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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圓滿 (1)

“怎麽回事?”洛文清驚詫地問道。

“九空山的人賊心不死,想将我們一網打盡,反被我們宰了。”王晨揮了揮手中的紅色法袍。

洛文清對這件法袍實在太熟悉。九空山來的人不多,只有一位真君和兩個練氣層次的弟子,根本就是應景來的,但是那位真君偏偏架子很大,讓人讨厭,也讓人印象深刻,這件紅袍正是此人所穿。

“你們居然連手殺了一位真君……”洛文清不知道怎麽形容才好。

練氣級的人物殺掉真人算不上稀奇,他也做得到,但是殺掉真君就不一樣了。能夠修練到真君境界,全都是天才人物,修練的功法絕對不會差,可能還有一、兩件法寶傍身,即便他遇到真君,也只能退避三舍。

“算我們運氣好,事先就有準備,還借助那口海眼的力量,才宰了那家夥。”麻子說起這些仍舊心有餘悸。

“九空山絕對不會善罷罷休,我得将這件事告訴兩位師叔。”洛文清立刻随手彈出一道信符。

消息發出去之後,洛文清才發現謝小玉從剛才就沒開過口,好像有點心不在焉,不禁問道:“你怎麽了?沒受傷吧?”

謝小玉無動于衷,好像根本沒有聽見。

“這家夥得了一顆蜃珠,不知道發什麽瘋,突然将本命劍符拍了進去,然後就變成現在這樣。”麻子在一旁解釋道。

“蜃氣也是天地精氣的一種,而且很适合他,他恐怕是想要借助蜃珠成為真人。”洛文清的見識不在謝小玉之下。

“我也聽說過可以用蜃氣築基,但是沒見誰這麽幹過。這家夥什麽時候才能醒來?”麻子關切地問道。

這一次洛文清回答不出來,璇玑派沒人這麽幹過。

事實上,自從萬年前神道之劫後,天地精氣漸漸喪失,現在能夠借用的天地精氣也就只有那麽幾種,五行精氣是主流,還有日月星三光和功德寶氣,其他都不常用。

“我們只能等,等他自己醒來。實在不行的話,我再帶他去兩位師叔那裏。”洛文清說着,有意無意瞥了绮羅一眼。

此刻如果有人能夠幫得上謝小玉的話,恐怕只有她了,像霓裳門這樣由女人組成的門派,對幻術肯定有研究。

“要我幫他可以,但是我有什麽好處?”绮羅直接問道。

麻子翻了翻白眼。他其實早就想到,不過绮羅既然自己不提,就說明她不想幫忙,他自然就沒興趣開口相求。

洛文清的臉色也一下子沉了下來,此刻他只覺得绮羅太不懂事。

以他對謝小玉的了解,只要绮羅這時候幫一把,将來謝小玉回到中土,肯定會考慮她的處境,盡可能避免卷入霓裳門的争端。

兩個人心中不快,也就不再多說什麽。

“機會是要靠自己把握,一旦失去了機會,将來後悔都來不及。”蘇明成畢竟年長得多,修為越高,心性也變得越發平和。他不想看绮羅做傻事,不由得在一旁提醒道。

绮羅其實很聰明,剛才只是耍性子。當她看到洛文清面顯不快之色,心中已經有些慌了,現在有人給了一個臺階,她當然不會再像剛才那樣拿腔作勢。

“好吧,我進去看看。”她賭氣般地朝着謝小玉的眉心戳了一指,也不見她掐訣施法,只是這麽一戳,便闖入謝小玉的識海之中。

謝小玉的識海一望無際,四周浮動着七彩祥雲,遠處映照出萬丈光霞,更有瓊樓玉宇隐約浮現,絕對不是人間氣象。

绮羅感覺到說不出的舒暢,整個人仿佛沒有重量,腳下也像踩着一堆棉花,軟軟的。

她伸了個懶腰,自言自語道:“這難道就是蜃珠中的幻境?”

