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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陰謀 (1)

天門裏早已經亂成一團,不過最亂的還是外圍,成群的妖魔不停尋找着漏網之魚,而佛道兩門的幸存者則一邊和妖魔捉迷藏,一邊朝天門入口趕去。

正因為全都往入口趕,所以越往裏面反而越安靜。

在天門開啓的這段日子裏,總共有七個出入口會同時開啓。謝小玉選擇的這個出入口是開啓時間最短的,因為他不敢肯定那些妖魔是從哪裏冒出來,唯獨這個開啓時間短暫的出入口最為安全,而且開啓的時候離天門關閉已經不遠,那些妖魔就算知道這個地方,也不大可能利用這個出入口。

除此之外,這個出入口靠近太古妖都中心,靈氣的濃郁程度快趕上靈眼,在這裏修練比任何地方都強得多。

這個出入口同樣是在一片密布空間裂縫的區域,事實上除了天門之外,其他出入口都差不多。

謝小玉等人一進入裏面,立刻開始布置起來。

靠近出入口的一座浮島被硬生生掏空,從外面看起來仍舊是一座浮島,看不出絲毫異常,裏面卻像葡萄一樣全都是串聯在一起的一個個石xue,最底部還有一座大洞xue,那是用來說法的地方。

和當初在天寶州一樣,說法并非由謝小玉一個人主持,而是大家輪流負責。

這群人各有所長,肖寒在劍道方面無人可及,姜涵韻則是年輕一輩中陣法第一人,鄭陽河的玄功變化也是一絕。除此之外,青岚的畫道、绮羅的飛針、慕容雪的音律,都是難得一見的絕技。

相比之下,洛文清和林纡就有些失落。這兩個人擅長的是劍法,但是比不上肖寒,法術和陣法也不出衆,頗有點不如衆人的味道,讓這兩個心高氣傲的人很是郁悶。

最出色的自然是謝小玉,不過他論法和別人不同。他每天都會演示五套劍法,全都是他前一天看了其他人的法術之後,花費一夜的時間衍化而成。

其他人早就知道他有這個本事,只有滄瀾門和空濛洞的那群人并不知道,見識過之後,這幫人盡皆無語。

“我早就聽聞你所學駁雜,卻沒想到居然駁雜到這種程度。駁雜不精原本是劍修的大忌,但是像你這樣信手拈來萬般法門都能化作劍法,已經不是簡單的駁雜,似乎也是道的一種。”肖寒比其他人高明得多,所以看出一些門道。

不過他還是高估謝小玉,以為這是謝小玉自己的本事,卻不知道謝小玉會魔道無上大法——他化自在有無形劍氣,更有天魔分身暗中潛伏,最擅長融合別派的法門。

他公開劍符經基礎的內容原本就包藏禍心,為的是借指點的名義竊取別派的功法。

謝小玉已經明白自己的方向。他不可能像肖寒那樣專精于劍道,只能博采百家之長,面對什麽樣的對手就采用相應的手段,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必須克死對手,瞬間取其性命。

這也符合《六如法》的精義——夢幻泡影原本就是短暫之物,稍縱即逝。

和當初在天寶州的時候一樣,一切都進展得非常順利。

眼前這些人當然不可能将師門秘訣拿出讓謝小玉參詳,好在大家手上都有私貨,特別像洛文清、姜涵韻這樣的人,手中都有不少別派秘法。

青岚貢獻出的那些抄本也是一大來源。

謝小玉專注于符法,沒空研究其他部分,并不意味着他不感興趣,因為他知道其他人會研究那些東西。

現在每個人都在研究《十方道藏》。這部典籍博大精深,每個人都能夠從中找到有用的東西,更妙的是,如果對《十方道藏》不太理解,這裏還有人可以請教,不太難的問題可以請教蘇明成、洛文清和法磬,實在不行還可以問謝小玉。

