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勾心 (1)
你沒騙我?伊娜不由得瞪大眼睛,她不是不相信自己的男人,實在是這件事茲事體大,她不得不慎重。
蘇明成能夠理解自己妻子的心情,當初他要前往天門的時候,依娜決定跟他一起去,因此在離開寨子前,她連後事都安排好,這份情感絕對沒有一絲虛假,但她畢竟是頭人,一旦回到寨子坐在那個位置上,就必須為整個寨子上上下下兩千餘口人考慮。
“看樣子你碰到麻煩了。”蘇明成走到依娜身後,替她揉捏着脖子,對這個小妻子,他相當在意。
蘇明成看起來是中年人,其實已經五十多歲,而依娜才二十歲出頭,兩個人在年歲上并不匹配,老夫少妻自然多了幾分呵護。
依娜享受着蘇明成的服侍,臉上卻仍充滿愁容。
“還是龍王寨那幫人在搞鬼?”蘇明成對苗疆的事多少有點了解。
龍王寨是南邊一個大寨,同樣也有兩、三千人的規模,周圍的侗寨都唯他們馬首是瞻。
南疆各族從來都不是一體,只有在外敵入侵的時候會暫時聯合,不過即便如此,也免不了勾心鬥角。
龍王寨離漢人的地盤比較遠,而赤月侗離漢人的地盤比較近,前者對後者早就垂涎三尺。
離漢人的地盤近,就可以和漢人進行貿易,瓜果、野味、藥材、皮毛能夠換回瓷器、鐵器、大米、白面,所以這些侗寨日子過得都不錯。不過事事都有利有弊,現在漢人翻臉,這些侗寨首當其沖,全都岌岌可危,不得不到處求援。
而對龍王寨來說,這些侗寨就是一塊塊油水豐厚的肥肉。
“還好羅老和瑪夷姆都站在我這邊……”依娜累極了,她靠在蘇明成的小腿上想着心事。
“大難臨頭,兀自不知死活。”蘇明成突然感覺非常可笑,雖然他說的是龍王寨,想的卻是各門派的那些人。
龍王寨的人目光短淺,根本不知道這次朝廷發了狠要占據南疆,居然還想着火中取栗、渾水摸魚,簡直不知死活。
但是換一個角度看,朝廷又好到哪裏去呢?難道朝廷上上下下那麽多人看不出即便逃到南疆也只是推遲滅亡?他們可以強行占領南疆,那些異族也可以對付他們。
至于比朝廷更高一級的佛、道兩門顯然也好不到哪裏去,中土佛門和婆娑大陸佛門有隔閡,大乘佛門和小乘佛門也有各自的心思;道門也一樣——太虛門有想法,璇玑、九曜諸派也有想法,劍派聯盟更有自己的打算。
再轉念一想,蘇明成又覺得自己、謝小玉、麻子也不是好貨色,他們也有自己的打算,甚至已經計劃好大劫一起立刻撒腿就跑。
越想越心亂,蘇明成有些心灰意冷,他很懷疑人族能否撐過這場大劫?
“實在不行的話,我們就別和龍王寨那幫人玩了,帶着赤月侗的人往蠻荒之地撤。”蘇明成有些失落地說道。
“這怎麽可能?赤月侗上上下下有兩千多口人,我們與你們不同,就算修練到大巫境界也做不到辟谷,兩千多張嘴要吃要喝……”依娜也想過逃跑,可惜做不到。
不等依娜說完,蘇明成打斷她的話頭,道:“這件事交給老大,他已經有想法了,當初在天寶州的時候他就這麽幹過一回。”
“你說起過。”依娜眨了眨眼睛,蘇明成說過許多遍天寶州的事,這些事都讓她感到非常新奇,她之所以會嫁給蘇明成,其中一個原因就是被這些故事迷住。
“那也不行。不只是赤月侗,還有白衣、馬蘭、波響這些侗寨,他們和我們有幾十年的交情,要不是有這些侗寨幫忙,我根本不可能和龍王寨勢均力敵,我不能扔下他們獨自逃跑。”依娜倒是義氣,真有幾分頭人的味道。
“你為什麽不和那些頭人打聲招呼,大家一起走?”蘇明成提議道。
依娜遲疑片刻,臉上一會兒充滿希冀,一會兒顯得黯然,因為她不是沒想過這麽做,問題是不可能。
