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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交易 (1)

“呼呼呼——”

天空中盡是扇輪轉動的聲音,七、八艘飛天船正等待起飛。

并不是所有人都坐飛天船走,幾道遁光從山頂上飛起,速度極快,眨眼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你不和底下的人打聲招呼?”陳元奇回頭看了一眼,他們花了這麽多精力,還千裏迢迢跑到這裏,就是為了拉攏那些散修,現在謝小玉扔下這些人不管讓他有些想不透。

“這叫欲擒故縱。”劉道君也一起跟過來,他和明通交情極好,此刻跟着謝小玉,算是明通的代表。

由于這話說得太露骨,謝小玉聽着刺耳,他原本不想解釋,現在不得不說兩句:“散修不同于門派出身的修士,他們更願意相信自己,而不是把命托付給別人。如果我露出招攬的意思只會适得其反,讓他們覺得我和那個幕後主使者沒有差別。”

散修顧名思義,就是一群懶散慣的修士,而懶散的人往往崇尚自由,做任何事都希望自己選擇,別人強塞過來的東西就算再好,他們都不會喜歡。

而且人還有一個劣根性——付出代價得到的東西才會被珍視,輕易得來的東西就不會那麽在意。

謝小玉不想再犯以前的錯誤,他必須讓每一個人都牢牢記住能跟着他的機會非常珍貴,不把握住的話就再也沒有了。

“你打算等他們主動投靠?有些人說不定臉皮薄。”陳元奇戲谑地說道。

“等到翠羽宮的人過來後,我會開始招募人手,如果有人願意跟着我,就自己來報名,這是他們自己的選擇,我既不會強行征召,也不會故意吊人胃口。”

謝小玉早已經計劃好了,他還想趁機訂下一個規矩——從今以後不允許再強行征召,只能招募。

“又是招募。”

陳元奇現在對招募的效果挺認可的,之前為了對付那三頭大妖,謝小玉就用這種辦法,他原本以為不會有多少人來,沒想到不但招滿三百人,還有很多晚來一步的道君只能等待下一次機會。

“這招高明,你的招募榜一貼出去,就等于訂下規矩,從今以後,其他門派也只能招募,不能強行征召。”劉道君年老成精,一眼就看破其中的奧妙。

謝小玉原本對劉道君并不在意,此刻終于改觀。

謝小玉三人一邊說話,一邊往前飛,不過他們并非返回臨海城,而是前往那座土蠻寨子。

陳元奇和姓劉的都是道君,謝小玉差了一些,雖然他的劍遁速度在真君中無人可及,但是在道君眼中還是慢了一點,所以兩人幹脆帶着他一起飛。

道君的速度果然夠快,前幾天謝小玉剛來過一次,花了好幾個時辰,現在卻只用了片刻工夫。

“停一停,我們落到那邊。”謝小玉遠遠看到那片茂密的叢林,立刻說道。

“你怕他們有埋伏?”陳元奇問道。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土蠻不能全信。”謝小玉行事向來穩妥,他在大事上偶爾會賭一把,小事上一直都很小心。

兩位道君自然沒有異議,朝着謝小玉指的方向落下去。

“我叫老羅過來會合。”陳元奇說道。

此刻羅元棠在臨海城四方樓裏,陳元奇想和他打招呼,只要随便喊一聲就行了,所以眨眼間,旁邊一陣波動,羅元棠的身影冒了出來。

不只羅元棠來,只見旁邊波動陣陣,十幾個人同時冒出來,居然還有天蛇、莫倫、敦昆和瑪夷姆四位大巫,并且也都是元神分身。

巫門并不修練元神分身,不過四位大巫是由巫轉魔,再由魔轉佛,最後轉入道門。

以大巫的身分轉修道法,當然不能和普通的修士相比,雖然天蛇等人還只是真君境界,卻能夠調用大巫的力量、擁有道君的手段,分化元神對他們來說根本不是難事。

除了天蛇四人,另外還有兩位禪師,其中一位就是智通老和尚,另外一位和謝小玉也熟,正是傳授他寶相金身的圓德和尚。

剩下的人都是道君,北燕山的聶剛、摩雲嶺的章笑山這些老相識全到了,當初在南疆時被謝小玉和幾位大巫困住,最後不得不投降的那三個道君也來了,翠羽宮也來了兩個人。

“現在可以說出叫我們過來的目的了吧?”章笑山第一個發問。

這些人都是羅元棠找來的,除了智通和尚之外,其他人并不知道過來的原因。

羅元棠沒有開口,反而是謝小玉朝智通和尚招了招手,道:“那些精血呢?快給我。”

