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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走人 (1)

碧連天很大,山門連綿百餘裏,所以不可能禁止飛行。不過內山門沒那麽大,除了碧連天的弟子或道君以上的人物,其他人到了內山門都會降落。

謝小玉知道這個規矩,不過他是跟着幾位大巫過來,那幾位大巫直接進去了,他難道要在外山門落下,然後跑着進內山門再和那幾位大巫會合?這顯然不可能,所以他飛進來,而且進來的時候有些心不在焉,此刻他仍舊思考着怎麽利用那個半人半蟲的怪物。

如果能夠找出問題所在,那樣謝小玉就可以讓多羅那加宗那群和尚轉修《蟲王變》,他的麾下就會多出一支強悍無比的軍隊。

按照那怪物表現出來的實力,這樣一支軍隊人數不用太多,兩、三萬就夠了,這是專門用來攻堅的力量。

然而謝小玉沒有把握,他檢查過怪物的大腦,發現和人的大腦有些不同,顯然血脈融合導致內髒器官也發生變異,波及到大腦。

原版的龍王變沒有這個問題,謝小玉不知道是什麽地方發生差錯,也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修正。

謝小玉越想越煩惱,卻沒注意到幾位大巫全都停了下來。

“閣下便是劍宗傳人謝小玉?”突然前方傳來一道不冷不熱的聲音。

謝小玉擡起頭,這才注意到前面不知道什麽時候站了一群人,說話的人看上去只有二十歲左右,一副文士打扮,衣服的顏色卻是大紅,上面繡着明黃色的圖案。

可以肯定這人不是碧連天的弟子,碧連天擅長水行法術,穿的衣服不是白的就是青的。

“閣下何人?為何擋道?”謝小玉冷冷地問道,他可不傻,絕對不會認為這些人是來請他吃飯,既然對方不懷好意,他何必客氣?

“在下姓張名遠,字恒生,乃是祝融宗弟子。我祝融宗一向和碧連天交好,實在看不過有人在碧連天撒野。”那個人早已經想好說辭。

謝小玉沒搭理這個人,對方既然是來找碴,他說得再多也沒用,至于看熱鬧的這些人顯然也不懷好意,所以他根本不指望能講道理。

“這裏有碧連天的人嗎?”謝小玉問道。

看到沒人反應,謝小玉又提高嗓門喊道:“有沒有?”

仍舊沒人回答。

其實并不是沒有碧連天的人,只是沒人願意站出來,碧連天的弟子都巴不得看熱鬧,他們也想知道劍宗傳人是否徒有虛名。

“怪了,碧連天是被滅門還是被其他派吞并?自家的尊嚴要別人維護?”謝小玉搖了搖頭,一臉惋惜的模樣。

這話說得很難聽,那群人正想發作,可張開嘴巴後卻不知道怎麽說,畢竟他們不管說什麽,都等于承認謝小玉的指責。

“劍宗傳人伶牙俐齒,果然厲害。”張遠沒辦法正面應招,只好避重就輕。

“伶牙俐齒?算不上吧!不然當年別人将一個屎盆子扣在我頭上,我也不會連辯解都沒辦法,我的嘴很笨。”謝小玉的語氣越發變得冷淡。

然而張遠并不知趣,換了一副表情拱了拱手,說道:“在下早就聽聞閣下的威名,卻一直無緣得見,如今總算見到了,所以想向您讨教一二。”

“你剛才不是為碧連天忿忿不平,覺得我是一個無禮之人嗎?怎麽現在又改成讨教?”謝小玉冷笑一聲,對付這種無賴,最好的辦法就是更無賴。

果然,張遠頓時面紅耳赤、額頭青筋亂跳。

過了片刻,張遠再也顧不得斯文,喊道:“我是來向你挑戰的,你敢不敢接?”

謝小玉哈哈大笑,好半天才回道:“你這個人真有意思,想挑戰就直說,幹嘛找借口?裝得像是替碧連天打抱不平的樣子。”

“我只要你答應我的挑戰。”張遠仍舊糾纏不休。

謝小玉冷笑一聲,幹脆直接打臉,道:“如果每個人找我挑戰,我都必須答應的話,我還有什麽時間做其他事?你以為我和你一樣閑嗎?”