白衣寨、馬蘭侗、波響侗的頭人和依娜的關系确實極好,白衣寨更是她的外婆家,但是這些頭人要為自己的族人考慮,涉及的人一多,肯定就有不同意見,更何況還有一個更大的難題。
“你肯定不知道,當初我要嫁給你,反對最厲害的就是白衣寨的人,我外婆甚至差點和我翻臉,因為她本來希望我能夠嫁給我表哥,即使到現在,她老人家對你們也沒好感。我相信你,也相信你的老大,因為在天門裏他确實非常厲害,但是其他人做不到,我甚至沒辦法說服羅老。”依娜顯得非常痛苦。
蘇明成搔着頭,發現自己将事情看得太簡單了。
這個世界上最難捉摸的是人心,人心如果不是那麽複雜,此刻佛、道兩門早已得到共識,開始連手應對大劫;朝廷也不會攻打南疆,而是會和南疆談判,南疆各部落也不會将漢人拒之門外,可惜這卻做不到。
“有時候做人應該自私一些。”蘇明成嘆了一口氣,他明白這話是白說,依娜如果自私的話,就不會跟他進入天門。
“如果我是自私的人,你還會要我嗎?”依娜轉過身來,雙手勾住蘇明成的脖子。
蘇明成不忍心看到依娜眼中的哀傷,語氣軟了下來,道:“你打算怎麽做?”
蘇明成這一問,頓時問到依娜的痛處,她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白天的時候,大家都糾結于要層層防禦還是要暫時退卻,龍王寨自然傾向前者,可那幫人根本沒安好心,希望擋在前面的各個侗寨和漢人兩敗俱傷,這樣就可以得漁翁之利;而他們則希望暫時後撤,不過這種後撤不同于蘇明成所說前往蠻荒深處,而是退入其他部落的領地。現在兩邊各執一詞,互不退讓,問題是龍王寨拖得起,他們卻拖不起。
“我明白了,你也沒辦法。”蘇明成笑了起來。
“你有辦法?”依娜問道,突然她一皺眉,馬上補充道:“剛才那番話不要再提,你知道這很難辦。”
“我沒辦法,不過我知道一個人肯定有辦法。”蘇明成非常有自信地說道。
“叮當——叮當——”
陣陣打鐵的聲音讓人感到異常煩躁,負責幹活的是麻子,他捏着法訣操縱一顆懸浮在半空中的鐵球,那是錘子,大小和鐵匠鋪的鐵砧差不多,而被砸的東西通體金黃,看起來有點像黃金,也和黃金一樣柔軟,不過沒有黃金那麽重,這顆金屬圓球被打造得嚴絲合縫。
謝小玉也拿着一把錘子,不過這把錘子很小,他輕輕敲打着金球,仔細聆聽着金球震動的聲音,好半天他做出一個阻止的動作,說道:“好像差不多了。”
麻子随手一指,鐵球落到地上,緊接着一套鋒利無比的刻刀浮在半空中,這些刻刀如同翻飛的蝴蝶,又像辛勤的蜜蜂,不停在金球的四周飄來飄去,時而留下一道劃痕,時而點下一個印記。
那金屬确實很軟,所以加工起來并不困難,片刻後,金球表面就顯出幾座嵌套在一起的法陣。
這些法陣并不複雜,因為這金球只是法器,功能并不多,因為裏面的空間越大越好,所以必須有縮尺成寸的功能,又因為需要進進出出,所以還得加個挪移法術,這就是僅有的功能。
縮尺成寸并不困難,可說是每個修士最早學會的幾種法術之一,差別只是功力深淺罷了。像陳元奇就可以讓幾百個人擠進一個鳥籠般大小的東西內,而一般人施展這種法術只能讓空間擴展十倍左右。
正因如此,謝小玉在離開天門山時特意跟陳元奇讨要一張縮尺成寸的符篆,此刻麻子只需要施出符篆,讓它作用在這顆金球上就可以。
随着施展完最後一個法訣,金球突然劇烈震動起來,緊接着它猛地一收,從一人多高縮到拳頭般大小。
“不錯、不錯,讓我玩玩。”绮羅一把将金球搶過去,這玩意兒用輕金打造而成,比木頭還輕,拿在手裏只是有些墜手。
绮羅随即捏了一個法訣,朝着金球一點,金球又是一陣震動,緊接着一點一點變大,就像迅速吹大的氣球。
“好玩、好玩!”绮羅拍手叫道。