智通和尚沒有多話,拿出一口缽盂小心翼翼地遞過去。

這口缽盂是用白玉雕成,外側刻滿經文,裏面裝的是血,看上去很淺,才剛沒過缽盂的底部。

謝小玉不敢小瞧這口缽盂,這是一件融入空間之道的法寶,就算一池塘的水都灌進去,也未必能将缽盂灌滿。

接過缽盂,謝小玉這才解釋道:“我要和土蠻做筆交易,借他們的力量讓萬佛山的僧侶全部活過來,不過我怕他們居心叵測,所以請各位過來幫我壓陣。”

這些人倒是沒有多說,畢竟他們和謝小玉的關系沒到陳元奇那樣的地步,很多話不太好說出口。

見衆人沒有異議,謝小玉朝着敦昆點了點頭。

敦昆心領神會,這是要他出力,查看四周是否有埋伏。

敦昆雙手結印,一顆金光閃亮的珠子飛了起來,飛到樹冠上百丈的距離後,珠子一下子彈開,變成數畝方圓的一張大網,大網徐徐轉動起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專注地看着敦昆,他們都聽說過這種秘法,但是大部分人是第一次親眼看到。

大網轉了一圈又一圈,突然敦昆皺起眉頭,那張網随即停在某個方向。

“哪裏有埋伏?”謝小玉問道。

“你自己看。”

敦昆朝着謝小玉一指,瞬間這位大巫看到的一切都傳到謝小玉眼中。

遠處的天空中和地面上都沒有任何可疑的東西,地底下卻有點不對勁,有一片區域模模糊糊。

“會不會是妖獸?”謝小玉小心地問道。

天寶州遍地妖獸,其中一部分妖獸非常擅長潛行伏擊,比如土蜘蛛。

“我從沒看過這樣的妖獸,隐藏得太徹底了。”敦昆沒說是,也沒說不是,不過意思很明白——那絕對不是妖獸。

“你還要過去嗎?”敦昆随即問道。

“我說過,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陳元奇朝着土蠻寨子的方向啐了一口。

陳元奇這番話說得四位大巫直翻白眼,雖然陳元奇不是沖着他們說的,卻讓他們很不舒服,畢竟他們是苗人。

“還好我們來的人多,要不要……”章笑山做了一個殺的手勢。

“她不仁,我不義。”謝小玉蹲下身子,随手在地上畫了起來,道:“那些家夥在這個位置,不知道裏面到底有多少人。”

“要不要我再叫幾個人過來?”章笑山興沖沖地問道。

“還是我去。”羅元棠有身外化身,比其他人快得多,更重要的是,由他出面的話,人情是璇玑派的,但要是章笑山出面,人情就被摩雲嶺拿去。

謝小玉沉吟半晌,又看了看天色,最後搖了搖頭,道:“時間快到了,不能讓對方起疑。”

這當然是托詞,謝小玉之所以不答應,是擔心走漏風聲,眼前這些人都是他信任的,再叫人的話就難說了。

随後,謝小玉開始分派任務。

“莫倫的鬼王負責接應我,其他人全都對付那個潛伏的家夥。我和鬼王連手,就算對付不了那個女人,至少可以自保,還可以拖住她,不然我怕人太多,恐怕會吓跑她。你們在最短的時間裏把那邊搞定,然後過來幫我。”

謝小玉說完後,陳元奇說道:“這是人族和異族之間的氣運之争,沒什麽規矩可講。大家千萬不要講求光明正大,否則等于是把我們賣了!所以我把醜話說在前面,動手前誰暴露行蹤,我就懷疑他是異族的探子,想向異族通風報信,除此之外,大家都別客氣,有什麽大招一上來就放,最好把敵人一下子弄死。”

