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二章 天地人 (1)

“你懂什麽?這一爐丹只要煉成一顆,之後只要不停添加,便會有丹藥源源不斷出來,而且成功率比其他煉丹之法高一倍,就算失敗了藥力也不會消散,可繼續留在爐池裏。這樣一來,越往後的丹藥品質或許會越好,甚至某顆丹藥能自行孕育出靈性,化死物為活物。”洪倫海争辯道。

謝小玉當然不肯認輸,稍微一想,馬上找到一個弱點:“有點道理。不過你這套煉丹法好像用途有限,能夠提升成功率,自然煉越珍貴的丹藥越好,但是珍貴丹藥的材料很難找,不可能讓你這樣奢侈地往裏面扔,換成便宜貨卻又用不着這麽麻煩。”

洪倫海又連連翻着白眼卻沒辦法反駁,因為謝小玉戳到他的痛處。

這次他能有足夠的藥材,完全是因為謝小玉在普陀聖地中大殺四方。那些邪修四處殺人搶東西,進入聖地的和尚們采集的靈藥全都到他們手裏,然後他們為謝小玉所殺,搶來的東西最後被謝小玉所得。死在謝小玉手裏的邪修少說有三、四百人,收獲可想而知。

平時可沒這樣的好事。

天空中劃過一聲雷鳴,那雷聲異常邪門,居然穿透進芥子道場裏,衆人都被吓了一跳,被吓得最厲害的絕對是謝小玉和洪倫海。

當初陳元奇幫謝小玉煉制飛劍的時候就引來天劫,這兩個人全都見識過天劫的恐怖,所以雷聲一響,他們倆立刻知道出了什麽事。

“運氣不會這麽好吧?快……将那顆生出靈性的丹藥找出來,馬上打散!”謝小玉急道。

“我居然成功了!”洪倫海一臉狂喜,不過狂喜很快變成哀嘆:“我居然成功了。”他垂頭喪氣重複了一遍。

他倒沒被沖昏頭腦,知道天劫不是謝小玉能夠擋住,他更加不行。別說現在,就算還是真君的時候,看到天劫也是有多遠躲多遠。

長嘆一聲,他猛地逆轉法訣。

煉爐中,一堆金光燦燦的丹藥上下浮動着,其中有一顆略微暗淡。只見它突然亂動起來,仿佛知道大難臨頭,可惜任憑它怎麽掙紮都徒勞無功。

随着一聲啪的輕響,這顆丹藥便破裂開來,化作無數飛散的碎屑。

“我可憐的靈丹啊!”洪倫海哀號着。一轉頭,他面目猙獰朝着謝小玉吼道:“都怪你!你如果實力夠的話,就不會有這種事發生。你的心思太多,事情也多,所以實力提升不了,接下來你好好收一下心,別去管那些亂七八糟的閑事,專心修練!”

謝小玉知道老家夥心情不好,所以并不在意,他此刻更在意的是頭頂上的劫雲。

此刻不只是他注意這片劫雲,七、八個人已經趕了過來,其中有翠羽宮的人,也有通德寺的老僧。

通德寺的老僧朝着其他人掃了一眼,立刻臉色大變,轉身就走。和老僧做出同樣選擇的還有兩個人,也都是真君境界的人物。

他們之所以逃,是因為雷聲引來他們得罪不起的人物。

眨眼間,海邊只剩下三個人,其中一位是翠羽宮的美婦,另外兩個是并肩站在一起的和尚,左邊那個是當初給過謝小玉許多關照大覺寺的老禪師,另外一個人也是老和尚,身上穿着一件灰袍,看上去很樸素。

