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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發現 (1)

“嗡、嗡、嗡——”

一只只蜜蜂在空中飛舞,這些蜜蜂與衆不同,飛得很快,而且嗡鳴聲也顯得怪異,不算響,但是穿透力很強。

突然,其中一只蜜蜂撞上一堵無形的牆壁。

那堵牆仿佛安裝着鋒利的刀片,任何東西撞上去,撞擊的部位立刻被切成碎屑。

那只蜜蜂眨眼間就被切碎,碎屑四處紛飛,全都是金屬和木片。

其他蜜蜂連忙避開這處區域。這些小東西并非活物,它們的翅膀是很薄的木片,并不能拍動,全靠頂端一片葉輪帶動,中間有一根牙簽粗細的金屬軸,尾部鑲着一塊黃豆大小的靈石,至于那嗡嗡聲則是腹部兩塊膜片震動發出。

“這個地方好危險。”虛空中響起一聲嘆息。

“天門裏危機四伏,你以為我們是來郊游的嗎?”立刻有人訓斥道,正是姜涵韻。

“我們休息一下吧。”謝小玉提議道。

“好啊。”

“太好了,這一路上神經都緊繃着。”

“也好,我們已經比預料的快了很多。”

“幹脆休息一晚,現在天快黑了。”

“我不想走夜路,昨天晚上吓死我了。”

大家似乎都想好好休息一下。

進入天門已經七天。一開始的兩天大家都在天門附近,所以感覺不到危險。但是之後五天随着他們漸漸深入腹地,終于見識到這座太古妖都的恐怖。

這裏到處都是空間碎片、空間裂縫和空間罅隙,有的地方空間裂縫如同蜘蛛網一樣縱橫交錯。這些東西全都看不着更摸不得,一旦撞上,什麽護體法術都擋不住。

不過這些還不是最恐怖的。還有一些空間裂縫更加恐怖,它們不是固定,有些會突然出現然後突然消失,有些會移動位置,還有些像機關一樣會被觸發。

一開始謝小玉只憑那枚劍符在前面探路就可以暢行無阻,但是到了後來他也不敢托大,不得不放出這些機關蜜蜂在四周巡邏。

謝小玉也想好好休息一下,身為領隊,他比其他人更加辛苦。

他朝着四周張望半天,然後朝着遠處一指:“那邊有座浮島。”

“快走、快走。”慕容雪有些急不可耐。

“且慢,讓我算上一卦。”王晨高聲喊道。

在璇玑派的那段日子裏,他将所有精力全都投到易算之術上,因為他很清楚他不可能追上謝小玉、麻子、法磬等人,甚至還會被後面的人追上,只有在易算方面下工夫,他才不會變成多餘的人。

易算之道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之前在天寶州的時候,他跟着謝小玉已經熟悉解卦之法,不會再像以前那樣解錯意思,或者漏掉什麽。在璇玑派時,他拜了一位擅長此道的長老為師,又學會一套“周天大衍神算”。

只見他從納物袋裏取出一個金色龜殼,殼上的花紋居然隐約可見八卦之相。這是他新拜的師父送給他的寶貝。

王晨雙手搖着龜殼,腳下踩着禹步,嘴裏念念有詞。

好半天,他擡起頭有些凝重地說道:“大兇,不過兇中伏利。”

聽到這話,謝小玉、姜涵韻、鄭陽河全都皺起眉頭,這三個人都涉獵極廣,對易算也有研究。

“大兇之兆指的不會是空間裂縫,那東西沒辦法算出來,也不太可能是妖獸,這裏仍舊只能算外圍,沒什麽實力強悍的妖獸,十有八九是有人要找我們麻煩。”姜涵韻首先說出自己的猜測。

