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散修營地 (2)
的耳邊。
“他叫慧靜,是明通身邊的童子,現在是徒弟了,當初你也見過他。”
謝小玉立刻想起來了,當初他第一次遇到明通的時候,明通身邊确實有一男一女兩位童子,那時候兩個童子還小,也就十一、二歲。
童子不同于一般的師徒,關系親近許多,但是童子的身分相對卑微,所以不太可能被委以重任,想象洛文清那樣成為核心弟子幾乎不可能。
“好手段。”謝小玉自言自語道。
慧靜這個曾經的童子肯定不會是幕後之人,只不過是被玩弄于股掌之間的可憐蟲罷了。
“很高明,卻又不夠高明。”謝小玉的嘴角露出微笑,他一直為破局而煩惱,現在他不再頭痛了。
“什麽意思?”陳元奇擡了擡眼皮,斜眼看着謝小玉。
“那個幕後主謀找來這個可憐蟲,不過是為了将明通老道拖下水。慧靜身為明通老道曾經的童子,在外人眼中代表的就是明通老道。”謝小玉說出對方意圖的核心,這正是陳元奇剛才猶豫的原因。
就是因為不清楚明通在這件事中涉足多深,陳元奇才猶豫不決,畢竟明通和他的關系不錯,所以他有點投鼠忌器。
“為什麽說不夠高明?”陳元奇一下子坐起來。
“理由很簡單,你現在可以叫明通老道過來,讓他自己處理此事。”謝小玉一臉輕松。
陳元奇眼睛一亮,他已經明白謝小玉的想法,既然他不知道應該如何處置,幹脆将煩惱扔給明通,讓明通頭痛此事,如果明通将板子高高舉起卻輕輕落下,那麽一切都明白了,明通也不是好人,沒必要當成朋友看待;如果明通雷厲風行,問都不問,直接殺了自己的童子,同樣也能明白——殺人滅口,欲蓋彌彰,這種人不但連朋友都沒得做,還要小心提防;如果明通打算查明真相,那麽他們就在一旁拍手叫好,然後等結果。
“好,就照你說的辦。”陳元奇心中大喜,不過臉上卻沒顯露出來,畢竟帳篷內還有兩個人,緊接着他又想到另外一件事,道:“真是怪了,那個幕後主使之人心思細密,怎麽會出現這樣的疏漏?”
“恐怕他也沒想到土蠻會有所動作,如果沒有這件事,他根本就用不着将慧靜擡出來,以官府的身分就已經足夠壓制。”謝小玉早已想透其中的關鍵。
稍微一點明,陳元奇就懂了,這是沒有預料到的意外,按照常理,那些土蠻不該跑出來鬧事,也就不會有現在這樣的問題。
萬裏之外,四方樓的客房中,另外一個陳元奇睜開眼睛,轉頭朝着牆壁喊了一聲:“老羅,你辛苦一趟,将明通老道帶去那裏。”
羅元棠就住在隔壁,聽到這番話,立刻将身外化身放出去。
瞬間羅元棠的身外化身就停在一片汪洋上,腳下海浪拍空,轟轟聲響不絕于耳。
下面其實是一座島,不過被禁制罩住,從外面看不出來,明通就在島上。
到了道君境界,絕對不會出現訪友未遇這種事,只要稍微一算,就可以知道對方的位置,當然前提是對方沒有刻意隐匿蹤跡。
随着一陣無形的波動,明通突然冒出來。
剛才羅元棠算他的位置時,明通就立刻察覺到,連忙迎出來。
不過看到羅元棠來的只是身外化身,明通心裏頗感奇怪,甚至還有一絲不快,臨海城離這裏也就一萬多裏,以道君的速度片刻就可以飛到,本體不來,只有身外化身過來,實在不禮貌。
但是明通臉上卻沒流露出不滿,反而連聲說道:“稀客、稀客,你老弟今天怎麽有興致過來?”
