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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漁翁 (1)

在無盡虛空中,一道神念緩緩掃過,仿佛黑暗中燈塔射出的光芒般,顯得異常明亮,甚至到了刺眼的程度。

神念掃過的瞬間,不知道有多少人迅速隐去,他們各有各的手段,有的藏入虛空中,有的和四周相融;等到神念掃過後,他們又再次出現,每個人的嘴角都帶着輕蔑的笑意。

在遠處神念發出的地方,謝小玉正操縱着那個巨大的圓盤徐徐轉動,發出神念的正是他。

敦昆不在這裏,他藏身在百裏外的一片虛空中,同樣操縱着一個巨大的圓盤,圓盤随着謝小玉的圓盤轉動而轉動。

雖然謝小玉與敦昆相隔百裏,但配合得異常有默契。

不知道過了多久,敦昆突然喝道:“可以了,你停下來吧。”

雖然隔得很遠,兩邊卻透過莫倫老人保持着緊密的聯系。

“快把我們拉過去。”謝小玉連忙說道。

雖然謝小玉身邊有莫倫老人保護,不過剛才放出神念早已經讓他成為衆矢之的,如果不趕快離開,說不定會有麻煩。

另一邊,敦昆二話不說地将大圓盤扔在一旁,擡起右手淩空虛抓,瞬間謝小玉和莫倫老人的身影漸漸從虛空中冒出來。

“怎麽樣?有結果嗎?”謝小玉急不可耐地問道。

“很熱鬧,方圓數百裏內藏着二十幾個人。”敦昆冷笑一聲。

之前謝小玉等人已經猜到對方恐怕沒安好心,也猜到對方會想辦法藏起來。

想避開神念掃視的辦法有很多,別說設伏的都是道君級的人物,就算是真君也能做到,甚至少數像謝小玉這樣的真人也能夠避于虛空中。

既然猜到對方會玩花樣,謝小玉等人當然也要有反制的手段。

這幾天來,謝小玉讓莫倫老人一會兒遁入虛空,一會兒身體虛化,他和敦昆則進行各種嘗試,最後找到這麽一個辦法。

這其中的道理很簡單,就是讓其中一個人當燈塔,另外一個人在遠處用不同的角度觀察,不管遁入虛空還是融入四周,都會造成空間扭曲,從正面或許看不出來,在側面觀察總會發現到一些痕跡。

現在事實證明,這種辦法真的有效。

不過謝小玉沒有絲毫欣喜,反而吓了一跳,忍不住問道:“這麽多人?”

謝小玉不是不相信敦昆,只是心裏有些煩亂,忍不住脫口而出,因為對方就算謹慎,也沒必要來這麽多人,他們這邊只有三個人,真正能打的也就兩位大巫,這未免太看得起他們。

“會不會佛門的人已經來了?”莫倫老人想到一種可能。

謝小玉思索片刻,然後搖了搖頭,道:“佛門是打算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既然他們要做黃雀,肯定不會靠得太近,否則萬一和魔門的人撞在一起,豈不是露餡?”

“我們怎麽辦?還要不要露面?”敦昆不關心佛門會怎麽做,他在意的是自己的安全。

按照原來的計劃,謝小玉等人應該露面将魔門中人引出來,然後找個機會溜掉,讓佛門和魔門對杠;但對方一下子來這麽多人,就算敦昆和莫倫不怕折損壽命,全都化身天地,再加上莫倫老人那頭鬼王,也對付不了這麽多強敵。

“沒必要冒險。”謝小玉不希望兩位大巫出事,更不打算親自冒險。

謝小玉不停轉着眼珠,過了好一會兒,轉頭問莫倫老人:“那個和尚有沒有留下聯絡的辦法?”

“有。你想讓他們幫忙?”莫倫老人急忙問道。

謝小玉并沒有回答,只是吩咐道:“你将這些魔君藏身的位置全都告訴那個和尚,看看他的反應。”

莫倫老人随即問道:“白給他們?”