“原來是大覺寺的智通師兄和雲頂宗悟明師兄,貧道這廂有禮了。”美婦合掌說道。

兩個和尚也連忙回禮。

“師妹越發功力精進。”智通禪師随口恭維道。

“師兄也是因為這未曾落下的天劫而來?難不成這裏有什麽妖物或魔頭?”美婦問道。

“我原本也以為是這種東西。前一段時間普陀開啓,很多邪修闖入裏面,亵渎我佛門聖地,殺我佛門弟子,雖然大部分邪修都被剿滅,但是難免有漏網之魚。”智通禪師回道。

“原本以為?也就是說師兄現在不這麽認為?”美婦奇道。

“師妹明知故問。這劫雲并不是滅魔除妖的雷,反倒帶着一股抹滅靈性的力量,想必有某位高人在此煉丹或煉器,無意間煉出靈丹或寶器,以至于招來天劫。那位高人顯然沒把握扛住天劫,所以毀了那件靈物,可惜,可憐。”老禪師嘆息着。佛家講究衆生平等,其中也包括靈寶、靈丹之類,只要生出靈智,就可以看做是活物,此舉無異于扼殺嬰兒。

“真是可惜沒能見到那位高人。”美婦輕嘆一聲。她一邊感嘆,神念一邊掃過岸邊和附近的海面。

看到美婦顯然不肯離開,兩個和尚只能先走。

“你總不會認為這件事和圓無有關吧?”智通老禪師一邊飛,一邊問道。

“這圓無出現得異常蹊跷,以前從來沒聽說過這個人,恰在這個時候冒了出來,教我如何不起疑心?”悟明禪師嘆道。

說話間,兩人已經到了普濟寺上空。

普濟寺雖然隐去,但是以他們的實力一眼就看穿了。

悟明禪師并沒有落下。他心中雖然起疑,卻還沒到撕破臉皮的程度。

兩個人徑直落在那幾間竹屋旁。

悟明禪師雙掌一合,口中念誦咒文。随着他的掌心慢慢分開,從中冒出一個亮閃閃的光圈,圈中映照出竹屋。裏面的天色不停變化着,彈指間的工夫就從白天變成黑夜,然後又從黑夜變成白天,一開始竹屋的變化不大,過了片刻終于看到墨念練習刀法,然後墨念消失,夜晚變白天,墨念再次出現……

不知道過了多久,老禪師合起手掌。

“一無所獲吧?”智通老禪師在一旁微笑着。

“還是不能肯定。”老禪師顯然是個固執的人物。

“師兄難道認為你的靈光大法也會出錯?”智通禪師問道。

老禪師轉頭朝着普濟寺,重新打開手掌。

這一次時光變化得更快,剎那間日夜變換,轉瞬間冬夏更替。

佛門靈光大法能夠看到過去、現在之事,以往從來沒有出錯過。

掌心中的影像停頓兩次,一次是謝小玉進入山門,另外一次是兩個年輕和尚在寺門前分手。從這兩個人的臉龐上能夠看出一個是老住持圓空,另外一個正是現任住持圓無。

“師兄還有懷疑嗎?”智通老禪師問道。

“眼見未必為實,說不定此子背後有大法力者替他隐瞞身分。”老禪師仍舊嘴硬。

智通禪師有些不悅:“就算此子就是那劍宗傳人,師兄有什麽打算?”

老禪師微微遲疑片刻,才嘆道:“當然視而不見。我不認識什麽劍宗傳人,但是我知道有個圓無和尚。”