心中充滿好奇,她俯下身子,輕輕抓了一把腳下的雲彩。

那雲彩很輕很柔,軟綿綿的,濕漉漉的。

她又掐了自己一把,頓時感覺一陣鑽心的疼痛。

“簡直和真的一樣。”绮羅越發欣喜,如此逼真的幻境,已經和真實世界沒什麽兩樣了。

突然,那若隐若現的樓宇群中傳來一陣轟響,緊接着,一座樓宇緩緩倒塌。

绮羅飛身而起,腳下一片雲霞飛卷,其速如飛。只是片刻工夫,她就來到那片遠處瓊樓玉宇隐現之處。

這是一座城池,城外全都是矮平房,但是這連片的平房并不顯得寒酸,反倒有種世外桃源的味道。這些房子全都獨門獨戶,周圍有低牆圍着,前後都有庭院,前面的庭院大氣而又質樸,後面的庭院則是一座座精致的花園。

绮羅穿庭過戶,信步而行,蹓跶一圈之後,才朝着城門而去。

城門有三丈多高,寬度可以并排進出兩輛大車,城牆上斑斑駁駁長滿苔藓,朱紅色的城門上還有一些鏽跡,一切看上去都和真的差不多。

進入城裏,正前方一條大街,街旁全都是三、四層樓的房子,底下是店鋪,上面是住家,每一戶人家的露臺之上,全都晾曬着衣服、被褥之類的東西。大街上同樣也停着大車、小轎,路邊還有一些攤子,攤子上擺着許多有趣的小玩意。

這座城什麽都有,就是沒人,好像人一下子全都跑光了。

突然又是一陣轟響傳來,城的東南角煙塵滾滾。

绮羅連忙朝着那邊奔去。

剛一靠近,她就看到謝小玉虛空而立,雙手連拍,每一掌拍出,就有一個畝許方圓的掌印脫手飛出,掌印拍在房子上,房子立刻倒塌,拍在地上,路面崩裂,拍在樹上,樹轟然栽倒。

只是片刻工夫,周圍就只剩下一片殘垣斷壁。

“你在幹什麽?”绮羅怒氣沖沖地質問道。她知道這是幻境,并非真實存在,但是這個幻境實在太逼真了,又那麽美、那麽祥和寧靜,她不明白謝小玉為什麽要毀掉這裏。

“你怎麽進來了?”謝小玉微微皺起眉頭。

“你一直沒反應,外面的人都很擔心,所以要我進來看一下。”绮羅答道。她馬上想起剛才謝小玉随手拍出就有一個掌印飛出。

這是真人才有的手段。

“你已經踏入玄門?”女孩上上下下看着謝小玉。

“是也不是,這只是一個幻境,裏面一切介乎于真假之間,連天地之力都一樣。”謝小玉不知道怎麽形容。他隐約覺得這顆蜃珠不簡單,恐怕離演化真實世界已經不遠了。

但是他沒把握,這種等級的寶貝他以前根本沒資格接觸,書上寫得也語焉不詳,比如真實幻境倒底真實到什麽程度?和演化出來的世界有什麽區別?沒有任何一本書提過。

“你在幹什麽?吃飽了沒事幹嗎?”绮羅不想放過謝小玉,她要一個明确的解釋。

“這裏的一切都是蜃氣所化,被我破壞之後,就會重新還原成蜃氣。”說着,謝小玉猛一揮手,又是一個掌印飛了出去,所過之處一幢幢樓宇坍塌,激起漫天的塵煙。不過仔細看的話,卻會發現塵煙在半空中漸漸消散,似乎憑空蒸發了。

