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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天門開

一進入平洲,遠遠就可以看到一座山。那是一座很高很大的山,上半截在雲層中,根本看不到山頂。

它就是天門山。

謝小玉的遁光不慢,卻也從清晨一直飛到傍晚才到了山腳下。

天門山的山腳方圓十萬餘裏,想進山卻只能從一個地方進去,那就是天門山東面的一座小城——登臨城。

此刻,這座城裏人山人海,街道水洩不通。

聚集在這裏的人各色各樣,有豪門子弟,有江湖中人,也有小康之家或者平民百姓,他們來到這裏都是期望能夠求取仙緣。

城裏的一家小小的茶鋪裏,很多人擠在一起,一邊喝茶,一邊聽書。

“這天門是一個地方,也是一個仙家門派。客官要問這天門山有多高?古老相傳,此山上接天庭,下接地府,比那西天須彌神山還高一倍,不過從來沒有人到過山頂,因為天地兩隔,到了半山腰就再也上不去,同樣,上面的神仙佛祖也下不來。”

“各位是來求取仙緣,這天門山上就有一個天門派,那是天底下最容易進的仙派。不過想要進天門派,對于我們這些肉眼凡胎來說也沒那麽容易,必須靠自己的本事爬到接引亭。那亭子在一萬八千丈高處,不但罡風如刀,而且滴水成冰,就算那些武林高手都未必上得去。想靠這條路求得仙緣,那是難上加難。”

“好在我們這些人還有另外一場大機緣。這天門山每隔三千五百年就會有一場盛會,每到這時就會萬仙雲集,機緣來了的話,說不定會被哪位仙人看中,被收入仙門中……”說書先生起勁地說着,類似情景也在城裏各個角落上演。

謝小玉信步而行。此刻的他一身文士打扮,一點都看不出是和尚,絕對和那些求取仙緣的人沒什麽兩樣。

信步而行,一路上到處可以看到有人在做好事,這些人都巴望着仙人能看到他們的善行,收他們入門。

一旦每個人都這麽想,情景就顯得異常可笑,常常可以看到一個老太太身旁少說有五、六個人扶着。

謝小玉暗自好笑。這幫人真當修道之人是傻子?連真心和假意都看不出來?

更可笑的是,就是修道者站在他們面前,他們也認不出來。

此刻城裏确實有不少修道之人,那些在茶館、酒樓裏說書的人就是,還有大街上、城門口算卦的人也是,他們全都是天門弟子。

天寶州忠義堂的周大夫和算命先生也是從這個門派出來,這是佛道兩門故意的安排。

天門實在太重要了,誰若是占了去,絕對會改變力量的平衡,所以很久以前佛道兩門就達成協議,這天門不屬于任何一方所有,而專門弄了這麽個天門派。

天門派看上去屬于道門,走的卻是功德飛升的路子,帶着明顯的佛門痕跡,而且天門招收的大部分是散修,等于給散修一個可以存身的所在。這招一舉兩得,既弄了一批人充當保镖保護天門的安全,同時也對散修有所約束,省得他們胡作非為,甚至被魔門拉攏了去。

在登臨城裏四處轉了一圈,謝小玉回到自己住的客棧裏。

現在離天門開啓還有十幾天,他早早就來到這裏,是為了和洛文清他們碰頭。這家客棧不小,此刻裏面也擠滿人,連通道都鋪着席子。他算是來得早,所以有一個小房間。

他的房間在最裏面,狹小擁擠,頂多只襲一個人躺在裏面。這原本是堆放雜物的地方,現在也被清理出來住人。

剛一進去,他就看到裏面有人。

“老大,總算看到你了。”房間裏那個人又矮又胖,一副販夫走卒的模樣。

“老王,是你。”謝小玉一眼就認出他。雖然王晨已經改變外表,但是一些習慣動作改不了。

“其他人怎麽樣?”謝小玉連忙問道。

“都很好。璇玑派不愧是大門派,而且上下一心,沒人敢打他們的主意。”王晨略帶激動地回答道。

“先說說你們的情況,這段時間應該沒有浪費吧?”謝小玉往地上一坐,說道。

王晨也直接坐在地上:“這怎麽可能?知道大劫将至,誰都感覺時間太少。不過大家都學你,就算再沒時間,也會跑到藏經閣裏翻閱各式各樣的雜書。”