智通禪師笑而不言,這正是他需要的答案。

在芥子道場裏,無數金光閃耀的珠子漫天亂飛。

此刻兩只丈許的大手在四處亂撈,有時候抓住一、兩枚丹藥,但是轉眼間又被掙脫。

謝小玉終于失去耐性,他已經知道這些丹藥品級太高。品級越高的丹藥蘊含的力量越強,靈性也越足,以他那半吊子分光捉影的法術,根本別想抓住它們。

他從納物袋裏取出一個拳頭大小的東西,甩手就打了出去。

那東西到了半空中瞬間展開,變成一張巨大而又細密的羅網,只一兜,就将一小半金丹兜在裏面。

盛丹的法器早已經準備好,是一只顏色湛藍的葫蘆。上面畫滿繁瑣的符篆。

“你煉的是哪種丹藥?別是你的獨門秘方,我可不想讓別人猜到丹藥的來路。”謝小玉将丹藥全都裝進葫蘆這才問道。

洪倫海根本沒聽進去,他此刻正雙眼發亮檢查着每一粒丹藥。

謝小玉輕嘆一聲,他現在總算明白這個家夥為什麽在煉丹上能有如此成就。有這樣一分癡迷,想沒有成就都難。

得不到答案,謝小玉只得撚着一顆丹藥看了起來。

這顆丹藥色澤金黃,就像用金子鑄成,表面光滑如鏡。不過仔細看的話,隐約可以看到底下有一圈圈花紋,這些花紋猶如一滴墨汁落進的清水,慢慢化開。

上品的丹藥都會有丹紋,越好的丹藥丹紋就越細,紋路也越複雜。

謝小玉也煉出過有丹紋的丹藥,不過和這絕對不能相提并論。這是珍珠的話,他煉的丹藥就是魚目。

這絕對是最頂級的丹藥。

“這一爐鴻浩丹怎麽樣?”只聽旁邊傳來洪倫海的聲音,他總算回過神來。

“這是鴻浩丹?”謝小玉瞪大眼睛。

他沒看過丹方,卻聽過這種丹藥的大名。

鴻浩丹和他以前煉過的通天丹一樣也是一種破障丹,不過兩者相比,一個是天,一個是地。

鴻浩丹對各個境界都有用,因為它連接的不是天地,而是大道,所以鴻浩丹還有另外一個名字——大道丹。

“這麽多鴻浩丹……”謝小玉聲音都有些發抖。

對于修士來說,金銀之類的東西根本沒用,以物易物又不太容易,所以靈丹或者一些用途廣泛的材料就成修士用的錢幣,而鴻浩丹絕對屬于硬通貨。

“你去找翠羽宮那幫女人,我再給你一份清單,你用兩顆丹藥交換清單上的材料,千萬別多給,不然你會有麻煩。鴻浩丹這種東西成丹率很低,換成以前的我,就算一爐煉成三顆都覺得運氣很不錯,一爐出四顆,我都會擔心将以後的運氣全都用完。”洪倫海故意這麽說,他知道謝小玉有時候大方得過分。

“你接下來還要煉陰丹?”謝小玉問道。

“當然!”洪倫海理直氣壯的回答。

“我馬上要進天門,總要準備一些傷藥吧?”謝小玉看了看那十幾口丹爐,這東西的效率極高,絕對要趁這個機會好好壓榨一回。

“白癡,煉丹師并不需要會煉每一種丹藥,精通一類就夠了。像我們這樣的煉丹師,如果需要丹藥,可以和別人換,這才是煉丹師的生存之道。”洪倫海毫不留情地罵着,末了還不忘記說:“之後我會給你一份清單,讓你明白各種丹藥的價錢,別被人騙了。”

“你列的清單恐怕要砍掉一半才是真正的價錢。”謝小玉可不想被人指着鼻子罵,他對洪倫海的脾氣實在太熟悉了。

“你不這麽大方會死啊?”洪倫海怒道。

“說你蠢就是蠢。你應該很清楚丙火聚靈陣是什麽樣的東西。那幾場交易我得了多少好東西?”謝小玉問道。

洪倫海眨着眼睛,這話一點都沒錯。丙火聚靈陣只是一座普通的聚靈陣再加上一些陽燧鏡,別人只不過沒想到罷了。從這一點上來說,謝小玉确實比他更奸。

“要說做生意,還是世俗中的大商號最為擅長。你看那些大商號看重的都是什麽?誰像你一樣精得像鬼?人家講誠信,不時還給點小惠,像你這樣吝啬,頂多就是弄個小鋪……這方面的書有不少,你随便找幾本看看,肯定就會明白。”謝小玉終于逮到機會,可以痛快教訓洪倫海一頓。

