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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治軍 (1)

“嗡嗡嗡——”

到處是飛舞的毒蟲,厚密的蟲雲遮住人的眼睛,整座蠱池早已成為蟲的世界。

和前一座蠱池相比,這裏的蠱池變了很多,一眼望去,到處都是大大小小的空桶雜亂地堆着,成為天然的蟲xue。

正是這些蟲xue成為所有蟲子的庇護所,所以蟲子的數量急劇增加,而數量一多,争鬥自然變得越發激烈,也更加殘酷。

優勝劣汰,現在整座蠱池幾乎全是毒蜂、毒蟻、毒蝗之類群居型的蟲子,也有獨來獨往的蟲子,都異常強悍,而且大多屬于蜘蛛、毒蠶這種會吐絲結網的類型,它們全都躲在某個陰暗而狹小的角落裏,守住一個很小的缺口,等待獵物落入陷阱。

這是個充滿争鬥和殺戮的世界,适者生存的道理在這裏演繹得淋漓盡致。

在蠱池一角,一顆金燦燦的圓球內,謝小玉盤腿而坐,此時他的意識附着在那些蠱蟲上,感受着它們為了生存而進行的掙紮與殺戮,身體四周凝聚着一層濃郁的殺氣。

這是謝小玉的選擇。

雖然身為劍修,但謝小玉已經放棄往劍道方面發展,他選擇的是殺道,修練的是殺人術,既然修練殺人術,肯定要有一身殺氣,更要有對殺戮的感悟,最終凝結出殺意。

所謂的殺意,并不是殺人的時候心中升起的殺機,而是指一種狀态,一種和劍意差不多的狀态。

擁有劍意,飛劍就能化為身體的一部分,劍法就能生出無窮變化,能夠随心所欲,任意操縱。

殺意也一樣。一旦修練成功,出手就成為本能,直覺會告訴他什麽時候該出手、以什麽方式出手、對方有哪些破綻、是否致命等等。

謝小玉會選擇走這條路,有一個原因就是他的六感比常人靈敏許多,還有天視地聽的神通,能看透別人看不出來的東西,而修練殺意最重要的就是感知。

突然一陣嗚嗚的嗡鳴聲打斷謝小玉的修練,他微微一驚,立刻收回神念。

這就是練意的好處,随時可以終止,如果是練氣就沒有這麽容易,甚至被這麽一打岔還可能走火入魔。

可謝小玉不敢立刻出去,此刻他的腦子中仍是各式各樣殺戮吞食的景象,身上依舊充滿着殺氣。

這就是走殺道最大的缺陷,人會受到影響,會漸漸被殺意所控制,最後變成沒有感情、只知道殺戮的工具。

不過修練劍道也一樣,唯劍唯我,劍心歸一,修練到最後就成為一把劍,一把人形的劍。

事實上,所有修練法門到了最後都差不多,太上忘情,越是接近永恒,情感就會變得越是淡漠。

輕嘆一聲,謝小玉不再煩惱這些,那離他太遙遠。

謝小玉的身體漸漸消失,下一瞬間,他已經來到一棟竹樓中。

羅老、莫倫老人、天蛇老人、瑪夷姆、敦昆幾位大巫全都在這裏,陳元奇也到了,旁邊還有洛文清、肖寒等人。

最讓謝小玉在意的人是李道玄,這位曾經的四子七真第一人居然也已經凝丹成功,而且今非昔比,沒有那種咄咄逼人的感覺,變得很淡然,仿佛一個看破紅塵且時日無多的老人。

不過謝小玉有一種直覺——李道玄的實力提升得比任何人都快,恐怕又變成四子七真第一人的位置。

天下第一派的掌門大弟子果然不是普通人物,與之相比,洛文清略遜一籌。