“可惜沒辦法把法器帶進來,否則做這事輕松多了。”謝小玉又是一掌拍了出去。

一幢樓宇轟然坍塌,散開的蜃氣果然濃郁許多。

謝小玉偷偷看着绮羅的反應。

之前那兩下他只不過想證實自己的猜想,現在這一下完全是做給绮羅看,如果能夠借此将她氣走,再好不過。

讓他意想不到的是,绮羅居然雙手連揚,立刻有無數細如毫毛的光針從她的手中射出,瞬間飛到他面前。

謝小玉連忙伸手去擋,一道金霞從他掌心之中飛出,瞬間擋在前面。

光針瞬間改變方向,朝着四面八方亂飛,一旦繞過金霞就立刻折轉。

謝小玉又揮出一片金霞擋住身後。他早就看出來了,绮羅用的是飛針之法,那些飛針全都是幻化的,不知道她用了什麽法門,居然和真的一樣。

“你也接我一招。”謝小玉右手連劃,劃出一道道若有若無的劍氣。

绮羅飛退,腳下踏着詭異的步法,總能險而又險和射來的劍氣擦肩而過。“嗤嗤嗤嗤”一連串輕響,地上、牆壁上切出一條條細不可查的印痕,還有一棵樹被切掉一大片樹枝,斷枝落葉紛紛飄落到地上。

一擊不中,謝小玉頗為訝異。

霓裳門最有名的是幻術和音殺,沒聽說過戰技也這麽厲害,他原本只想吓唬一下绮羅,沒想真打,現在卻改了主意。

他捏了個劍訣,劃出的劍氣不再像剛才那樣直來直往,而是曲折扭轉,異常靈動。

這一次绮羅避不開了,連着中了兩劍,一劍中在肩頭,另外一劍在她臉頰上劃出一道傷痕。

女人愛美,發現自己破相,绮羅頓時如瘋了一般,只見她十指連彈,仿佛撥動無形的絲弦。

謝小玉心中頓時生出一絲警兆,立即飛身閃開。他閃開的一瞬間,原來站着的地方憑空出現一片波紋,就像水中蕩起的漣漪。

這一擊無聲無息,無影無形,讓人防不勝防,和《六如法》中的“露”有着異曲同工之妙;又是詭異的震蕩攻擊,和“影”有幾分相似。

突然,護體金霞被什麽東西打中,金色的火花一陣亂閃。

那是針,數不清的飛針,雖然細小,但是穿透力驚人,差一點打穿護體金霞。警兆又生,那令人讨厭的震波又來了,他不得不再一次飛身閃避。

被這一連串密如急雨般的攻擊弄得手忙腳亂,謝小玉心裏別提有多郁悶了。

他在練氣境界就可以殺掉真人,沒想到現在成了真人,反倒被一個練氣境界的女孩打得沒還手之力。

更令他郁悶的是,霓裳門的戰力一向被認為孱弱,如果這算孱弱的話,怎麽才算強悍?

不過他被打得如此狼狽并不是他太差勁,身為劍修,一身本領全都在劍上,沒劍的話,十成實力能夠用出一成就算不錯了。

謝小玉并沒想過停手不打,绮羅層出不窮的手段讓他大開眼界。

此刻他已經明白了,绮羅手裏只有一根針和一卷線,那麽多稀奇古怪的變化全都是這一針一線衍化而來。

線來回一拉,就成了琴弦,那讨厭的震波應該是某種音殺之術;線還被當做絞絲來用,被它卷住的話,只要一拉一絞,不管什麽東西都會被截成兩段。線似乎還能用來布陣,此刻方圓百丈之內已經像一張大蜘蛛網,全都是縱橫交錯的絲線,一進入其中,他的行動立刻變得滞澀;相反的,绮羅卻靈動異常。最厲害的是線被當做弓弦來用,飛針原本就快,被這麽一加速,不但速度更快,穿透力也驚人,他的護體金霞也擋不住。