“已經這麽深入了,難道還有人跟着我們?”法磬覺得有些奇怪,不由得看了看左右。他首先想到的就是這隊人裏有奸細,沿路留下标記。

“你會不會算錯?”慕容雪從來不在乎別人的感受,也從沒将王晨放在眼裏。

“我們還是小心一些為妙。”謝小玉當然要維護王晨,那是最早跟着他的老兄弟:“今天晚上我們就在那裏過夜,我再準備一些禮物給後面的人。”說着,他從納物袋裏取出十幾顆拳頭大小的圓球,随手抛到空中。

這些圓球順風展開,變成一張張巨網,每一張都可以籠罩住方圓十幾裏。網眼很稀疏,就算大象也可以穿過,網絲極細,比蛛絲還細上幾分,還全是透明,完全展開之後根本就看不見。

這不是捕獵用的網,而是警戒網,十幾張這樣的網漫天亂撒,方圓數十裏全都被籠罩。

布設好警戒網,謝小玉帶着衆人朝那座浮島飛去。

浮島很大,差不多有萬佛山那麽大,上面也是山連着山,靠近中央部位還有一處湖泊。不過這座浮島的形狀有些怪異,一頭是平的,仿佛被人一刀砍掉一角。看到這幅景象,衆人頓時警戒起來,平的那一頭肯定有一道空間裂縫。

謝小玉控制着那些蜜蜂往前探去。

用機關傀儡探路是對付空間裂縫最常用的辦法,各門各派都有類似的手段。洛文清、姜涵韻、柴值也都帶着自家的機關傀儡,不過都比不上謝小玉的。

這些機關蜜蜂不停發出嗡嗡聲,是一種回音定位之法。空間縫隙肉眼看不到,但是聲音通過的時候卻會發生畸變,別人聽不出來,謝小玉卻有這個本事。

其他人也沒閑着。

姜涵韻手持一支明黃色的旗幡連連揮舞着,那旗幡上飛出一股璀燦氤氲的光、霧,迅速朝四面八方蔓延開來。突然,其中一部分光霧發生扭曲折轉。

這也是一種尋找空間裂縫的方法。

兩個人一起動手,很快就摸清楚島上的情況了。

這絕對是一座危險萬分的浮島,恰好處在一道空間碎片的邊緣,就像玻璃被砸了個缺口,這座島所在的區域全都是密如蛛網的空間裂縫。

“還要下去嗎?”慕容雪只感覺頭皮發麻。

“為什麽不下去?不覺得這更安全嗎?”謝小玉朝着一塊空地徑直落了下去。

“安全?這就像蜘蛛網一樣,落到上面等于成了落網的蟲子,哪裏安全?”慕容雪嘟囔着。

“傻丫頭。”姜涵韻輕拍一下師妹的腦袋,教訓道:“這叫借地勢,懂不懂?我們躲在裏面,外面的人絕對不敢輕易進來,有人想摸進來也不容易,得先躲開那些空間裂縫再說。”說着,姜涵韻朝着四周張望一眼,然後傳音給師妹:“這也是為了提防奸細,防止有人裏應外合。”