論資質,肖寒倒是可以和李道玄一較短長,可惜肖寒出身小門派,雖然也有奇遇,得到上古傳承,但是沒人講解,全憑自己領悟,如此一來,和李道玄的距離就拉開。

謝小玉看着別人,別人也在看他,那些熟悉他的人全都皺起眉頭。

“大哥,俺看你……怎麽像入魔了?”李福祿嘟囔道。

原本謝小玉就修練過一些魔道法門,不過以往他要不渾身銳氣,一看就知道是劍修;要不一身佛力,再配上一顆光頭,絕對是佛門高僧。

但此刻謝小玉渾身上下充斥着無窮殺氣,盡管出來前已經散去許多,還是讓人不敢逼視。

并非所有人都像李福祿見識淺薄,洛文清異常震驚地瞪大眼睛,遲疑片刻後說道:“你居然選擇殺道。”

肖寒也臉色陰沉,反而李道玄淡淡說道:“走殺道也沒什麽不好。”

“劍修就該選擇劍道。”肖寒忍不住怒道,但他原本不想說。

劍修走殺道之路者大有人在,不過真正的劍修不屑于此,因為殺道淺顯,容易成就,但是後勁不足,而且修練到高深處容易被殺意吞噬,最後迷失自我。

劍道就不同了,唯劍唯我,劍心歸一,絕對沒有迷失之虞,而且修練劍道必定要看破生死,心性比其他修士純淨許多,越修練到後面優勢越明顯。

這原本是每個人自身的選擇,所以肖寒不想說,問題是堂堂劍宗傳人卻選擇殺道,這太讓人吐血了。

衆人你一言我一語,唯獨李道玄冷眼旁觀。

如果是以前,李道玄肯定也以為謝小玉的選擇是錯的,可現在他卻不敢這麽想。

殺道雖然淺顯,卻是滅道的分支,而滅道追求萬物皆滅,到了終極甚至會自我毀滅,但不可否認這絕對是一條非常強大,甚至強大到令人顫栗的路。

李道玄不開口,卻有人開口了。

“別再說這些了,這又不是不能改變,何況也不是不可以殺道轉劍道。殺道雖然修練到高深境界就會顯露出後勁不足的毛病,但前期很不錯,進展神速,比選擇劍道容易得多。”姜涵韻說道。

這番話明顯帶着和稀泥的意味,其他人倒也沒什麽反應,覺得很正常,只有肖寒皺了皺眉頭,李道玄的嘴角則露出一絲隐約的輕蔑。

在凝丹之前,四子七真全都是天之驕子,資質絕頂;可凝丹後,他們的差距漸漸顯露出來,像李道玄、肖寒仍屬于頂尖之列,洛文清和姜涵韻就差了那麽一些。

這時,绮羅突然來到謝小玉身邊,非常肯定地說道:“他不會選錯的。”

绮羅是在替自己的“男人”說話。

此刻绮羅也已經凝丹成功,當初謝小玉答應過她,兩個人凝丹後就和她合籍雙修,從此做一對同生共死的神仙伴侶,凝丹後,肉身的重要性就大大降低,接下來修練的重點轉向元神,這時結婚生子的話影響不大。

“別光顧着說我的事。你們怎麽樣?有沒有找到屬于自己的路?”謝小玉反客為主,問道。他會岔開話題,是因為他不想解釋。

謝小玉會選擇殺道自然有他的深意,卻沒必要告訴別人。

首當其沖,肖寒的臉上露出讪讪之色,洛文清、麻子、姜涵韻、法磬諸人也同樣一臉慚色。

這半年來,肖寒等人也都在閉關,苦思冥想希望能找到一條屬于自己的路,可惜想破開藩籬、另創新意絕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你成功了?”謝小玉看着李道玄,在場的人只有他仍保持原來的樣子。