最近這段日子莫倫老人拿太多好處,不知不覺變得貪心起來,給別人東西時總想拿點好處回來。

“人家要不要,還不知道呢!”謝小玉苦笑道,畢竟是他求人幫忙。

如果謝小玉手裏也有一大堆道君和大巫,就算比不上對方,至少也能一拼,那就用不着求人,可惜現在還做不到。

莫倫老人閉上嘴巴,開始和那和尚聯系。

在遠處一片虛空中,在一顆不大的氣泡內,幾個和尚正懸空而立,突然其中一個大和尚眉頭一皺,緊接着露出一絲訝異之色。

“怎麽了?”在旁邊的老和尚問道。

“那兩個大巫剛給我一個消息,有二十幾個魔君埋伏在碰頭的地方。”大和尚苦笑道。

剛才那道神念肆無忌憚橫掃而過,大和尚也有看到,在他想來,魔門的人肯定早有防備,那兩個苗人這麽做,似乎将別人看得太簡單,結果肯定一無所獲,沒想到事實正好相反。

“這會不會是假的?”一個和尚問道,他和老和尚一開始的想法差不多。

“應該不會。”大和尚搖了搖頭,道:“他們将方位傳過來了。”

衆人全都皺起眉頭,因為連方位都傳過來,顯然不可能有假,但他們不明白兩位大巫怎麽做到的,也不明白這樣做的意圖。

突然老和尚瞪大眼睛,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那三個人勢單力薄,抵擋不住這麽多魔君的圍攻,所以想讓我們幫他們解圍。”老和尚說出自己的猜測。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萬一他們提供的消息不準,方位有所偏差,或者根本沒人,我們貿然出手豈不是打草驚蛇?”一個和尚猶豫道。

“是啊,我們沒辦法證實。”大和尚也搔頭,內心充滿矛盾,魚已經入網,只等着收網,偏偏他們不敢下手,因為水太渾濁,根本看不清楚底下的動靜。

“問問他們需要什麽幫助。”老和尚發話了。

大和尚微微一愣,不過馬上明白過來,老和尚只問對方想要什麽幫助,顯然是不想搶先出手。

“你的意思是,讓他們出面将魔門的人引出來?”大和尚想确認老和尚的意思。

“我們已經給了他們那麽多東西,身為誘餌就必須要有誘餌的覺悟。”老和尚嘆道,他不想這樣絕情,但是為了大局不得不這麽做。

大和尚沒有反駁,他也清楚孰輕孰重。

另一邊,莫倫老人得到回信,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怎麽?他們不在意?”謝小玉見莫倫老人臉色變了,立刻問道。

“那家夥問你需要什麽幫助。”莫倫老人沒好氣地說道。

雖然莫倫老人不喜歡動腦子,但是閱歷豐富,從對方的語氣中就已經聽出意思。

謝小玉默然無語,他事先已經猜到這個結果,所以對他而言情況并不算糟糕。

“看來只能靠我們自己了。”謝小玉嘆道。

“就我們三個人?”莫倫老人不太有自信。

“并不是要對付所有人,我們只要挑一、兩個家夥下手就夠了。”謝小玉打算像以前那樣搞偷襲。

出手後不管成功與否,謝小玉都會立刻逃跑,反正他的目的只為了讓對方動起來,一旦對方動了,就輪到那群和尚上了。

當然謝小玉也要考慮一件事,那就是最後佛門不動手,看着他們被那二十幾個魔君追殺,但那可不是小角色,對他們來說五、六個魔君就夠嗆,更別說有二十幾個魔君。

“剛才你是否發現有人潛伏在稍微遠一些的地方?”謝小玉轉頭問敦昆。

“稍微遠一些……”思索很久,敦昆才不太肯定地回答道:“好像有……感覺很模糊。”

雖然謝小玉和敦昆連手能讓人無所遁形,但這招只能看清方圓百裏之內的動靜,再遠一點就不行了。

“那就好,将大致的方位也傳給那個和尚。”謝小玉說道。

兩位大巫頓時面面相觑,不知道謝小玉要做什麽。

謝小玉看兩位大巫一臉迷糊,不得不解釋道:“那個和尚得到消息後就會明白,萬一魔門的人對我們窮追不舍,我肯定會将這些家夥引到他們那邊去。”

“那你為什麽告訴他,這不是讓他有所防備嗎?”敦昆仍舊疑惑不解。

“和傻瓜做交易自然能坑就坑、能騙就騙;和聰明人做交易不能這樣,将聰明人當傻瓜,最後會倒楣。”謝小玉淡淡地說道。

此刻謝小玉等人和佛門是友非敵,但兩邊互有算計,好在大家都沒超出底線。如果他們動手後佛門袖手旁觀,那就有些超出底線;同樣,如果他們将魔門的人引到佛門那邊,也超出底線。現在他這麽做等于是一種警告——你如果敢做初一,我就敢做十五,到時候別怪我翻臉無情。

