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六如法》的真意
一滴,兩滴、三滴……橙黃色的汁液一點一點滴入乳缽中。
突然呼的一聲輕響,一團紅色的火苗直蹿而上,一股異香随着那團火苗一起,然後慢慢散開。
謝小玉不由得用力吸了兩下,那味道實在太好聞了,他越發用力呼吸起來。
“別!快停下!香氣中有毒!”洪倫海駭然驚叫道。
謝小玉被吓了一跳,不過他還是忍不住想繼續吸氣,好在他的意志力夠強,總算克制住這種欲望,緊接着他就感覺到頭暈眼花、胸悶欲嘔。
“你又不是不知道魔門秘藥全都有毒,越好的藥毒性就越強,你怎麽這麽不小心?”洪倫海搖着頭,可心裏其實頗為得意,他總算看到謝小玉吃癟,而且還有機會教訓謝小玉一頓。
“你不是還沒煉成嗎?再說我又不知道裏面的毒居然會是氣體。”謝小玉争辯道。
“這是你見識不夠。”洪倫海越發得意了。
“糟了!”謝小玉突然想起他的家人還在下面。
“放心,我已經将上面和下面隔開,就算炸爐都不會波及到下面。”洪倫海說道。
聽到這番話,謝小玉總算松了一口氣。
“剛才你還有一句話說錯了。”洪倫海小心翼翼地端起乳缽,道:“長生秘藥已經煉好了,就是因為已經好了,所以才會釋放出那股毒氣。”說着,洪倫海掏出三只玉瓶,然後将藥緩緩倒入玉瓶內。
洪倫海做這一切都非常仔細,不敢有些許大意,因為這東西只要打翻一點,想再煉就沒那麽容易,雖然優昙花好找,可以再去敲和尚們的竹杠,阇羅木可就難尋。
将最後一滴藥乳倒進玉瓶中,洪倫海這才長出一口氣,突然他想起周圍還彌漫着毒氣,連忙掏出一只小葫蘆往空中一抛。
葫蘆滴溜溜亂轉,葫蘆嘴突然自動飛起,眨眼間毒氣如同魚歸大海般湧入葫蘆內。
“我還以為你改邪歸正了,原來仍在玩這種陰毒的勾當。你堂堂丹道宗師什麽功法不能修練,還要玩毒?”謝小玉回敬道,這是報洪倫海剛才嘲笑他的仇。
“你懂什麽?你看過哪個煉丹宗師放出飛劍和人對砍?那是你這等粗人幹的事,煉丹師就該有煉丹師的風度。”洪倫海很臭屁地說道。
“說實話,你真的那麽喜歡用毒?”謝小玉問道。
洪倫海一陣愕然,他看了看謝小玉,确定謝小玉沒有開玩笑,頓時變得嚴肅起來。
這位毒手丹王想了半天,最終無奈地苦笑道:“我本來也想換個樣子,但是看什麽都不順眼。你那套劍修的法門自然不用說,雖然我很羨慕,但是沒這個膽子,畢竟劍修之道太過兇險。本來以我對火的精通,玩火也不錯,不過練了幾天就沒興趣了,到了最後,我還是覺得玩毒最有意思。”
謝小玉這次沒有絲毫嘲笑的意思,一個人能有所堅持,絕對不是容易的事。
“也不錯,或許有朝一日你能成為煉毒宗師也不一定。”謝小玉拍了拍洪倫海的肩膀。
“這算是嘲笑,還是什麽?”洪倫海挑了挑眉毛。
“不是,絕對不是嘲笑,只是一個建議罷了。”謝小玉連忙解釋道:“丹能夠生出靈性變成靈丹;法寶也能生出靈性變成靈寶;符也是如此,可以變成靈符;陣雖然不可能生出靈性,卻可以和大道相融,最終化為大道之陣。為什麽毒就不可以?”