“別玩了,幹正事要緊。”謝小玉阻止绮羅繼續胡鬧。
周圍的人早已經等得不耐煩,王晨、吳榮華立刻從角落擡出一樣東西,那玩意兒像小孩玩的跷跷板,底下連着兩個活塞,這其實是特制的風箱,用精鐵打造而成,中間的壓杆有茶杯口般粗細。
謝小玉和王晨站在一頭,麻子和吳榮華站在另外一頭,各自握住壓杆的一頭,一起一落,兩邊用力壓起來。
“為什麽不叫老蘇來幹這活?那家夥一個人頂得上我們四個人。”王晨怪聲怪氣地嚷嚷道。
“恐怕老蘇現在和他老婆在卿卿我我,哪裏還顧得上這邊?”麻子調侃道。
“麻子,你以前那副尊容想找個女人卿卿我我确實有難度,但是現在不一樣了,只要你一個眼神,恐怕一堆女人追着你來。你沒想過學老蘇的樣子嗎?”王晨看到麻子心情不錯,不由得開起玩笑。
麻子看了看謝小玉,又掃了绮羅一眼,然後笑而不答。
麻子是一心修練,沒有半點這方面的心思,因為想盡可能在這條路上走得遠,保持元陽不漏之身确實有好處。而且沒有女人就沒有情欲拖累,度劫時心魔也少一些。
麻子知道謝小玉以前也和他有一樣的想法,現在就不清楚了。
謝小玉知道麻子和王晨将玩笑開到他身上,所以他大聲喊道:“都給我用力,別三心二意的!”
王晨和麻子微微一笑,就不再說話,随後四個人用力壓着杠杆。
在旁邊的空地上布設着一座丙火聚靈陣,一團赤紅色火雲在聚靈陣中央不停翻滾着,那是至為純淨的丙火精氣,火雲中間有一根金屬管子,随着杠杆壓下,這些丙火精氣源源不斷吸入金屬管子內,然後被壓入金球中。
一開始幹活很容易,可随着金球內的壓力越來越大,謝小玉等人的動作漸漸慢下來,每一次壓下杠杆時都要施盡渾身力量。
差不多壓了數萬下,那根杠杆越來越重,很難再壓下後,謝小玉這才說道:“差不多了。”
另外三個人吐了一口氣,随即又變得精神振奮,等着驗證結果。
“我先進去看看。”謝小玉不會讓其他人冒險,如果有什麽事,他有虛空無定曼荼羅,比其他人安全得多。
“小心,別把你壓扁了。”麻子開着玩笑,不過這也是善意的警告。
謝小玉四人的力氣沒話說,金球內的氣壓肯定比外面大幾百倍,巨大的壓力足夠将一個普通人壓成肉醬,好在謝小玉不是普通人。
謝小玉朝着衆人點了點頭,然後發動挪移法陣,瞬間進入金球內。
因為用了縮尺成寸的法術,金球內足夠容納五六百人。
一進入金球內,謝小玉第一個反應就是渾身燙得厲害,就像是在火爐中焚燒般;至于壓力倒不覺得有多大,只是剛進來的一瞬間有一種被緊緊壓住的感覺,甚至連呼吸都很困難,但是過了一會兒就沒事了。
謝小玉深吸一口氣,四周的靈氣頓時湧入他的體內,根本不需要刻意運轉,這些靈氣就在他體內轉動,那洶湧澎湃的勢頭讓他感到異常震驚,這可不是他主動,他還沒有調息吐納,靈氣就已經自行流轉起來。
謝小玉頓時想起有關太古時代的一些描述,在太古之時有調息之法,卻沒有吐納之法,是遠古之時才有。
原本謝小玉并不知道原因,但現在他明白了,想必太古之時也和這裏一樣靈氣充沛到極點,根本不需要刻意吐納,靈氣就會自行在體內流轉,所以需要的只是對這些靈氣加以導引。
謝小玉盤腿坐在地上,開始調息吐納起來。
四周的靈氣無風自動,如蜂擁般朝着謝小玉湧來。物極必反,靈氣太過濃郁,反倒變得滞澀,如果說剛才他體內的靈氣如同奔騰的江水,現在就成緩緩流淌的岩漿,滞澀又厚重。
這倒是一件好事,因為剛才靈氣在經絡中奔騰不息,讓謝小玉感到經絡有些脹痛,現在反而不傷經脈。
一圈、兩圈、三圈……謝小玉不停運轉着這股靈氣。
謝小玉是劍修,本源是庚金精氣,為丙火所克,而這顆金球中充斥的正是丙火精氣,所以這裏并不适合他修練,不過即便如此,他仍感覺到明顯的提升,比在靈眼內修練快上許多,也比服用丹藥快上許多,要比這更快的只有直接煉化舍利。