如果對方是聰明人,就明白這樣對大家都沒好處。

敦昆仍舊不明白,不過他還是照着做,和莫倫老人一樣,他也有聯絡那個大和尚的辦法。

消息眨眼間就到了那邊。

高大和尚一愣,好半天才愁眉苦臉地說道:“他們又聯系我了,我們的位置他們知道得清清楚楚。”

四周頓時響起一陣倒抽涼氣的聲音,在場這些人全是佛門中的頂尖人物,在佛門中想要有所成就,腦子不好不可能,絕對不存在莫倫老人和敦昆那樣頭腦簡單的人物,自然一聽就明白謝小玉的意思。

“厲害,果然厲害。”老和尚喃喃自語道。

平心而論,老和尚确實有袖手旁觀的念頭,等那兩個大巫和魔道中人拼得兩敗俱傷,他們正好坐收漁翁之利,沒想到這個念頭不但被看破,對方還有反制的手段。

“怪不得那兩位大巫要以一個年輕人為首,看來這個年輕人和普通的苗人不一樣,非常有心機。”大和尚輕嘆一聲。

老和尚聽到這番話突然心頭一動,他剛想起和大巫在一起的人未必是苗人。

“我們現在怎麽辦?”一個和尚問道。

老和尚的思緒被強行拉回來,他微微皺了皺眉頭,轉頭說道:“你問問他們需要什麽幫助。”

同樣一個問題,剛才問和現在問完全是兩回事,剛才的意思是他們只會提供幫助,未必會插手,那兩位大巫只能自求多福,現在卻變成他們會全力提供幫助。

幾個和尚都明白其中的不同,在遠處的謝小玉同樣明白其中的含義,臉上終于露出笑容。

“這到底是什麽意思?為什麽和剛才一樣?”敦昆已經被搞糊塗了。

“剛才的意思是,他們只會幫一把;現在的意思是,我們要什麽幫助他們就給什麽,盡量讓我們滿意。”謝小玉笑道。

莫倫老人頓時興奮起來,嚷嚷道:“那我們要什麽?不如讓他們派十幾個人過來?”

原本謝小玉也有這個念頭,但是聽莫倫老人先提出來,立刻就放棄這個念頭。

莫倫老人能想到的那些和尚肯定也能想到,甚至魔門恐怕也早有防範,如此一來,他們三個人動手和帶上十幾個和尚動手,結果可能完全不同。

他們三個人動手,魔門未必會全力出手,可能只有五、六個魔君跑出來對付他們;可如果有和尚出現,搞不好會引出什麽後招。

這不是多心,兵法有雲:“多算勝,少算不勝。”