陳元奇的話很直截了當,他最擔心的是某些人太過迂腐,出手前喊上一聲,這在名門正派中是很正常的事。

“放心,我們都明白。”章笑山第一個表态。

沒人敢提出質疑,陳元奇都把話說到這個地步,連異族的探子都出口,如果再表示質疑,未免太不懂輕重緩急。

衆人各自散開,兩人一組,朝那個潛伏的所在摸過去。

謝小玉則托着缽盂飛到空中,不過他沒有筆直朝着土蠻寨子飛,而是繞了一圈。

所有人都以為謝小玉這樣做是不想讓土蠻有所警覺,卻不知道謝小玉在飛過一座山嶺時,悄悄地丢了一片樹葉下去,那片樹葉飄了飄就憑空消失了。

在一道山間罅隙中,一個通體碧綠的小人突然冒出來把玩着那片樹葉。

這個小人高僅三寸,身體的輪廓有些模糊,眼睛鼻子更是看不清楚,就像一團綠色的煙霧凝聚而成。

小人擡頭看了天空一眼,臉上頓時露出一絲笑容,緊接着漸漸散去。

瞬間小人來到謝小玉身邊,化入風中,無影無蹤,這比任何隐形法術都高明許多。

“跟在你身後的是什麽?我不喜歡它。”小人輕聲說道。

小人正是那口靈眼孕育出的先天精靈,謝小玉是小人接觸的第一個人,所以和謝小玉親近。

“這是一只鬼,是人死之後魂魄所化,它是我的保镖。”謝小玉解釋道。

“有我保護你,還需要它?”木靈對鬼王很看不上眼。

木靈确實有實力說這樣的話,像木靈這樣的先天精靈,一誕生就領悟木之道,還是先天大道,并非天道重新演繹過,成長速度更是極快,謝小玉一開始發現木靈的時候,木靈還懵懂無知,就像初生的嬰兒,但過沒多久,木靈就可以幫李光宗的外孫改經易脈,現在過了好幾年,其實力更是無法想象。

“我知道你厲害,不過最好不要随意顯露自己的實力,有個大家夥一直在盯着呢!”謝小玉朝天空指了指。

“我明白。”木靈回答的時候似乎帶着一絲惶恐,顯然有感覺到天道的存在,也感覺到天道的敵意。

“那你還敢說剛才的話?”謝小玉感到有些奇怪。

“我很清楚什麽手段能用,什麽手段不能用,只要不破壞規矩,它就不敢對我怎麽樣。它雖然是最大的,卻并非不受管束,再說,它現在不比往常,就算不喜歡我,也有心無力。我至少有一、兩千年的時間不必在意它,等它再次醒過來,我已經有足夠的實力從這裏出去了。”木靈已經替自己規劃好未來。

“逃出這片天地?”謝小玉心頭一動。

突然謝小玉有一個可笑的想法,太古之時、遠古之時,是否也發生過同樣的事?妖界、冥界和魔界的開辟是否也是先天精靈的力量?而妖皇、魔祖是否并非世人認為的高不可攀,他們只不過和他一樣好運,得到某個先天精靈的友誼?

謝小玉仍在胡思亂想,木靈則異常堅定地說道:“必須逃出去!它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可以短暫地掙脫束縛,到時絕對會對我下手。”

“我知道一個小千世界,躲到那裏可以嗎?”謝小玉想到的是那個和妖界相通的小千世界。

“不行!我知道你說的小千世界是什麽,它們和我差不多,有些已經死了,只剩下一個軀殼,有些還活着。死了的軀殼缺少某樣東西,進去也沒用,還得另外找地方;如果是活的,它們不會讓我進去,不然就像上面那個家夥一樣一心想滅掉我。最好的辦法是我自己衍化出一個世界,不過時間根本不夠,衍化一個最小的世界也要上萬年的時間。”木靈看上去頗為煩惱。

“現成的世界都不能用?”謝小玉再确認一遍:“如果不是小千世界,而是大千世界呢?”