不過欣喜過後,謝小玉卻生出別種心思,因為如果他修練的速度這麽快,別人只會比他更快,原因就是調息吐納之法有所不同。
原本謝小玉修練的是下品功法《紫府天箓》,到了天寶州後無意間得到《六如法》,裏面有一套調息吐納之法——大夢真訣。
大夢真訣絕對是無上等級的秘法,光是夢中演法就是其他吐納之法所沒有的能力。
不過有強處必然也有弱點,一開始謝小玉并不知道,後來逐漸感覺出來,大夢真訣十有八九是遠古之時某派的秘傳,明顯帶有那時的特征,樸實無華、簡單直接。
遠古之時雖然比不上太古之時,靈氣已經沒有那麽充沛,可比起後來卻強得多,所以那時候的調息吐納之法都非常簡單,和現在的調息吐納的法門相比,效率上差得多。
謝小玉剛得到大夢真訣的時候,修練的進展并不快,一直到他、李光宗、何叔前往落魂谷發現那口靈眼後,修練的速度才快起來,之後他就一直靠靈眼的幫助才進展神速;等到回了中土,他先是吸收一顆舍利,然後又借助願力修練,走的都是捷徑,所以大夢真訣效率太差的特點才沒有顯露出來。
“看來得換一種主修功法了。”謝小玉在心中暗嘆,并決定以後就讓大夢真訣當輔修功法使用。
一瞬間,那篇前後銜接不上、只有真人層次、裏面還隐藏着諸多隐患的《吞日噬月大法》從謝小玉的腦海中冒出來。
現在的謝小玉根本不缺秘法,在天門裏他殺了那麽多人,還斬殺諸多妖魔,得到的戰利品無數,其中功法近千部,大部分是中品和上品,也有幾部絕品功法,除此之外,還有青岚手中的《十方道藏》殘篇,那可是無上等級的秘法,但都被他放棄了。
理由很簡單,劍要不追求快,要不追求靈活,要不追求犀利。如果追求犀利,大多是吸納庚金精氣,增加劍元的鋒利程度;如果追求快和靈活,大多是對劍氣進行壓縮,讓劍氣變得精純、凝練,全都有現成的套路可循。
謝小玉卻不同,雖然他追求的也是快,但是他的快是靠玄磁之力獲得,所以他要增強的是玄磁之力。
除此之外,謝小玉還需要爆發力,身體的反應越快越好、速度越快越好,而《吞日噬月大法》修練出來的法力保留太陽真火暴烈而狂猛的特性,強化的正是身體的速度和反應,最适合不過。
又要玄磁之力,又要暴烈而狂猛的特性,這原本是魚和熊掌的煩惱,偏偏《奇技妙法百篇》中記載着可以用太陽真火、青冥幽光、玄磁元光人工融合出幻天幽火玄元極光。
太陽真火奇熱無比,青冥幽光至陰至寒,玄磁元光不冷不熱,所以混合而成的幻天幽火玄元極光同樣也是種沒有熱度的光。
《吞日噬月大法》最初的思維就是吸取日月精華,以調和陰陽,為己所用,可惜日精遠遠強過月華,如果換成幻天幽火玄元極光,那就沒有問題了。
幻天幽火玄元極光并不強,在諸多火焰中甚至連前百名都排不進,但是對謝小玉來說卻再适合不過。
“可以嗎?”
“效果怎麽樣?”
“你的臉怎麽那麽紅?”
三個人圍攏過來同時問道,因為事關自己的未來,每個人都很在意。
不過此刻的謝小玉根本說不出話來,他只感覺渾身的血液仿佛要沸騰般,腦中更是嗡嗡亂響,耳膜仿佛要爆開了。
“你……你沒受傷吧?好可怕,你的鼻子還有耳朵……啊,你的眼角也在流血。”绮羅瞬間臉色變得蒼白。
“你沒事吧?”麻子也後悔了,覺得剛才應該先扔一只兔子進去試試。
用力深呼吸,好半天,謝小玉才感覺一切都恢複正常。
“還好,是壓力的問題。”謝小玉一邊說,一邊內視一番,很快就确認身體內部沒有大礙,頂多一些器官有點瘀血。
“吃一塹長一智,以後進出的話必須有個過渡階段,否則壓力變化太大,恐怕會出事。”
“以後進出?”麻子聽明白謝小玉的意思,問道:“成功了?”