說到罵人,謝小玉絕對比大部分修士厲害得多,這是他在牢裏那段日子的收獲。

不等張遠開口,謝小玉繼續往裏面飛。

張遠怒發欲狂,右手一擡,就要放出法器。

“張兄,你想做什麽?這裏是碧連天內山門。”

旁人還算理智,畢竟他們一開始是以維護碧連天榮耀為由,現在卻先出手,事後無法解釋,再說,謝小玉開口的第一句話十分惡毒,他們不是碧連天的弟子,卻比碧連天的弟子還肆無忌憚,豈不是坐實剛才那句話?這可不是鬧着玩的。

張遠被同伴一攔,頓時省悟過來,不過這口氣他實在咽不下去,他朝地上啐了一口,然後扯開嗓子大聲吼道:“劍宗傳人徒有虛名,連接受挑戰的勇氣都沒有!”

一杯香茶,水氣缭繞,旁邊是一口鎏金的香爐,一縷清香從爐口冉冉而上,清馨的香氣讓人心頭舒坦,加上待客的是一位清雅的麗人,謝小玉心中雖有種種不滿,臉上卻沒有顯露出來。

那位麗人只有真君境界,這倒不能說碧連天刻意怠慢,如果讓道君接待謝小玉,他就得以晚輩之禮相見,換成真君,兩邊是同輩,正合适。

“謝師弟,不是我等拖着不辦,實在是沒有辦法。你別看海面上停着那麽多艘天劍舟,其中大部分都還沒有完工,而完工的天劍舟也都已經有人,他們比你們更早過來,總要講個先來後到吧?”麗人一臉無可奈何。

謝小玉明知這不是真話,卻發作不得,只能低聲下氣地問道:“不能通融一下嗎?天寶州那邊還有一大堆事要做。”

“這個……确實有點難。我倒是想通融,就怕別家不滿意,什麽事都有個先來後到嘛!”

麗人不肯松口,不過也沒把話說死,為難謝小玉是上面某些長老的意思,但是據她所知,掌門反對這樣做,所以她緊接着又漏了點口風:“最近這兩個月恐怕不可能,不然我幫你盡可能往前提,三個月後保證給你們船,最晚不超過四個月。”

“四個月?”謝小玉一皺眉頭,道:“路上還要花費兩個月,那就是半年時間了。”

“我也沒辦法。”麗人雙手一攤,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

謝小玉沉吟半晌,問道:“不知道明和掌門在不在?”

麗人早就猜到謝小玉會這麽問,立刻回道:“真抱歉,掌門不在山中,誰都不知道他去了哪裏。這件事關系大局,所以沒人敢問,我只知道他老人家最晚要下個月才會回來,當然可能提前,不過具體什麽時間就不清楚了。”

麗人話沒說死,留了很大的餘地。

謝小玉一聽就明白了,明和是故意躲開,說來說去,碧連天上那群人就是想把他留在這裏一段日子,這段日子就讓各派的人來鬧,借此看看他的反應,如果兩邊鬧得太僵,真要出大事,明和自然會提前回來,到時候就有船了。

“看來我白跑一趟了。”謝小玉神情漠然地喝了一口茶。

“真對不住,不過沒辦法,管事的人全都不在,像我這樣的人也就做點迎來送往的小事,大事根本決定不了,我也很為難啊!”麗人拼命訴苦。

麗人知道謝小玉心裏肯定火,她這樣說,就是為了別讓火燒到身上,畢竟這實在不是好差事,如果真把謝小玉逼急了,弄得一拍兩散,上面肯定會怪罪下來,到時候那幾位長老頭一縮,什麽事都沒了,卻會把她這樣的小角色推出來頂罪。

明和讓麗人負責此事,恐怕已經意識到結果不會太妙,但她是女流之輩,不管是上面還是謝小玉都不可能太過分。

“沒事。”謝小玉擺了擺手。

謝小玉說這話并不是因為他心胸寬廣,他從來不是這樣的人,他說沒事,就是真的沒事。

說完,謝小玉站起身拱手告辭。

謝小玉走得幹脆,麗人卻不幹脆,她搶上幾步擋在謝小玉面前,看了看左右,低聲道:“師弟,有一句話我一直想說,我知道有些人對你不服氣,你們一時半刻又走不了,這段日子恐怕會不太平。”