一想到這些,謝小玉不敢向佛門要人,他現在一心一意思考着,怎麽樣才能只憑他們三個人給那些魔君狠狠一擊。

毫無疑問,肯定要借助莫倫老人的力量。

莫倫老人的鬼王非常厲害,一般魔君在猝不及防之下被鬼王攻擊,絕對是九死一生,而且鬼王能出入幽冥、往來虛空,能夠隐現由心、虛實變幻,最适合偷襲。

問題是,謝小玉知道鬼王厲害,對方同樣也知道,十有八九已經準備好對策。

謝小玉用力搔頭,他突然發現,和對方相比,自己可以用的手段實在太少。

如果讓敦昆出手,似乎很難達到效果,敦昆缺乏一擊制勝的手段,他更适合伏擊或者困殺。

想了半天,謝小玉突然發現只有他自己能用。

那些魔君肯定沒把謝小玉放在眼裏,這就是機會,而且他又有這樣的實力。

讓謝小玉正面對上一位魔君,他絕對沒這個膽子也沒這個本事;但是讓他偷襲,情況就完全不同,魔君也是人,只要是人,做出反應就需要時間。

不過這有一個難題——就算偷襲得手,謝小玉也未必傷得了對方。

到了這個層次,神魂能脫離肉身獨存,魔門無所不用其極,很多魔君幹脆将自己的肉身當做法寶來煉,這樣争鬥就很占便宜,更何況這些人肯定已經觸及大道。

“道”不同于“法”,“法”必須發動才能起作用,“道”卻是一種狀态,始終都發揮作用。

謝小玉并不是一點辦法都沒有,如果用上陳元奇給他的道符,再配合剛領悟的“泡”的妙用,他絕對可以給這些魔君一個難忘的回憶。

不過這樣一來,謝小玉就露餡了,劍修之道實在太好認,想掩飾都難,而普天之下練劍之人能擁有這等威力,年紀還不能太大,只要不是白癡,肯定可以猜到他的身分。

絕對不能用劍修的法門!想到這裏,謝小玉絞盡腦汁尋找着對策。

“那坨臭狗屎,當初就應該将他宰了。”莫倫老人看到謝小玉一直苦思冥想,幹脆和敦昆閑聊起來。

“沒他的話,就沒有那一小塊阇羅木,也沒有優昙花花瓣,更沒有已經被你喝掉的長生秘藥。”敦昆冷冷地說道。

“阇羅木又不是他的,是那個三角眼的東西。”莫倫老人像個小孩子般和敦昆擡杠。

“三角眼!”謝小玉靈光一閃。

那個诓謝小玉等人上當的三角眼曾經拿出一缽盂的霹靂子,即使是道君層次的人物也要忌憚三分。

雷法和劍法都被認為是攻伐之法,都以戰力強悍著稱,不過雷法要安全得多,自古以來飛升仙界的人,修雷法的遠比修劍法的多。

劍修必須在争鬥中尋求突破,在生死之間淬煉意志;雷修卻用不着這麽麻煩,他們只需要了解雷、熟悉雷、駕馭雷、掌握雷,甚至化身為雷。

雷法還有一個好處,那就是能煉制雷珠,而雷珠誰都能用。

“向他們索要霹靂子……不,要無音神雷。”謝小玉瞬間改變主意。

霹靂子是采集九天之上的雷罡電煞凝練而成,無音神雷卻不是,蘊含的是精純的佛力,爆炸的威力或許比不上霹靂子,但用來對付魔道中人再好不過,而且發出時無聲無息,即使炸開動靜也不大,最适合用來偷襲。

謝小玉的要求瞬間就傳過去。

另外一邊,大和尚茫然苦笑,好半天才說道:“他們只是索要無音神雷,沒要我們幫忙。”

在一旁的和尚都愣住了,這确實出乎預料之外。

“他們就那麽有自信?”老和尚喃喃自語道。

“用無音神雷偷襲……這倒是個辦法。”大和尚也是個擅長謀算的人,此刻他正将自己換到謝小玉的位置上,想着應該怎麽做。

“他們事先知道對手的位置,其中一個人又能和黑暗相融,另外一個人擁有一頭鬼王,想偷襲的話确實做得到。一旦他們偷襲成功,對面肯定有所反應,到時我們想不出來都不行。”

老和尚當然不會忘記之前傳給他的消息,如果他們躲着不出來,那三個人肯定會将魔門的人引過來。

“不打不可能了。”老和尚終于下定決心。

“不過你告訴他們,他們實力太過單薄,我這邊派幾個人過去幫他們。”老和尚幹脆幫人幫到底。

大和尚眨着眼睛,有些傻了,因為那邊不要幫忙完全在他預料之外,而老和尚反過來搶着幫忙,同樣出乎他的預料之外。

“你再告訴他們,那幾個人不是佛門中人。”老和尚繼續說道。

這話一說出口,大和尚立刻明白了。

“師兄的意思是,讓那幾個道門中人過去?”大和尚輕聲問道。

“那是當然。我大致已經猜到他們的想法,他們肯定是怕魔門的人另有埋伏,如果只有他們三個人出手,魔門未必會動用殺手,我們幫忙的話,反而會有麻煩;但現在幫忙的不是佛門中人,魔門那邊會有什麽反應呢?”老和尚輕笑道。

這其實就像下棋,你下一招,他下一招,大家都準備後手,但不會全部用上,只會見招拆招。現在他下了一招怪棋,就看對方怎麽接招。

消息瞬間就傳到謝小玉這邊,兩位大巫全愣住了。

好半天,莫倫老人才豎起大拇指,贊道:“小子,還是你高明。你越是不要他們幫忙,他們反而幫得越起勁。”

敦昆看莫倫老人說得不着邊際,連忙插嘴道:“那邊要送幾個人過來幫忙?說不是佛門的人,不會妨礙我們的計劃。”