“成功了!在裏面修練一天,相當于在靈眼內修練七、八天。”謝小玉大致估算一下。
“這還得了!如果換成普通靈脈,豈不是相當于兩、三個月的成果?在裏面閉關一年,等于在外面修練二、三十年!”绮羅驚叫道,她太明白這意味着什麽。
修練說穿就是兩件事,一是積累,二是突破。
像洛文清這樣頂級的資質,一般在十四、五歲的時候就已經築基,三十歲前肯定能成為真君;而換成麻子這樣上等的資質,在正常情況下,十七、八歲差不多也能築基,三十五到四十歲成為真君,而這其中大部分時間是用在積累上。
在大門派中有師父指點,又有破障丹之類的東西,練氣層次三大關卡,一般兩、三年就過了,和積累所花費的時間根本不能比。當然也有人會被卡住,不過在此揭過不提。
此刻謝小玉搞出這顆金球,等于将積累的時間壓縮到極限。
“應該沒有那麽好。”麻子一開始也覺得不可思議,但是很快就醒悟過來,道:“有得必有失,沒有漫長的積累,修練起來一帆風順,碰到瓶頸肯定很難通過,這個世上絕對不可能有捷徑。”
“麻子說得沒錯。佛、道兩門也有很多辦法可以縮短積累的時間,比如借助願力、吞噬別人的法力、采陰補陽,雖然前期看起來都很快,但是到了後面就會慢下來,甚至遇到瓶頸就停滞不前。”謝小玉在一旁點頭同意。
绮羅迷糊了,覺得有那麽多壞處,搞出這玩意兒豈不是沒有意義?
“放心,你、我、老蘇、老吳都沒問題,但老王就不一定了。”
麻子并非看不起王晨,只不過他、绮羅和蘇明成都機緣巧合得到最适合自己的傳承,特別是蘇明成等于自創功法,完全是量身打造,根本不會有什麽瓶頸;而吳榮華在太古戰場上得到傳承,自古以來,在天門中得到傳承的人似乎都沒遇過什麽瓶頸,這或許是冥冥之中的天意。唯獨王晨沒有這些好處。
“我明白,用不着安慰我。”王晨并不放在心上,他的心态一向很健康,沒有争強鬥勝的心思,這一點比法磬強多了。
“只有我們幾個人有用?”绮羅說不出什麽感覺,有點興奮、有點驕傲,又感到有點可惜。
剛才绮羅還想要不要将霓裳門內幾個和她關系不錯的師姐妹拉進來,因為現在蘇明成有一群苗人手下,再加上信樂堂的人,已經是最大的派系;李光宗和李福祿他們也是一個派系;法磬肯定也能拉起一票人馬,所以她有些心動。
“那倒未必。”謝小玉微微一笑,轉頭朝着麻子說道:“老蘇走不開,剩下的人以你的速度最快。你能不能幫我跑一趟璇玑派,讓趙博和李光宗他們全都過來?”
“他們?”麻子沉思起來:叫那些人來幹什麽?
突然麻子靈光一閃,道:“你打算讓他們放棄原來的功法,從頭來過?”