“還沒,不過已經有想法了。”李道玄倒是坦然。

李道玄的回答讓肖寒心頭一動,因為他也只有想法,卻還沒能實現。另外幾個人則一臉黯然,他們差得多了,根本連方向都沒有。

“為什麽不問我?”绮羅笑嘻嘻地說道,滿臉得意。

謝小玉很無奈,當初他閉關前幫绮羅整理一遍她會的東西,指點不少竅門,還透露不少他的底牌,如果這樣還不能有所收獲,那绮羅也未免太蠢了。

绮羅顯然猜到謝小玉的想法,嘟着嘴道:“不是你想的那樣。”說着,绮羅雙手一展,掌心相對,手指和手指之間拉起數十根細絲,上面有許多流光來回亂蹿。

這一手讓謝小玉吃了一驚,他指點的那些竅門中沒有這招。

幾位大巫和陳元奇全都暗自點頭,李道玄、肖寒臉色都有些發白,洛文清等人更驚詫得說不出話。

绮羅手指間拉起的并不是細絲,而是一根根飛針,它們來回穿梭,因為速度太快,留在半空中的殘影連成一片,所以看起來像是細絲。

這麽快的速度卻還能控制得住,這份控制力可不是輕而易舉就能夠練出來。

“這是劍意?”慕容雪低聲問自己的師姐。

绮羅的耳朵很尖,立刻就聽到了,她哼了一聲,充滿驕傲。

一開始謝小玉也以為是劍意,可看到绮羅的反應後立刻明白,這不可能是劍意。

轉念再想,謝小玉也覺得不可能。

绮羅确實有不錯的悟性,否則不會領悟飛針之法,但她心思雜亂,絕對不可能像肖寒那般執著,憑她這個樣子,實在不可能領悟劍意,再說他之前指點绮羅的時候,教她的全都是如何取巧,這最符合绮羅的性情,也最合她的胃口。