明通确實有這樣的疑問,自從謝小玉和五行盟十位弟子大戰一場後,碧連天就被璇玑、九曜諸派有意無意冷落,順帶連他和羅元棠之間的交情也變淡許多,羅元棠沒事不會來找他。
“你以前那個童子呢?”羅元棠一上來就直指主題。
明通臉上的笑容凝固,他感覺到有事發生,而且不是好事。
“你問的是慧靜還是慧馨?”明通皺起眉頭。
“慧靜。”羅元棠說道。
“他現在負責采辦。”明通越發意識到大事不妙,肯定有人利用慧靜打着他的旗號做了什麽。
“你跟我跑一趟北面吧,距離有點遠。”
羅元棠所謂跑一趟,自然不是真身前往,到了道君境界,要去什麽地方全都是分身來去。
明通心裏格登一下,他自然沒理由拒絕。
羅元棠的身外化身、明通的元神分身并駕齊驅,朝着北面而去。
明通用來寄托元神的是一團水。這可不是普通的水,而是他成道後遍游五湖四海所聚集的萬千真水,然後花費百餘年的苦功精煉而成的一團太元道水,同樣能變幻無窮,比起身外化身差不到哪裏。
此刻明通和羅元棠所在的地方離北望城有三萬餘裏,如果是本體飛遁,還是有點距離,但是對身外化身和元神分身來說,完全是瞬間即至。
不過羅元棠兩人沒有急着下去,羅元棠的身外化身虛懸在萬丈高的高空,從上面往下看,底下的一切都顯得那樣渺小,別說樹木之類的東西看不清楚,就算是山,也變成芝麻大的一個小點。
“就是那裏。”羅元棠朝着某座山峰一指。
“咦,居然有土蠻!他們在搞什麽鬼?”明通卻看到旁邊土蠻集結的地方。
“多虧這些土蠻,不然還不知道你的童子在搞什麽呢!”羅元棠嘲諷道。
明通倒沒生氣,他很清楚羅元棠不是陳元奇,并非尖酸刻薄之人,肯這麽和他說話,顯然還把他當成朋友,如果羅元棠一本正經那才麻煩。
“童子出身,你明白的。”明通輕嘆一聲,臉上有幾絲落寞的神情。
所謂的童子其實也是仆役,就算轉成弟子,曾經的身分無法改變。
童子出身的人在很多方面或許占點便宜,比如各種資源絕對不會缺,想得到指點也比其他弟子容易,但是在其他弟子眼裏他們總是低人一等。
那些聰明點的童子知道要發奮,一旦成為道君,誰還看出身?可惜聰明人畢竟少,大部分童子沒辦法接受這種改變,他們以前身為仆役卻受到別人的奉承,現在成了弟子反而被人看不起,所以很容易受到誘惑,這也是童子出身的人在門派中地位不高的原因之一。
“先別說這些了,搞定正事要緊。”羅元棠看到明通的反應,心裏多少松了一口氣。
共事多年,羅元棠和明通的關系也不錯,如果真的要翻臉他也不願意。
這時,底下突然爆發出一股凜洌的氣息。
羅元棠與明通面面相觑,他們沒想到這麽快就打起來了,而且他們對那驟然爆發出來的凜冽氣息太熟悉了,除了謝小玉之外,絕對沒有第二個人。
山坳中,所有人都瞪大眼睛。
眼睛瞪得最大的是一個身穿青袍的老者,在他面前,十幾把飛劍虛懸于空中,這些飛劍全都被定住,不過最近的一把飛劍離他只有半寸之遙。
身為道君,卻被人逼迫到這樣的地步實在丢臉,但是他偏偏不敢亂動,因為眼前這個人不是輕易可以招惹;另一個讓他不敢亂動的原因是旁邊還有一位道君,而且是以好勇鬥狠出名的道君。他可沒信心對付得了這個人。
更讓青袍老者頭痛的是,這兩個人都是出了名的不按常理出牌,說不定會連手對付他,到時他就更吃不消了。
青袍老者現在煩惱的是怎麽找臺階下,他不想打,卻拉不下這張老臉。
這時,半空中一陣波動,兩道身影憑空冒出來。
原本青袍老者以為是自己人,心中還暗自高興,沒想到第一眼看到的居然是羅元棠,他的心頓時格登一下,好在旁邊還有明通,這讓他稍微有了點把握。
“好好好,了不起!老劉,我當你是朋友,你居然在背後搞了這麽多名堂。”明通指着青袍老者,滿嘴白胡子全都亂顫起來,他轉頭又看着慧靜,這次他就沒有剛才那樣激動,甚至連話都不說,只用冰冷的目光掃了一眼。