“大千世界就更不可能了!每一座大千世界都必然有和它一樣的存在,除非是一個剛剛誕生的大千世界。就算運氣好,恰好有一個大千世界剛剛誕生,我也不敢進去。那東西對我們來說都是致命的誘惑,大家會拼命争搶,那比待在這個世界還要兇險。”說到最後,木靈的聲音有些顫抖。

謝小玉聚精會神地聽着,這是任何一部典籍都不曾提到的秘辛。

此刻,謝小玉想到的是太古第一大劫。

或許天道也不是這個世界的“土著”,而是誕生于另外一個世界,然後逃出去化為某個小千世界,機緣湊巧遇到這個世界誕生。

而所謂的太古第一大劫,就是争奪這個世界的掌控權。

突然謝小玉的腦子一片空白,緊接着心中升起一絲莫名的心悸。

謝小玉頓時知道不妙,這恐怕是天道的警告,遂連忙收斂心神。

“我有種辦法可以讓修練的速度加快許多。”謝小玉想将木靈騙到金球裏,那樣他就可以帶着木靈一起走。

“沒用的!我和你們不同,難道你沒發現嗎?我沒有一點法力,是直接運用法則。”木靈并不知道謝小玉的辦法,不過身為先天精靈,木靈有一種特殊的感應,謝小玉一開口,木靈就知道這種辦法沒用。

“它也是?”謝小玉有些心虛地問道,他心虛,是因為擔心被天道忌憚。

“你如果修練到至高境界也會這樣,想和大道融合,就不能擁有軀體;可一旦融合後,你就可以把任何東西當成軀殼,可以是風,可以是水,也可以是整個世界。”木靈解釋道。

這絕對是大道本源、是至高的奧義,但是謝小玉卻直皺眉頭,這套說法讓他感到耳熟,心想:這不就是佛門的寂滅空無?難道佛門的方向才是正确的?道門反倒走上歧路?

緊接着,謝小玉又想到魔門好像也是如此。

一開始,魔門追求的是肉身成聖,但是到了後期,天魔體系開始變得越來越流行,最終成了主流。

謝小玉只感到腦子裏亂哄哄的,他用力拍了拍腦袋,強迫自己清醒過來,這時候可不能胡思亂想。

“你來晚了。”

一道震耳欲聾的喝問讓謝小玉清醒過來。

原本什麽都沒有的半空中突然冒出許多雲霧,迅速凝結成女人的模樣。

阿克蒂娜板着臉看着謝小玉,然後又看了謝小玉身後一眼,臉色越發難看。

“你帶了幫手過來?”

“你不也一樣?”謝小玉笑了笑,他并不打算掩飾,因為掩飾也沒用,帶着鬼王過來,本身就證明他懷有敵意。

“我帶了幫手?”阿克蒂娜顯得有些疑惑,同時有些憤怒。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把人藏在地底下,是不是想趁機拿下我?”謝小玉不管阿克蒂娜的反應,先将罪名定死再說。

“我絕對沒有這個想法。”阿克蒂娜怒道。

不過阿克蒂娜也清楚謝小玉不會毫無理由說這番話,于是她猛地轉過頭放出神念,朝着四面八方掃去。

阿克蒂娜一放出神念,謝小玉立刻閃身後退,同時擺出随時準備出手的模樣,身上的項圈全部亮起來,畢竟對方是道君層次的人物,他可不敢大意。

阿克蒂娜根本不在意,她的神念肆無忌憚地來回掃着。

潛伏者藏得很好,阿克蒂娜一開始根本沒發現,但是那些道君、禪師和大巫卻被她找出來,那十幾個人圍攏成一圈,很明顯圓圈中央就是潛伏者藏身之處。

“這和我無關。”阿克蒂娜臉色鐵青地說道,她已經看出一些蹊跷。

神道之法最重感應,只有感應靈敏,才能知道每一個信衆心中的念頭,才能讓他們的願望成真,所以修練神道的人感應之強,比佛門的六感神通、道門的天視地聽都要略勝一籌,再說潛伏在地底下的人用的是揉合魔門精髓的神道法門,謝小玉他們不熟悉,她卻深知其中的奧妙。

“那麽和誰有關?”謝小玉問道:“另外一位大長老?”

