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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游子歸家 (2)

看來,謝小玉取出劍匣,然後劍匣噴發出一道刺眼的閃光,緊接着閃光破空而去。

被瞄準的那位真君速度也極快,剛才還在雲端,眨眼間已經到頭頂上方。他看着劍光從謝小玉手中射出,還沒反應過來,劍光已經到了面前。

這一劍的速度讓他駭然,想逃脫已經來不及。千鈞一發之際,他強行往旁邊讓了一些。

劍光一穿而過,帶着萬丈血光瞬間遠去。

那位真君痛叫一聲,捧着一條胳膊轉身就逃。他來得快,去得也快,眨眼間就消失在天際盡頭。

這一劍雖然沒要了他的命,卻将他的肩膀整個打穿。飛劍噴吐的劍氣長達數丈,他有護體玄功才沒被攔腰斬成兩段,但是這傷絕對不輕,即便以真君之強,也不敢在這種情況下和謝小玉交手。

更何況這一劍也讓他的信心徹底動搖,他怕謝小玉再來一下,可就不是受傷這麽簡單。

看着那位真君遠去,謝小玉臉上卻沒有絲毫喜色。

他摸出一只瓶子,倒出一顆靈丹,送進嘴裏。靈丹迅速化開,化作絲絲縷縷的靈氣遍布全身。

“你這小子夠狠。”洪倫海已經不是第一次看到謝小玉出手,也偷聽別人談話,聽過萬劍齊發的場面,但是親眼所見仍舊感到震驚。

“對方既然有這樣的布置,恐怕還有後招。”謝小玉眉頭緊皺,嘴裏喃喃自語着。

“那就走吧。”洪倫海說道。

将飛劍招了回來,謝小玉正打算架起劍遁,但是他看了看頭頂上的藍天,又猶豫了起來。

他的劍遁确實極快,但是要看和誰比,真人裏絕對沒人能超過他,真君就未必了。

想到這裏,他收起飛劍,取出一張符。

這是一張遁地符,是他和麻子連手所制,由麻子施法,他繪符并且封印。

随手撕開符篆,一道黃光出現在腳下,謝小玉身體一沉,瞬間沒入土裏。

他并不是第一次遁地,當初在北望城的時候,就跟着麻子一起用遁地之術躲過土蠻大軍的圍困。

此一時彼一時,現在他已經是真人,遠不是當初可比。

謝小玉也不是老老實實在土裏游走,那速度還是太慢。他一邊土遁,一邊側耳傾聽,尋找流水的聲音。

田莊四周多山,山裏多有泉眼。以前他不懂,只以為泉水是土裏冒出來,現在他明白了,地底下同樣也有江河湖海。此刻他要找的就是這樣一條水道。

謝小玉一邊傾聽水聲,一邊聽着地面的動靜。

片刻之後,随着兩道尖細的破空聲傳來,有人落到剛才他站着的地方。

“這小子倒是識相,立刻就逃了,要是晚走一步,我必然将他挫骨揚灰,更要勾出他的魂魄煉成邪鬼,讓他承受百年煉魂之苦。”

發話之人正是剛才那位真君。此人年紀四十歲上下,胸前垂有長髯,看起來文質彬彬,只是肩膀上的一灘血跡有點破壞形象。

此人身邊跟着一個鶴發童顏的老者,這個老者同樣也是儒生打扮,一落到地上,立刻蹲下身子摸了摸地面。

“這小子土遁走了。”老儒搖了搖頭。他和身邊這人都不擅長土遁之術,勉強下去倒是可以,卻未必追得上。更何況他們被謝小玉剛才那一劍吓到了,都怕謝小玉在土裏再來一下,或者布下什麽陣法,等着他們自投羅網。

不知不覺中,兩個人都已經不把謝小玉當小輩看待,而是視作大敵。

“難道就這麽算了?”中年修士越想越窩囊,他可沒吃過這樣大的虧。

“還能怎麽樣?現在只有告知官府,讓官府畫影圖形緝拿他。”老儒原本就不打算出手,現在樂得輕松。

“真不甘心。”中年修士扼腕頓足。

“想想九空山那兩個人,你應該覺得挺不錯了。”老儒嘿嘿一陣冷笑。

“難道傳聞是真的?他一個小小的真人居然可以殺掉兩位真君?”中年修士兀自不信。

老儒不回答,只是一個勁兒地盯着中年修士的肩膀,那裏仍舊血跡未幹,衣服上還有一道劃痕。

他雖然不開口說話,意思卻再明白不過。

四周是嘩嘩的流水聲,湍急的地下河水推着小玉往前而去。

此刻,謝小玉正包裹在一片青藍色的光芒中。他用的是癸水真訣,手中還握着幾支陣旗,那是幻天蝶舞陣,有水遁之法。

現在他并不是為了快,而是不想和四周的岩石撞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河水突然加速,然後将他抛了出來。

外面刺眼的光線讓他一時之間睜不開眼。等到他看清四周,又再一次被抛進水裏。

謝小玉浮到水面張望一眼。

河岸兩旁的景色讓他感到陌生,這絕對不是謝家莊附近的河流。

明白了這件事,他心裏終于安定一些。

當初那個紅衣道人可以在茫茫大海上确定他們的行蹤,是因為海上根本沒人,只要放出神念四面八方一掃,躲都沒地方躲。

現在卻不同。平武府有四座城、二十餘座鎮、大小村子五六百個、十幾萬戶人家,神念一掃,到處都是人的氣息,想找到他簡直就是大海撈針。

謝小玉仍舊用青藍色的光芒裹住身體,繼續朝着下游遁去。

河道漸漸變寬,水流速度變得越來越緩慢。謝小玉猜測他已經順流而下一千餘裏,十有八九不是大禹州,這才從水裏冒出來,找了一片蘆葦蕩上了岸。

站在岸上,他側耳傾聽。

過了片刻,他聽到東南面隐約傳來嘈雜的聲音,那應該是一座小鎮。

謝小玉身形一轉,再一次變化。這次他變成一個儒生,頭上戴着秀才巾,穿着一襲青衫。他收起褡裢,将這東西重新變回一顆珠子。至于褡裢裏的東西早已落到河裏,沖到不知道什麽地方了。