不知不覺中,衆人對《十方道藏》的研究變成非常有系統和條理。每個人都參與了,每個人都出了一分力,自然每個人都有所收獲,而最終這些收獲又彙集到謝小玉的手裏。他等于不用花費心思就可以學會《十方道藏》中的無上法門,實在沒比這更便宜的事了。

除了套取別人的秘法、衍化為劍法後再回頭傳授給衆人,謝小玉做的另外一件事就是煉丹。

不過他煉的不是丹藥,而是鳥妖吐出的妖丹。

佛門的舍利帶有傳承,妖丹也一樣,不過妖丹裏蘊含的是妖族獨有的天賦神通,并沒有修練之法,所以就算煉化也沒用。

換成其他妖丹,謝小玉肯定不會白費力氣,但是這顆妖丹有些特別。

他和鳥妖比拼過速度。單論速度,他比鳥妖快,但是靈活性就不行了。而且鳥妖的反應比他快得多,每一次他眼看就要轉到鳥妖背後,它總會立刻變換方向,輕松甩開他,而且他很容易被對方繞到身後。

這十有八九是一種和大腦有關的天賦,或許還涉及眼睛。

謝小玉打算賭一把。如果得到這種天賦,對實力的提升絕對不止一點。

十幾天過去,這顆妖丹終于從拳頭大小變成黃豆那麽一點。

這天傍晚,他和以往一樣打坐練氣。

他的紫府中,一顆豆大的珠子散發着微亮的光芒,珠子四周籠罩着一層七色氤氲的佛光。突然啵的一聲輕響,珠子裂開,一團青煙從裏面冒了出來,散發着狂躁的氣息。

“果然留有殘魂。”謝小玉并沒有因為自己猜測正确而高興。

這縷殘魂的存在證實他的猜測,裏面有鬼族的影子。

“快、快、快!趁着它還沒屬性,滅掉它的靈性。”洪倫海在一旁急不可耐地叫嚷着。

“放心,我早就準備好了。”謝小玉心念一轉,琉璃寶焰佛光頓時消失不見,換成一團刺眼的白光。

這是玄磁元光,最能克制魂魄之類的東西,一罩上去,那團殘魂頓時沒了剛才的聲威,拼命掙紮着想逃出去。

“滅魂!”謝小玉輕喝一聲。

那團白光頓時變得異常明亮,讓人睜不開眼睛。

被白光籠罩住的那縷殘魂頓時不再掙紮,甚至沒辦法保持原來的形狀,漸漸變成絲絲縷縷的青煙。

“停停停!”洪倫海急到不行。這玩意對他來說是最好的補品,要不是有玄磁元光擋着,他恐怕已經沖過去狂吸一通。

“等等,讓我再照幾下,這東西必須處理幹淨。”謝小玉故意逗他。

“你小子是故意的!就算留下一絲一縷殘魂,還不是要被我吞噬幹淨?難道還能反客為主?”洪倫海怒道。

謝小玉嘻嘻一笑,将玄磁元光收了回來。

洪倫海急不可耐地飛了過去。此刻的他也是一團煙霧,只不過比較凝實,顏色也更深,半空中那四處飄蕩的青煙被他吸入體內。

青煙看起來很少,但是吸收青煙的洪倫海明顯和剛才不一樣。他的身體膨脹一圈,比原來更加凝實,連頭發、胡須、眉毛都清晰可見。

“再有十個八個這樣的東西就可以修補好我的魂魄。”洪倫海意猶未盡。

“十個八個?”謝小玉怒道:“一個這樣的殘魂就是一個真君級的妖魔。”

“我沒說現在就要。”洪倫海不疾不徐地說道:“我幾十年都等了,還在乎幾年?等你成為真君再做這件事想必不難吧?”

“好吧,我答應你。”謝小玉做出承諾,随即問道:“我要的東西呢?”