阿克蒂娜面沉似水,這并不是針對謝小玉,她已經猜到是誰在背後搞鬼。

和漢人做交易可不是小事,所以阿克蒂娜不敢自己決定,她回去後就告知另外四位大長老,結果五個人争論很久,其中兩位大長老堅持要和漢人開戰,理由是漢人不可信,而且兩邊已經結下血仇,不可能握手言和,所謂化敵為友只可能是欺騙;另外兩位大長老則猶豫不決,不過大致傾向于同意,理由倒不是化解恩怨,而是漢人勢大,聚集此處的道君已經有百位之多,真惹得漢人發狂,完全有可能将他們趕盡殺絕。

至于阿克蒂娜,她自然同意。

三比二,所以阿克蒂娜才來這裏和謝小玉做交易。

而那個潛伏者肯定是兩個不滿結果的大長老之一,也可能兩個人都來了。

“如果你告訴我一件事,我就願意相信。”謝小玉并不想逼得太緊。

“你想問什麽?”阿克蒂娜咬了咬牙,她不得不妥協。

“如果那裏有一位大長老,我們殺了他會有什麽後果?”謝小玉這樣問,其實是一種試探,他想知道這是土蠻的陰謀,還是某個人私底下的決定。

“我不清楚。”阿克蒂娜冷冷地回道:“他的部落或許會為此而發狂,不惜一切找你們拼命,也或許不會。”

這回答太含糊,不過謝小玉的心定了大半,如果這是土蠻的陰謀,阿克蒂娜肯定不會這麽說。

阿克蒂娜話中有話,其中一個意思是讓謝小玉等人盡管動手,就算有人發瘋報複,頂多只是一個部落,其他土蠻絕對不會插手其中;另一個意思就是他們最好斬草除根,将那個部落連根拔掉。這根本就是借刀殺人。

不過那個潛伏者也不是好貨色,謝小玉和阿克蒂娜交易,一旦謝小玉遭遇到伏擊,阿克蒂娜肯定會被認為是同謀,又是借刀殺人。

“看來,你們幾位大長老之間仇恨很深啊!”謝小玉感嘆道,語氣中滿是嘲諷。

兩人正在說話,那邊已經動手了。

一片黑暗突然籠罩大地,将那片區域和外界完全隔絕開。

這是化身天地,想幹掉道君層次的存在,這招确實最管用,不過代價稍微大了一點。

“這是什麽法術?”阿克蒂娜駭然變色,土蠻雖然學了魔功,卻沒機會離開天寶州,所以只見過佛道魔三家的手段,對巫門則一無所知。

佛道魔三家也有封鎖空間的法門,道家大多用陣法,佛、魔兩家以神通居多,陣法布置起來麻煩,效果卻好;神通用起來方便,但是效果差了不少。

神道在感應方面有優勢,對方想布設大陣,根本逃脫不了他們的感應,不等大陣布好,他們已經逃,至于佛、魔兩家的神通雖然可以困住他們,但是以神道的強悍,絕對可以脫困而出。

沒想到現在突然冒出一個巫門居然有這樣的手段,看上去像是神通,說用就用,威力卻不次于陣法,這根本就是他們的克星。

四周是無盡的黑暗,中間是熊熊燃燒的大火,一個火人懸空而立,火海中還站着七、八個人。

被困住的是一個渾身赤紅如血的怪物,赤面獠牙,三頭六臂,渾身披鱗,頭上長角,這是阿修羅。

阿修羅是魔門中的兇神,性情暴戾,喜歡争鬥,天生能駕馭水火,飛天遁地,無所不至,移山搬岳,無所不能。

這還只是每一個阿修羅都有的天賦,稍微厲害點的阿修羅還有自己擅長的手段,有的擅吞噬,有的刀槍不入。

羅睺就是阿修羅,而且實力還不算很強,在阿修羅中只能算是三流的角色。

眼前這個并不是真正的阿修羅,而是借助魔門秘法化身為阿修羅,此人的特長是金剛不壞,剛才十幾位道君全力攻擊也只折斷他一條手臂,沒能要了他的命。

除了金剛不壞,這人的速度也極快,滿空亂舞,只看到成片虛影,根本不知道他的真身所在。

“殺不了他,怎麽辦?”一個道君大聲喊道。

瑪夷姆轉頭看着陳元奇,謝小玉不在,只能由他拿主意。

“你說怎麽辦?化身天地不可能太久,我們的壽算可不是無限的。”

“沒辦法了,放他走!”陳元奇咬牙道。

“這不好吧?”章笑山很不甘心。

“沒想到這種單一特性的魔功居然有人練。”陳元奇很郁悶。

就如同劍修中的劍瘋子專精于劍道,魔門中也有單一特性的魔功,這種魔功難練難精,唯一的好處就是沒有極限。

同樣是金剛不壞的法門,謝小玉的萬劍之體頂多只有上品法器的程度,而此人的身軀已經如同法寶一樣,還是最頂級的防禦類法寶,所蘊含的大道是“堅固”和“不朽”。

剛才十幾個人連手一擊,一下子幹掉上百個土蠻,此人卻只是受傷,還是不致命的傷,陳元奇就已經明白想在短時間內幹掉這個人是不可能的事。

“桀桀桀——”怪人放聲大笑,充滿得意:“你們早該這麽做,想殺我,沒那麽容易!”