“為什麽不可以?”洪倫海喃喃自語道,顯然被說動了心。
能夠成為丹道宗師曾經讓洪倫海興奮一段日子,不過等到謝小玉另辟蹊徑,開辟一條前人未曾走過的路,他就沒什麽興奮的了,因為丹道宗師雖然稀罕,畢竟還有,如果算上古往今來的丹道宗師,那就更不算什麽了。
此刻,謝小玉的一番話讓洪倫海看到方向。
丹道宗師不少,可用毒一脈好像還沒人達到宗師的境界,雖然比不上謝小玉的成就,但能成為某個方面的第一人多少讓洪倫海感到一絲欣慰。
謝小玉一直在旁邊看着,對洪倫海的反應他非常滿意。
謝小玉之所以這麽說,完全是從敦昆那裏獲得的啓示,他弄出那個大圓盤,卻在敦昆手中大放異彩,而且敦昆實力的提升對他同樣意義重大,不然他哪能這麽容易就得到所需要的材料?所以類似這樣的事自然越多越好。
不只是洪倫海,謝小玉還将主意打到另外幾個人頭上,莫倫老人和天蛇老人的能力也很特殊,一個擅長養鬼,這絕對有前途;另外一個修練的是純正的巫法,而不是後來才出現的巫蠱之道。
“你先想想,我出去了。”謝小玉說道,然後退出芥子道場。
外面是一個密封的空間,這是在金螺內。
為了安全,每一次謝小玉進出芥子道場都會先進入金螺,當然他也明白大巫們早就知道他的秘密,只不過大家都不說破。
剛從金螺出來,謝小玉就聽到莫倫老人焦急而擔憂的聲音:“長生秘藥煉好了?”
謝小玉手裏攥着一只玉瓶,看到莫倫老人如此急不可耐的模樣,他立刻遞過去。
“這下好了!這下好了!”莫倫老人滿心喜悅,話都有些說不清楚。
莫倫老人猛地拔出塞子,湊到鼻下嗅了嗅,滿臉惬意,然後一仰脖子,咕咚一聲将半瓶乳藥喝下去。
“別!這藥必須施法化開。”謝小玉大急。
“放心。”敦昆一把拉住謝小玉,道:“他可不會做傻事,你剛才煉藥的時候,他已經将修為提升到真君的境界。”
“這麽快?”謝小玉有些驚訝。
敦昆努了努嘴。
謝小玉轉頭看向莫倫老人,這才發現莫倫老人的身旁除了鬼王,又多了一具靈體。
初看時謝小玉還以為又是一頭鬼王,但是仔細一瞧,這才發現那東西比鬼更暗淡,更趨近于透明的狀态。
“陰魔?”謝小玉略微皺了皺眉頭,自從被六欲天魔分身投影盯上後,他對這類東西異常敏感。
“什麽魔道功法是捷徑?這老頭的養鬼法門才是真正的捷徑!只要有一頭好鬼,他的實力提升得就像飛一樣。”
敦昆想不嫉妒莫倫老人都難,他意外地得到感悟,實力提升一大截,原本以為已經追上瑪夷姆,馬上就能追上莫倫老人,沒想到轉眼間又被甩在後面。
“他煉了靈鬼?”謝小玉頓時明白過來,同時他又想到之前莫倫老人讨要那個和尚的殘魂,說是給鬼進補,現在看來未必是真,莫倫老人十有八九是獻祭殘魂。
但這可不是什麽好事,那個和尚就算品行不端、心思險惡,但是能修練到這樣的地步,肯定積攢不少功德,此刻形神皆滅,殘魂還被獻祭,所有的功德都會化作業力。
自古以來,養鬼之法就是速成的法門,但是很少有人能憑此長生,更不用說飛升仙界,就是因為走這條路要背負沉重的業力。
“我們這些人哪裏會想那麽遠?”敦昆一語道破天機。
這就是心态的不同,大巫和道君、禪師是同個層次,但是後兩者長生有望,前者卻在掙命。
“現在我們已經有了長生秘藥,還要那家夥手中的優昙花花瓣嗎?”敦昆突然換了一個話題。
“當然要。”謝小玉毫不猶豫地說道。
敦昆驚訝地看着謝小玉,在他的印象中,謝小玉不是這麽貪婪的人。
“我在意的已經不是優昙花,我現在只想逃出去,通往外面的空間裂縫很多都被佛門盯住,不過我猜肯定有佛門不知道的。”謝小玉解釋道,他不想引起誤會。
“你那麽肯定?”敦昆皺着眉頭問道。
“天門開啓,魔門設下圈套想将佛、道兩門年輕一輩一網打盡,可惜他們算計失誤,道門的布置更加高超,反而讓他們吃了大虧,吃一塹長一智,那些魔道中人肯定變聰明了,再想讓他們吃虧恐怕不太容易,所以我相信魔門肯定準備退路。”謝小玉分析道。
這些都是猜測,不過謝小玉的猜測絕非空xue來風,全都有依據。
“你不打算幫佛門?”敦昆又問道。
謝小玉遲疑半晌,說實話佛門對他有恩也有怨,不過兩者都很淡,他對佛門的感情不像對道門那麽強烈,也沒有那麽複雜。
當中有一個原因就是謝小玉并不認同佛門,佛門講究四大皆空,這一點他絕對做不到。
好半天,謝小玉才讪讪說道:“佛門反正有那麽多人,不在乎我們這點外力。”
既然主意已定,謝小玉關心起進度:“還有多少地方沒有探出來?”