一想到這些,謝小玉低下頭仔細看。

過了好一會兒,謝小玉終于知道其中的奧妙。

“你的手……”謝小玉流露出一絲異樣的神情。

只見绮羅的雙腕上都戴着手镯,上面布滿繁複的紋路,但如果仔細看,卻會發現手腕和手有一絲很細微的差別。

這應該是類似虛空胎藏曼荼羅的法門,手腕以上的部分并不存在于這個空間,此刻謝小玉看到的只是投影罷了。

虛空胎藏曼荼羅能将整個人藏起來,绮羅卻是将雙手藏起來,消耗小得多,施展起來也容易得多。

“這麽稀奇古怪的法門從哪裏學來的?”謝小玉滿臉疑惑。

“是不是和你的保命六招很像?”绮羅湊到謝小玉的耳邊,輕聲問道。

所謂的保命六招,就是當初謝小玉僞稱是太虛道尊所留的秘招,實際上是一個飛賊自創的法門,那人靠這幾招屢屢逃脫追捕。

原本謝小玉就感覺很熟悉,此刻終于想起來這和保命六招有異曲同工之妙。以前謝小玉和绮羅說過那個飛賊的事,绮羅肯定是從中得到啓發,創出這招。

“你從哪裏學來的?”謝小玉越發感興趣了。

“從一個叫空空門的門派得來,那是旁門中下九流的門派。”绮羅對謝小玉沒有必要隐瞞。

聽到名字,謝小玉就知道那肯定是一群小偷的門派,他早就聽過修士中也有小偷,這些人能穿透納物袋,拿走袋子內的東西。

“挺有意思的。”謝小玉不由得點了點頭。

別人看不起這種偏門的門派,謝小玉卻不會。

雖然這種門派沒有高深的傳承,只有幾種絕活,卻一代代傳承下來,這些絕活經過無數人補強,早已經到了近乎于完美的地步。

只看绮羅的動作就可以知道這種法術消耗極小,而且施法時讓人難以察覺,雙手散發出的法力波動居然和修士平時散發出的氣息差不多,不仔細看,恐怕會直接忽略。

“你怎麽會和這個門派搭上關系?”謝小玉突然來了興趣。

就在剛才,謝小玉猛然靈光一閃。

一直以來,謝小玉都想擁有屬于自己的人馬,當初在天寶州他就拼命收羅人馬,可惜最終跟着他的人就那麽幾十個,其中的一半還是信樂堂的人。

事後,謝小玉得出一個結論——那次之所以失敗,就是因為他招的人全是散修,自由自在慣了,而且他們有個習慣——看到好處就上,沒好處就閃。

而因為蘇明成,謝小玉注意到南疆的苗人。

苗人吃苦耐勞、服從紀律,只要拉攏住頭人,整座寨子的人就會聽話,不過這也有個問題,苗人聽從的是頭人的命令,并不可能真正成為謝小玉的手下。

謝小玉一直都為此煩惱,沒想到卻從绮羅身上找到突破口。

下九流的那些門派倒是不錯的選擇。

首先,那畢竟是門派,裏面的修士雖然混得不如意,卻是門派中人,知道門派的好處,也習慣門派的約束,不會像散修那樣今天聚在一起,明天就各奔前程。

其次,這些門派掌握的大部分是術,即使那些修士的境界不高,但在運用方面肯定有值得稱道的地方。

“你和下九流的門派有聯絡?”謝小玉顯得有些急切。

绮羅對謝小玉再清楚不過,一聽到這番話,頓時明白謝小玉的心思。

“當然!霓裳門在一些人眼中不比下九流好到哪裏,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嘛!”說着,绮羅有意無意朝姜涵韻那邊掃了一眼。

姜涵韻當然不會在意這樣的小事,不過她的師妹卻冷哼一聲,別過頭去。

謝小玉不想看這些女人争風吃醋,他将绮羅的頭撥回來,非常嚴肅地說道:“請你師父幫我聯絡這些門派,暗中透露點意思給他們。”

“我師父?”

绮羅的腦子轉得不慢,因為謝小玉沒說請霓裳門幫忙,只是請她師父出面,也就意味着動用私人交情,其中絕對有名堂。

稍微再一想,绮羅立刻就明白其中的含義。

如果讓霓裳門出面,将來拉攏那些門派後只能挂在霓裳門名下,顯然謝小玉并不打算這麽做,他肯定想将那些門派掌握在手中。

事實上,最簡單的辦法就是讓璇玑派幫忙,只要放出風聲,肯定會有一大堆下九流的門派找上門。

不過,如此一來就成為璇玑派主導此事。

绮羅笑了,她看透謝小玉的私心,所以直接讨要起好處:“好吧,我幫你問。不過你要怎麽謝我?”

“要別的東西可以,先将蜃珠還來。”謝小玉将手伸到绮羅的面前。

“小氣。”绮羅哼了一聲,她當然不會還,蜃珠已經被她煉成本命法寶。

“你們打情罵俏應該夠了吧?還有正事要做。”蘇明成咳嗽一聲,催促道。

牆邊放着一顆顆巨大的金球,這些全是謝小玉前往婆娑大陸時璇玑派全力以赴趕出來的,這樣的金球總共打造兩千多顆,運了二十顆過來。

金球看似不大,裏面卻可以容納一百零八人同時修練,而二十顆金球就是兩千一百六十人。

蘇明成開口的同時,挂在竹樓一角的黃幡輕輕晃動一下,接着一個苗人走出來,并有越來越多苗人緊随其後走出來。

閉關半年,這些苗人衣衫褴褛,身上的污漬全都結塊,這是脫胎換骨時排毒造成。

如果換成以前,脫胎換骨後肯定會洗個澡、換身衣服,這次卻做不到。

這些苗人在進入金球前,體質并不比普通人強多少,根本承受不了太高的壓力,所以壓力是慢慢增加,整整用了七天的時間,但如果想洗澡就必須出來,這樣得先減壓,洗完澡後進去還得重新加壓,顯然不值得。

“先讓他們休息一下如何?”原本謝小玉有事讓這些苗人做,但是看到苗人這副模樣,他放棄了。

“沒問題。”蘇明成立刻答應下來,謝小玉不說,他也會提議。

“看來有必要在裏面弄一個浴池。”洛文清道。

謝小玉先是點了點頭,随即又感到奇怪,問道:“璇玑派總共打造兩千多顆金球,讓幾萬名仆役進去修練,應該比這邊更早發現這個缺陷啊!”