王晨說到這裏有些不好意思,因為他也是這麽做的。

“現在趙博、黃浩、張恒、李光宗、李福祿他們幾個人都已經成了真人,真正的五行俱全啊!”王晨說到這裏,多少帶着一些嫉妒的味道。

看到王晨一臉失落,謝小玉連忙安慰道:“當初你和吳榮華為了我們強行突破,這件事我不會忘記。”

突然,他想起有一樣東西或許能夠幫得上這兩個人的忙。

從納物袋裏取出一只小瓶子,謝小玉塞在王晨手裏:“這是一瓶玄陰丹,可以用來補益魂魄、滋養元神。這東西對其他人用處不大,但是你修練的是六爻八卦之術,吳榮華修練瞳術,魂魄越強,好處越大。”

“老大給的東西絕對不會差。”王晨也不客氣,接過來之後就塞進口袋。“李光宗他們幾個呢?要不要也給他們一些?”他随口問道。

“算了,先不考慮他們。這東西太難得,這種丹藥屬于陰丹,材料還好說,問題是煉制陰丹為天道所不容,必須用功德洗滌,我現在已經背負一萬多功德。”

聽到這話,王晨大吃一驚,沒想到這丹藥如此珍貴。他連忙将瓶子掏了出來推還給謝小玉:“要付出這麽大代價的丹藥,我不敢收。”

謝小玉推了回去:“說到代價,難道比你們當初付出的代價更大?”

王晨說不出話來。此刻他心中下定決心,将來老大不管去哪裏,他都會跟着。

“這次老吳來了嗎?”謝小玉又問道。

“來了,全都來了。”王晨連連點頭。

“麻子、老蘇和法磬他們幾個怎麽樣?有他們的消息嗎?”謝小玉很想看到以前那幫老兄弟能重新聚集在一起。

王晨搖了搖頭,似乎覺得這個回答太喪氣了,連忙又說道:“其實沒消息就是好消息。麻子這家夥,誰都不知道他的底細,再說他的實力只在你之下,想抓他可不容易。老蘇遠在南荒,佛道兩門在那裏都沒什麽勢力。唯獨法磬有點麻煩,不過到現在為止也沒聽到法磬被抓的消息,想必沒什麽事。”

“但願他們沒事。”謝小玉多少有些憂慮。對麻子,他很放心,需要擔心的是法磬和蘇明成。

“你有什麽打算?璇玑派已經安排好了,專門找一個弟子準備讓你替換他的身分。”王晨這一次過來就是為了此事。

“你幫我謝謝他們,不過用不着。我現在這個身分很隐密,絕對沒人想得到我居然當了和尚。”謝小玉哈哈一笑。

“為了這件事,陳道君對你頗有微詞,你可要小心了。”王晨警告道。

“我知道。不過我對陳道君挺熟悉,他雖然那麽說,卻未必真的那麽想。”謝小玉對幾個人挺有好感,其中包括這位道君前輩。

“那麽我們就進去之後再會合。”王晨不敢多待,那邊有一個人扮成他的樣子掩人耳目,但是時間不能太長,否則仍舊會露餡。

“到那天再見。”謝小玉也頗有些遺憾。

十幾天時間一晃就過去了。

這天清晨,謝小玉早早起來,出了店門之後,身形瞬間隐去,徑直飛上天門山。

沒人能說得清天門山有多高,同樣也沒人知道上面是否連接着天界,不過有一點确實是真的,那就是半山腰以上有一道禁制。當然這絕對不是什麽天地之隔,而是天道設下的封印,裏面就是太古妖族故都。