“沒了,你煉藥的時候,我和莫倫老頭已經将剩下的活全都幹完。”
敦昆有些得意,他現在不但實力提升一大截,更和四周的黑暗融為一體,他可以在這個地方任意來去,在無盡虛空中随便挪移。
“給那個家夥了嗎?”謝小玉突然變得嚴肅起來。
“還沒。”敦昆感到有些奇怪。
“還好你們沒有這麽做。”謝小玉松了一口氣,道:“我怕那家夥翻臉不認人。”
“他不是還要我們做事嗎?”敦昆越發不明白了。
“那是假的,他恐怕只是想讓我們當替死鬼,讓我們吸引佛門的注意力,這或許原本是他的工作,再說,我很擔心他已經将我們的能力上報,魔門的主事之人如果知道我們有這樣的能力,肯定會感興趣……”謝小玉說出他的猜測。
“那怎麽辦?”敦昆問道,他雖然實力提升許多,卻也沒狂妄到将任何人都不放在眼裏的地步。
“我之前不是已經找上佛門了嗎?讓他們兩家去打,我們渾水摸魚。”謝小玉說道,突然他又補充道:“這也是在幫佛門。”
敦昆已經無語了,覺得這也算幫忙嗎?
轉念一想,敦昆想起自己的寨子,好像情況也差不多,明明是謝小玉想尋求庇護,最後卻變成他們聽命于他,三位大巫成為他的保镖兼打手。
雖然心裏感到郁悶,但敦昆又想不出拒絕的理由,一開始他或許還有些不願意,是瑪夷姆逼着他來,但現在他不僅實力提升一大截,感悟出新的能力,其他收獲也一大堆,讓他放棄他也不願意。
“你怎麽說,我就怎麽做。”敦昆也不再多想,他怕繼續想下去會受不了。
“你先将東西發過去,然後向他讨要那片花瓣,看他有什麽反應。”謝小玉吩咐道。
敦昆照命執行,他掏出那枚眼珠,凝神片刻。
過了一會兒,敦昆擡起頭說道:“那家夥給了我一個地方,讓我們過去,他會在那裏等我們。”
“嘿——”謝小玉輕笑道:“看來我猜對了。”
“怎麽?他沒安好心?”敦昆聽出謝小玉的言下之意。
“以他的神通,傳一樣東西過來應該不難吧?就算沒這個本事,他要找我們肯定也很容易,卻要我們去找他,除了張開羅網等我們進去,還有第三種可能嗎?”謝小玉早就猜到不會有好事,只是沒想到兩邊這麽快翻臉。
“那怎麽辦?”敦昆急了。
“你通知佛門那邊吧!告訴他們現在有個機會,可以将魔門中的要緊人物釣出來。”謝小玉并不擔心,突然他想起什麽,連忙說道:“別忘了提那家夥有一種逃脫的法門,即便身化天地都阻止不了他。”
敦昆應了一聲,随即指了指手中的眼珠,道:“那邊怎麽辦?他還等着回話呢!”