說話間,無數道虛影聚攏成一個,與此同時,響起一陣裂帛聲,半空中突然出現一道黑色的裂紋,空間居然被撕開了。

怪人一下子撞進裂縫中,大半個身體探出去,突然他又飛退回來,因為他感覺到一股危險的氣息正朝着他而來,那是足以致命的威脅。

怪人想逃,卻來不及,被他強行撕開的空間裂縫瞬間合攏,一下子把他卡在兩個空間中。

如果換成其他人處于這種境地,肯定已經被攔腰截斷,當初在婆娑大陸,在三連城遺址的無盡虛空中,有一位禪師就是這樣被一截為二,而怪人的身軀太過強悍,居然承受住空間斷開的力量沒被一撕為二,不過被卡住了。

卡住的時間并不長,怪人猛一發力,硬生生将空間裂縫再次撐開。

從空間裂縫中脫身後,怪人神情呆滞,渾身不停顫抖着,好像很冷的樣子,緊接着他大呼一聲,沒有折斷的那只手亂揮亂舞,像是在和什麽人交手。

一個道君見有便宜可撿,立刻雙手結印,聚氣凝勢,打算全力一擊,想不到一道劍光擋在他面前。

出手的是陳元奇,他大喝道:“都不要動!這樣殺不了他,只會讓他脫離控制!”

陳元奇轉頭朝着化身火人的瑪夷姆喊道:“你可以收手了。”

陳元奇這話不只是對瑪夷姆說,還有敦昆,兩位大巫立刻放開四周的封鎖,不再化身天地。

無盡的黑暗和漫天大火瞬間消失,不過此刻已經不是在地底,而是挪到半空。

“老羅、老聶,還有你們幾個。”陳元奇一指先前不得不向謝小玉投降的那三位道君,道:“趕快布陣,別讓這家夥溜了。”

其實用不着陳元奇說,羅元棠等人早已經動手,一面面陣旗憑空冒出來,這些陣旗居然是半透明的如同琉璃般,随風而舞,波光陣陣,五色旖旎,幻彩紛呈。

道君布陣,速度絕對快,彈指間,一片晶瑩剔透的五色流光将這裏團團籠罩起來。

“收!”陳元奇大喝一聲。

幾位道君同時用力,只見這片五色流光漸漸縮小,同時縮小的還有空間。

怪人如同無頭蒼蠅般四處亂撞,但是飛遁的範圍明顯越來越小,不過他并不知道,因為四周的空間已經被扭曲折疊,他看上去是筆直往前飛,實際上是來回折返。

這就是陣法的厲害之處,各種奧妙神奇不在化身天地之下,卻不需要消耗壽算,唯一的缺點就是需要時間布陣。

“這都是幻覺。”突然被困住的怪人停下來,茫然地看着四周。

此刻,怪人終于醒悟過來,剛才他只覺得身體發寒,腦子也暈暈的,緊接着他感覺熱得厲害,那些原本不可能對他造成傷害的火焰居然讓他難以承受,不只是外面在燒灼,體內也有一股烈焰在五髒六腑之間流竄,還沒等他想明白這是怎麽一回事,無數法寶和飛劍就朝着他打來。