“我已經感覺到了,我來的路上就碰到一個人想向我挑戰。”謝小玉淡然一笑,他沒說昨天晚上他就已經得到消息。

“那你答應了?”麗人問道,她這是明知故問,早就有人将此事告訴她。

“我怎麽可能答應?如果每個來挑戰的人我都接下,什麽事都別做了。”謝小玉仍舊是那番說辭。

“你這就錯了。”麗人嘆了一口氣,說道:“你越是拒絕,他們越覺得你心虛,覺得你徒有虛名,只會更纏着你不放。”

麗人并不知道,昨天晚上洛文清已經說過類似的話。

謝小玉有一個晚上的時間思考,自然已經想到各種可能,其中也包括洛文清刻意沒說的那些事,因為答應挑戰确實是一種解決的辦法,卻不是最好的對策。

“沒必要,我還有一大堆事情要做。”謝小玉毫不在意。

“這對你的名聲有損。”麗人再次勸道。

“些許虛名而已,與其現在浪費時間争強鬥勝,還不如用來修練,盡可能提升實力,等到大劫降臨,再看誰強誰弱。”謝小玉早就想好對策,以不變應萬變。

“這不是個人名聲的問題!你躲避挑戰,別人卻會說劍宗傳人徒有虛名,這損及的是劍宗的名聲。”麗人繼續規勸,這是上面交代下來的任務,她必須想辦法讓謝小玉接受挑戰。

可惜,打這個主意的人注定不會成功,他們根本不明白,所謂劍宗傳人是謝小玉硬套上去的頭銜,雖然他最後被劍宗接受了,其實內心中并不把劍宗當回事。

謝小玉對劍宗的感情還不如對簡家的感情深厚,他更願意将簡家那些人當做鄰家老伯、隔壁阿公,而不是劍宗遺脈。

“劍宗有什麽名聲?上古之時除了和神皇打過一仗,劍宗還做過什麽?神道大劫結束後,劍宗又做出什麽值得人稱道的事?沒有吧?”謝小玉理直氣壯地問道。

麗人頓時傻了,她這才發現,那些在背後算計的人全都搞錯了,他們都将劍宗當成普通門派看待,都以為劍宗和其他大門派一樣注重名聲,卻忘了劍宗是秘密傳承,根本不公開收徒,名聲對他們一點用都沒有。

“這……這……那麽多人诋毀劍宗,總不是件好事。”麗人已經不知道怎麽勸說,她知道注定無法完成任務,可暗地裏倒是松了一口氣,至少這個結果對她來說還算不錯。

“這倒是。”謝小玉故作沉思,好半天,他才一副想通的模樣說道:“有了!那些人不是想鬧事嗎?讓他們去鬧,等事情鬧大了,真的對劍宗名聲有損,我再告訴那幾個老頭子,反正他們才是劍宗正統,我只是旁支。”

見謝小玉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麗人越發呆愣,可謝小玉的這番話很符合大家對他的猜測。

以前大家就覺得奇怪,為什麽劍宗沒人替謝小玉出頭;現在明白了,劍宗也有派系之争,謝小玉所屬這一派并非正統,所以不受重視。

那幫人原本計劃得很好,借各派試探謝小玉的反應,也借謝小玉試探各派的想法,再由碧連天居中調和,盡可能争取最大的好處,他們也防備事态惡化,一旦有惡化的跡象,明和就會立刻“回來”當和事老,然後送謝小玉他們離開。

可惜計劃一開始就進行不下去,謝小玉根本不接招。

碧連天後山,一群老道聽着麗人的回複,全都皺緊眉頭。

碧連天掌門明和也在,此刻他倒是一臉坦然,因為這個計劃不是他制定,而且他一直都極力反對。

“這下麻煩了。”一個面白如玉的道人不停捋着胡須,他叫明夷,計劃就是他提出的。

每個門派都有派系,碧連天也不例外,和謝小玉關系密切的明通屬于掌門一脈,在謝小玉這件事上,掌門一脈很有面子。

本來一切都很順利,偏偏羅老在苗疆大肆搜羅人馬,原本五千名苗人一下子擴充到十幾萬名,讓璇玑、九曜、碧連天、北燕山都有了想法,也打算多拉一些人擴充實力。

璇玑、九曜、北燕山這些門派還算克制,碧連天卻出了問題,明夷所屬的這一脈開始四處活動,到處游說其他門派,然後以碧連天為首組建五行盟,這樣一來,明夷一脈也風光起來。

之所以冒着得罪謝小玉的風險制訂這個計劃,名義上是為了碧連天的利益,實際上是兩家争奪發言權。

明和并不願意這樣做,可碧連天上面那幫人全都被所謂的好處深深吸引,不只諸位長老,還包括幾位太上長老。

“謝小玉不接招還禍水東引,讓那虛無缥缈的劍宗主脈承受罵名,萬一各派的那些小輩不知好歹,說得太過分,會不會招致劍宗主脈的憤怒?”一個幹瘦老道看着明夷問道,此人道號明非,也是掌門一脈的人。