洪倫海随手一抛,将一點精光投入謝小玉的紫府中。

剎那間,許多記憶從謝小玉腦中湧了出來。這些都不是他的記憶,而是鳥妖的記憶,其中也包括天賦神通。

“找到你要的東西了嗎?”洪倫海問道。

謝小玉沒有回答,此刻他只感覺心跳加快。他已經找到需要的東西,這是一種讓他意想不到的天賦。

他急不可耐地從紫府中退了出來,掃視着四周。

突然,眼前的一切都靜止了。

浮動的灰塵靜止了,掉落的塵土靜止了,走來走去的人靜止了,連無所不在的風也靜止了。

下一瞬間,一切又活動了起來。

灰塵繼續飄浮,塵土落在地上,人繼續走來走去,風也呼嘯着刮過。

謝小玉再次發動那種神通,四周一切又停頓下來。

只是剎那間的停頓,時間非常短暫,如同電光石火,然後一切又恢複原狀。謝小玉心中狂喜,一遍又一遍施展着這種神通。

和虛空無定曼荼羅不同,這種神通幾乎沒有消耗,他只要願意,随時都可以用,甚至可以連續使用。

突然他又有了個想法。

謝小玉抽出劍匣,劍元一吐,劍匣瞬間發動,只見一道劍光射了出去。

以前的他絕對看不清飛劍,只能看到一道劍光飛出,但是此刻在他眼中,那道劍光一停一頓,飛行軌跡顯得清清楚楚。眼看着劍光就要觸及牆壁,他心頭一動,手中的劍訣随之一動,那道劍光猛地調轉方向,在牆壁上擦出一連串火花,朝着天花板射去。

謝小玉再次改變劍訣,劍光又調轉方向,緊貼着天花板飛來飛去。

此刻如果有人進來,肯定會因為眼前這幕感到震驚。只見一道劍光在狹小的石室裏飛來飛去,除了一道劍痕,飛劍再也沒碰到過牆壁。

這種瞬息萬變、精微極致的操控,以往只有領悟劍意的肖寒能夠做到。

所謂劍意,就是領悟劍之真意,能夠将劍運用到極致,真正做到随心所欲。

同樣一劍刺出,別人頂多只能改變一、兩次方向,而領悟劍意的人則可以任意改變方向,想刺哪裏就刺哪裏,即便對方閃避也沒用。

正因為如此,領悟劍意的人可以發揮每一劍的威力。

謝小玉的心頭有種沖動,他想找肖寒比試一下劍法,看看他的僞劍意和肖寒的真劍意相比,哪個更強一些?

下一瞬間,他又有一個新想法。

他完全可以控制兩把飛劍甚至許多飛劍,只需要每次停頓的時候适當改變一下每把飛劍的方向即可。

雙拳難敵四手,這個道理在任何地方都通用。同樣實力的情況下,兩個人打一個人,兩個人肯定會贏,以少勝多只有在實力懸殊的情況下才能做到。

正因為數量多就占優勢,所以才會有整套的飛劍,也才有劍陣存在。不過成套的飛劍和劍陣也有問題——首先操縱起來不夠靈活,而且變化相對少一些,一旦遇到像肖寒這樣的用劍好手,未必能占到便宜。