線妙用無窮,針同樣厲害,謝小玉已經明白其中的奧妙。

飛劍的操縱手法非常複雜,點、削、劈、攔、撩……差不多有四十餘種手法。

飛針卻很簡單,只有刺,但是變化卻極多,直刺、斜刺、橫刺、豎刺、點刺、穿刺,只論實用性的話,禦針之法明顯比禦劍之法更勝一籌。

心中有所觸動,謝小玉的劍法頓時生出變化。

他的劍法原本由好幾部劍法拼湊而成,後來學了《劍符真解》,重新演化一次;得到彌天星鬥陣之後,又加入許多變化,所以變得越來越複雜。前一段時間,他領悟劍符真正的用法,劍法已經開始往精練簡潔衍化,不過仍舊沒有脫出原來的桎梏。這一次就不同了,針法和劍法差異極大,想将兩者融合,必須将原來的劍法徹底分解,然後重新組合。

“不打了。”绮羅突然停手。

“怎麽不打了?”謝小玉意猶未盡。

“我不想将這裏毀了。”绮羅看了四周一眼。

不知不覺中,一片街區已經在争鬥中被夷平,這要是換成真實世界,肯定已經屍橫遍地。

“你這套針法是從那裏學來?霓裳門什麽時候有了這麽強的戰技?”謝小玉皺眉問道。

“只許你藏私,別人就不能留一手嗎?”绮羅哼了一聲,不過內心中頗有些意外。

剛才她用的并不是什麽奇功妙法,而是織房弟子人人都會的“千針千線錦絲羅”。那裏面既有飛針之術、絞絲之術,也有幻術、音殺之術,還有陣法、遁法,但是都不深入,最适合用來打基礎,卻沒想到在蜃珠幻境中,“千針千線錦絲羅”居然發揮出這麽驚人的威力。

她第一個反應就是這套功法不簡單,肯定另有玄機。

不只是“千針千線錦絲羅”,霓裳門還有一套“千回千轉翩跹舞”,那是樂府弟子必修的功法,裏面同樣包含幻術、音殺和遁法,還多了身法、步法,和飛袖、舞帶,裏面同樣涉及陣法,卻偏重于破陣。

這兩套功法明顯是一對,如果“千針千線錦絲羅”另有玄機的話,“千回千轉翩跹舞”肯定也沒那麽簡單。

“那顆蜃珠借我用用。”绮羅覺得這才是關鍵。到了外面,“千針千線錦絲羅”絕對沒有那樣的威力,所以數千年來,這門功法在霓裳門代代相傳,卻始終沒人發現其中的蹊跷。

謝小玉想都沒想,立刻拒絕:“很抱歉,我已經将它煉成本命法器,不可能外借。”

換成麻子、蘇明成、法磬和洛文清絕對沒有問題,他對這四個人有足夠的信任,甚至王晨、吳榮華、李光宗、李福祿他們開口相借他也會答應,這個女孩就不行了。

“那麽你提供給我足夠的蜃氣。”绮羅只能退而求其次。

霓裳門的功法對靈氣不挑剔,幾乎都可以吸收,對天地精氣也一樣,她可以用五行精氣築基,同樣也可以用蜃氣築基。

對于這個要求,謝小玉并不反對,他正打算一口答應下來,突然腦子裏面閃出了一個念頭:“你用剛才那套飛針之術交換。”

“不會吧?你對這門功法感興趣?”绮羅怪異地看着謝小玉。就算這門功法威力不錯,卻是女人修練的,施展的時候特征太明顯了,一眼就能夠認出來。堂堂男子之身修練女人的功法,肯定會被人笑死。