翠羽山後山,一片翠綠的樹林中,一座繁花似錦的院子裏,一群女子圍攏在那裏,為首的正是翠羽宮宮主。此刻她正撚着一顆丹藥看個不停,另外還有兩顆丹藥在其他女子手裏傳來傳去。

“師侄果然厲害,前幾天海邊突然間劫雲席卷,想必就是你在那裏煉丹吧?”美婦笑着問道。

剛才謝小玉一拿出丹藥,她就猜到這一點,不過她多少有些難以置信。但是仔細看過這幾顆丹藥之後,她再也沒有懷疑。

這三顆丹藥絕對是極品中的極品,離真正的靈丹只差那麽一點。能夠煉到這種程度,一爐很可能有三、四顆,或許就是其中一顆生出靈性,以至于招來天劫。

“這三顆丹藥如果還過得去,我想用它們換一些東西,主要是藥材,除此之外還有一些丹藥,後者是為了天門之行準備。”謝小玉掏出一張清單放在桌上。

衆女同時探頭看了一眼。

那份清單很雜很亂,前面的材料全都稀奇古怪,後面的丹藥則顯得雜亂,有用來救命、有治療內外傷、有補氣、有恢複體力的,不過更多的是用來替剛剛修練的人洗毛伐髓、脫胎換骨的丹藥。

其他人看不出其中的門道,美婦看了一眼,臉上的笑容頓時不太自然。

這份清單絕對公道,可以說不占一分便宜,同樣也沒一絲優惠,和一開始的态度根本不能比。

她也明白,是她們一連串的失誤讓謝小玉有些心灰意冷。原本她還想讓自己的徒弟和對方多套套交情,可惜這個少年水潑不進。

“很不錯,就這麽辦吧。進天門可不太平,涵韻和她師妹肯定也要進去,還請你多加關照了。”美婦是個明白人,她很無奈,卻也知道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同樣想讓冰雪消融也不是一、兩天就能做到,只有慢慢來。

“小釵進展不錯,你這個做哥哥的難得來一趟,不去看看嗎?”翠羽宮宮主很清楚謝小玉最在乎什麽,這也是翠羽宮手中的王牌。

“修練要緊。時間已經不多了,我不想耽誤她,至于見面……以後有的是機會。”謝小玉想都沒想,直接拒絕。

沒想到好意會被拒絕,翠羽宮宮主心中暗自嘆息一聲,揮了揮手,讓姜涵韻領着謝小玉出去。

“這小子心倒挺狠,連妹妹都不在乎。”一個女長老微微有些不悅地說道。

“那才是真正的在乎。如果他太過關心,或許會被我們利用,對他的妹妹沒什麽好處。現在這樣不冷不熱,反倒讓我們沒有辦法。”美婦直接點破謝小玉的想法。

“別說得那麽冷酷好嗎?”另外一個女長老說道。

“這是實話。就算師姐不會這樣做,我們之中難免有人那麽想,到時候免不了玩什麽手段,一旦出了這樣的事,師姐怎麽處置?一邊是應劫之人的妹妹,一邊是為了大家考慮的師妹……”美婦幹脆惡人做到底,将一切抖出來。

“算了,之前我拿了那張丙火聚靈陣,其實已經料到會有今天,丙火聚靈陣是他讓我們最後一次占便宜。”翠羽宮宮主搖了搖頭。

“恐怕還有一個原因。之前我去過一趟普濟寺,他的一家人都不見了,原來住的房子被他動了手腳,看上去破破爛爛,似乎很久沒人住過,看來他另有安排,他的一家人都已經藏到非常安全的地方。”撫琴少女在一旁說道。這段時間她頗為自責,不知不覺中比以往成熟許多。

“無欲則剛,這話一點都沒錯。”旁邊一個女人撚起一枚金丹轉動着看,好半天疑惑不解地問道:“這小子也太妖孽了吧?他怎麽辦到的?就算在娘胎裏就開始煉丹,滿打滿算也不到二十年,怎麽能煉出這樣高明的丹藥?”