“不是佛門的人?”謝小玉有些驚訝。

在婆娑大陸想找和尚那再容易不過,可想找一個不是和尚的修士就難了,說得難聽點,即便是婆娑大陸的魔道中人,大部分也是披着袈裟、口誦佛號的和尚。

“反正他們這麽說。”敦昆也覺得奇怪,不過他不認為那些和尚騙他,佛門中人不打诓語。

謝小玉思索起來,他本來不想要幫手,怕的就是魔門那邊有反應,但來的不是佛門中人,情況就完全不同,因為那個魔君并不知道他的底細,不知道他手底下有多少人,就算突然多幾個人,問題也不會太大。

“把我們的位置告訴他們,讓他們的人過來。”謝小玉打定主意。

虛空中傳來一陣波動,三個人漸漸冒出來,那是三個老道,其中一個老道謝小玉居然認得,他曾經在璇玑派見過。

“朱師叔,怎麽是您老人家?”謝小玉驚問道。

三個老道同時一愣,老和尚讓他們過來,卻沒告訴他們幹什麽,沒想到一過來居然碰到熟人。

被謝小玉叫朱師叔的老道名叫朱元機,看起來稍微年輕,長得有些福态,身體是圓的,臉也是圓的,嘴邊老帶着一絲笑意。

朱元機聽到有人叫他,一驚之下立刻從頭到腳仔細打量着謝小玉,他不記得認識這麽一個婆娑人,不過他有辦法,雙手攏在袖管內偷偷掐指算起來。

朱元機精通的正是易算之術,璇玑派之所以比其他門派早知道大劫将至的消息,就是他算出來。

朱元機的年紀其實和陳元奇、羅元棠差不多,之所以一副老态,就是因為推演天機以至于折損壽算,連境界都跌了一層。

算了半天,朱元機露出訝異之色,因為他什麽都沒算出來,不過那雜亂的感應讓他覺得異常熟悉。

這時朱元機才注意到旁邊那團黑霧,還有黑霧中若隐若現的身影。

很明顯,這團黑霧不屬于佛、道、魔任何一個體系。

“原來是你!陳師弟不是說你在苗疆嗎?”朱元機驚問道。

可話一說出口,朱元機立刻後悔,因為他心頭一動,已經明白問題出在哪裏。

朱元機是在三個月前過來,那時謝小玉應該還在苗疆,之後他一直忙着這邊的事,就算和山門中聯絡,也沒空問陳元奇那邊的情況。

“原來是你。”為首的老道正是李素白,臉上也充滿笑意,他來這裏本就是為了謝小玉,原本以為沒有那麽容易找到,未曾想佛門幫了他一個大忙。

“你倒好,哪裏有事,哪裏就少不了你。”另一個老道搖頭嘆息。

這就是應劫之人的特征,不管到哪裏,都會卷進和大劫有關的事裏。

“來來來,我幫你介紹這兩位。”朱元機連忙道。

“我認得這位。”謝小玉朝李素白說道,之前在天門丹師大會上,這位太虛門掌教曾經出現過,還當衆露過一手。

對這位天下第一派的掌門謝小玉絕對不敢怠慢,連忙深施一禮,說道:“見過李掌門。”

“這位你想必不認得,他是鍺師伯,以前一直在北方。”朱元機替謝小玉介紹另外一個老道。

鍺元修微微一笑,臉上滿是皺紋。

謝小玉立刻想起來,洛文清曾經提過璇玑派有一位道君整年待在極北的苦寒之地,為的就是收集從天空中落下的星塵。

璇玑派以星命名,星塵對他們來說有大用,但只有在極北地磁中樞附近才能收集到,而要收集星塵至少要有道君實力,這絕對是苦差事,正因為如此,洛文清對這位道君敬重有加。

不過對謝小玉來說,他能記住鍺元修是因為另一個原因。

鍺元修終年待在地磁中樞,修練的功法自然而然朝着這個方面轉變,在璇玑派中說到對玄磁之力的理解,沒人能出其右。想到這裏,謝小玉連忙見禮,這個人緣肯定要結,将來想請教的話也方便開口。

三個老道對那兩位大巫自然不敢怠慢,互相見禮,然後寒暄一陣。

“那群和尚派我們過來卻沒告訴我們要幹什麽,沒想到居然是你需要幫忙。”

朱元機終于轉入正題。

謝小玉先請敦昆将那二十幾個魔門中人的位置說出來,然後道:“我挑了兩個人為目标,打算偷襲他們,然後就抽身閃人,接下來就是和尚們的事了。”