他要的并不是成套飛劍,也不是劍陣,而是分別操縱幾把飛劍。一旦成功的話,每增加一把飛劍,他的實力就相當提升一倍。

如果能同時操縱十把飛劍,絕對可以單挑真君級的妖魔;如果能同時操縱十套飛劍,說不定可以将真君級的妖魔當菜瓜切;如果能同時操縱十座劍陣……

謝小玉已經不敢想下去,他怕自己會忍不住單挑那些道君級的老怪物。

時間一天天過去,沒有争鬥、用不着擔驚受怕,這段日子對于滄瀾門和空濛洞的人來說是難得的悠閑時光。

眼看着就快到天門關閉的時間,衆人或多或少松了口氣。

這天清晨,大家仍舊像以往那樣在最大那座石室裏論法,突然洛文清、林纡和柴值同時一驚,只見他們各自從懷中掏出一張折疊整齊的黃色紙條。

看到對方也有這東西,三人全都一愣,互相對望一眼才打開紙條。

只掃了一眼,三人同時臉色大變。還沒等他們将紙條遞給別人,那三張紙條同時自己燃燒起來,眨眼間就化為灰燼。

“到底怎麽一回事?”謝小玉問道。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還是洛文清開口道:“我剛剛知道這次天門開啓是一個陷阱,各大門派商量好,拿我們當誘餌釣邪修上鈎,現在馬上要收網了。三天後,外面的人會接應我們離開。”

他說到這些的時候滿臉羞慚。這件事做得太不上道,更不上道的是知道這件事的只有少數幾個門派,同樣是四子七真,姜涵韻、鄭陽河和肖寒就沒有同樣的紙條。

肖寒就算了,姜涵韻和鄭陽河所在的門派屬于大門派,但是他們也沒得到消息。

“這張紙條是進來前一天掌門親手給我,吩咐我貼身藏着,不能對任何人提起。”洛文清解釋一下黃色紙條的來歷。

“我也一樣。”林纡紅着臉說道。

衆人的臉色都變得異常難看。

“麻煩了,這邊的入口五天後才能開啓。”謝小玉連忙将大家的注意力轉移過來,不過這也是事實。他現在頭大無比,從來沒想過會出這樣的意外。

“現在再往天門那邊趕肯定已經來不及。”柴值嘆道。

“不知道三天之後會發生什麽事?”洛文清喃喃自語着。

衆人頓時心裏一緊。那些大門派将他們當誘餌,肯定不會只是看熱鬧,十有八九布置一個陷阱,打算将那些邪修一網打盡,所以三天後入口附近少不得一場大戰。

“這樣說來,還是這裏安全。”林纡立刻提起精神。

“未必,我不相信各大門派會只為了幾個真君級的妖魔設下這麽個圈套。既然拿我們當誘餌,想釣的至少應該是道君級的妖魔,或許連這都只是小魚小蝦。別忘了,天門開啓的時候來了兩位地仙。”洛文清在一旁提醒道。

“你的意思是,到時候道君以上的人物會紛紛出現?”林纡驚道。

衆人全都倒抽一口涼氣。

在場衆人大部分都沒機會接觸地仙,只有洛文清、姜涵韻、林纡等人有這個資格。大門派都有各自的洞天,那些地仙、天仙之類的人物全都躲在洞天裏,不輕易見外人。不過就算他們,也只是逢年過節有機會進洞天向那些師祖見禮。

雖然這類高手很少跑出來,但是誰都知道他們的厲害。他們之所以常年躲在洞天裏,就是因為他們擁有的力量太可怕,就算什麽都不做也會導致氣候異常,只是呼吸也會造成風雲變幻。

“別看我們在這邊躲得很自在,到時候只要有一個那種等級的存在,我們全都逃不了。”洛文清輕嘆一聲。

“只能聽天由命,撐過這兩天,我們就沒事了,逃不過的話,全都玩完。”鄭陽河同樣發出一陣沉重的嘆息。

“拼了,反正就兩天時間。”

“是死是活,就此一搏。”

衆人紛紛說道。

看到大家已經下定決心,姜涵韻開口問道:“現在怎麽辦?”