此刻在那道封印之下百餘裏的地方,許多人正等候在那裏。

這個地方并非光禿禿的荒坡,相反的,這裏百步一座樓宇、千步一座宮殿,有的恢弘,有的樸素。

謝小玉徑直落下之後,眯着眼睛看了看四周。

那些樓宇宮殿上全都籠罩着一層淡淡的紫光,這些紫光和他從普濟寺分院抽取的功德之力一模一樣。

這是天門幾千年積攢下來的功德,可惜功德不像佛光,他無法竊取,只能看着眼饞。

謝小玉不敢放出神念。這裏高人無數,別說道君,很可能各大派一些平時不出來的太上長老都躲藏在某個角落。

好在他有自己的辦法。

謝小玉豎起耳朵,一邊回想着那些熟悉的人的聲音,一邊側耳傾聽。

他首先找的是洛文清的聲音,洛文清身為璇玑派的掌門弟子,自然少不得交際應酬,此刻正在和人說話,所以一下子就找到了。

知道洛文清的方位,其他人的聲音很快也一個個傳入謝小玉耳中。有王晨、有吳榮華、還有趙博那獨特的大嗓門……他還聽到绮羅的聲音,這女孩居然也在璇玑派的隊伍裏。

當初跟着他從天寶州過來的人居然來了九個。

這絕對是一個大人情。進天門的名額并不是随意可以得到,璇玑派也就十幾個名額,一半被他們占了。

雖然人都找到了,謝小玉卻沒急着過去。

此刻璇玑派肯定被無數雙眼睛緊盯着,還是按約定到裏面會合更為妥當。

謝小玉繼續搜索着四周。

突然,他的耳朵輕輕抖動兩下——他聽到蘇明成的聲音。

那只是一聲咳嗽,蘇明成顯然非常小心,之前一直沒有發出過聲音。

謝小玉朝着咳嗽聲傳來的方向摸了過去。

好一會兒,他才看到一對年輕男女正緊靠在一起。女的看上去不過二十五、六歲,瓜子臉,眼睛很大,頭發盤成一個婦人髻,眼神中盡是纏綿之色。女修大多會打扮得如同出塵的仙子,她卻更像小家碧玉,溫文恬淡。仔細一看,會發現她的臉和手都略顯粗糙。

謝小玉猜這個女人應該是苗疆女子,絕對不是漢人。

他對苗女沒有任何歧視。苗女多情,一旦将心給了某個男人就矢志不渝,絕不會變心,比起一些漢家女子見異思遷反而好得多。

男的肯定就是蘇明成。他比王晨還小心,不但易容改扮,連身形和骨架都改變了。

謝小玉不敢過去和洛文清那幫人會合,此刻卻沒什麽顧忌。

“兩位施主,貧僧有禮了。”謝小玉徑直湊了上去。

蘇明成和他身邊的苗女原本不想多啰嗦,就算道門中人都讓他們感到警戒,更別說跑來一個和尚。

不過,轉瞬間蘇明成睜大眼睛,因為他感覺紫府之中的本命劍符居然不停顫動着。

“老大……大和尚!”他一臉驚喜。

“這位是嫂子?”謝小玉笑問道。

那個女子早已經從丈夫的反應中感覺異常。她對丈夫的事一清二楚,所以腦子一轉,立刻就明白眼前這位是什麽人。

“大和尚一向可好?”蘇明成憋着笑。他原本以為自己已經夠凄慘了,被官府逼得走投無路,只能躲進苗寨,但是現在看到謝小玉剃了個光頭站在面前,他的心一下子覺得平衡了。

“我可不好。不久之前中了別人暗算,對方用的是黑巫秘咒,雖然暫時沒事,但是咒力已經侵入我的神魂之中。”謝小玉嘆了口氣。

蘇明成原本只是随口一問,沒想到居然得到這樣的答案,不由得焦急起來,轉頭朝着妻子看去。

“這有些麻煩。據我所知,蠻荒深處有一些部落還殘留着巫門傳承,有沒有黑巫一脈難說得很。”女人給了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不過她并沒将話說死,畢竟她知道眼前這個和尚與丈夫的交情不淺:“這邊的事情了結之後,我再想辦法吧。”

“拜托你了。”蘇明成捏了捏妻子的手。

“他是你的兄弟,我怎麽可能不出力?”女人微微一笑。

“從天門出來之後,我跟你們去苗疆走一趟。”謝小玉不會放過一絲機會。

雖然有了那部《煉神》密錄再配合寶相金身的法門,長久修練下去确實用不着擔心黑巫秘咒,但是不意味着他就能高枕無憂。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萬一發生什麽變故,可能會出問題。

謝小玉一向都喜歡将主動權控制在自己手裏,所以他更希望能除去這個黑巫秘咒。

蘇明成當然不會拒絕。兩個人商定之後,蘇明成問道:“其他人呢?”