“你怎麽會知道他們躲在哪裏?”朱元機大為震驚。

“那幫和尚沒告訴你們?”謝小玉有些意外。

“這事不急,以後有的是機會說。”

李素白阻止謝小玉繼續說下去,所謂隔牆有耳,天底下稀奇古怪的神通多的是,這邊有能在虛空中發現對手的能力,別人就可能有能窺視他們的本領。

另外兩個老道頓時醒悟過來,朱元機更是連忙閉上嘴巴。

“這是他們讓我帶給你的無音神雷。”李素白取出一口缽盂。

缽盂是用烏金打造而成,上面印刻着佛經,缽盂內卻只盛放着兩顆菩提子般大小的透明珠子,那便是無音神雷。

謝小玉接過無音神雷,然後用食指和中指撚着,并輕輕轉動起來,他隐約能夠感覺得到從裏面透出來的精純佛力。

這顆透明珠子內凝聚的佛力比幾百顆舍利子還多,如果能夠煉化,足夠讓一個練氣層次的佛修推到禪師境界,瞬間爆發的威力不比一道雷霆差多少。

不過人力畢竟不能和天地之力抗衡,當初三角眼手中的缽盂裝了百來顆霹靂子,這口缽盂內卻只有兩顆無音神雷,差距可想而知。

“難道是你要用?”朱元機瞪大眼睛。

“沒錯。”謝小玉點了點頭。

“你打算用這玩意對付魔君?”朱元機看不出謝小玉憑什麽敢這麽做,不過他随即發現謝小玉和以前不同,道:“你成功凝丹了?”

“你修練的速度倒是挺快。”鍺元修嘆息道。

鍺元修和謝小玉沒有見過面,只是聽別人說過,第一次聽人提起謝小玉的名字,正是落魂谷那一戰結束後不久,以真人的實力擊殺兩位真君,這讓人感到不可思議;再次聽到謝小玉是在天門關閉之後,當時有傳聞謝小玉殺真君如同殺雞屠狗;現在看到本人居然比傳聞中更厲害,至少他沒聽過有小輩敢對道君下手。

“你有沒有想過激發無音神雷必須在百丈之內,你根本就不可能靠那麽近。”

鍺元修為人敦厚,雖然知道謝小玉不可能做沒把握的事,還是提醒一聲。

“你打算以劍禦雷?”李素白卻已經明白謝小玉的打算。

劍修之道高深莫測,随着境界提升,變化也越來越多,不但能以劍禦雷,金、木、水、火、土諸般法術都能以劍禦使,飛劍相當于用劍之人的延伸,這也是劍修戰力強悍的原因之一。

“以劍禦雷的話,你那把飛劍可就保不住了。”鍺元修嘆道。

“那倒未必,他有一把用千芒鐵打造而成的飛劍,雖然無音神雷威力巨大,卻拿千芒鐵沒辦法,不過就算飛劍能收回來,恐怕也要重新煉過。”朱元機以為謝小玉打算拿本命飛劍冒險。

無音神雷最厲害的地方就是削蝕神魂,而本命飛劍之所以通靈,便是因為裏面附着一縷神魂,被無音神雷炸過後,就算飛劍無損,附着在上面的神魂也保不住。

當然不是沒辦法解決,只要修練到道君境界,神魂凝練變成元神,就算被無音神雷炸個正着,頂多受損,不至于被徹底抹去。

“師叔放心,我別的東西不多,飛劍有的是。”謝小玉笑道。

“也對!你在天門裏殺了那麽多劍修,從他們那裏肯定得到不少好東西。”

朱元機點了點頭,道:“既然這樣,你想讓我們怎麽配合?”

謝小玉還真沒想過這件事,他沒有想到來的是熟人,所以之前的打算有點坑人,還帶有一絲防範,現在計劃肯定要改。

“敦昆,你負責接應。”謝小玉轉頭說道。

在謝小玉原本的打算中,應該讓來的人負責接應,出手的人還是他和兩位大巫;可現在情況變了,反正敦昆不适合偷襲,讓他負責接應才是最好的選擇。

“沒問題。”敦昆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他很清楚自己擅長什麽。

“莫倫,你還是老樣子,其中一個人交給你了。”謝小玉說道,擁有鬼王的莫倫絕對是在場諸人中戰力最強的人物。

莫倫老人點了點頭。

“李掌門實力強悍,你也選一個對手吧。”謝小玉在剩下的三個人中選擇李素白,他見過李素白出手,确實非常強悍,再說剩下的兩個人中,朱元機雖然是道君,卻和王晨一樣專注于易算之道,戰力方面肯定差一點,十有八九指望不上;至于鍺元修他實在不熟,只知道人品極好,可洛文清卻沒提過鍺元修的實力。