所有的目光都盯着謝小玉。

“如果真有那樣的老怪物出現,打都不用打就可以知道結果,就算只是道君級的人物也一樣,所以……我們還是盡可能想一想怎樣才能躲過這兩天。”

謝小玉說這話,自己都覺得很洩氣,好在他幹過的洩氣事多的是,當初在天寶州時就成天躲在一座廢礦裏。

“可以躲在我的圖卷裏,當初我們就是這麽辦。”青岚提議道。

她的那些師兄紛紛點頭。這群人實力不怎麽樣,能活到現在靠的就是躲藏的本事。

“可以試一下,天門裏珍寶無數,以往也有道君級的人物進來過,卻沒人能将所有的珍寶都找出來。”謝小玉提供一個這樣做的理由。

衆人一想,都認可這個辦法。

一旦躲進那件法寶中,人的氣息就徹底隔絕,只剩下法寶的氣息。而法寶本身就能夠屏蔽別人的感知,也就是所謂的神物自穢。

“會不會太被動?”肖寒皺起眉頭。雖然知道這個辦法可行,但是他不喜歡這種聽天由命的感覺。

“是啊,那群家夥畢竟是妖族,而妖族裏有尋寶鼠這種東西,我怕……”林纡也在一旁說道。他的想法比較天馬行空,但是不得不承認确實有這種可能。

“好吧,我們在外圍布置幾道防線,由姜師姐布設法陣,我再弄一些符篆,然後再扔一些機關傀儡讓它們充當眼線。”謝小玉發狠了,能拿出來的手段全都用上。

“對了,我們不能待在這裏,必須另外找一個隐密的地方。”謝小玉突然想起這裏是他們的退路,萬一兩邊打起來導致空間崩塌,他們就回不去了。

他轉頭朝姜涵韻問道:“你手上最遠的挪移陣能挪移多遠的距離?”

“二十五裏。”姜涵韻抽出一套法陣。那是兩座陣,一黑一白。

“夠了。十幾裏外不是有一座浮島嗎?我們就躲在那裏,最好再抓一頭妖獸來讓它待在浮島上,就更能掩蓋我們的氣息。”謝小玉突發奇想。

“我知道哪裏可以找到妖獸。”肖寒當真了。他進入過內圈,曾經碰上一頭妖獸。雖然那裏和這裏有點距離,不過只要不出意外,全速趕路的話,一天的時間足夠來回。

“好,就這麽辦。洛哥、老蘇,你們一起去。我和姜師姐負責這邊的布置,順便在那座浮島上挖個洞。”謝小玉開始分配工作。

時間緊迫,衆人各自動手。

肖寒、洛文清、蘇明成帶着一群人朝着妖獸所在的地方而去,謝小玉則和姜涵韻開始布置起來。

用陣法、機關傀儡、符篆布設防禦陣并不是随口亂說,而是有理由的。

陣法是對大道的模仿,最為隐密,很多人就算進了陣裏,也不知道自己已經入陣。

符篆也一樣,這東西不發動的話和草木無異。

機關傀儡差了一些,它的核心能散發靈力波動。好在這些機關傀儡只是充當眼線,散發的靈力波動非常微弱,和靈花靈草差不多,很容易掩蓋。

“你們手上的符篆全都拿出來。”謝小玉完全不客氣。

沒人反對,反正成敗就此一舉,要不出去,要不全都死在這裏,不管哪種結果,他們都用不着這些符篆了。

一頭蛇蜥在浮島上轉來轉去,覺得很奇怪。它莫名其妙睡着了,醒過來時,四周的一切都變了。它的洞xue不見了,以前經常打滾的泥潭也沒了,趴着曬太陽的大青石也消失了。

僅有的一點靈智告訴它,這裏已經不是原來的地方。

轉了半天,蛇蜥幹脆找一塊幹淨的地方躺下來,決定不再煩惱那些事。

它當然不知道之所以會有這麽大的改變,是因為它身體底下十幾丈的地方有一個洞。這是一個很小的洞,頂多容納一個人,洞的底部有一座挪移陣,半空中還懸浮着一卷畫軸,畫中小橋流水,水榭卧波,一派詩情畫意,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裏面的人太多了,将一座水榭擠得滿滿的。

謝小玉并沒有擠在水榭裏,他在岸邊背靠着一塊青石半坐半躺着。

不只是他,別人也都以最舒服的姿态休息。畫軸裏靈氣異常充沛,但是沒有人靜得下心修練,因為再過十幾個時辰外面就會發生異變。

“謝哥哥,你說我們會死嗎?”慕容雪在一旁輕聲問道,她就躺在謝小玉旁邊。

謝小玉的另一邊是绮羅。她和慕容雪是冤家,不等謝小玉回答,立刻搶着說道:“當然不會有事。你不相信謝哥哥嗎?”