慧靜早已經面如土色。剛才謝小玉和陳元奇突然站出來,他已經感覺大事不妙,等到謝小玉悍然出手,那一劍讓在場諸人全都震驚不已,連他們當成靠山的劉道君都被逼得手忙腳亂,他更明白大勢已去,此刻看到明通懸空而立朝着他怒目而視,他頹然坐倒在地。
“謝小哥,這個孽障就交給你處置,我已經和他恩斷義絕,并且将他逐出師門。”明通在來的路上就已經想好對策。
明通不是那種只懂修練,其他事情都不知道的人,否則也不會被派來這裏執掌一切,一開始他也為如何處理而頭痛,如果處置輕了,璇玑、九曜諸派肯定會以為他也參與其中;如果處置重了,他有谄媚之嫌,雖然沒人會說他什麽,但是山門中肯定有人會在背後說他的壞話。
不過,最後明通還是想到辦法,就像謝小玉把麻煩踢給他一樣,他也不想接下這個麻煩,幹脆一腳踢回去。
身為師父,将弟子逐出師門絕對不能算過分的懲罰,但是要說輕也未必,如果弟子在外面如果有仇家,失去師門庇護,下場會非常凄慘,甚至有可能生不如死。
慧靜沒什麽仇家,但是他做這件事大大得罪謝小玉,而且謝小玉肯定會徹查此事,所以他的下場不會好。
明通也想知道誰在背後搞鬼,就像謝小玉指望他能挖出幕後主使者一樣,他也想讓謝小玉做這件事。
“師父,不要啊!師父——”慧靜跪在地上咚咚磕頭,他當然明白,一旦失去庇護将會有什麽後果,第一個不放過他的就是謝小玉。
然而明通根本不搭理慧靜,他算是明白了,可憐人之自有可恨之處,慧靜借着他的名頭胡作非為,将來真的出事,可就要算在他頭上。
“你如果把知道的事說清楚,我可以放你一馬。”謝小玉淡然地說道。
謝小玉已經不像以前那樣好殺,他明白有的時候讓一個人活着比殺了他更痛苦,而這個人凄慘的遭遇對其他人來說是警告,也是榜樣。
“我……”慧靜剛想開口,突然就掐住自己的脖子。
此刻在場的有四位道君,立刻看出不妙,這是禁制發作的表現。
明通畢竟和慧靜是多年的師徒,感情自然不淺,他連忙一指,護住慧靜的神魂和心脈;陳元奇也搶步上前,一下子扣住慧靜的脈搏開始施法救治。
可惜明通和陳元奇都晚了一步,一股赤紅色的火苗從慧靜體內蹰出來。
陳元奇連忙甩手放開,這火極為霸道,他還沒沾上就感覺燒灼得厲害。
能讓陳元奇如此忌憚,這肯定不是一般的火,只是眨眼工夫慧靜就化為一堆灰燼。
“好狠毒的心腸、好毒辣的手段。”羅元棠輕嘆一聲,轉頭看向劉道君。
“這可不是我幹的,我是因為盤老頭的邀請才來這裏幫忙,盤老頭說這是明通的意思。”劉道君連忙解釋,他确實無辜。他來這裏完全看在老朋友的面子。
“你為什麽不問我一聲?”明通也被搞糊塗了。
“是這小子說的,此事不能張揚,一來是怕異族的探子有所警覺,二來……”劉道君看了謝小玉、陳元奇、羅元棠一眼,當中的含義不言而喻。
此刻璇玑派和碧連天之間有紛争,這個消息在道君之間已經人盡皆知。
聽到這番話,另外三位道君與謝小玉都有一種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間的感覺。
“盤老頭是?”謝小玉連忙問道,他對有些事不明就裏。
“道府駐天寶州的二把手。”陳元奇說道。
“裏面果然有道府的手腳,不知道這是盤老頭一個人的想法,還是整個道府都卷進去。”羅元棠自言自語道。
“管他有沒有牽連,先控制住道府再說,找盤老頭問一下。”陳元奇做事直接,也多少有些霸道。
不過陳元奇這樣做确實說得過去,這裏已經有人被滅口,死的還是明通的童子,在這件事上稍微做點文章,道府肯定得低頭。
“我擔心的是那邊已經得到風聲,姓盤的說不定已經溜了。”
謝小玉将那個幕後主使之人看作勁敵,将心比心,事态發展到這個地步,如果換成他,肯定也會讓姓盤的逃跑,這樣線索就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