麻子這話一說出口,衆人頓時恍然大悟。
“如果是重修,就用不着擔心根基不夠紮實;相反的,因為走一遍回頭路,當年沒有夯實的地方可以重新修補,根基會比以前更加紮實。”
绮羅也明白過來。
“李光宗他們修練的《力士經》并沒有什麽威力,再說這套功法殘缺不全;趙博的《癸水真訣》倒是不錯,不過也不完整,其他人的情況差不多。我想,你的意思是讓他們全都轉成劍修。”麻子比绮羅看得更深遠。
“還是你最明白我的心思。我和老蘇偶然相遇,從他那裏得到《劍符真解》,結果誤打誤撞摸出兩條完全相反的路。老蘇融合蠱術,以力為勝;我則是以快取勝。最近我又得到一部功法,和這路劍法簡直是絕配,而且這套東西不屬于劍宗所有,我可以傳給任何人。”
原本謝小玉頂着一個劍宗傳人的名頭只是想用來唬人,但現在想扔都扔不掉,所以幹脆将事情搞大。
“你夠慷慨。”麻子對此無話可說,當初在前往北望城的路上,他就知道謝小玉好為人師,甚至他還想和謝小玉別別苗頭,現在他卻認輸,謝小玉可以将自己修練的功法拿出來傳授給大家,他可做不到。
“老大就是老大。”王晨又是佩服,又是惋惜,因為他知道別人都能學,就他不行,因為謝小玉看重他的正是易算之術,他在這支隊伍中的位置早已經定死,和他一樣的還有老吳。
“當初那些中途離開的人如果知道他們失去什麽,肯定會後悔死。”绮羅顯得異常興奮,也異常得意。
“信樂堂那幫人怎麽辦?”麻子問道。
“他們如果願意過來,就也帶上他們。”謝小玉是個念舊的人,老流氓幫了他不小的忙,而且信樂堂那幫人跟着他橫渡大海從天寶州回到中土,也算是有緣。
“如果不麻煩的話,能不能幫我跑一趟霓裳門?”绮羅剛才就心動了,現在當然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
麻子沉吟半晌,最後點了點頭。
如果換成幾年前,霓裳門這三個字意味着花瓶、老婆和雙修;可現在情況不同,誰都知道霓裳門的基礎功法中藏着飛針絕技,而且至少有一半弟子學過,現在年輕一輩的弟子中除了绮羅之外,還有十幾個人已經領悟到飛針之術,雖然人數不算多,但是那些長老及一部分已經嫁人的弟子卻成功領悟。
憑這一點,霓裳門在中等門派中的排名越來越靠前。
“該死的漢人!讓他們滾出去!”
“血債血償!應該宰了他們,為我們的族人報仇!”
“他們和攻打我們的漢人是一夥的!依娜被他們騙了,我們卻不會。”
寨子中到處能聽到這樣的竊竊私語聲。
說這些話的人有的輕聲細語,有的卻故意讓謝小玉他們聽見。
“真羨慕老王和老吳,他們在金球內修練,聽不見這些讓人心煩的話。”绮羅皺着眉頭說道。
“有人故意散播這些言論。”謝小玉擁有天視地聽之能,可以聽到這個部落每個角落的聲音。
“我知道有一群人對我們充滿敵意,但是很奇怪,為什麽赤月侗的人也這樣?剛才我到河邊洗手,有一群小孩還拿泥巴砸我,而且罵得很難聽。”绮羅嘟着嘴巴,很委屈地說道。
“如果有人在你耳邊一天到晚說某個人的壞話,你肯定也會相信那個人是壞人。”
謝小玉對這套伎倆實在太熟悉,當初元辰派上上下下都咬定他是人渣,連他平時辛勤苦練也變成是在別人面前裝樣子,很多人還振振有詞地說,他如果真的勤奮,實力怎麽可能這麽差勁?顯然是僞裝的。
“而且我覺得……赤月侗的人好像本來就對我們有敵意。”這次謝小玉并沒有那麽肯定,只是有那麽一點感覺。
绮羅對人情世故比謝小玉通透,霓裳門本來就擅長揣測人心,她稍微一想,就輕笑道:“老蘇報喜不報憂,看來他的地位不太穩。想想也是,那個苗女又漂亮、又有這樣的地位,肯定很多追求者,結果被一個漢人抱得美人歸,肯定很多人覺得不甘心。”
“這個家夥死要面子,害得我估錯形勢。”謝小玉低聲罵道:“我本來還想四處晃晃,現在不行了。”
謝小玉轉頭看了看绮羅,見绮羅仍舊委屈地噘着嘴,便說道:“你也不要出去,下一次碰到的未必是小孩,扔你的也不一定是泥巴。”
“怕我出事?”绮羅閑得無聊,幹脆拿謝小玉開玩笑。
但是謝小玉卻一點反應都沒有,他很小就拜入元辰派,以前忙于修練,其他事都不管,最近幾年才懂得一些人情世故,不過仍舊少了一些人情味。
“哪裏都不能去,你又不讓我進去修練,真是太無聊了!”绮羅越想越感到不忿。