這兩聲“謝哥哥”讓謝小玉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還沒等他開口,就聽到有人說道:“謝哥哥一定能帶我們出去。”

這次開口的是青岚,謝哥哥是她最先叫出來。小丫頭對男的都叫哥哥、女的都叫姐姐,倒是沒人覺得不舒服。

“只要別來個太狠的,我們就可以活着出去。”謝小玉安慰道。

“什麽算太狠的?道君級算不算?”肖寒在遠處問道。他也沒擠在水榭裏,而是坐在屋頂一角。

“如果只是道君級倒沒什麽關系。”謝小玉顯得不怎麽在意。

換成一個月前,他根本不敢和道君級的人物為敵,甚至連想都不敢想,但是現在他有勇氣和這樣的人物拼,而這份勇氣來自那顆妖丹帶給他的天賦神通。

此刻,他十根手指上各戴着一枚戒指,那是用來控制飛劍的法環。這玩意可以代替劍訣,一枚法環控制着一套飛劍,其中,雙手拇指、食指、中指控制的六套飛劍還能夠組成簡單的劍陣。

他如果全力出手,百劍齊飛,千劍亂舞,稍差一些的真君級人物可能會被他頃刻間斬殺。

“你是安慰大家還是真有把握?”肖寒皺着眉頭問道。

謝小玉沒有回答,而是對青岚說道:“如果真有強敵出現,你就駕着畫軸往出口猛沖,其他事一概別管,我會幫你擋住後面。”