“告訴他,我們有一個人正在修練,暫時不方便過去。”謝小玉立刻就找到理由。
這話很容易理解,那魔君只要想到謝小玉等人手中已經有阇羅木和優昙花,肯定能猜到已經煉好一份長生藥,所謂的修練就是煉化藥力,至于時間上也說得過去,煉藥需要時間,修練到魔道真君境界也要時間。
“好,我就這麽說了。”敦昆應了一聲。
莫倫老人仍在煉化藥力,服下長生秘藥的他不但沒有變得年輕,反倒越發蒼老,臉上的皮膚仿佛幹裂的樹皮般。
謝小玉一直在旁邊觀察,這是難得的機會,他知道,此刻莫倫老人變得越發衰老是應有的跡象。
任何東西達到極致後就會往相反的方向發展,所謂“陰極陽生,剛極柔發”,便是這個道理。
長生秘藥也是如此,它會将一個人的生命活力催發到極致,等到燈枯油幹後再散發出新的生機,等到莫倫老人老到無可複加的時候,這層老皮自然會褪去,到時候他就會像蛇蛻了皮一樣,一下子變得年輕。
看了半天,見蛻變還沒開始,謝小玉有些不耐煩起來,覺得該找件事做做。
稍一轉念,謝小玉頓時想起确實有事可做,現在他是真君了,這幾天境界也已經穩定下來,法力增長迅速,實力卻沒提升多少。
一個修士的實力強弱看的不是法力的多寡,而是看他會什麽法術、擁有哪些神通,而謝小玉在這方面原本就不愁。
還是真人的時候,謝小玉就可以幹掉比自己境界高的人,死在他手中的真君用兩只手都數不完;但是現在他遇到的對手比以前高了一層,放眼望去,進來這個地方的不是魔君就是禪師,以他原先那些手段要對付這些人根本不可能,甚至連自保都做不到。
一念及此,謝小玉頓時有了一絲緊迫感,他并沒有好高骛遠,立刻想的是怎麽逃命。
從謝小玉還在天寶州的時候起,保命就成為他第一要考慮的事。
說到遁法,謝小玉頓時想起去鐵壁城的路上,亞魯和拉吉夫所用的遁法,他們的遁法并不高明,原理也很簡單,但是實用,不但速度快、消耗少,難度也不高,只要有真人或者上人境界肯定可以學會,正是他一直以來的追求。
更讓謝小玉在意的是拉吉夫使用的遁法,拉吉夫飛起時先筆直往上,并在升高的同時不停加速,到了很高的地方再化直為橫。
謝小玉第一眼看到那種遁法,就感覺這種方式非常适合他自己,因為他的劍遁之法與衆不同,加速的時間越長,速度就越快。
以前謝小玉是用劍匣将自己射出去,劍匣長僅僅一尺,就算後來煉制的劍鞘也不過才三尺長,加速的餘地有限。
如果謝小玉學會拉吉夫的遁法,從地面到空中少說有千餘丈,有這麽長的距離用來加速,速度會變得異常恐怖。
可事實上謝小玉不敢這麽做,當速度快到一定的程度時,他的身體肯定會受不了,甚至連飛劍都可能崩碎。
之所以真君能瞬息千裏、道君可以瞬息萬裏,不只是能夠達到的極限,同樣也是能夠承受的極限。
謝小玉已經是真君了,可以承受瞬息千裏的速度,不過他想要的不是一般的瞬息千裏。
瞬息千裏是一種特殊的法門,類似血遁,血遁靠燃燒精血發動;瞬息千裏燃燒的則是法力,這類法門速度雖快,消耗卻極大,發動一次,法力就會消耗殆盡,所以只有逃跑時才會用。
可只要謝小玉的想法沒錯,他的遁速完全可以達到這樣的程度。
“要怎麽做呢?”謝小玉自言自語道。
其實謝小玉的遁法不能算是遁法,他不是禦劍飛遁,而是将自己連同飛劍射出去,接下來只要維持那樣的速度就行,這甚至不是一種“法”,而是一種“術”,想運用這門遁術需要的不是修練,而是打造出相應的法器。
用來打造法器的材料謝小玉手上就有,當初還在天寶州的時候他就收集一大堆,後來在天門中他又得到一批更好的材料。