慕容雪恍然大悟,同時感到疲累,這種勾心鬥角的事不适合她。

夜漸漸深了。

勞累好幾天,衆人當然不願意放過這樣一個休息的機會。即使王晨警告過有大兇之兆,大家還是各自找了個地方,讓自己盡可能放松下來。

謝小玉倚着一塊大石頭半坐半躺。他同樣也在休息,不過并不是完全放松。此刻他正全神貫注操縱着那枚劍符,在蛛網一般的空間裂縫中穿來穿去。

空間裂縫就像一扇扇大門,有的通往無盡虛空,不過更多裂縫是通往另外一處裂縫,所以從這邊進去,會直接從另外一邊出來。

其他人不可能像他這樣穿進穿出。那些空間縫隙很窄,就像鋒利無比的刀刃;其他人若是撞上去,其中一部分穿過去,但是其他部分卻留在這邊,整個人會被一劈為二。

他有虛空無定曼荼羅護身,不屬于任何一界,所以那些空間縫隙對他沒有任何傷害,他可以任意穿行,從這條空間裂縫進去,從另外一條空間裂縫出來。

突然,他眼前一亮。

那座巨大的浮島不見了,變成一座很小的浮島,長不過兩、三裏,寬只有百餘丈,一側同樣如同刀削一般。

下一瞬間,謝小玉明白過來,這應該是空間碎片的另外一側。

他朝着四周看了看。

天仍舊是黑的,浮島四周雲層有些散亂,靈氣的濃郁程度比之前七天到過的任何一個地方都高上許多。

顯然,這裏更靠近太古妖都的中心。

猛一低頭,他吓了一跳,只見腳下躺着一具骨骸。說得更确切一些,應該是半具骨骸,因為骨骸的下半身被斬掉了。

骨骸顯然年代久遠,已經完全石質化,上面搭着一件古舊的道袍,旁邊拖着一條絲線,絲在線系着納物袋。

謝小玉指揮着劍符繞着那具屍骸轉了一圈。

從道袍的式樣來看,這是一個上古年間的修士,應該在道法之争之後、神道大劫之前。道袍上全都是字,歪歪扭扭,應該是倉促間寫上去,十有八九是遺書,可惜因為覆蓋着厚厚的塵土看不太清楚。

謝小玉心中暗喜,沒想到這座島上居然另有玄機。可惜過來的只是一枚劍符,沒辦法翻看一下那些遺物,更沒辦法打開納物袋瞧上兩眼。

劍符繞着半截島又轉了一圈。

這座浮島太小,又靠近中央,恐怕除了這副骨骸,數百萬年再也沒人到這裏來過,所以浮島上遍地藥材,全都年深日久,數萬年的藥材遍地都是,十幾萬年的也有不少,上百萬年的也有五、六株,可惜無法采摘。

謝小玉又仔細搜索一遍,再也沒發現其他東西,這才順着原路回來。

收回劍符,謝小玉正打算告訴大家這個消息,卻聽到慕容雪和王晨說話。

“你會不會算錯了?現在都已經下半夜了,怎麽還沒人過來?”

“我也不太清楚。”王晨顯然沒什麽信心。此刻在這裏的全都是各大門派的佼佼者,待在這樣一支隊伍裏,他原本氣勢就弱,現在大半個夜晚過去,外面仍舊沒有一點動靜,他也懷疑自己算錯了。

“老王,我對你很有信心。”謝小玉走過去安慰道,同時怒瞪慕容雪一眼。

慕容雪雖然心高氣傲,卻不敢對謝小玉怎麽樣,連忙吐了吐舌頭,嗲聲嗲氣朝着王晨說道:“王師兄,不好意思,我不會說話,你就當什麽都沒聽到。”

“你這丫頭,真不該帶你進來。”姜涵韻輕嘆一聲。

“沒事、沒事,我沒這麽小器。”王晨哈哈一笑,他不可能和一個小丫頭認真。

這時,謝小玉原本微笑的臉一下子變得凝重。

“老王,你算得一點都沒錯,有人觸動我布下的警戒網。”

聽到這話,原本放松的衆人一個個都站了起來,洛文清更取出一面鏡盤朝着遠處晃了晃。

“沒用,對方的隐身法術也相當高明。”謝小玉搖頭說道。不過,他還是将具體方位指給洛文清。

鏡盤中,那裏果然空空蕩蕩,什麽東西都沒有。

謝小玉又一皺眉頭,說道:“那人已經發現警戒網,他用的隐身法術好像還帶有破除隐形的效果。”

“又能隐形又能破隐形,難道是彤雲閣的‘浮光掠影’?”姜涵韻在一旁自言自語着,随即又加了一句:“彤雲閣和宏蒙劍派關系密切。”