“劍宗傳承确實有名,但是沒聽說過那幫劍修在煉丹上也高明。”另一個女長老說道。

“他得到的傳承絕對不只一種,丹道肯定屬于另外一脈傳承。”

“不對啊,聽說他煉丹是用陽燧鏡聚集太陽真火,陽燧鏡的妙用好像和劍宗傳承有關。”

“這倒未必。之所以會有這樣的猜測,是因為天劍舟的存在。建造天劍舟的技術和運用陽燧鏡的手法如出一轍,而天劍舟又容易讓人聯想到劍宗傳承……”

衆女叽叽喳喳争論不休。

“或許煉丹的并不是他。”翠羽宮宮主突然說道。

衆人頓時安靜下來。

“師姐的意思是他背後還隐藏着其他人?”美婦輕聲問道。

“元辰派藏經閣現在全都是各大派的弟子,但是這麽多人找了如此之久,卻始終沒有找到那本書,所以我懷疑真正的傳承根本就不在書裏。”翠羽宮宮主說出自己的推斷。

衆女長老一個個若有所思。

這并非沒有可能,甚至這種可能性反而更高。畢竟謝小玉此刻顯露出來的本事實在太多了,單單煉丹一道恐怕就不是一、兩本丹經能包括,更別說劍宗傳承。

“據我所知,他在山門裏的時候很少離開藏經閣。”一個女長老疑惑地說道。

“會不會是類似須彌境、芥子空間這樣的地方?”美婦說道。

謝小玉沒回普濟寺。出了翠羽山,他立刻遁入地下,找了一個安全的地方将石頭放好,然後進入芥子道場裏。

和家人打了聲招呼,将那些丹藥發下去,謝小玉對家人說道:“靠丹藥提升境界其實是旁門左道。不過爹娘年紀已大,哥哥姐姐也都已經成家,現在才開始修練絕對已經晚了,所以只能靠靈丹提升境界。我不打算隐瞞,用這種辦法頂多只能修練到練氣兩、三重,之後就難有寸進。”

他顯得有些黯然,反倒其他人早就有了心理準備。

他爹笑道:“小玉,這仙路哪是那麽容易走?我們能夠像現在這樣已經知足了,倒是小釵、小玦,還有你那幾個侄子、外甥需要提攜一下。”

“自家人,說不上提攜不提攜。”謝小玉連忙回道。

聽到這話,別說老夫妻倆,連謝小玉的哥哥姐姐們也都松了口氣。到了他們這個地步,對自己已經沒什麽指望,就期盼着孩子能過得好一些。

“不過有些事必須商量一下,小釵、小玦資質最好,現在小釵進了翠羽宮,我打算把小玦送去另外一個門派。幾個侄子……總不能讓謝家絕了後吧?”謝小玉說道。他不想欠太多人情,他那幾個侄子、外甥資質都不怎麽樣,沒什麽奇遇的話,這輩子頂多達到真人境界。

他當然不可能說那樣不近人情的話,好在有李光宗一家的經驗,所以他知道應該怎麽搪塞。

果然這話一出,哥哥姐姐們全都眉頭緊皺。

謝家別看有三十多口人,卻算不上兒孫滿堂,謝小玉的大姐孩子最多,卻也不過一個兒子、兩個女兒。

“我謝家只要度過這一劫,将來肯定會是一個豪門望族,就像蔡州林家、安陽劉家。”謝小玉專門挑好聽的說。

果然這話一出口,老夫妻兩眼放光。

像他們這種半路踏上仙途的人,很多想法仍舊沒有轉變,最在意的不是能在仙路上走多遠,而是家門富貴、人丁興旺。

“在家也能修練。反正有小釵、小玦在,完全能保證我們謝家幾百年的安寧。”謝小玉沒提自己。

其他人也都明白謝小玉已經是風頭浪尖上的人物,今天不知道明天的事。當初他将小釵送入翠羽宮,就是為了多加一層保險,萬一他出了事,至少還有小釵可以維護謝家不敗落;至于小玦則是第二層保險。