謝小玉需要的材料全都擁有玄磁特性,在其他方面倒是沒有要求,所以和其他人沒有任何沖突,只要是這類材料全都歸他,沒人會和他搶。
在芥子道場內,有一個角落全是礦石和鐵塊,謝小玉取出一塊黑漆漆的鐵塊。
這玩意是一種變異玄鐵,在玄鐵礦裏偶有出現,也算是稀奇之物,不過它的硬度不行,熔點卻很高,打造不易,用途極其有限,只有看過《奇技妙法百篇》的他知道這是好東西。
當初落魂谷的那座劍山就是用這種材料打造而成,當然謝小玉不可能再煉一座劍山,因為那玩意根本沒辦法攜帶。
其實整座劍山真正有用的,只有從山頂通到庚金靈眼的那條隧道。
隧道長一百三十五丈,由三萬七千九百餘個環圈組成。當時為了煉制這些環圈,謝小玉和麻子輪流工作,苦幹一個半月才全部打造成功,因此他對這活再熟悉不過,閉着眼睛都能完成。
可此一時彼一時,現在謝小玉已經是真君,肯定用不着像當初那樣辛苦。
和鐵塊一起取出來的,還有一個巨大的絞盤,這東西是一件法器。
謝小玉連打了幾個法訣,只聽當的一聲,絞盤的兩端伸出兩個鉗子将鐵塊緊緊夾住,緊接着絞盤開始轉動起來。
只聽到一陣嘎吱嘎吱的輕響,鐵塊一點一點被拉長,漸漸變成鐵棒。
這絕對不是正統的煉器之法,完全是用蠻力強行抽拉成線。
當初謝小玉和麻子研究很久,嘗試各種方案,最終選定這種辦法。
異種玄鐵的熔點太高,用火煉實在太吃力,不過它的質地柔軟、韌性不錯,在天寶州,很多大師傅用冷鍛的方式加工,這種強行抽拉成線的辦法也算是冷鍛的一種。
絞盤一圈一圈轉着,鐵棒漸漸變成鐵條,然後又從鐵條變成鐵線,這根不知道有多長的鐵線一圈圈盤繞着,最後纏在絞盤上。
謝小玉一直盯着那根鐵線看,當鐵線差不多有面條般粗細的時候,他終于停了下來。
謝小玉食指一彈,一道極其纖細的光絲就從他的指尖射出來。
這道光絲繞着鐵線旋轉起來,所到之處,鐵線上頓時留下一串串符文。
謝小玉露的這一手可不簡單,絕對是真功夫——這叫“符印”。
一般的畫符如同寫字繪畫,需要一筆一劃地來,所以速度很慢;“符印”就相當于蓋章,直接敲上去就行,速度極快,這屬于制符中很高明的技術。
不過願意在“符印”上花心思的人很少,因為它和異種玄鐵一樣雞肋,而且能夠印刻的符篆絕對不可能太複雜,但施展“符印”所需要的材料卻是普通畫符的百倍。
謝小玉財大氣粗,根本不在乎那點材料,甚至別說百倍,就算是千倍他也能輕而易舉地拿出來,他需要的是效率,不想再像以前花上一個半月的時間。
“符印”的效率驚人,那道光絲繞着鐵線迅速旋轉,只片刻的工夫,鐵線上就布滿符篆,這些符篆很簡單,全都由六道符文組成,符文呈淡金色,和鐵青的底色相互輝映。
當所有符篆全都印刻完畢後,謝小玉伸出手指在鐵線上輕輕抹了一下,随着一連串叮叮輕響,一圈圈繞着的鐵線被裁成一個個圓形鐵環。
謝小玉的那根手指閃爍着刺眼的寒芒,仿佛是一把出鞘的利劍。
此刻,謝小玉已經領悟到人劍合一的真髓,指、掌、肘、肩、胯、膝、腳都能化作劍鋒,舉手投足都是劍招。
鐵環散落一地,不過這些鐵環都有一個缺口,接下去得将它們焊接起來,這是一項費時費力的工作,沒有可以偷懶的辦法。
謝小玉取出那口裝着魔火的缽盂,用魔火做這件事實在有點大材小用,不過他不在乎。
看着一個個焊接好的鐵環被放在一旁,謝小玉輕嘆一聲,想起和麻子在落魂谷的情景。
那時候,謝小玉和麻子沒日沒夜地打造鐵環,整整一個半月才搞定三萬多個鐵環,哪像現在這樣輕松?