“大部分都在,只有醜鬼和小道士沒找到。”謝小玉說道。

蘇明成當然明白醜鬼是指麻子、小道士則是指法磬,此處高人無數,所以說話不得不小心一些。

“醜鬼倒是用不着擔心,這家夥本事很大,小道士或許會有點麻煩。”蘇明成的想法和謝小玉一樣。

“先別管別人,你們兩夫妻也要小心。”謝小玉說道。

“我們跟着大和尚你還會有什麽危險?”蘇明成對謝小玉有着絕對的自信。

“不行,我們不能走一起,至少進天門之前不行。”謝小玉不得不拒絕。

他不想讓蘇明成産生誤會,連忙解釋道:“我不是告訴你我遭了暗算嗎?不久之前佛門聖地普陀開啓,我受邀進去,沒想到很多邪修也偷偷潛入,在裏面連番打鬥。那些邪修實力一般,但是有一個邪修裝扮成和尚,我好心救了他,他卻在背後偷襲我一下。我被惹火,在裏面殺得血流成河,後來援軍到了,一位禪師注意到我,我得到的那張請柬就是他給的。”

蘇明成聽得發愣。他當然知道謝小玉絕對沒有炫耀的意思,因為根本沒這個必要。

剛才這番話有三重意思。一重是警告他們夫妻倆進去之後要小心,可能這次天門開啓也不太平;第二重意思是讓他們當心同樣的事,邪修有可能裝成正道中人;最後一重是真正的解釋,他确實不能和他們夫妻倆走一起。

“大和尚不愧是大和尚,走到哪裏都那麽引人注目。”蘇明成哈哈笑道。

“那麽我們進去之後會合。”蘇明成的老婆打斷丈夫的話頭。她怕言多有失,萬一被人看破身分就不好了。

“你們別急着來找我,我進去之後有事要處理。”謝小玉提了提袈裟。

兩夫妻立刻明白,所謂的有事處理,想必就是改回原來的身分。

一陣鐘聲遠遠傳來,衆人都感覺心頭一震。

幾乎同時,衆人頭頂上突然泛起一層金光。那裏原本是厚密的雲層,此刻卻變成宛如金色的琉璃,又像發光的琥珀。

衆人都擡頭看着天空。用不着解釋,大家都能猜到真正的天門開啓了。

這絕對是天底下最大的一扇門,以天門山為中心,半徑十餘裏全都被染上金色。

“各位,天門已然開啓,裏面有着大好機緣等待着你們。不過,除了機緣,裏面也危機四伏。”一道洪亮的聲音遠遠傳來。

“是福是禍,由你們自行決定。”另外一道刺耳的聲音随即響起。

說話的這兩個人是一僧一道,他們淩空而立,但是給人的感覺仿佛根本不存在。

謝小玉心底升起一絲寒意。他知道這兩個人絕對已經超越道君的境界,肯定是那種避世不出的老怪物。

兩個人話音剛落,就看到又有一個人飛到半空。這個人只有二十多歲,身上穿着白色道袍,袖口有着太極符號,手中握着一把拂塵,身後背着長劍。

他大聲喝道:“太虛門下聽令,随我進入天門!”說着,他化作一道遁光,穿入天門之中,緊随其後,二十幾道遁光也跟着飛了進去。

“那是李道玄,太虛門掌門大弟子。”

“太虛門好威風,一下子進去這麽多人。”

“那李道玄果然威風,不愧是四子之首。”

底下衆人議論紛紛。

謝小玉微微眯着眼睛。四子七真中他認識洛文清、姜涵韻,另外九個人只聽過名字,沒見過本人。

又有一個人飛到半空中,是一個和尚。

這個和尚高鼻深目,明顯不是中原人。他用婆娑大陸的語言叽哩咕嚕說了一大串,然後也一頭撞入金雲之中。和剛才一樣,底下也飛起二十幾道遁光,瞬間沖入天門裏。

緊随其後,一個三十幾歲、身披八卦仙衣的道士飛了起來,微微一笑,說道:“總算輪到我們九曜派了。各位師兄弟都提起精神來,該我們進去了。”