謝小玉一招借力打力讓各種算計全都破滅,現在碧連天掌門一脈也玩起借力打力。

前一段日子,明夷一脈鬧騰得厲害;制定出這麽一套計劃就算了,還逼得掌門明和配合,如果計劃成功,碧連天固然可以得到不少好處,掌門一脈卻未必有好處,反而兩面不是人。

身為掌門一脈的人,明非心裏自然不會高興。

現在明夷一脈煽風點火讓火燒起來,而且燒得挺旺,謝小玉卻輕而易舉地擺脫,這下子成了引火燒身,明非當然不願意放過這個機會,立刻将明夷架上去烤,這既是報複,也是自保。

“師兄倒是說說看,劍宗會有什麽樣的反應?”明夷也明白問題嚴重,所以幹脆裝傻。

“說不清,我可不敢亂說。劍宗和其他宗派不同,只是昙花一現,然後就消聲匿跡,誰都不知道劍宗之人的脾氣和秉性。如果那些人寬宏大量還好說,萬一……”明非嘿嘿一笑,不再說下去。

雖然明非的話沒說完,在場的人卻都已經明白意思。

像劍宗這樣的門派最讓人難以捉摸,或許只是哂然一笑,根本不當一回事;也有可能雷霆震怒,将對方滿門誅滅。沒人敢說劍宗沒這個能力。

“不然,我們找個名義讓那些小輩切磋一下?”明夷看着明和,他可以制訂計劃,但是要實行的話,還是得由明和出面。

不等明和開口,明非直接幫謝小玉找好理由:“他完全可以找理由推托,他的事一大堆,根本忙不過來。”

就算碧連天舉辦這樣一次大會,對謝小玉也只能邀請,不能強制,以謝小玉的精明,肯定會拒絕。

“就算再忙,擠出一天來總是可以吧?”明夷說道。

“你如果勸得動的話,自然沒問題。”明非嘿嘿一笑,能夠修練到道君境界,心眼都不差,他剛才說了那麽一大堆話,為的就是這一句。

掌門一脈最火的就是明夷一脈在背後煽風點火,卻要他們和謝小玉談。

“我和謝小玉不熟,這件事還是得由掌門親自出馬。”明夷肯定不會上當,他一直注視着那幾位太上長老,之前計劃能通過,就是因為這幾位太上長老的支持。

然而明夷失望了,當初支持他的那幾個太上長老,這次全都沉默不語。

那幾個太上長老可不傻,當然看得出來這是明夷一脈和掌門一脈鬥法。

那幾個太上長老當初會支持明夷,是因為計劃一旦成功,對碧連天有極大好處;可現在出了意外,計劃已經無法進行,還有極大的風險,甚至有可能将碧連天賠進去,他們當然要謹慎,就算仍舊支持明夷這邊,也不會公然命令掌門一脈配合。

“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對各方面都有好處,別人不知道謝小玉的底細,我們還不知道嗎?那些應劫之人如何能和他相比?打一場的話,他的位置只會更加牢固。”明夷繼續說道。

“類似的話我們已經說過了,甚至連洛文清都幫我們說過幾句話,可惜謝小玉不是那麽容易說服的。”明和幹脆堵上這條路。

明和的話還沒說完,一個眉清目秀的道童快步跑進來。

明和立刻停下來,板着臉問道:“為什麽慌慌張張?出了什麽事?”