“不行嗎?”謝小玉以為自己開價太高。他當然不知道那是霓裳門人人能練的基礎功法,根本不值錢。

“沒什麽。你既然不怕別人笑話,我就教你。”绮羅瞬間就明白了,會“千針千線錦絲羅”的人很多,想瞞都瞞不住。她不交換,只會便宜別人。

“就這麽定了。你将法訣抄錄一份給我,我提供你足夠築基所用的蜃氣,再搭上一枚通天丹。”謝小玉不喜歡占人便宜。

“成交。”绮羅心中暗喜。

“我們該出去了,別讓他們等太久。”謝小玉說道。

說完,不等绮羅答應,他雙手迅速結成法印。眨眼間,一座曼荼羅陣出現在他的腳下,四周景色随即一變,他和绮羅已經回到現實中。

绮羅異常震驚看着謝小玉,他剛才用的絕對不是出入幻境的手法,而是破開空間,從幻境中挪移出來。

不借助陣法,不用法器,直接進行空間挪移,這是道君才有的手段,現在她總算明白為什麽璇玑派對這個人如此看重了。

還沒等她平複心中的驚詫,一股令人顫栗的氣息從謝小玉的身上散發出來。剎那間,五顏六色的光芒從謝小玉的身體四周冒了出來,那景象和剛才王晨、吳榮華五行輪轉有些相似,卻又完全不同,不但顏色多了一倍,而且同時浮現,圍繞着他不停轉動着。

這些光芒有強有弱,其中有兩種幾乎微不可查,不過那兩種光芒正變得越來越強。

“這是什麽?”

“怎麽可能?”

衆人驚詫地大聲叫了起來。

那最為微弱的兩種光芒正是丁火真元和己土真元,此刻正在迅速生成,原本不平衡的五行真元正漸漸變得平衡起來。

“無中生有,化幻為真。”洛文清同樣臉色大變,目光有些散亂。

“那顆蜃珠是一條成年蜃龍所留,裏面的一切都和真的沒什麽兩樣,都快形成世界了,不知道這麽厲害的家夥怎麽會死?”绮羅在一旁說道。

“應該不會是老死的。”洛文清搖頭嘆道。

能夠修練到如此地步,已經稱得上半步永恒,擁有無盡的壽命,只可能是被外力所殺。

洛文清突然打了個寒顫,想起一件事。

修練到一定境界之後,誰都不願意再做生死搏殺,因為修練到那等境界不容易。只有在天地大劫中,誰都不敢留手,實力越強,越是在劫數之中不殺別人,別人便反過來要殺自己。

一想到這些,他不由得感到悲哀。

恰在這時,一陣霹靂雷聲響起,那五顏六色的光芒瞬間化為一色,沒入謝小玉的體內。

一聲長嘯劃破天際,謝小玉仰着頭看着天空。此刻他有一種感覺,仿佛擡手就能夠摘下天上的星辰,跺腳就可以讓江河倒流,吸口氣能夠讓日月無光,呼口氣可以令風雲變幻,仿佛他就是天,就是地,就是海,就是這個世界。