底下頓時響起一陣應和聲,緊接着也是二十幾道遁光沖天而起。

謝小玉的眉頭一皺,那片應和聲中有他一直在找的聲音。

是法磬的聲音。

怪不得一直找不到這個家夥,他居然藏在九曜派的隊伍中。

他立刻明白,看來九曜派對各派的追逼也相當不滿。和璇玑派不同,九曜派表面沒有反對,暗中卻出手維護自己的門人。

越來越多的人闖入金雲中。一開始還是按照門派進入,等到佛道兩門幾個大派全都進去之後,次序一下子就亂了,無數遁光同時飛起,朝着金雲飛去。

謝小玉沒興趣走在最前面,也不打算落到最後面,趁着人多,他一起湧了進去。

和當初進入普陀一樣,穿過那片金色雲層,眼前霍然一亮。

山還是那座山,參天聳立,直上雲端,四周卻完全不同,雲層中隐約可見無數島嶼。這些島嶼飄浮在半空中,上面山川河流應有盡有,每一座島嶼都和普陀差不了多少。

普陀只有一座島嶼,長三百餘裏,就算加上四周的海面也不會超過千裏,這裏卻是一望無際。

當然,邊緣還是有。謝小玉聽說過,曾經有人進了天門之後既不搜尋珍奇藥材,也不尋求機緣,而是拼命往前飛,目的就是橫穿整座天門。結果飛了八十四天才飛到天門盡頭,回來也用了七十幾天,差一點沒能出去。

和普陀一樣,這天門開啓也有時間限制,總共一百八十三天,恰好半年。

和普陀開啓不同的是,天門一旦關閉,裏面的人基本上沒什麽活路,到時候不但空間重新裂開,據說滞留在裏面的人還會遭受天罰,從來沒有一個人能夠躲到下一次天門開啓。

謝小玉盡可能飛高,避開底下擁擠的人群。他進過普陀,經驗比其他人多。

此刻裏面的情況很亂,到處都有人争搶藥材。常常可以看到一道遁光飛掠而過,搶了藥材就走,後面有幾道遁光緊追不舍。

這裏的藥材可不同于普陀中的藥材,到處可以看到千年以上的靈藥,品種也多,很多在太古之時就已經絕跡的藥材在這裏居然可以找到。

這還只是入口,越往裏面走,各種珍貴的靈藥肯定更多。

謝小玉對這些東西看都不看一眼。

當初在普陀聖地裏殺了個血流成河,他不相信在天門裏沒有争鬥。與其現在浪費時間采摘那些藥材,還不如到時候殺人越貨來得方便。

謝小玉先辨認一下方向,之前他們已經約好進來之後一路往東,在百裏之外找一個地方會合。

在外面沒辦法約定得太詳細,每一次天門開啓那些浮島都會變得不同。

之所以這樣,是因為這些浮島被星辰之力牽引,會漸漸移動位置。天門又是每隔三千五百年開啓一次,如此漫長的時間裏,這些浮島早就不知道移動多遠。

确定了方向之後,謝小玉一路飛去,眨眼的工夫他已經飛過數十裏。

突然,一股淡淡的氣息引起他的注意,那是一絲幽冥鬼氣,讓人很不舒服。他原本以為找到一具屍體。

在這裏,屍體比藥材更加珍貴。因為從遠古時代就有無數人進來尋求機緣,其中不少人沒能活着出去,他們身上全都帶着不少好東西,比如事先準備的丹藥和法器,或是采集來各種藥材和礦石材料。這些東西在當時或許算不上什麽,但是歷時幾萬甚至幾十萬年,以前很普通的材料現在也成了天材地寶。

不過最讓人在意的還是各類功法密錄,特別是上古年間道法之争以前那些功法密錄,更是珍貴無比。

上古年間,天地靈氣已經不如以往,材料也少了許多,卻是佛道兩門最興旺的時期,各種奇技妙法不停湧現。而且那時候不像現在這麽功利,修士們思路開闊,很多人朝着各自的領域發展。後來道法之争爆發,重法一派慘敗,重道成了主流,目标剩下飛升,這樣一來很多功法散失、很多傳承斷絕,之後又有神道大劫,上古功法十不剩一。