“這樣也好。”謝景閑點頭說道。

“既然這樣,小玦除了補氣丹就不要服用其他丹藥,那是揠苗助長。以你的資質,修練到真人境界絕對沒有問題,再多努力一點,可以修練到真君境界。到了那個時候,你就有千年壽算。”謝小玉說道。

“哥,我聽你的。”小玦肯定言聽計從。

“幾個侄子、外甥就沒這個限制,你們盡可能在最短的時間裏成為真人。我是應劫之人,一直和你們在一起你們反而危險,所以謝家需要由你們保護。你們還有一個責任,就是找個好女孩讓謝家延續下去……當然,這最好在你們成為真人之後進行。”謝小玉說道。

謝小玉那幾個侄子,大的不過十二、三歲,小的才四、五歲,哪裏聽得懂?所以只有他們的父母兀自點頭。

“什麽樣的女孩最合适?我們又不會測仙根,這可怎麽辦?”謝景閑并不知道這只是謝小玉的托詞,他當真了。

“這件事交給小釵,她所在的翠羽宮是普天下女修門派之首,門路肯定比我多。”謝小玉不想接這個麻煩事,幹脆推到妹妹身上。

“也對,那位雪姑娘說過你這孩子就是根木頭,在門派裏的時候便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顧修行。”謝小玉的大姐笑着說道。

“這事确實只能指望小釵。”謝景閑也在一旁點頭。

謝小玉無語。他确實沒想到翠羽宮居然玩這麽一手,和他的家人套交情。從姐姐的話聽來,那個女孩頗得她們的好感。

“那女孩對你好像挺有意思。”謝小玉的二姐也開口了。

“我煉丹去了。”謝小玉連忙站了起來,轉身就走。

“果然是根木頭。”遠遠地傳來一句評語。

此刻的芥子道場被一分為二,上面一層有禁制隔開,這層禁制除了不讓下面的人影響他們煉丹,也是為了不讓人知道洪倫海的存在,不過禁制裏可以聽到底下的動靜。

謝小玉剛一上來,就聽到洪倫海桀桀一笑,說道:“雖然童子身對修道有好處,卻也不是必須如此。佛道兩門都有雙修之法,要不要老叟傳你兩招?”

“你什麽時候也變得這麽八卦?”謝小玉沉着臉問道。

“你不知道嗎?我最喜歡的就是打探別人的隐私。當年追殺我的人,十個人裏面至少有六個是因為被我知道見不得人的秘密,所以才想殺人滅口。”洪倫海不以為恥。

謝小玉已經無話可說。他見過無恥的人,卻沒見過這樣無恥的。

洪倫海仍舊兀自喋喋不休:“你知道我最羨慕你什麽嗎?不是你的劍宗傳承,也不是應劫之人的身分,而是你天視地聽的本事。當年我如果也有這樣的本事,絕對可以知道更多秘密。”他一臉憧憬的模樣。

“可惜你沒了肉身,要不然我倒是可以将這門大法傳授給你。”謝小玉随口敷衍着。

讓他意想不到的是,洪倫海微微一愣,然後猛地一跳三丈高,眨眼間脫離丹爐,飄到他面前。

“這是你說的,不能反悔。”

“我是那種人嗎?”謝小玉并不知道洪倫海想幹什麽,但是他說過的話從沒有反悔過。再說,天視地聽的法門也沒什麽了不起。

“你恐怕不知道,我躲入這口丹爐裏,一開始還只是鬼魂之身,漸漸就和丹爐同化,現在我更像這口丹爐的器靈,而這口丹爐就是我的身體。這口丹爐有九竅十八脈,我原本打算将它煉成一件人寶,生出五官四肢,這樣一來就算不是人,也能夠逍遙自在。”洪倫海異常得意。