“讓我看看。如果是浮光掠影,我有辦法看出來。”鄭陽河突然來了興致,随手掏出一片玉蝶,伸出右手食指在上面畫了一道符。

轉瞬間,玉蝶上顯出一堆紅色的小點,其中一個紅點在前面,其他的紅點離得很遠。

“沒錯,果然是浮光掠影……來的人好多啊!”鄭陽河稍微數了一下,後面那些紅點少說有兩百來個。

衆人倒抽一口涼氣。

他們這支隊伍人數也不算少。謝小玉、蘇明成、王晨、吳榮華他們就有十三人,璇玑派來了九個人,九曜派不算法磬的話有五個人,姜涵韻帶着師妹,鄭陽河帶着兩個師弟,林纡是一個人,總共三十二個人。但是和對方一比,數量差得太多了。

“怎麽辦?要打嗎?”洛文清不太肯定地問道。

謝小玉也很頭痛,他确實沒想到對方數量這麽多。

他能夠以一敵十,洛文清、姜涵韻、林纡、鄭陽河、柴值、蘇明成、法磬也應該做得到,其他人就不行了。

“如果他們進來的話,還可以借助地勢對付他們,就怕他們不進來守在外面,和我們耗時間。”姜涵韻想到另外一種可能。她不認為這是謝小玉的錯,誰都不會想到對方有那麽多人。

“王晨,再起一卦。”謝小玉道。

剛才或許沒人相信王晨,現在卻連慕容雪這個刁蠻丫頭也對王晨改變想法。

王晨立刻取出龜殼蔔起卦來。

過了片刻,他一臉迷惘看了看謝小玉,然後低頭看了看龜殼。

“怎麽了?”謝小玉問道。

王晨不知道怎麽回答才好,遲疑好半天才吶吶說道:“我算出來一對正反卦。”

“正反卦?”謝小玉也吃了一驚。

“是啊,一個是‘諸事不利——走’,另一個是‘利在前方——闖’。”王晨不停撥弄着手裏的龜殼,不知道哪裏出了問題。

在場衆人對六爻八卦多少有點了解,所以也感覺匪夷所思,慕容雪等人又開始懷疑王晨算得不準。

只有謝小玉對王晨算出的結果沒有絲毫懷疑,不過他同樣充滿猶豫——猶豫要不要說破。

洛文清、蘇明成、法磬等人絕對可以相信,姜涵韻、慕容雪也可以相信,其他人就難說了。特別是林纡、鄭陽河和柴值實力都很強,萬一半路發難,他不知道會怎麽死。

“我知道怎麽辦了,但是我擔心林纡、鄭陽河和柴值這幾個人。”想了半天,他也無法做出決定,不由得朝着洛文清和姜涵韻傳音道。

兩人沉吟半晌,最後還是姜涵韻回道:“應該不會有事。四子七真全都是心高氣傲的人,絕對不屑于做出那樣的事。柴值也可以放心,九曜道尊定下的規矩是‘有教無類,來者不拒’,所以九曜門下各式各樣的人都有,比佛門還雜亂,但是九曜一脈延續萬年不倒,自然有其道理。據說,九曜道尊留下一套判定人心的秘法。”