此刻大劫再臨,各大門派都期望能找到那些失落的上古傳承,就像當年李太虛那群人一樣。

謝小玉朝着下方飛去,離那邊只有百餘丈遠,這才發現那是一顆黑漆漆、形如靈芝的東西。

“黑鏽芝!還是一千五百年的黑鏽芝!好東西!”洪倫海興奮得大叫起來。

一看到這玩意鬼氣森森,用不着洪倫海解釋,謝小玉也猜到肯定又是用來煉制陰丹的東西。

他連忙朝下落去。

這時,旁邊猛地蹿出一道黑影。那是一條身形修長、細如筷子的蛇,腦袋非常尖,顯然劇毒無比。

謝小玉知道靈藥旁邊必然有妖獸潛伏,他早有準備,右手一彈,一顆豆大的珠子激射而出。

那條妖蛇也有千年道行,已經修練得一身銅皮鐵骨,普通法器根本別想傷它分毫,可惜碰上謝小玉。

謝小玉在進天門之前已經設想過各種可能遭遇的情況,其中包括各種妖獸。

妖獸大多擅長隐藏,身體強悍,飛遁迅速,還有許多稀奇古怪的能力,絕對比同級的修士要難對付得多。不過妖獸也有妖獸的缺點,最大的缺點就是它們即便能夠遠攻,也往往受本能的驅使,喜歡近戰。所以對付妖獸最合适的既不是飛劍、飛刀這類攻擊力強大的法器,也不是雷法、火法這類殺傷力恐怖的法術,而是網。

只聽到砰的一聲輕響,那顆珠子驟然炸開,化作數丈大的一張網。這張網是用極細的絲線編制而成,很黏也很韌。

妖蛇反應不慢,身體一扭就想閃開,但迎面飛來的是一張大網,上下左右全都封住了,根本不可能閃開。

妖蛇被網整個罩住,而且随着它的扭動,網越纏越緊。

謝小玉沒指望那張網能支撐多久,只是用來争取一些時間。

他迅速落在那株黑鏽芝旁邊,一劍揮去,将黑鏽芝連同底下的石塊一起斬了下來,反手扔進芥子道場中。

謝小玉正打算離開,卻聽到頭頂上有人大喊:“東西留下!”

話音剛落,一道寒光如同驟雨一般傾瀉而下。

有人争奪并不讓謝小玉感到意外,來的路上他已經看得多了,只不過他沒想到來的這個人如此狠辣,根本就是要他的命。

謝小玉一向信奉“以眼還眼,以牙還牙”,有人要他的性命,他當然不會客氣。

他的身體一震,肩上的袈裟頓時飛了起來,化作一道金色的光牆。從天而降的寒光不停擊打在光牆上,光牆被打得火星亂閃,叮叮當當的聲音不絕于耳。

擋住對方的攻擊後,謝小玉立刻開始反擊,他化自在有無形劍氣瞬間發動,他的身影隐沒于虛空中。

“想隐形?看我将你打出來。”頭頂上的那個修士大喝一聲,雙手連揚,無數寒光從他手中發出。這些寒光朝着四面八方亂打,仿佛狂風中的雨點。

“這招沒用,讓我教你什麽才是密集攻擊。”謝小玉的聲音在那個人身後百丈之外響起。

話音落下,一陣細密如同雨絲的牛毛細針噴發出來。

這片牛毛細針遠比剛才的寒光密得多,如果說寒光是樹林中的大樹,那麽牛毛細針就仿佛草地上的青草,兩者不可同日而語。

牛毛細針的速度也快,比當初那個魔道真君射出的牛毛毫光更快,快好幾倍。

搶奪靈藥的修士連忙放出一件防禦法器,可惜他只顧着正面,卻沒料到那些牛毛細針無孔不入,居然從兩邊繞了過來。

他再想躲已經來不及了,剎那間就被射得像馬蜂窩一樣。

謝小玉對殺人越貨這類事已經非常熟悉。他飛掠到修士面前淩空虛抓,将修士腰際的納物袋抓在手中,看都不看就扔進芥子道場裏。

他确實對裏面的東西不怎麽在乎。現在大家剛剛進來,還沒什麽收獲,納物袋裏頂多有點丹藥和法器。

他正打算離開,卻聽到後面傳來怒罵聲。

“那個和尚将大師兄殺了!”

“替大師兄報仇!”