“我已經決定放棄原來的吐納調息之法,改練剛得到的《吞日噬月大法》,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練。”謝小玉說道。
“我記得,你說過你的吐納調息之法是無上等級。”
對此,绮羅頗有些驚訝,同時也有些不願意,因為她修練的千針千線錦絲羅是一整套,其中就包括吐納調息之法,雖然不是無上等級,卻也是上品功法,修練出來的法力凝練強韌,而且能集于一點,和飛針技藝非常相配。
“我那套調息吐納之法效率太差,在太古之時或許不錯,現在就不行了。”謝小玉解釋道:“最近這段日子,我一直在琢磨《吞日噬月大法》,雖然大部分都很垃圾,但是調息吐納的法門卻相當了不起,配合陽燧鏡和金球,絕對進展神速。”
“我看不出區別,何況在金球內修練一年,相當于在外面修練二十年,就算效率再差,也只不過多花幾個月的時間。”绮羅并不是花瓶,她有自己的想法。
“太古、遠古之時,大道感應比現在清晰,所以那時候的先賢對大道的理解比我們深,留下的功法也更神奇奧妙,但是調息吐納之法未必高明。上古之時恰好達到平衡,大道感應也還清晰,靈氣不像現在貧瘠,所以那是道門最興旺發達的時候。”
“神道大劫之後,大道模糊不清,靈氣稀薄,道法漸漸衰弱,唯獨調息吐納之法越來越高明。這套《吞日噬月大法》可謂集大成者,不但另辟蹊徑,放棄稀薄的靈氣,轉而吸收日月精華,還融入體修的法門,先煉體,後練氣,實力提升後再反過來煉體,循環往複,沒有止境。一般的調息吐納之法修練到頂後,進展就慢了,但這套功法卻不會,只會越來越強,這樣一來就能拉開差距。”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謝小玉故意加重語氣。
“能超過洛文清、麻子和老蘇?”绮羅一下子興奮起來。
謝小玉沒想到绮羅會這麽問,一下子就愣住了,想了好半天,這才有答案。
“我會勸蘇明成也從頭開始,雖然他走的路和我不一樣,不過同根同源,再說他已經不只一次重來,應該不會在意;而洛文清修練的調息吐納之法是璇玑派不傳之秘,也經過改良,非常适合現今這靈氣稀薄的環境,《吞日噬月大法》就算有優勢,也不會太大;麻子就難說了,他得到的十有八九也是上古傳承……你可以試着超越他。”謝小玉給绮羅立了一個目标。
绮羅頓時心動了,她眼睛一亮,一下子趴在謝小玉的肩膀上,撒嬌似的問道:“我想讓師姐妹們也修練這種功法,可以嗎?”
“沒問題。”謝小玉很大方,他本來就打算拉霓裳門的女弟子入夥,璇玑派的那些人都看得出霓裳門的潛力,他怎麽可能看不出來?
飛針絕技有兩點非常可怕,第一是出手的速度,用來偷襲比劍修還強上幾分;第二就是範圍攻擊,飛針出手就是一大片,卻又不像毒雲邪霧之類的法術緩慢,要殺小喽啰絕對效率第一。
绮羅得到想要的承諾,正打算從謝小玉的身上爬起來,卻沒想到謝小玉耳朵一動,抓住她的手臂,神情凝重地喊道:“小心!”
話音落下,謝小玉已經發動起他化自在有無形劍氣,瞬間隐沒身形。
“砰!”大門一下子被撞飛。
剎那間,無數金花亂閃,幾股邪煙噴出,更有大片血光将房間照得透亮,出手的至少有六個人,全都沒有留情。
謝小玉也不客氣,在他隐身的瞬間,五把飛劍同時放出去,緊接着虛空無定曼荼羅發動,将他連同绮羅拉入虛空。
兩邊都快,距離又近,在門外的幾個苗人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飛劍穿透,激發的劍氣将他們全都斬成兩段。
“可惡!居然在我們的寨子裏殺人!”竹樓外傳來一聲暴喝。
随着一聲暴喝,一道血光從天而降,将整座竹樓全都鎮在底下,血光腐蝕性極強,竹樓瞬間變得漆黑,然後迅速消融。
“阿保,你這個混蛋!”遠處傳來依娜憤怒的吼聲。
原本依娜聽到動靜,從開會的竹樓沖出來,就看到整座竹樓全被紅光籠罩,腦中頓時一片空白。
“頭人,你被漢家男人弄昏腦袋,居然勾引豺狼進自家家門。”在半空中,一個身材魁梧、赤面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