洛文清聽到這番話,臉微微一紅。

洛文清和他師父都想讓半數仆役轉修《吞日噬月大法》,可惜很多長老反對,所以最終大部分仆役轉成火修,修練的是焚天赤焰訣。

修練火法的人能以火浴身,身上的污垢自然會被火烤幹,化為粉塵落到地上,衣服也清一色用火浣紗織成,同樣用火一烤立刻變得潔淨。

謝小玉察言觀色,一看到洛文清尴尬的神情,立刻猜到其中的緣故,可他倒不好說什麽,肯定會有人看不上《吞日噬月大法》,這可不是上古傳承,而是安陽劉家給仆役修練的功法。

蘇明成見苗頭不對,連忙拉過話題,朝謝小玉問道:“按照計劃,接下來應該給朝廷一點顏色看看了吧?”

謝小玉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這半年來,那邊的情況怎麽樣?”

謝小玉一直在閉關,兩耳不聞窗外事,不可能憑空做出決定,所以先要問清楚情況再給出對策。

“他們挺忙的,一直忙着對付妖獸。”蘇明成看了敦昆和莫倫老人一眼,正是這兩位大巫不停将蠻荒的妖獸引過去找那邊的麻煩。

敦昆可以隔很遠就知道妖獸的蹤跡,莫倫老人再讓鬼王将妖獸引出來,他們用的手法頗為惡毒。有幼獸的話就直接殺死幼獸,沒有幼獸的話就用其他辦法激怒那些妖獸,所以被引往南疆的妖獸全都已經發狂,見人就殺、見寨子就滅。

“有損傷嗎?”謝小玉引發這場獸災,是為了讓朝廷沒有精力跑進蠻荒四處搜索,同時也借朝廷和各苗寨的力量清除那些妖獸。

與其等妖族進入這個世界,幫那些妖獸開啓智慧,讓它們當排頭兵,還不如趁現在引它們出來将其消滅。

“兩邊都有不小的損失。朝廷那幫人不傻,已經猜到你的意圖,布了一個口袋陣,穩紮穩打,來一只妖獸就滅一只,來一群妖獸就滅一群,不過損失也不小,這些妖獸有些恐怕壽過萬年,很難殺死,還有一些陰險狡詐、擅長隐遁、殺人于無形的妖獸。已經有數十座寨子毀于獸災,連龍王寨都差一點不保,朝廷也損失幾萬人馬。”蘇明成大致說了一下。

“幾萬人馬?”謝小玉輕哼一聲。

那些苗寨大多只有一、兩千人,數十座苗寨被毀,損失的人口應該在十萬左右,朝廷卻只死幾萬人馬,這明顯是借刀殺人。

當然謝小玉也沒資格嘲笑別人,因為他也是借刀殺人。

“各座苗寨損失這麽多,對龍王寨有什麽意見嗎?”謝小玉繼續問道,他必須确認這件事。

龍王寨本身并不可怕,不過龍王寨有數量衆多的附庸,直接依附于龍王寨的侗寨就有十二座。

不只是龍王寨如此,當初赤月侗和白衣寨也一樣,赤月侗控制着十座寨子,白衣寨更多,有十七座附庸侗寨。

幾十年來,三家鼎足而立。

赤月侗、白衣寨撤入蠻荒深處,龍王寨一家獨大,整個南疆都成為龍王寨的天下,不知道有多少寨子投入龍王寨麾下,謝小玉想攻打龍王寨,首先要顧忌的就是那些寨子會增援龍王寨。