“這就是溝通天地,原來溝通天地是這樣的感覺。”謝小玉喃喃自語着。

他又低頭看了看腳下無垠的海面。

在他的眼裏,天上不再只有天幕、白雲和飛鳥,還多了無數光團和線條,海裏也是一樣。

那全都是天地之力,其中一部分可以被他的力量引動。

只看了那可以引動的天地之力一眼,他終于明白為什麽現在多以五行精氣築基,因為和五行有關的天地之力最多,也離他最近。

怪不得都說修練是逆天,同樣也是順天,天時變了,修練之法也會改變。

謝小玉的心頭一陣狂喜。

在蜃珠幻境裏,他已經用蜃氣築基,剛才他福至心靈,突然想到以五行大圓滿再次築基,沒想到真的成功了。

飛天船在海上快速飛馳,大事已經了結,現在還剩下兩件小事,一件是捕捉妖獸,另外一件事尋找落腳點。

之前尋找海眼的時候,他們将東部海域大半都跑遍了,已經找到合适的目标,只不過那時候一心尋找海眼,沒心思做這兩件事。

黎明時分,一處星星點點的群島已經隐約可見。

在海圖上,這裏原本只有一片暗礁,被劃為危險區域,再加上遠離天寶州,所以根本沒人會過來。

還沒等船靠近,其中一座島上升起一群黑壓壓的東西,它們發出刺耳的尖叫着,朝着這邊撲了過來。

“老吳,看你的了。”謝小玉轉手說道。

吳榮華掀開頭頂上方的透明圓罩,閃身飛了出去,随手打出十幾顆拳頭大小的圓球。這些圓球徑直飛進那片黑雲之中,驟然散開,化作一張張巨網,每一張網都有十幾畝方圓大小。

這手投網術是吳榮華的絕招,其他人也學過,卻沒他這麽出神入化。

“一只都別放過!”謝小玉大聲喊道。

“怎麽可能讓它們跑掉?”吳榮華大笑着,又是雙手連發,将一張張巨網投了出去。

這一手對付修士一點用都沒有,随便一個法術過去,網子肯定會被震破,但是對付妖獸,特別是只懂得肉搏的妖獸,絕對再順手不過。

尖叫聲變得越發刺耳,不過此刻的叫聲中充滿惶急和憤怒,那些被網住的妖獸在裏面不停掙紮着,沒有被網住的妖獸扭頭就逃。

吳榮華沒興趣管這些漏網之魚,他徑直朝着小島飛去,島上還有很多妖獸等着他抓。

在他身後,一只巨手往來如飛,那些被網住的妖獸全都被這只巨手撈住,拖進飛天船裏。

被抓進來的東西樣子像蛇,又細又長,最長的有一丈多,最短的也有七尺,腦袋卻像蛟,前面有兩根纖細的觸須不停卷曲扭動着,頭頂上還長着兩根又細又直的尖角,仿佛兩根錐子。它們有四肢,六、七寸長,爪子非常尖利,不過最顯眼的還是背後的那一對翅膀,有點像蝙蝠的翅膀由撐開的骨架和薄薄的皮膜構成,完全展開居然有一丈多長。

這些妖獸被抓了卻還不認命,張開滿嘴利齒的嘴巴到處撕咬。

“這東西好醜。”绮羅皺着眉頭躲到後面去,女孩子大多不喜歡爬蟲,而且這玩意的味道也不好聞。

“這算是龍嗎?這麽小的龍?”趙博對這些妖獸倒是挺感興趣。

“應該說更接近于海蛇,可能帶有一些龍的種氣,海裏這種東西多得是。”麻子說道。

“龍曾經是四海之主,掌管着整片海洋。龍性本淫,所以留下一大堆雜種;這些雜種也是一樣,到處留種,龍的血脈又強,沾有龍氣的族群很容易繁衍,歷次大劫都能夠幸存下來,反倒是其他太古時代就已經存在的族群漸漸湮滅。”謝小玉侃侃而談,這番話裏有他領悟的造化之道。

強大的繁衍能力、多變的特性、能夠适應一切環境,龍族無疑是造化的寵兒,如果沒有人類的話,或許這個世界就會成為龍的天下。

“就你懂得多。”麻子哼了一聲,随手将一道紅光打進妖獸群裏,數十頭妖獸頓時變得安靜許多。

這是禦獸術。

麻子頗有些得意,他會的法術不比謝小玉少。

飛天船緩緩落下,幾個人忙了一個上午,總算将島上的這些蛇蛟全都抓了起來。

“總共三千六百八十一條。”王晨負責計算。

“每個人可以分到十幾條,還算不錯。”謝小玉說道。

“我想到一個有趣的玩法。”趙博顯得異常興奮,只見他不停撥弄着纏在他肩膀上的一條蛇蛟,那條蛇蛟細長的身體繞過他的胳肢窩,在他的胸口和腰上來回盤了兩圈。

“小心,這東西只是被法術暫時控制住了,還沒真正馴服,萬一清醒過來的話,很可能會朝着你的脖頸咬一口。”謝小玉警告道。

“我會小心的,回頭就給它做個籠頭,把它的嘴巴綁住。不過,你們先看看我這個辦法怎麽樣?”說着,趙博飛身躍起到空中,刷的一聲打開背後的滑翔翼。那條蛇蛟同樣也打開翅膀,猛地一揮,帶着趙博飛了起來。