無盡虛空中,一團黑影翻卷着朝前飛去。

前方有一顆不大的氣泡,在氣泡邊緣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有一塊地方和四周有一絲差異,不過這差異極小,加上四周一片漆黑,用眼睛肯定分辨不出來,但在敦昆眼中卻無所遁形。

只憑這一點,謝小玉明白他創出來的那東西意義重大,恐怕還在天劍舟之上,這玩意是一切隐匿藏身之法的克星,不只對普通的隐身之法有效,就算遁入虛空都會被找出來。

“這個是我的。”莫倫老人舔了舔嘴唇,然後他小心翼翼放出鬼王,猶豫片刻,就将剛剛煉成的陰魔招出來。

靈鬼和陰魔很像,兩者都是用魂魄煉成的靈體,只不過偏重不同,靈鬼能夠隐現由心,可以虛實變化;陰魔沒這個本事,不過陰魔可以擾亂人心、侵蝕神魂,這是靈鬼沒有的能力,兩者恰好互補。

莫倫老人打的主意就是內外夾攻,而他也沒有閑着,讓一靈鬼附在他身上後,他整個人漸漸化去,變得和鬼魂沒有兩樣。

必要的時候莫倫老人也會參戰,雖然沒有那頭鬼王厲害,但他有頭腦,真的打起來,未必比鬼王差到哪裏。

“下一個輪到我。”李素白說道,他挑選的目标比這裏遠一點,只見他一腳踏出,瞬間消失不見。

李素白施展的只是簡單的虛空挪移,卻勝在舉重若輕,更厲害的是這裏是無盡虛空,他居然能在這種地方挪移。

不過此刻謝小玉沒心情在意這些事,接下來就輪到他了。

“要不要換我?”鍺元修突然拍了拍謝小玉的肩膀。

在鍺元修看來,讓謝小玉這個剛晉升為真君的小輩獨立面對一個魔君實在有些過分。

“謝謝師伯,不過我總要踏出這一步。”謝小玉拒絕鍺元修的好意。

其實謝小玉只是緊張,并不感到恐懼。

這和當初九空山兩位真君到來時完全不同,那時謝小玉對自己還沒有信心,現在他卻充滿自信。

再次檢查一下,确認沒少什麽後,謝小玉朝着敦昆點了點頭。

敦昆見狀,立刻朝着下一個目标飛去。

因為事先知道對方的位置,敦昆輕而易舉地在對方感知範圍之外游走,這就是他們的優勢,也是他們敢打那些魔道中人主意的原因。

謝小玉選擇的目标最靠近邊緣,到了目的地後,他悄無聲息地溜下來,藏身在旁邊的一顆小氣泡內。

這些氣泡非常微小,剛好能讓一個人藏身,而且在這片無盡虛空中,這種小氣泡數不勝數,用來藏人再合适不過。

把謝小玉放下,敦昆迅速離開。

敦昆的使命是接應謝小玉人,同時還要設下埋伏,一旦其他魔君來援,就由他和另外兩位道君将來人困住。

幹這件事他們三個人确實拿手,原本敦昆就擅長這種戰法,現在又多了一個朱元機,雖能力不強,但擅長易算,而精于易算的人往往也擅長陣法。

過了片刻,就聽到敦昆以傳心術說道:“我們好了。”

現在所有人就等着謝小玉一聲令下。

讓心情盡可能平靜下來,謝小玉最後檢查一下手中的東西。

謝小玉的東西不多,右手上攥着一只圓環,正是之前煉制的法器。左手扣着一把普通式樣的飛劍,他一向不喜歡這種樣式的飛劍,所以就算毀了也不會在意。将飛劍扣在手中,謝小玉深吸一口氣,發動起得自妖族的天賦神通。

剎那間,眼前一切都變得一停一頓。

下一個發動的是虛空無定曼荼羅,謝小玉的身體瞬間隐去。

所有準備都已經完成,謝小玉輕喝一聲:“動手!”

話落,謝小玉飛身閃出去,剎那間手中圓環化作一根筆直的長杆,一道電芒從長杆末梢蹿起。

這一切來得太快,快到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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