“現在所有寨子都對龍王寨和朝廷充滿怨氣,大家都認為這場獸災是朝廷和龍王寨引起,誰讓他們跑進蠻荒到處亂搞!”蘇明成當然知道謝小玉關心的是什麽。

“難道沒人猜到是我們引出那些妖獸?”謝小玉根本不相信苗人會那麽傻。

“那也是龍王寨不好。苗人的想法很簡單,既然我們離開遷往蠻荒,龍王寨還窮追猛打,太過分了。”這次開口的是羅老,剛才那個問題涉及到苗人,蘇明成未必答得上來。

“龍王寨幫朝廷對付自己人,很多人背地裏都罵阿克塞是漢家的奴才,要不是龍王寨勢大,恐怕早就有人造反了。”瑪夷姆也插了一句。

瑪夷姆會知道這些,是因為她和以前的附庸侗寨仍有聯系,那些寨子的人沒跟着她走,事後全都後悔莫及,因為他們投靠龍王寨後不但沒得到任何好處,日子還過得越來越艱難,男的全被抽調去和妖獸戰鬥,而且一去不回;女的被差遣幹各種重活、苦活,稍有姿色女人的更慘,全都遭到淩辱,變成玩物。很多人一提起龍王寨都恨之入骨,別說通風報信,他們連倒戈一擊的準備都做好了。

“能确定到時候沒人會幫龍王寨嗎?”謝小玉異常嚴肅地問道,他是小心為上。

瑪夷姆和羅老遲疑片刻,最後還是羅老說道:“沒辦法确定,但是幫龍王寨的人肯定不會太多。”

羅老為人謹慎,不肯将話說滿。

謝小玉轉過頭,看向那幾位大巫。

“別問我,我不知道。”天蛇老人笑着避開了,他是孤家寡人,有時候也有好處。

莫倫老人和敦昆幹脆閉口不語。

“憑我們的實力,能不能擋下前來增援的大巫?”謝小玉的目光回到羅老和瑪夷姆身上。

羅老兩人當然聽得出言下之意,謝小玉的意思不是依靠武力,而是說服那些想幫阿克塞的大巫。

而這就要看誰的面子大了。

“我還是不出面為妙。”瑪夷姆露出一絲苦笑。

瑪夷姆以前太強勢,雖然手法比阿克塞那個莽夫柔和點,不過能在短短幾十年內讓白衣寨變成南疆第一侗寨,她的吃相絕對好不到哪裏。

相反的,赤月侗給苗人的印象還算不錯。

羅老靠的是以智取勝,他從來沒有強行吞并其他寨子,全都是在背後搞鬼,先弄垮想吞并的寨子,然後裝出悲天憫人的樣子,接收那些失去依靠的苗人加上年紀大了後因為沒有合适的接班人,他變得意志消沉,越發少了幾分争鬥之心,所以在三位大巫中,他的人緣和風評比另外兩個人好。

“好吧,我就賣一下老面子……也不知道我的面子還值多少錢。”羅老知道推托不過去。

最大的問題解決,衆人頓時來了精神,蘇明成搶先問道:“什麽時候動手?”