不想聽洪倫海聒噪,他将珠子收進納物袋,心中異常煩亂,幹脆不用遁法,就這樣信步而行,一邊走一邊思索。

他最擔憂的是家裏人的安危。

現在有兩種可能。一種是他的家人已經死了,方雲天和掌門一脈的人知道和他之間的仇恨已經無可化解,所以設下這個局;還有一種可能是他的家人不知所蹤,那些人沒辦法用他的家人威脅他,只有另想他法,所以設下這個局。

他不知道哪一種才是真的。

謝小玉腦子裏有各式各樣的猜測,不知不覺中已經到了鎮外。

突然,遠處有人朝着他喊道:“這位秀才,我看你愁眉不展,想必有什麽心事。你是挂念今年的科舉,還是在為姻緣發愁?來來來,我幫你起一卦,保證你煩惱頓消。”

說話的這個人就坐在鎮口,身上披着一件道袍,頭上梳着道髻,面前放着一張桌案,上面擺着一面羅盤、一個簽筒,還有文房四寶,桌案旁插着一根竹竿,上面挑着一幅八卦圖,原來是個算命先生。

謝小玉突然心頭一動,慢慢走了過去,在桌案前的長凳上坐了下來。

“我要問家人平安。我和家人一起上京,半路上失散了。”謝小玉說道。

“不知道走失的是何人?是父母還是妻兒?”算命先生撚着胡須問道。

“父母兄弟姐妹。”謝小玉在身上摸了摸,掏出幾文銅錢放在桌案上,擺了個文王問課的圖案。

“原來閣下也是行家。”算命先生不敢随口胡言。他并不覺得奇怪,易算之道并非道家獨有,儒家也一樣重視。

如果說佛門道門本是一家,那麽道門、儒門就完全是一體。儒門之中有黃老一派,那是很大的流派,其中的思想和道家一脈相承;而道門中也有儒道合流的門派,比如玉書門就是這樣。

取過那幾文錢,算命先生搖了搖頭,撥開羅盤,裏面居然是個夾層,底下還有一個小羅盤。他輕嘆一聲,說道:“既然遇到行家,說不得要花點力氣了。”說着,他将那個小羅盤推到謝小玉面前。

剛才第一眼看到算命先生時,謝小玉就知道此人确實有幾分本領,并不是坑蒙拐騙之徒。

他輕輕一撥羅盤,只見羅盤滴溜溜轉動起來。他沒用什麽力,羅盤卻轉得極快,一點沒有停下來的跡象。

算命先生頓時皺起眉頭,嘴裏念叨着:“怪了,怎麽天機不顯。難道閣下是魁星下凡,命中注定要中狀元?”

謝小玉并不回答,不過他倒是知道答案。

大劫将至,他十有八九是應劫之人中的一個,有關他的天機自會隐去。他的父母兄弟和他關系密切,自然也在這個範圍內。

明白這一點,他放心了。

此刻他最擔心的就是那些真君、道君掐指一算,算出他一家的去向,然後抓住他的家人威脅他。

好半天,羅盤漸漸停了下來。那畢竟是他的父母,和他血脈相連,因果牽扯,天機再怎麽隐去,也不可能切斷這樣的連結。

算命先生朝着羅盤看了一眼,臉上頓時露出笑容。

“閣下莫急,你合家平安,雖然眼下稍有困厄,但是沒什麽大礙。你若要尋他們,就趕快往北走,日落時分必然可以趕上。”說着,算命先生朝着北面的鎮口一指。

謝小玉站起身來,抱拳一禮,然後快步朝着那邊奔去。

出了鎮,走了約兩、三裏地,鑽進一片樹林,他瞬間恢複本來面目,招出飛劍,一道劍光穿入雲端。

他并沒有往正北而去,而是稍微偏向西方。

算命先生和王晨剛認識他的時候差不多,有點本領,但是解卦上差了一些。好在他只需要借助此人的手段,至于解卦他可以自己來。

這一飛就是兩個多時辰,突然,謝小玉聽到遠處傳來一陣鼓聲。

他的心頭又是一動。

剛才那一卦晦澀難明,雖然卦象上指着北方,卻暗含着西北的意思。還有最後一句,指的确實是傍晚。

傍晚就是酉時,那是整整一個時辰。以他的劍遁之術,一個時辰少說可以飛行兩、三千裏,所以他一直猶豫不知道什麽時候該落下來,此刻遠處傳來的鼓聲卻讓他想起一件事。

所謂晨鐘暮鼓,清晨敲鐘,傍晚打鼓,都是報時之法。或許卦象上所指并非是傍晚時分,而是聽到鼓聲就可以落下。

一想到這裏,謝小玉立刻循聲望去。

只見幾裏外的山崗下有一座小城,這座城長寬不足百丈卻頗為繁榮,城外沿着大道全都是商鋪客棧。

不知道為什麽謝小玉有一種感覺,他應該在這裏等。

想到這裏,他落了下去。為了不驚動旁人,他沒有運用劍遁,而是徑直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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