底下的人全都看懂了。

這種妖獸力氣很大,而且有耐力,之前他們就看到一頭蛇蛟抓着一條從海裏捕來的鯊魚飛回島上,那條鯊魚少說有五、六百斤重。

趙博的重量不會超過一百斤,提着一口真氣的話,更是身輕如燕,對于蛇蛟來說根本就沒有負擔,更別說還有那對滑翔翼幫忙,蛇蛟飛累了,還可以休息一下,恐怕可以一整天都不落地。

“這辦法不錯,看上去就像是土蠻的那些鳥人。”謝小玉點頭贊道。

“我也試試。”法磬也來了興趣。他離成為真人還有咫尺之遙,還不會飛天遁地,越是這樣,越對飛天遁地感興趣。

不只是他,另外幾個人也一樣。

“想要玩,以後有的是時間,先将船藏起來再說。”麻子大喝一聲。

雖然此刻王晨、吳榮華都已經成了真人,境界超過麻子,卻絲毫無損麻子的威望,他一聲令下,衆人立刻安靜下來。

“這麽大的東西怎麽藏?”王晨朝謝小玉問道。

“先将骨架松開,然後整個壓扁,埋在地勢高一些的地方。”謝小玉來這裏之前就已經想好了一切。

衆人一起動手。

當初只有謝小玉和麻子兩個人組裝,所以用了一天一夜的時間,這一次僅僅半個時辰就完工。

麻子猛地一跺腳,大地頓時自動裂開,一道百餘丈長、五六尺深的溝壑出現在眼前。

幾個人擡着那堆軟軟的、像放氣的皮球一樣的東西,小心地埋進那條溝裏面。

埋好之後,麻子又一跺腳,頓時一片浮土從山坡上滑落,迅速将溝壑填沒。

“完工。現在是我們回去的時候了,每個人都帶十條蛇蛟。”謝小玉說道。這個數字和他手底下修士的人數差不多,正好可以保證每人能夠有一條。

“另外那些怎麽辦?”王晨問道。

“讓它們留在這裏。它們已經中了禦獸術,會變得越來越馴服,下一次我們來這裏的時候,它們就變得很聽話。”謝小玉說。

他知道很多精于禦獸的門派都這麽幹,捕獲的妖獸全都散養,為的是讓它們保持野性和活力,不至于變成呆頭呆腦的家畜。

衆人再也沒什麽疑問,各自挑選十條蛇蛟之後,蘇明成猛地抖開魚龍變幻陣,瞬間化出一條十餘丈長的龍形金光。

“這是最後一項測試內容,萬一飛天船在半路上出事,想橫跨茫茫無際的大海,就只有依靠這個辦法了。”謝小玉再一次解釋道。

衆人一點都不感到意外,跟着謝小玉的時間長了,都知道他肯定會留很多後路。

“你做事倒是滴水不漏。”绮羅在一旁冷哼一聲。

謝小玉沒興趣和她鬥嘴,反正不會有什麽結果,所以幹脆裝聾作啞。

蘇明成抖開陣旗,一道金光将衆人卷住,朝着天寶州的方向飛去。

一道白線劃破海面,速度遠比他們乘坐飛天船要快,不過每個人都感覺法力緩緩流逝着,這道金光飛得那麽快,完全是靠他們的法力推動。

謝小玉的法力也不斷地流逝着,他以前沒怎麽注意,現在才發現魚龍變幻陣是按照每個人的修為抽取法力,修為高的人會消耗更多法力。

不過,此刻的他已經是真人,真人和練氣境界最大的區別,就是可以調用天地之力。

一想到這裏,他立刻切斷法力的湧出,手裏捏着法訣,從四周的海水中抽取出一絲靈力。

那道金光根本不管靈力是從哪裏來的,毫不猶豫地吸了進去。

王晨、吳榮華兩個人看到謝小玉這樣做,頓時有樣學樣,同樣隔斷法力的噴湧,轉而從四周海水中抽取靈力。

龍形金光頓時越發亮了起來,速度也一下子提升一大截。