“這倒不急,現在苗人們空有境界,戰力卻還不是很強,劍修可不是這樣,所以接下來至少要花兩個月的時間讓他們熟悉劍修的戰法。”謝小玉在閉關前已經有了具體的計劃。

“修練只用了半年,熟悉戰法居然要用兩個月……”洛文清苦笑着直搖頭。

洛文清不能不嘆息,以往最花費時間的就是積累,即便在練氣層次,閉一次關也動辄大半年;可現在有了那顆金球,時間一下子縮短二十幾倍,反而成最輕松的一環。

這讓洛文清感慨萬千,他已經是絕頂資質,可修練到練氣七重也用了五年時間;而眼前這些苗人資質平平,卻只用了半年。

“習慣就好。”謝小玉并不打算吓洛文清,他的腦子裏還有更多想法,如果實現,以後恐怕就用不着積累,需要掌握的只有駕馭力量的能力。

謝小玉的這些想法,來自于那些從魔界跑出來的傀儡,而他最初想到的是用傀儡對付傀儡。

《奇技妙法百篇》中有一種很特殊的傀儡,那是個空殼,可以讓人鑽進裏面由人操縱,與其說它是傀儡,還不如說是铠甲更為貼切。

因為由人操縱,所以這種傀儡不像其他傀儡傻,而它能發揮出何等威力則全看傀儡本身,和在裏面的人無關。

如果謝小玉真的造出這種傀儡,那就用不着修練,只要找個人塞進去,直接就是一個修士。

謝小玉沒有這麽做是因為他不熟,傀儡屬于機關法器,而他主修符篆,輔修陣法,除了建造天劍舟的那段日子,再也沒有研究過煉器,更何況制造一個戰力強悍的傀儡并不容易,需要的材料必須是最好的,煉制的手法也複雜,他不敢保證制造出來的傀儡能勝過那些魔界大能制造的傀儡。

一隊隊人馬在群山中來回穿梭、跳躍着。

這裏是蠻荒深處,在獸災爆發前,這裏是異常危險的地方,現在更不用說,原本只在自己山頭晃悠的妖獸四處亂蹰,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會碰上一頭。

那一隊隊人馬全都是百人一列,被一道灰色的遁光包裹着,那一道道遁光飛得不高,幾乎是貼地而行,但是速度極快,而且悄無聲息。

這其實是魚龍幻變陣。

現在翠羽宮已經成為自己人,正巴不得做出貢獻,因為當初謝小玉想要魚龍幻變陣和幻天蝶舞陣,姜涵韻沒有答應,事後翠羽宮上上下下所有人後悔不已,現在總算有了補償的機會。

不過此刻用的這套法門已經經過修改,去掉很多不必要的東西,又增加消聲、隐遁的妙用。

魚龍幻變陣使用的時候非常漂亮,合起來時是一道龍形金光,分開時則是無數金色的梭形光芒,看起來就像是一條條鯉魚,這确實好看,但并不實用。

現在只能看到一條淡淡的灰影,如果是傍晚或者黎明,甚至連灰影都無法看到,如果這群人停下來更是蹤跡皆無。

正因為如此,謝小玉替這座陣取了一個新的名字——百鬼夜行陣。

突然最前頭那隊人馬停下來,眨眼間,後面的一隊隊人馬迅速散開,每一隊都相隔數裏。

在遠處一片暗影中,謝小玉低聲問道:“怎麽?前面發現目标了?”

謝小玉所在的地方比較靠後,看不到前面的狀況。

過了好一會兒,才聽到蘇明成傳音過來:“敦昆手下的人發現一頭千眼蜈蚣。”

一聽到是千眼蜈蚣,謝小玉越發小心幾分。

同樣是妖獸,蟲類智力低微,一般都有點傻,但是實力卻比其他妖獸強不少,感知也更加敏銳。

“你打算怎麽打?”麻子在一旁問道,他也聽到蘇明成的傳音。

麻子是來觀戰的,不只是他,這裏還有李道玄、洛文清、肖寒、姜涵韻等人。

“當然是強攻。”謝小玉想都沒想,立刻回答道。

以往對付這種厲害的妖蟲,大多是布一個圈套想辦法将妖蟲引進來,然後關門打狗,那要安全許多。

“這是第一次,碰上的又是蟲類妖獸,你有把握?”麻子又問道。

“只能這樣,畢竟我們的目的是為了練兵,妖族肯定不會像蠻荒的妖獸一樣傻,想引它們進入圈套恐怕不容易。”謝小玉并不是心狠,他很清楚第一步最難,但是總要跨出去。

突然謝小玉轉過頭,神情一下子變得異常嚴肅。

“那東西發現我們了。”