她說的這些并非市井傳聞,而是翠羽宮祖師蘭仙子的話。

“我用性命擔保,林纡、鄭陽河絕對不是小人。”洛文清斬釘截鐵說道,他和這兩個人交往的時間遠比認識謝小玉久得多。

聽了這兩人的話,又想了想王晨蔔出的卦象,謝小玉終于做出決定。

“我知道卦象的意思了。你們全都小心一些,排成一直線跟在我的後面,絕不能跟錯半步。”謝小玉神色凝重地說道。

“老大,你說什麽就是什麽。”洛文清搶先表态。他這樣一說,跟他一起進來的璇玑派的人全都無話可說。

“我也聽你的。”慕容雪難得聽話。

“我們也是。”柴值第三個表态,他和林纡、鄭陽河不同,并不是洛文清他們拉進來,而是奉掌門之命加入這支隊伍,來之前就已經被反複叮咛一切都要聽謝小玉的。

這樣一來,剩下的人就算不怎麽認同也無法反對。

“跟着我,速度要快,而且絕對不能偏離一絲一毫。”謝小玉又警告一遍。

他這樣三番五次警告,倒是讓衆人多了一絲信心。

謝小玉化作一道遁光飛在最前面,這次他并沒有隐形,反而拉出一道亮麗的光芒。其他人緊随其後,一個跟着一個朝前飛去。因為有過警告,所以他們全都沿着謝小玉留下的光芒飛行,絕不敢飛出光芒籠罩的範圍。

遠遠看去,只見一道光線盤旋回繞,在半空中畫出一道複雜的軌跡,然後一頭撞入一道空間裂縫中。

因為排成一線,前面有人擋着,所以後面的人并不知道他們朝着哪裏飛,直到他們撞入空間裂縫的一剎那,他們才有所察覺,不過這時候再想煞住已經不可能。洛文清等人全都是毫不猶豫往前闖,剩下幾個人心中充滿忐忑,卻也沒辦法改變方向,被推頂着一起穿了過去。

另外一個地方,半空中突然光芒一閃,緊接着一串人沖了出來。

“這……這是什麽地方?”

“這是哪裏?”

“剛才怎麽回事?”

衆人充滿驚詫,七嘴八舌吵嚷着。他們當然看得出這裏已經不是剛才那座浮島,甚至不是剛才那處空間。

“老大,你怎麽發現這個地方?我太佩服你了。”法磬大聲嚷嚷着。

衆人這才想起謝小玉。

轉頭看去,只見謝小玉早已經落到地上,手裏拿着一只玉瓶,正倒出一顆丹藥往嘴裏塞。

剛才穿過那道縫隙雖然只是一瞬間,卻耗盡他所有的法力。

虛空無定曼荼羅的消耗和穿過的物體數量有關,那枚劍符輕若無物,所以能夠一直保持虛無的狀态;他本人的話,一天只能施展三次,每次只是片刻工夫;剛才他就像是一艘擺渡船,将三十幾個人擺渡過來,所以瞬間就耗盡法力。

“你不要緊吧?”洛文清連忙問道。

“沒什麽,只是虛脫了。以我現在的實力,施展這種空間類的法門還是吃力了一些。”謝小玉輕聲嘆道。

他的話讓其他人很是無語,特別是剛認識不久的林纡、鄭陽河、柴值。他們也會一些空間類的法門,比如九宮挪移、移形換位之類的法術,但是想象謝小玉一樣出入虛無,只有到真君後期才能做到。

“變态就是變态,無話可說。”法磬嘟囔一聲。在九曜派的那段日子裏,他進步神速,原本以為可以拉近和老大的距離,現在一看,他不知道被甩出多遠。

這時,突然人群中響起一聲尖叫。

慕容雪哇哇叫喊:“死人!底下有死人骨頭!”

“師妹……”姜涵韻一陣臉紅。她現在越發确定,帶這個寶貝師妹進來絕對是個錯誤。

衆人的注意力不由得被吸引過來,大家低頭一看,果然看到那具骨骸。

“別大驚小怪。”謝小玉說道:“那是一位進來尋找機緣的前輩,可惜運氣不好死在這裏,之前我就發現了。”

他吃力地爬起來走到骸骨旁,取下那件道袍用力抖了抖,将上面的灰塵抖掉,然後仔細看了起來。

那果然是一份遺書。

“我乃祁連山沖雲嶺莆煥觀弟子,今不幸殒命于此。若有後人見我屍骨,請代為火化,并送還莆煥觀,在下叩首……”