不過這還不是最後一步,謝小玉一邊焊着鐵環,一邊放出玄磁珠。
打造好的鐵環全都要用玄磁之氣淬煉一遍,這同樣是細工,不過用不着他費力,只要将鐵環扔在那裏自然就能完成淬煉。
當初謝小玉就是因為沒有玄磁珠,只能收集大量鐵塊堆砌起那座鐵山。
事實上,所謂的劍山根本就是假的,謝小玉只不過借這個名頭制造一塊巨型磁鐵,正是靠那塊巨型磁鐵,他才聚集起足夠的玄磁之力制造出萬劍齊飛的一幕,但現在用不着這麽麻煩。
不知道過了多久,謝小玉終于站了起來,手中多了一條銀光閃閃的鏈子,這條鏈子就是用那些圓環串成,此刻每一個圓環都縮成米粒般大小,等到放開後,它們會變成茶杯口那麽大。
突然謝小玉猛地一抖手中的鏈子,只聽铮的一聲輕響,銀色的鏈子剎那間變成一根筆直的長杆。
這根長杆确實很長,一頭在謝小玉的手裏,另外一頭則沒入無盡虛空中。
謝小玉被展開的速度吓了一跳,這沒有絲毫前兆,剎那間就繃得筆直,都可以當武器使用了。
見展開的速度這麽快,謝小玉對最後的結果越發充滿期待。
深吸一口氣,謝小玉取出一把飛劍塞進杆子的一頭,然後催動法訣。
只見一道電芒飛蹿而起,在電光閃爍中,一道極細的銀光朝前射出去,從杆子的另外一端飛出後,眨眼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速度太快了,謝小玉根本來不及反應,當那點銀光徹底消失的時候,他這才醒悟過來,不過這時他已經感覺不到飛劍的蹤跡。
那把飛劍是天門之行的戰利品,好在這樣的飛劍謝小玉還有幾十把,丢失一把也不可惜,他馬上又摸出一把飛劍迅速扣進杆子的末端,又是一道電芒飛蹿,第二把飛劍也疾射而出。
這次謝小玉有了準備,眼睛一眨也不眨盯着飛劍。
在謝小玉的眼中,外面的一切一停一頓,那把飛劍的速度雖然極快,卻仍舊能捕捉到蹤跡。
當飛劍射出去的一瞬間,謝小玉劍訣一變,想讓飛劍轉回來,可出乎他預料的是,那把飛劍仿佛有千鈞之重,雖然聽從他的控制,感覺卻很勉強,動作也很笨拙,仿佛一個身體臃腫的老太婆,慢悠悠地轉了很大一圈才調轉方向。
謝小玉愣住了,他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這一劍确實夠快,別說瞬息千裏,恐怕瞬息萬裏都能達到,但謝小玉不會用這種速度飛遁,那根本就是找死。
不過速度雖快,靈活性卻變得這麽差勁,這根本就不是禦劍,完全變成射箭,但這可不行,謝小玉是劍修,而不是弓手。
謝小玉所會的禦劍法門很多,看到這種不行,他立刻換了一種。
這一次,謝小玉換的是绮羅的懸絲轉折法。
绮羅的飛針直來直去,中間很少轉彎,轉折的時候一向都是頭變成尾,尾變成頭,然後猛然間折轉回來,這種方法很不靈便,但是萬針齊發的時候,那來回轉折跳飛的利針絕對會讓人不寒而栗。
心中想着,謝小玉的手中已經起了變化,換成針訣,左手無名指猛地一勾,飛劍猛地調轉頭來,不過與此同時,半空中一陣微微的抖動,那無形的懸絲居然折斷了。
見這招也不能用,謝小玉徹底傻住。
謝小玉這才想起禦劍之法就是以力控劍,不管是懸絲轉折法還是回旋盤繞法全都是力的運用,但是他的飛劍之術卻不一樣,出手靠的是外力,這一點和射箭倒是有幾分相似。
以前謝小玉的速度不夠快,所以這個缺陷并不明顯;可現在就不行了,這一劍已經超出他控制的能力。
謝小玉苦思冥想起來,以力控劍是最正統的做法,雖然也有不以力控劍的法門,不過都屬于旁門左道,比如他以前玩過的煉蠱為劍,或者煉一把魔劍,但他并不打算采用這些辦法,畢竟禦劍之道,劍是工具,像這種反客為主的做法已經落了下乘,可這樣剩下的選擇就不多了。
其中一種是化實為虛,比如劍氣,這也算返璞歸真、重回本源。最初劍修就是從修練出劍氣開始,最後又還歸于劍氣,他化自在有無形劍氣就是這類中的至高法門。
另外一種是挪移變幻憑虛控劍,所謂憑虛,就是無所依靠、無須借力。
挪移變幻憑虛控劍是利用空間挪移之類的法門駕馭飛劍,能夠随意改變飛劍的方向和位置。