“千眼蜈松長那麽多眼睛可不是為了好看。”李道玄淡淡地說道。

衆人都不認為會出事,這一次除了瑪夷姆留守,其他大巫都來了。

還不只大巫,知道這邊開始練兵,太虛、璇玑、九曜、碧連天、北燕山、翠羽宮、摩雲嶺都派人過來,此刻彙聚于此的道君有七位,如果再加上陳元奇和之前俘虜的那三位道君,這裏的道君人數已經有十一位之多,比得上不少大門派。有這麽多高人壓陣,除非跑來一頭太古神獸才有可能出事。

謝小玉迅速發出一連串命令,那頭千眼蜈蚣已經發現他們,再想強攻已經不可能,只能轉為迎擊。

突然,謝小玉的臉色沉了下來。

此刻,所有苗人都透過天蛇老人連成一體,聯絡起來容易得很,他的命令要發出去絕對暢通無阻,但那些小隊卻沒有完全響應,其中一部分的人各自為政,另外一部分的人則反應遲鈍。

“還好沒有匆匆忙忙帶着他們攻打龍王寨。”謝小玉喃喃自語道。

“都別慌!離甲、離乙、震甲、震乙四隊牽制住獵物,離丙、離丁、震丙、震丁準備出手。”謝小玉連忙改變策略。

謝小玉以八卦方位編組,離代表火,震代表雷,擁有這兩種讓的小隊全都負責攻擊。

這支隊伍原本就以攻為主,這八支小隊是主力,也是精銳。

讓謝小玉惱火的是,震甲、震丁慢了半拍,不過還是按照他的命令執行,但其他隊伍卻各行其事。

“莫倫老人,讓你的鬼王幫個忙擋住那頭千眼蜈蚣。”謝小玉不想看到有傷亡,不得不放棄練兵的打算。

“各位大巫,來我這裏。”謝小玉繼續吩咐道。

和那些苗人相比,大巫們的反應快得多,謝小玉的話音剛落下,四周就傳來一陣陣空間波動,一道道身影憑空出現。

“真失敗,居然亂成這樣。”敦昆搖頭嘆息,他擁有特殊的能力,能總覽全局,所以他最清楚剛才亂成什麽樣子。

“看來我的命令不太好使。”謝小玉嘆道,然後看了看那幾位大巫。

“你打算怎麽樣?”羅老明白謝小玉的意思,不過他要謝小玉自己說出來。

“行軍打仗必須做到令行禁止。”謝小玉的話音很冷。

“既然你是頭,你說怎麽做吧!”莫倫老人又一次搶先表态。

“離甲、離乙、離丙、離丁、震乙、震丁六隊隊長不遵號令,理當斬首,由副隊接任正隊;離甲、離乙、離丙、離丁、震乙、震丁六隊編號撤銷,剛才有幾支隊伍雖然行動慢了半拍,但有照着做,提升他們的序列讓他們代替這六隊。”

說到殺人,謝小玉身上頓時散發出無窮殺氣。

那幾位大巫全都無話可說,這一次确實是他們的人做得太過分。

“或許可以讓他們戴罪立功,畢竟能成為隊長,這些人的潛力都不錯。”羅老有些舍不得,這六個人有四個是赤月侗的人,是他的後輩。

謝小玉并沒有回答,只是看着羅老。

一時之間,衆人全都沉默不語,所有人都看着羅老和謝小玉。他們知道這是要攤牌了。

羅老同樣一言不發,心中暗自惱怒,因為謝小玉從婆娑大陸回來後,他就感覺不對勁,謝小玉不只變得很有自信,還開始直接調動各個寨子的人,先是波響侗和克山寨,之後是赤月侗,最後是白衣寨。

“你要保他們?”謝小玉的眉毛微微挑了挑。

羅老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如果要保下那四個人,他肯定會失去很多東西,而且和謝小玉之間會出現裂痕,再也別想彌合;可如果不保,他的面子就沒了。

“好吧,不殺他們。不過他們一身法力是從我這裏得來,我要收回,而且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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