謝小玉回頭一看,立刻看到六道遁光朝着這邊趕來。

謝小玉的身形再次隐沒,既然已經結仇,那就幹脆斬盡殺絕,免得留下後患。把一個空圓筒扔回納物袋裏,他又取出了一個新的圓筒。

他得了那部魔經之後并沒有修練上面的魔功,只是借鑒裏面的法門,将它們融入劍法之中,再用煉制劍匣的方法煉制出了這種圓筒。

每一個圓筒裏可以裝三萬六千根牛毛細針,每一根針穿透力極強,而且無孔不入,讓人防不勝防,更恐怖的是見血封喉,中者立斃,比起原版的牛毛毫光還陰毒,威力也更強,只是不能連續不停發射。

那六個修士并不知道他們惹上殺神,正打算用破除隐形之法将對手逼出來,卻聽到身後傳來一陣铮铮輕響。

等他們聽到聲音已經遲了,下一瞬間,無數牛毛細針穿透他們的後背。

其中兩個修士最為倒楣,因為離得很近,大部分細針都打在他們身上。這兩個人不比他們的大師兄好多少,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射成馬蜂窩。另外四個人也都中了針,其中一個當場死亡,另外三個人轉身就逃,沒逃出多遠,又有一個毒發身亡,只剩下兩個人一邊往嘴裏塞着解毒的丹藥,一邊亡命飛遁。

謝小玉沒将這幾個人放在眼裏,所以并不打算追趕,而是轉頭就走。

他不想找人麻煩,別人卻要找他的麻煩,還沒飛多遠,就聽到一陣緊急的破空聲從後面追了上來。

“前面那個和尚不要走!我且問你為什麽用如此陰毒的法器?你是哪一派門下?”

喊話的是一個女人,一臉正氣,身後還有十幾道遁光緊緊跟随。

謝小玉對女修一向頭痛。绮羅帶來飛來橫禍,七真裏唯一的女修姜涵韻同樣也沒讓他産生什麽好感。

他瞬間将身形隐去,打算溜了再說。

可惜那群人不讓他如願以償,只見後面有個人取出一盞燈,燈光一晃,瞬間将他照了出來。

謝小玉頓時怒火沖天,他現在最讨厭的就是燈盞一類的法寶。

“想找死,就怪不得我了。”他冷笑一聲,說道。

雖然失去隐形的優勢,謝小玉卻并不在意,對面那幫人的實力和他相差太多。他猛地一個加速,瞬間沖到那些人面前,手捏劍訣。

不過從他手中射出的并非劍氣,而是無數晶瑩剔透的光泡。這些光泡剛剛出現只有綠豆大小,眨眼間膨脹成拳頭那麽大,然後砰然破裂。

這是“泡”,用劍氣化出無盡的雷珠。

“這家夥很厲害。”一個女孩警告道。

“不怕。”旁邊的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早就想顯示一下自己的實力,瞬間放出一個巨大的光罩。

“波波波!”雷珠不停爆裂,但是那個光罩異常堅固,居然紋絲不動。

“你的雷法不怎麽樣,不痛不癢。”放出光罩的少年心中大定,開始大放厥詞。

謝小玉早就看出這個光罩明顯超出那群少年的實力,應該是某種靈符的力量。

他最讨厭的就是這一點,每一個進來的人事先都做好準備,手裏有一堆長輩給他們的靈符。

不過他也有破招之法。

謝小玉瞬間發動虛空無定曼荼羅,整個人化入虛無,一下子撞了進去。他雙手上各擎着一個圓筒,一穿過光罩就毫不猶豫按下機關,頓時無數牛毛細針漫天亂舞。

兩個圓筒瞬間放光,他如閃電般将圓筒扔進納物袋裏,然後又換了兩個圓筒,瞄都不瞄就按動機括。

沒人能躲過如此密集的攻擊,同樣也沒人想到這個沒什麽名氣的和尚能夠穿透光罩,所以十幾個人大部分都中了針,只有三個人因為帶着護身法符,法符自行發動,将射來的細針擋了下來。

最慘的就是那個拿燈盞的人,他是謝小玉的目标,渾身上下少說中了數百根細針,當場斃命。

“快吃解毒藥!”一個中針的修士大聲喊着。

謝小玉并不在意這些人,他的注意力全都在那盞燈上。燈的主人一死,那盞燈立刻熄滅。

謝小玉的身影瞬間隐去,毫不客氣抓住那盞燈塞進芥子道場裏,然後抓起一只沾滿血跡的納物袋,轉身就打算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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