“謝小玉……他走了。不只他一個人走了,洛文清、蘇明成、肖寒他們也都走了,除此之外,那些苗人也正在做離開的準備。”道童大口喘着氣回答道。

“離開?他們去哪兒?”一個長胡子老道忍不住開口,此人也是太上長老,剛才都沒有說話。

“他是不是往南邊去了?”明夷也連忙問道。

“是的。”道童連連點頭。

衆人的臉色全都沉下來,他們沒想到謝小玉的反應如此激烈,不等這邊商議出結果就拍屁股走人。

“翠羽宮,他去翠羽宮了!”明非一臉失落,并沒有因為贏了明夷而感到高興,因為他們也沒贏,整個碧連天都是輸家。

“他只是做做樣子罷了!翠羽宮那邊根本就沒任何準備,即使從現在開始招募工匠、搜羅材料,恐怕也要兩、三個月後才能出發。我們只要稍微說點軟話,再拿點好處出來讓他氣消,應該沒問題。”明夷連忙說道。

此刻明夷已經不想什麽計劃,如果謝小玉真的撇下碧連天,轉而支持翠羽宮,麻煩就大了,就算拉攏再多的門派,組建再大的聯盟,也彌補不了這個損失。

“你說得輕松!當初我就警告過謝小玉并非別的晚輩可比,他先是被師父和師兄出賣,在天寶州又被救下的人背棄,回到中土後,原本和他關系不錯的幾個門派也一度抛棄他,劍宗顯然對他也不怎麽樣。像他這樣的人,對任何門派都不會有好感,不惹他還可以相安無事,惹了他肯定沒好果子吃。”明非指着明夷的鼻子斥責道。

這番話不只是對明夷說,也是對那些支持明夷的太上長老發難。

太上長老應該不管事,他們的地位雖尊,權力卻不大,除了在門派危急存亡關頭站出來,另外一個職責就是制衡掌門,避免掌門一脈利用手中的權力欺壓其他各脈。

可這一次那幾個太上長老玩過界了,幫着明夷一脈壓制掌門,雖是為了門派的利益,但絕對是糟糕的開端。

“你說得太嚴重了,總會有補救的辦法,大不了多給點好處就是。”一位太上長老擺了擺手。

那名太上長老不得不幫明夷說話,他們已經和明夷綁在一起,明夷倒楣,他們也不好受。

換成以前,太上長老開口,明非肯定不會再開口,但是這一次情況不同,他必須讓明夷一脈徹底死心。

“我不覺得太嚴重,相反的,這個後果還算輕,我擔心的是謝小玉會借此機會甩掉我們。”明非幹脆往狠裏說。

“這怎麽可能?”另外一位太上長老說道,他也是幫過明夷的人,現在也進退兩難,不得不死撐着。

“怎麽不可能?謝小玉今非昔比,他現在的翅膀已經硬了,開始建立屬于自己的勢力,他很可能借這個機會将我們踩下去,以樹立他的威信。”明非現在才不管什麽太上長老,誰都不能阻止他開口。

“你這是危言聳聽!”明夷立刻斥道,他有些急了。

“并非危言聳聽。”這次說話的是掌門明和:“最早和謝小玉有關系的幾個門派裏,璇玑派地位最穩,不說別的,單單有洛文清、陳元奇在,謝小玉就不會舍棄璇玑派;九曜的情況也差不多,有法磬在,加上九曜的實力比各派都強,謝小玉十有八九也不會舍棄九曜;翠羽宮有姜涵韻、慕容雪,謝小玉應該也不會舍棄她們;剩下幾派,原本以摩雲嶺最危險,一是摩雲嶺實力最差,謝小玉用不着太在乎,二是摩雲嶺沒給過他什麽好處,當初拿出千芒鐵完全是章笑山個人的行為,如果謝小玉覺得愧對章笑山,可以單獨補償他,但是現在……”

衆人頓時沉思起來,順着這番話想下去,他們突然發現,謝小玉如果要甩掉某個門派,真是以碧連天最合适。

“為什麽不是北燕山?”明夷仍舊裝傻,別人可以承認這番話正确,他絕對不行。

“當初給謝小玉好處的時候,聶剛幫謝小玉煉制一套本命靈符,我們給的是兩儀珠,說起來,我們付出的代價更大。但是後來謝小玉中了黑巫詛咒,北燕山二話不說将那部《煉神》抄了一份給他,這下子就超過我們了。”明和毫不相讓,事到如今他不會再退讓。