“你們剛剛成為真人,還沒養成習慣,真人應該無時無刻和天地相融,調用天地之力必須像呼吸那樣自然。”洛文清在一旁指點道:“這裏面還有很多技巧,你們只能以一分法力調用十分天地之力,我卻可以調用三十分天地之力,是你們的三倍。據我所知,還有兩個堪稱變态的人物,一個能夠調用五十分天地之力,另外一個更是達到恐怖的三百分。”說到這裏,洛文清顯得有些沉默。

在最小的一輩人物裏,他算是絕頂的天才,是站在巅峰之上的一群人,外人卻不知道他們當中也有分等級,他始終都擠不進最頂尖的那一級。

太陽漸漸落下,蘇明成停了下來,額頭微微冒着汗;其他人也差不多,連王晨和吳榮華也面顯疲态,只有謝小玉和洛文清顯得很輕松。

“晚上休息。老吳,辛苦你晚上守一下夜。”謝小玉從納物袋裏掏出一個核桃大小的東西抛了出去。

這東西見風就長,落到海面上的時候,已經變成了一個數十丈長的大氣囊,足夠讓一大群人在上面休息。

“我現在可以确定,就算沒空行巨舟,就算那艘飛天船不成功,你們也能回到中土。”洛文清嘆道。

“用十年時間回去和用幾個月時間回去完全不一樣,這些全都是萬不得已的時候動用的後路。”謝小玉現在只想低調,已經沒必要再像以前那樣讓人感覺無所不能了。

兩個人正在說話,一旁的吳榮華突然輕聲喊道:“聽,好像有東西朝着這邊過來……”

謝小玉立刻停止交談,将白銀雙耳掏了出來貼在耳朵上。過了片刻,他的臉上顯露出一絲嚴肅的神情。

“是飛天船,至少有兩艘,在雲層上方,是沖着我們來的。”

麻子原本有些疲态,聽到這話立刻變得精神許多。

麻子掏出一顆補氣的靈丹塞進嘴裏,抽出裂地鞭說道:“讓他們有來無回。”其他人也都一樣,剛剛殺掉一位真君,衆人士氣正旺。

謝小玉掏出一只玉瓶,倒出一把丹藥分給衆人,這些全都是上品補氣丹。

服下靈丹,蘇明成立刻說道:“其他人護住這邊就行,那些家夥交給我們。”他現在越來越有把握。五行小圓滿,離大圓滿也只差半步,就算拼法力,一般的真人也不是他的對手。

仍舊金光一卷,不過這一次蘇明成只将麻子和法磬卷了進去。他們三個都是半步真人,實力遠超普通真人,可惜不會飛。

謝小玉用不着利用金光移動,他脫手放出一片光霞,光霞裹住身體瞬間破空而去,那速度比起蘇明成、麻子和法磬三人連手都快得多。

剛剛穿透雲層,謝小玉立刻感覺前面有一道無形的屏障,他的劍符有一部分已經探入屏障中,卻瞬間消失。

“這幫家夥準備法陣,也是挪移類的。”謝小玉連忙發出警告,并且迅速往旁邊閃去。

他熟通陣法,前前後後不知道用陣法殺掉多少強敵,對這類陣法會有什麽樣的變化早已經了如指掌。

剛一閃開,他剛剛所在的地方就出現一顆鬥大的圓球,這顆圓球上上下下布滿青色銘文。

“居然用這招對付老子。”麻子等人恰好這時穿出雲層,看到那顆圓球,三個人想都沒想,各自放出一把銀光閃閃的大傘。

這是專門用來對付各種雷的法器。

三人仍舊感到不保險,蘇明成将龍形金光收攏起來,将身體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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