“我知道了。”青岚聽話地點了點頭。

“看來你真有把握。”肖寒若有所思。

“老大肯定有別人不知道的底牌。當初九空山那兩個真君過來,大家都以為老大必輸無疑,各家賭坊都開出很高的賠率,結果老大趁機大賺一筆。”蘇明成在一旁說着當年的事。

“你能不能老實告訴我,之前你對付那些真君級的妖魔時,是不是留了一手?”肖寒不接蘇明成的話,而是繼續追問道。

“我可沒留一手,那是我在正常情況下的實力,我還有一部分力量只有在拼命的時候才能動用。”謝小玉說得挺含糊。

“你不會又建造一座劍山吧?”洛文清首先想到的就是落魂谷那座劍山。如果謝小玉真的将那玩意弄出來,确實有資格和道君一較高下。

“不是那玩意。如果給我十天半個月,倒是有可能布置出一座,但是你們得到消息也只有三天,我哪裏有時間?”謝小玉很是無奈。

“我和你一起斷後,我想見識一下真正的劍宗秘傳。”肖寒立刻說道。

“這種事怎麽能忘了我?”蘇明成連忙跟着表示。

“不了,多了你們幾個反而累贅。”謝小玉很不客氣。

“當初對付那四大蠻王我也一直跟在你身邊,那時候你怎麽不說我累贅?”蘇明成不肯放棄。

“此一時彼一時。當初你的魚龍幻變陣所帶的遁法速度最快,現在你跟得上我的速度嗎?再說,那時候的你只是個光棍,現在你不為自己想想,也替嫂子想想。”謝小玉一口回絕了。

蘇明成不再說話。英雄氣短,兒女情長,這話一點都沒錯。

“我跟得上你,我和你斷後。”洛文清早就打算和謝小玉共進退,只是被蘇明成搶先一步。

“還有我,掌門師伯給了我一套保命用的護符,實在不行,我還能逃。”法磬身為一路跟着謝小玉過來的人,自然不甘落後。

“不,我已經在四周布下符陣,你們不懂其中的奧妙,很可能會陷在裏面。”謝小玉不得不解釋一番。

“符陣?”慕容雪異常驚奇。說到對陣法研究的精深,翠羽宮絕對排得進前十,但是身為翠羽宮門人的她卻沒聽說過什麽符陣。

“符是被封存的法術,所以用不着消耗法力就可以發動,不像陣法、法器之類的需要人駕馭。以符布陣,就是将符放在特定的位置,其中一枚發動,可以接連引發其他的符,最适合逃跑的時候用。”謝小玉解釋一下。

“牽一發而動全身?”姜涵韻有些明白,陣法裏也有類似的東西。

“那麽多符同時發動,絕對會讓這處空間重新碎開。”謝小玉嘴角挂着一絲微笑。他并不打算真和道君層次的老怪物交手,所以一開始就想讓空間崩裂。而且要麽不做,一旦動手,就要玩大的,他打算制造一場大面積崩塌,讓方圓百裏盡皆破碎。

正說話間,突然四周劇烈搖晃起來。

“怎麽回事?”

“發生什麽事?”

“出事了?”

衆人紛紛跳了起來。

“外面打起來了。”器靈從虛空中冒了出來。

“怎麽提前了?還有一天多呢。”林纡疑惑不解地問道。

“肯定又出了意外。”洛文清已經見怪不怪。這麽龐大的計劃又涉及那麽多人,不出點意外才怪。

話音剛落,衆人又感覺一陣劇震。

“這難道就是真仙的力量?天門那邊的戰鬥連這裏都能夠感覺得到?”慕容雪臉色都變了。

“沒那麽誇張,就像扔一塊石子到湖裏,就算石子再小,蕩起的漣漪也會傳得很遠。”謝小玉并沒想得太嚴重。那些地仙、天仙肯定實力超凡,但是他們再強,也不可能強過太古時代的妖王。如果稍微強一些的戰鬥就能讓整個太古妖都亂晃,那還得了?

剛才并不只有慕容雪感到震驚,那樣想的人不在少數,聽到謝小玉的解釋,衆人總算放下心來。

讓人意想不到的是,剛平靜下來,卻聽到青岚大叫一聲:“那是什麽?”

她指着溪水,此刻溪水中映照出外面的情況。

只見一團數畝方圓的彩雲正朝着這邊飛來,彩雲在上空停下來,一張布滿鱗片的爪子撥開雲霧,緊接着無數熒光碧綠的小蟲飛出。這些小蟲分散開來,各自沿着一個方向,似乎尋找着什麽。

“糟了!我遺漏一件事。”謝小玉猛地一拍腦袋。

姜涵韻反應最快,幾乎同時醒悟過來:“那些妖魔一旦知道這是一個陷阱,肯定會想逃跑,以它們對這裏的熟悉,很可能會知道這裏也有一個出入口。”

“必須留下那些家夥。”謝小玉立刻做出決斷。

“我想辦法制造一些空間波動,讓那些蟲子以為這裏是出入口。姜師姐等我的信號,一旦我那邊動手,你就發動大陣,務必困住那些妖魔。肖兄、洛哥、老蘇,我們負責幹掉那些妖魔。老蘇,請嫂子幫個忙,不能讓一只蟲子跑掉。鄭兄、林兄、青岚,這座洞xue和裏面的傳送陣就交給你們,千萬不能讓它出事。璇玑、九曜、滄瀾、空濛洞各派弟子聽令,你們協助姜師姐維持大陣。老吳負責監視四周……”謝小玉迅速地下了一連串命令。