突然,明和停了下來,轉頭看了外面一眼。

“怎麽了?”一位太上長老問道。

“有人傳訊給我。”明和連忙回禀。

“你接吧。”那位太上長老立刻說道,現在這個時候發消息過來,很可能是為了謝小玉的事。

明和連忙擡手招了招,瞬間一道信符破空而至。

接住那道信符後,明和的臉色立刻變得難看。

“是壞消息?”那個太上長老立刻問道。

“這道信符是明通發來的,剛才羅元棠告訴他一件事——四年前翠羽宮收了一個女弟子,名叫謝小釵。”明和的臉色越發陰沉。

“謝小釵?難道是謝小玉的妹妹?”明非叫道,其他人的臉色也一下子變得難看起來。

原本碧連天和翠羽宮都可以成為出發地,沒想到翠羽宮主動放棄,他們成了贏家,那時候誰都以為翠羽宮是因為争不過才放棄,現在看來其中另有蹊跷。

“璇玑派是什麽意思?早先為什麽不告訴我們這件事?”明夷急了,意識到情況不妙。

“看來我們組建五行盟讓璇玑派感到威脅。”明和頹然說道。

這話一出口,衆人一陣默然,他們只想着老三的位置,卻沒想過璇玑派這個老大的感受。

“我立刻去一趟翠羽宮,看看這件事是否還有轉圜的餘地。”明和已經沒有和明夷相争的念頭,他有種預感,事态已經遠遠超出他的預料。

風吹過,竹葉摩挲,竹枝輕擊,竹林中響起一陣沙沙聲。

突然一陣洪亮的鐘聲傳來,鐘聲起于竹林深處,過了片刻,山谷盡頭也響起鐘聲。

不只是鐘聲,還有佛門禪唱的聲音。晚課開始了。

和往日不同,今天沒看到三位當家和尚,只有一群小和尚在念經。

沒了管束,這些小和尚的心思根本就不在經書上,他們念了一陣子,就開始交頭接耳起來。

“住持怎麽沒來?”

“內院住持好像也不在。”

“我聽內院的人說,師叔祖回來了。”

“師叔祖?他老人家不是死在天門裏了嗎?”

“不可能,師叔祖的本事可大了!當初他老人家獨闖萬佛山,那些上人、上師全都被他打得服服貼貼。”

“聽說兩位住持和監院大師都是師叔祖一手教出來,不知道我們有沒有機會得到他老人家的指點?”

小和尚們兀自議論紛紛,突然一個三十多歲的和尚跑進來,一邊跑一邊大聲嚷嚷道:“快快快,全都跟我走,內院住持叫你們過去。”

“是不是去見師叔祖?”一個小和尚立刻問道。

“算你們運氣好,你們師叔祖說了,要幫你們檢查資質,如果資質可以的話,就教你們一些東西。”那個三十多歲的和尚滿臉羨慕地說道,他也想修練,可惜他不是普濟寺的和尚,只是在這裏挂單。

聽到這番話,小和尚們已經沒有心思念經,全都跳了起來,朝着外面就走。

一到外面,小和尚們傻了。

只見廟門口站着一個十七、八歲的女孩,身穿鵝黃色道袍,袖管的左側繡着朱雀,右側繡着冰鸾。

普濟寺在江洲,離州城又近,怎麽可能不知道翠羽宮的名頭?翠羽宮門下有一個特征——衣服上繡的全都是鳥,從鳥的等級可以看出人的地位,朱雀和冰鸾是鳳凰一屬,能繡上這兩種鳥,說明來的人地位極高。

“快點上來吧,我帶你們去見我哥哥。”女孩說道。

“哥哥?”一群小和尚面面相觑,全都覺得莫名其妙。

“就是你們的師叔祖!當年我們一家遭了難,多虧普濟寺的老和尚收留,我哥就在這裏剃度出家,做了老和尚的師弟,也就是你們的師叔祖,一晃眼都已經這麽多年過去了。”謝小釵輕嘆一聲,不由得想起當年的情景。

“您是老婆婆?”一個小和尚瞪大眼睛問道。

不只是這小和尚誤會,其他小和尚也都以為謝小釵駐顏有術,實際上年紀遠比看上去大得多,佛門并不講究這個,道門中卻有不少人在意外表,特別是女修。

“別胡說!把我叫老了!我不比你們大多少,就算是你們的師叔祖,年紀也不大……算了,到了之後你們就知道了。”

謝小釵不打算和這些小和尚多啰嗦,她随手一揮,瞬間放出一片彩雲,将自己連同小和尚們全都籠罩起來,連那個挂單和尚也罩進去。

短短四年時間,謝小釵也已經是真人,有這樣的成就,完全是因為她有一個好哥哥。

在翠羽宮,謝小釵受到的照顧還在姜涵韻、慕容雪之上,專門有人幫她舒筋通脈、洗毛伐髓,各種丹藥從來不缺,特別是天門大會結束後,謝小玉透過璇玑派帶給她一堆丹藥,其中包括三顆靈丹;之後謝小玉創出金球,她這個當妹妹的立刻成了第一批享受金球好處的人。

擁有這麽好的條件,謝小釵的修練速度怎麽可能慢?