當初剛剛認識謝小玉的時候他絕對不會說出這個秘密,這是他最後的倚仗,但是現在他已經明白謝小玉的為人,自然沒什麽可擔心。

“人寶?”謝小玉沒聽說過這東西。他煉丹是半路出家,更別說煉器。

“其實我也不太清楚。我精通的是煉丹,不過煉丹和煉器殊途同歸,到了最後都是造化之術,化死物為活物,丹藥有了靈性,就叫靈丹,法寶有了靈性,就叫做靈寶。靈寶有三類,分別以天地人區分。天寶和大道相合,威力極強;地寶往世界演化;人寶則是注重于靈性方面發展,最終變成真正的生靈。”洪倫海難得有機會在謝小玉面前顯露一回。

謝小玉确實沒聽過法寶還有這樣的分類,不過他看的書很多,很多書裏确實提到太古、遠古有不少非常特殊的法寶,威力遠比普通法寶強得多。不過這類法寶即便在太古、遠古也少之又少,到了上古時代已經徹底絕跡。

“我看你也就一知半解。你對煉器熟嗎?”謝小玉嗤笑道。說到煉丹,這位毒手丹王絕對是數一數二的人物;但是說到練器,他絕對是外行。

果然洪倫海顯得有些頹然。他也知道自己有些異想天開,方向确實沒錯,但是想達到這一步,除非他從現在開始研究煉器。

“算了,還是先煉陰丹。”他知道什麽更重要。他現在只是一縷殘魂,非常脆弱,不管做什麽都要先将魂魄修補完整。

藥材早已經在這裏,謝小玉現在得了什麽東西都直接往裏塞,他的納物袋只用來放常用的幾件法器。

洪倫海也早已經準備好了。

另外一頭,一口丹爐黑煙滾滾,陰氣缭繞,丹爐底下有一道紫色的火。那火不但感覺不到絲毫熱度,四周還全是寒霜,底部更凝結起一層厚厚的冰。

煉制陰丹自然要用陰火,這也是普陀之行的戰利品。

陰火這東西最為陰損毒辣,還可以用來煉制更加狠毒的陰雷,一向都是邪魔外道的最愛。謝小玉殺了那麽多邪修,收了不少陰火和陰雷,不過這東西用一點少一點,遠不如聚集太陽真火來得方便。

“将鬼面菇、陰芙洛扔進去。”洪倫海催促道。

謝小玉早已經準備好了。他雙手結印,瞬間打開爐蓋,用極快的速度将幾個拳頭大小、黑漆漆的東西扔了進去,然後又抄起旁邊的陶器,将裏面的一堆粉末全都倒進丹爐中。

只聽呼的一聲輕響,底下的火焰蹿起老高。謝小玉頓時感覺整個人仿佛浸泡在冰水裏,連骨髓都快凍結。

他連忙逃開數丈,然後往嘴裏連塞了幾顆丹藥。

“我現在教你煉陰丹的訣竅。”洪倫海顯然頗為得意,他又成功地讓謝小玉吃了一次虧。“陰丹是給鬼魂用的丹,煉陰丹的自然也多是鬼魂,所以你得先元神出竅。”

“你之前可沒說過要這樣。”謝小玉已經後悔了。

元神出竅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不提出竅之後的元神有多脆弱,失去元神的肉身絕對是奪舍的最好目标。

要不是他和洪倫海互相都很熟悉,知道洪倫海絕對不敢再有奪舍的念頭,肯定會懷疑這個家夥讓他煉陰丹的目的。

“想要有所得,就必須有相應的付出。”洪倫海在一旁勸道。

“付出的又不是你。”謝小玉怒道。他現在總算明白為什麽煉制陰丹要用功德補償。

元神出竅,而且離煉爐那麽近,肯定會受到陰火燒灼。雖然元神會變得越來越凝練,卻也會沾染上一絲幽冥氣息,如果不想辦法洗掉,不但對修練有很大的妨礙,将來突破道君境界的那場天劫絕對不好過,難度比一般人大許多倍。