遺書不長,寥寥十幾行字,後面是一篇名為《紫宸天·龍王變》的功法。

謝小玉随意看了一遍就不感興趣了。

這是一篇體修功法,練成之後會化作半龍半人之體,能夠翻江倒海、吞雲吐霧。

“老蘇,這東西對你有用,其他人如果感興趣的話也可以抄錄一份。”謝小玉将道袍随手扔給蘇明成,然後撿起那只納物袋看了看。

納物袋裏裝滿東西,最多的就是大大小小的玉瓶和玉盒,還有幾功法密錄、一堆礦石和十幾件法器。

他翻了翻那幾部功法密錄,這幾部密錄倒是有些東西,不過和他手裏那些傳承相比,只能說馬馬虎虎。

“你們誰聽說過莆煥觀?在祁連山沖雲嶺上。”謝小玉一邊問,一邊小心翼翼将骸骨收了起來,然後他掌心中噴出一團琉璃一般的五色佛光。

“晉元府出現的那個佛門弟子果然是你。”林纡眼睛頓時一亮。

謝小玉原本沒打算隐瞞,此刻他的家人都已經安全了,就算圓無的身分被識破也沒關系。

“是也不是,不是也是,阿彌陀佛。”謝小玉念了聲佛號。他不希望別人多想,連忙将話題拉回來:“你們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衆人沉默片刻,最後還是柴值開口說道:“我沒聽說過莆煥觀,不過我知道有一個莆煥派,那是雲州一個小門派。”

“可能是在神道大劫中搬遷了。”謝小玉将納物袋裏的東西倒了出來,将那三部功法密錄放回去,然後扔給柴值:“這件事就拜托你了。還有老蘇手裏那篇功法,你看看那個莆煥派和莆煥觀有沒有關系,如果有關的話,就交給他們。”

柴值點了點頭,将東西收了起來。他身為九曜派弟子,自然不會貪圖這些。

“大家如果感興趣的話,可以拿去抄錄一份。”既然有好處,當然人人有分。将納物袋裏的東西也倒出來,謝小玉朝衆人說道:“這些大家都分了吧。”

“外面那群人如果知道我們得了這樣的好處,恐怕會氣得吐血。”法磬顯得異常興奮。

“跟着老大準沒錯。”蘇明成也在一旁說道。

“別啰嗦了,分東西、分東西。”慕容雪高興地說道,現在她也不怕死人了。

遠古和上古年間死在裏面的修士同樣也是寶藏。他們的東西在當時或許不算什麽,但是現在可珍貴了。

“裏面好像有兩件法寶。”姜涵韻心細。

“真的?”謝小玉微微一愣,他剛才确實沒有注意。

不過這也和它們被失落得太久有關,一直沒有靈氣滋養,不管是法器還是法寶都會漸漸失去原有的氣息,需要重新煉過才能知道它們擁有什麽樣的特性。

“現在怎麽分?”姜涵韻問道。

她問這話其實是幫謝小玉。此刻林纡、鄭陽河、柴值這群人并不知道翠羽宮和謝小玉早有聯系,全都以為姜涵韻和他們一樣,也是洛文清拉進來的,所以姜涵韻的意思就是他們的意思。

“誰最合适就給誰用。”謝小玉當然知道法寶的珍貴,特別是上古時代的法寶,那時候天地間的材料不像現在這麽少,而且煉制的手法也更加精妙。不過他更知道這件事如果處理不好,這支隊伍恐怕就會散了。

“很公道。”林纡首先點了點頭。

四子七真在各自的山門中都是小輩中的頂尖人物,肯定不會缺少法寶,所以他們在意的并不是這幾件東西,而是對他們的态度。如果謝小玉表現出絲毫偏袒自己人的意思,他肯定掉頭就走。