謝小釵放出的這片彩雲也是翠羽宮頗為有名的法寶,名為“霞光幛”,能攻能守,還能夠用來飛遁,危機關頭更能夠幻化出許多分身,将真身隐于暗處,伺機逃跑。

“都給我趴下!”謝小釵輕喝一聲。

“祖姑姑,我們坐下行不行?”一個小和尚膽子頗大,嬉皮笑臉地問道。

“不怕變成滾地葫蘆的話,你盡管坐着好了。”謝小釵嘴角帶笑。

在翠羽宮時,雖然謝小釵很得寵,卻始終小心翼翼,因為她知道,翠羽宮上上下下那麽多人之所以寵着她,并不是因為她的資質有多好,而是因為她有一個了不起的哥哥。

面子是別人給的,卻是自己丢的,謝小釵不敢有絲毫大意,但是在這些小輩面前,她可以放松一下。

小和尚們雖然頑皮,卻知道好歹,一個個聽話地趴下來。

小和尚們剛趴好,霞光幛就升起來,托着他們的身體往上飄,感覺就像趴在一堆棉花上似的。

“飛起來了,飛起來了!我們飛起來了!”小和尚們叫嚷着,叫聲中充滿興奮,又帶着一絲顫抖,特別是當他們看到自己越飛越高、離地面越來越遠,心裏更害泊了。

不管是誰,只要一想到自己趴在一堆松軟的棉花上在很高的地方飄蕩,都會不由自主感到害怕。

霞光幛越來越快,小和尚們總算明白為什麽謝小釵要他們趴着,他們能感覺到身體越來越重,仿佛幾千斤的力量拉着他們往後拽,如果不是趴着,他們早已經滾成一團。

片刻工夫,向後拽變成向前拖,小和尚們先感覺到自己失去重量,整個身體好像浮在半空中一樣。

“這是往下降嗎?難道我們到了?”一個小和尚腦筋轉得最快。

“是在降落、是在降落,我看到很多房子。”另外一個小和尚眼尖。

“那就是我的師門——翠羽宮。”謝小釵又恢複以往一本正經的模樣。

“為什麽底下有那麽多溝?”眼尖的小和尚疑惑不解地問道。

那小和尚說的溝就在翠羽宮深處,那是內山門所在,這些溝每一條都長十丈、寬一丈、深半尺,溝壁異常光滑,顯然被人精心打磨過,這樣的淺溝有百餘條之多。

“咦,那些人在幹嘛?”又一個小和尚問道。

只見遠處一個角落裏,幾個人正将一張東西蓋在淺坑上,那東西像是布匹,卻比布匹剛硬得多。

“這是輕金薄板,比同等大小的桐木重,比松木輕。這些薄板厚度只有半分,稍微用點力就可以緊緊貼在坑壁上,然後上面會蓋一層鋼網,再貼一層輕金薄板,周而複始,總共要貼三層薄板、兩層鋼網,這樣就夠牢了。”謝小釵解釋道。

“為什麽告訴我們這些?”腦筋不錯的小和尚問道。

“因為這就是你們接下來要幹的活,我們人手不夠,所以要多找幾個人幫忙。”謝小釵嘻嘻笑道。

小和尚們頓時一臉凄苦,他們沒想到,叫他們過來是讓他們當苦力。

“那片幛幔後面是什麽?”眼尖的小和尚突然問道。

“這是秘密,我不能說,不過我可以告訴你,你們的師叔祖就在裏面。”謝小釵看着那片幛幔,神情若有所思。

地面上确實有一片幛幔,那是百丈紅紗輕飄飄地浮在半空中,風卻吹不動。

幛幔下方有一群人正圍攏在那裏,除此之外還有兩片金屬殼,此刻他們正将金屬殼合攏起來。

做這些事的都是和尚,一個個光着腦門、赤裸着上身,他們身上全都是汗,像是從水裏出來的一樣。

這工作很累,還需要仔細,所以這些和尚顯得小心翼翼。

金屬殼緩緩合在一起,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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