“反正你連真君都不是,道君境界也還早,用不着在乎天劫。至于修練上的妨礙,你是劍修,對你幾乎沒什麽影響。”洪倫海早就想好說辭。

“我還要修練寶相金身,你敢說沒有影響?”謝小玉怒道。

洪倫海搔了搔頭,好半天才異常不舍地說道:“看來不給你一些甜頭是不行了,算我倒楣。我傳你一套融寶大法,這是我自創的。”

不用多解釋,謝小玉也能猜到洪倫海以殘魂之身躲在丹爐中,漸漸和丹爐同化,才悟出這麽一套法門。

“有什麽用?”謝小玉問道。

“當然有用。這相當于寄托元神,一旦練成,你就可以元神出竅遨游四方,別人卻要到道君境界才能做到。”洪倫海得意地說道。

“用處不大。”謝小玉連連搖頭。

道君能夠瞬息萬裏,元神寄托于法器上,傳個消息之類确實非常方便。他沒這樣的本事,寄托元神對他來說根本就是雞肋。

“好吧好吧,我再退一步。教你一種保命的絕招,當初我就是靠這招才沒形神皆滅。”洪倫海說道。

“說來聽聽。”謝小玉頓時來了興趣。

“我這一縷殘魂其實早就被分離出來,藏在這口丹爐中。我的本體被毀,魂飛魄散,這縷殘魂才自動蘇醒。”洪倫海說出他最大的秘密:“如果你肯幫我煉制陰丹,我就傳你裂魂之法。說實話,你的處境比當年的我還糟糕。”

謝小玉想了想,最後點頭答應下來:“好,我就信你一次。”

時間過得飛快,眨眼間又過了幾個月。

一開始的兩個月裏,經常有人會跑到竹林裏進香。不過大部分人一進竹林,走不到百丈就被一道無形的屏障擋住,再也沒辦法前進。時間久了,大家也都知道這座靈驗無比的普濟寺已經封山閉寺,好在山外已經建起一座分院,香客漸漸移到那裏。

這一日,竹林中一陣搖晃,那無形的屏障不知不覺中消失,原本隐去的林間小道重新出現,小道盡頭那座寺院也露了出來,和往常一樣,寺門開啓,裏面隐約傳來木魚聲。

太陽漸漸升起,木魚聲停止了,一個和尚從裏面走了出來。

那個人自然是謝小玉,不過此刻的他越發顯得寶相莊嚴,舉手投足間都帶着一絲禪味。

他穿着樸素,裏面是一件土黃色的僧袍,外披着棕褐色的袈裟,腳底踩着麻鞋,手中拿着一串普普通通的佛珠,看上去像是木制,腰際挂着一只土布袋。

不過仔細看就會發現每一件東西都不普通。那件袈裟上密密麻麻抄滿經文,經文看上去是黑的,但是陽光一照,隐隐約約泛起一層金色。那串佛珠看似普通,撥動時發出那啪嗒啪嗒的聲音卻震懾人心。

“師叔走好。”墨念站在寺院門口。

“墨念,我走之後,你也下山去吧,我知道你有心願未了。現在你已經踏入門坎,是一個真正的修士,你的那些仇家只是凡俗之輩,以你現在的實力,想要了結心願應該不難。”謝小玉轉頭說道。

“師叔,一了結心願,我立刻回來。”墨念激動的說道。

“随緣吧。當年師兄收留你,是緣分;我傳你佛法,也是緣分。你了結心願之後如果還回來,那自然很好,普濟寺和你有緣,你就在這裏好好修行吧。如果你不回來也沒關系,只要心中有佛,處處皆是淨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