“我來分、我來分。”慕容雪最喜歡做這種事。

“好吧,就由你負責。”林纡笑道。他以為翠羽宮是中立的,自然最合适做這件事。再說慕容雪天真爛漫,沒哪個男人會拒絕。

其他人也不反對。

東西全都堆在慕容雪面前,衆人圍成一圈坐好。這個地方夠安全,連站崗放哨的人都不需要。

“這是什麽?”慕容雪拿起一塊四四方方透明的東西,看上去像是半塊玻璃磚頭。

她輕輕一掰,喀嚓一聲,那東西顯然不是玻璃,一下子就斷成兩半。她又用力一捏,其中半塊頓時碎裂開來。

“你太粗魯了吧?這說不定是什麽天材地寶。”姜涵韻從慕容雪手裏搶過另外半塊。

她看了半天,沒有一點頭緒。這東西又松又脆,不像什麽礦物,更不可能是藥材。她遞給洛文清,洛文清同樣不知道,看了幾眼之後遞給其他人……一圈轉下來,沒有一個人知道這是什麽。

謝小玉恰好超度完亡魂,将骨灰收攏在一只小玉瓶中放進納物袋裏,這才走了過來,取過半塊東西看了一眼。

衆人都擡着頭看着謝小玉。

謝小玉也不認識這玩意兒,不過有一個人可以詢問。

“快,幫我看看這是什麽玩意?”謝小玉問的正是毒手丹王洪倫海。

“不是什麽了不起的東西,只是一塊爐磚罷了。這東西很硬,可以承受很高的溫度,可惜太脆。”洪倫海自然知道。

“我沒看過這樣的爐磚。”謝小玉有些疑惑。

“是太古時候的東西。這種爐磚可以承受任何火焰的燒灼,就算焚世淨火、滅世之炎都別想将它燒化,也算是難得的東西。”洪倫海稍微解釋了一下。

聽到這東西可以擋住所有火焰的燒灼,謝小玉心頭一動。

他一直想将那口缽盂裏的魔火煉到飛針裏,可惜一直沒能成功,其中最大的難題就是找不到一種東西可以承受魔火燒灼。

“不錯,相當不錯。這是爐磚,太古時代用的東西,連焚世淨火都無法燒毀。”謝小玉現學現賣。

“原來是爐磚啊。”慕容雪将另外半塊磚頭扔在地上。

“別扔,這是好東西。我可以用它們煉制一種魔火神——”他原本想說神針,但是轉念一想,之前他已經以圓無和尚的身分用過針筒,所以絕對不能讓人看出是飛針:“魔火神梭。這是一種只能使用一次的法器,命中目标就會炸裂開來,威力很強,而且出其不意。”

“好好,我要、我要!”慕容雪喊道。

謝小玉原本只是随口一說,聽到慕容雪這樣一喊,瞬間靈光閃現。

“我有辦法對付那幫人了。這塊爐磚還有這些碎屑可以煉制一百多枚魔火神梭,只要我們配合得好,出其不意,可以将那幫人全都幹掉。”謝小玉瞬間做出計劃。

“好,太好了。”慕容雪有點唯恐天下不亂的味道。

“沒必要吧?畢竟沒有什麽深仇大恨。再說大家都是道門一脈,為什麽非要拼個你死我活?”鄭陽河表示反對。

“能不殺人最好還是不要殺人。”柴值也在一旁勸道。

立場不同,想法自然不同。謝小玉和那群人早已經成敵對兩方,所以想的是先發制人,這兩位卻是來助拳,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想大開殺戒。

“我也覺得能避就避,實在不行再做計較。”姜涵韻當然要保持中立,但是她畢竟和鄭陽河、柴值不同,緊接着又說道:“有所準備總是好的。不如你煉制魔火神梭,我們趁這個機會休息一下。”

“好提議。老大煉丹的本事自然沒話說,沒想到一段日子不見,老大又精通煉器了。”洛文清也在一旁應和。

看到這兩位已經表态,謝小玉不可能固執己見。他輕嘆一聲,淩空虛攝,将那些散落的碎屑全都聚攏成團,然後帶着剩下的殘磚朝着浮島的另外一頭走去。他要煉制魔火神梭就要取出那口缽盂,這很容易暴露他的身分。