謝小玉正猶豫不決,不知道該選擇哪條路,突然他心頭一震,因為他想起自己修練的《六如法》。
這是謝小玉的根本,但他已經很少運用《六如法》上的劍訣,自從他煉成劍匣,對付敵人全都是找準機會瞬間一擊,大部分的情況下都是一劍致命。如果對手實力很強,沒辦法一劍命中,通常有兩種可能——一種是他轉身就逃,另外一種是旁邊的人補上一劍。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六如法》上的劍訣已經被謝小玉漸漸淡忘,但是此刻他卻猛然醒悟過來。
《六如法》的第一訣“電”是以速度取勝;第二訣“露”追求的是無所不在,無所不至,變生肘腋,瞬間發難。
以前謝小玉以為這一式類似于暗殺劍法,但此刻他突然有其他想法——“露”或許就是一種挪移變幻、憑虛控劍之法。
如果只是這樣,謝小玉還不敢肯定自己的猜測,但是第三訣“影”恰恰是以實化虛。
現在謝小玉終于明白,原來他始終沒有弄懂《六如法》,以前他覺得自己懂了,是因為他的飛劍還不夠快,根本沒達到如電的程度,所以他能強行控制;現在真正達到速度後,他才會發現用一般的控劍法門,根本就沒有辦法駕馭快如閃電的一劍。
“原來是這樣!我明白了!我終于明白了!”謝小玉仰天長笑。
這時,謝小玉愕然發現第二把飛劍也已經消失無蹤,不過他心裏卻一點都不在意。
再次取出一把飛劍扣在杆子末端,謝小玉并沒有急着出手,他站在那裏,心中默想着那已經背得滾瓜爛熟的劍訣。
将整篇劍訣背誦一遍後,謝小玉越發确定自己疏忽太多東西。
現在謝小玉才發現《六如法》并非六種劍訣,夢、幻、泡、影、露、電不是分開的六式,如果說“電”是起手的話,那麽“影”和“露”就是駕馭之法,“泡”是攻擊的法門。
六如法既然是佛門劍修之道,肯定和劍有關,怎麽可能和法術扯上關系?所以謝小玉将“泡”理解為雷法就是錯誤的開始。
或許是下意識的感覺到自己錯了,所以謝小玉領悟出“泡”後,就極少運用《六如法》上的任何一式。
剎那間,謝小玉以往的認知全部崩毀,換成新的理解。
下一瞬間,電光飛蹿,第三把飛劍射出去,剛從另外一端飛出,謝小玉手中掐着的劍訣猛地一轉,那把飛劍頓時一個轉折,這個轉折是如此突然,事先根本沒有任何征兆,就這麽陡然間轉過來。
謝小玉再轉劍訣,那把快到極點的飛劍橫空一閃,從另外一個方向射出來。
連着嘗試幾次後,謝小玉已經掌握到其中的訣窮。
飛劍挪移的距離也就十丈左右,不過這已經夠了,他需要的只是改變方向,突然謝小玉又想到另外一種運用之法。
随着謝小玉心念一轉,那把飛劍再次起了變化,只見它時而隐去,時而出現,這可不是隐形,而是虛空挪移,比起他化自在有無形劍氣又要高明一籌,可惜挪移的距離也有十丈的限制,不可能比這更遠,但這也夠了。
謝小玉瞬間想出數十種運用的辦法,以他的實力,要殺真君層次的對手如同殺雞屠狗,不過有一種人讓他感到頭痛,那就是始終頂着護罩、一味防守的烏龜流,所以以前遇到這種對手,他要不讓蘇明成強攻,要不幹脆放棄;可現在他可以一劍挪移,穿過護罩,直接斬殺裏面的人。
但并不是所有的挪移變幻、憑虛控劍之法都能這麽做,以前謝小玉也會這類法門,但是遇到烏龜流的對手仍舊一籌莫展,可剛才那一劍,讓他感覺再也用不着在意那些烏龜殼了。
劍訣再轉,飛劍瞬間消失,這一次飛劍沒有再次出現,而是隐沒不見,只有謝小玉能感覺到一道銳利無比的劍氣在無盡虛空中縱橫往來。
這是“影”!之所以看不見,是因為他化自在有無形劍氣的緣故。
謝小玉的瞳孔微微收緊,他有種感覺,這一劍比剛才那有劍更可怕,不過他的心底同時湧起萬丈豪情。
原本謝小玉以為即将到來的那一戰,他還會是冷眼旁觀的看客,因為那是魔君、禪師、大巫級的戰鬥,他這個小小的真君根本就沒資格參與,但現在他終于有了那麽一點資格。
第十九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