所有人各自分工,負責居中協調的是青岚,畢竟她手中的圖箓才是關鍵。

剎那間,被點到名的人全都被挪移出去。

璇玑、九曜、滄瀾、空濛洞四派弟子加起來有二十三個人,此刻他們被挪移到一個大山洞裏,山洞地面上鋪着大大小小的陣盤,四面四壁上挂着陣圖。

當初守衛戊城的時候,謝小玉他們只有一座大陣可用,這次有姜涵韻在,大大小小的陣布了百餘座,而這裏正是控制所有大陣的樞紐。

二十三個人迅速站在自己的陣位上,每個人腳下都踩着一面陣盤,全都在等待姜涵韻的信號。

姜涵韻則在等謝小玉的信號。她雖然深藏于地下,卻能感知四周的情況,那些藏在草叢中、岩石縫隙裏的機關傀儡全都是她的耳目。

外面一片祥和,那朵彩雲懸浮在半空中,雲中的妖魔根本沒有察覺底下暗藏殺機。那些碧綠的小蟲滿空亂舞,漸漸聚攏成兩團,其中一團就是謝小玉他們原來待的地方,也就是出入口所在的位置,另外一團在這座浮島上空轉着。

這些蟲子顯然有些迷惘。它們能感覺到底下有兩處空間波動,其中一處變幻不定,忽強忽弱;另外一處非常穩定,而且波動正漸漸變強。

蟲子沒什麽智力,最終選擇後者。它們全都朝着浮島上空聚攏,一開始散得還很開,漸漸地聚攏成一團。

看到蟲子已經找到目标,天空中那片彩雲慢慢降了下來,隐約可以看到彩雲中站着幾個人形的怪物。

這時,虛空中冒出一張巨大的羅網,一下子将所有的碧綠小蟲全都扣在底下。與此同時,一只凝如凍乳的白玉葫蘆冒了出來,如同長鯨飲水一般将那些碧綠小蟲源源不斷吸了進去。

這就是動手的信號,也是姜涵韻等待的信號。

她猛地轉動陣盤。

下一瞬間,那團彩雲連同裏面的妖魔全都被一片更大的雲霧籠罩。這片雲霧上接天、下接地,仿佛無限深遠,似乎完全沒有邊際。

彩雲中的幾頭妖魔頓時知道自己落入圈套,一個個驚怒交加,紛紛變回原形,其中最顯眼的是一條身長數十丈、身披綠鱗、脖頸上長須飄擺、四只爪子各有四趾的龍。

這條說不出什麽品種的龍仰天長嘯,嘯聲充滿憤怒和殺意。

這時,一道比它更大的身影冒了出來。

龍根本不管是敵是友,轉身搭住巨影,張嘴就咬。

“嗷——”巨影發出凄慘的嚎叫,正是那頭倒楣的蛇蜥。它被肖寒他們暗算,用熏香迷昏之後弄到這個陌生的地方,現在又突然被扔到半空中,原本就充滿彷徨,沒想到還被咬了一口。

蛇蜥只是妖獸,沒什麽智慧,可不知道自己被利用,只知道自己被咬了就得咬回來。所以它大嘴一張,一口叼住龍的脖頸。

兩頭巨大的怪物在半空中撕咬。論皮粗肉厚,自然蛇蜥占據上風,因為害怕天劫、怕被天道抹殺,所以它不敢生出靈智,只能拼命強化肉體。

蛇蜥鋒利的牙齒強行穿透龍的鱗甲,腦袋一甩,狠狠地撕下一大塊肉,爪子一劃,又打落許多鱗片,在龍身上留下深深的抓痕。

不過它也只能造成這樣的傷害了。不知不覺中,它的身體鼓脹起來,原本銀光閃閃的鱗甲越來越暗淡,被咬破的傷口冒出黑漆漆的液體,看起來根本不像是血。

“小心!那是條毒龍。”蘇明成大聲警告道。

“那家夥交給我,你們搞定另外幾頭妖魔。”謝小玉大聲命令道,緊接着又吼了一聲:“将我們單獨隔開!”

後面那半句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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