地上放着一口缽盂,盂口噴出數尺高的魔火,魔火中飄浮着無數細如毫毛、長僅半寸、猶如胡渣一樣的短晶。它們互相碰撞着,發出清脆而又細碎的聲音。

在旁邊地上散亂地放着許多圓筒,這些圓筒只有拇指粗細,筒體是用精鋼打造而成,上面刻印着繁複的符篆,裏面還有兩座法陣。

“差不多該收工了。”

謝小玉自言自語着,迅速打出一連串手印。

随着這一連串手印打出,那細碎的碰撞聲變成叮叮當當的輕響,那些短晶互相靠攏,然後凝結在一起。

“成功了。”謝小玉顯得異常興奮。

“瞎貓碰上死耗子。”洪倫海在一旁讪讪地說道。

“你說是這樣說,心裏恐怕不是這麽想吧。”謝小玉笑道:“這是用煉丹之法煉器,前無古人,絕對可以稱得上是開山立派之舉。”

“得意什麽,你可不是第一個想到這麽做的人。上古之時,有一派煉丹師研究出一種法丹,那東西既是丹又是法器,比這種只能用一次的東西強多了。”洪倫海不願意看到謝小玉這麽得意。

“成了。”

謝小玉淩空虛抓,瞬間抓出一枚兩頭尖銳、食指粗細、一寸來長的梭子,這枚梭子顏色烏黑,像是一塊黑色玻璃,仔細看,還可以看到裏面像在焚燒,時明時暗。

他連忙取過一個圓筒将梭子封印在裏面。

“試試看,快試試看。”洪倫海剛才還顯得不怎麽在乎,此刻卻有些急不可耐。

上古年間确實出現過煉制法丹的技術,可惜早已經失傳。現在煉丹師和普通修士沒什麽差別,都是靠法器和法術防身,謝小玉的這種煉器法一旦成功,煉丹師就多了一門自保的手段。

洪倫海當然不會那麽偉大,他想到的是自己。當年他之所以被人圍攻而死,除了對方實力确實強橫,還有一個原因是他連番苦鬥,手裏的法器全都被毀,符篆也用得差不多卻沒地方補充。如果那時候他會這種法門,結局或許完全兩樣。

謝小玉也想看看這東西的威力,他将法力灌注入圓筒內,然後猛地一按機關,只聽砰的一聲響,圓筒猛地一震,震得他手腕發麻。

百丈開外的空中飄浮着一塊大石頭,那原本是浮島的一部分,被他強行切了下來。剎那間,這塊大石頭上爆起一團黑色的火焰。

魔火異常猛烈,瞬間就燒穿岩石表面,穿透進去,鑽進去五、六丈之後猛地炸裂開來,化作無數纖細的晶針,這些晶針同樣噴吐着黑色的魔火。

一陣風吹過,岩石從內部碎裂開來。前半部還算完整,只有一個小孔,後半部可以看到一個喇叭口狀的大孔。

“破壞力并不算強,你用劍符也能做到。”洪倫海不以為然地說道。

“穿透力卻不同,這東西可以用來代替赤霄紫光雷。”謝小玉對這東西的威力很滿意。它爆炸的範圍并不大,不過直徑十丈內,遠沒赤霄紫光雷的範圍大,但是正因為範圍小,所以破壞力集中。

“可惜這種材料不好找。”謝小玉嘆道。

“別人又用不到,沒人會和你搶這種材料。”洪倫海并不覺得這是難題,沒人要的東西絕對貴不到哪裏去。

謝小玉稍微一想,确實如此。這東西的用處真的很有限,如果他肯付出代價,應該不難弄到。

“老大,這是你煉出來的法器?”

不知道什麽時候,蘇明成、王晨、吳榮華、趙博等人全都跑了過來。

謝小玉連忙收起缽盂。此刻那些晶針蓄滿魔火,已經煉制完成,他将四周的禁制打開。

“這玩意兒就是魔火神梭?”王晨眼睛瞪得滾圓。

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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