原本怪人以為自己有金剛不壞之身根本不用在乎,沒想到一把飛劍就斬斷他的一條手臂。

最後怪人只能拼命躲閃攻擊,但是仍舊有躲不過的時候,所以他身上多了一道道傷口,眼看着快不行,就在這時,他終于醒悟過來。

怪人大聲怒吼着,瘋狂地搖着頭,想要把裏面的東西驅趕出去。

怪人已經明白了,他看到的這一切都是幻覺,那群漢人拿他的金剛不壞之軀沒有辦法,所以只能對他的神魂下手,剛才撞在他身上的肯定是陰魔之類的東西。

“他要醒了!大家一起出手,幹掉他!”陳元奇喊道,然後他搶先出手,飛劍帶着一道黑色的弧光朝怪人狠狠斬去。

黑色的弧光是空間被劃破所留下,這一劍的威力可想而知,怪人的胸口頓時多了一道裂紋,至少有三尺長,看不出來有多深。

無數星芒打在怪人背上,這些星芒的威力同樣恐怖,所過之處,空間也被撕裂出一道道裂痕,怪人的背瞬間變成蜂窩。

怪人開始滿空亂舞,試圖閃開攻擊,此刻他只求能撐到援軍到來。

“太難殺了。”羅元棠嘆息一聲,他只能在一旁看着。

道君各有所長,身外化身變化無窮,唯獨在攻擊力上有所欠缺,所以羅元棠最讨厭的就是這種硬如烏龜的對手。

“我不相信他可以一直堅持下去。”陳元奇有些不服氣。

劍修以攻擊力出名,陳元奇不相信砍不破怪人的烏龜殼。

“這是魔功嗎?什麽魔功如此恐怖?如果不是被我們困住,他一個就可以打我們十幾個。”

章笑山滿臉憂色,畢竟土蠻只學了一些魔道法門,就有這樣恐怖的人物,等到大劫到來,魔界中人降臨,豈不是更無法對付?

“應該不只是魔功那麽簡單,其中還有神道的成分,當年十二神将中,有兩個也是走金剛不壞的路子。”聶剛話不多,但是一開口說出來的話大多很有分量。

“有點像。”陳元奇也認可,不過他沒經歷過上一次大劫,璇玑派也沒有這方面的記載,所以沒辦法肯定。

十幾位道君面對被困在陣中的土蠻怪人一籌莫展,遠處的阿克蒂娜卻感到心驚肉跳。

五位大長老各有所長,但是說到戰力,卻是這個拉古托最強,他修練的功法并不算高明,名為《摩羅金剛定》,是煉體類的功法,可誰都沒有料到這種看似粗淺,只能近戰的法門融入神道之法,立刻變得異常厲害,不但防禦力極強,速度又快,而且消耗極少。

拉古托一向有戰神之稱,包括阿克蒂娜在內,另外四位大長老加起來都不是他的對手,沒想到他眼看着就要完蛋了。

阿克蒂娜對漢人原本就頗為忌憚,否則也不會主張做這筆交易,此刻她越發覺得不能和漢人硬碰硬。

“這家夥自私自利,空有一身本事,以前卻從來不肯出力,這一次不知道發了什麽瘋,居然要對付你。”阿克蒂娜很冷淡地說道,這番話也是替她開脫,她必須證明自己和拉古托無關。

阿克蒂娜這樣做絲毫沒有心理負擔,她和拉古托原本就不和睦,拉古托包藏禍心,一旦他偷襲謝小玉成功,拉古托憑着金剛不壞之身和來去如電的速度絕對可以安然逃脫,她就沒這個本事,十有八九會命喪當場。

你不仁,我不義!想到這裏,阿克蒂娜恨不得拉古托早點完蛋。

“你難道不擔心五位大長老少了一位,你們的實力會變得更弱?”謝小玉好奇地問道,也可以說是質疑。

阿克蒂娜冷哼一聲,根本不為所動,冷冷地說道:“少一個算什麽?随時都可以補一個人,神道之法還是你們漢人最先創出來,你難道不知道其中奧妙?”

謝小玉還真的不知道其中的奧妙。

神道對道門來說是禁忌,只有大致的記載卻沒有細節,只有極少幾個道門保留一些神道法門,比如翠羽宮,卻都不完整。

佛門倒是借鑒神道創出大乘佛法,不過佛門已經修改很多東西,和神道不同。

此刻謝小玉明白了,神道之法可以在短時間內将一個人提升到道君的境界,而且直接掌握某種大道法則,這确實讓人眼紅。

不過神道之法的缺陷也很大,可以輕而易舉将人提升到道君境界,肯定要付出代價,這個代價恐怕就是數量。

土蠻只有五位大長老,恐怕這就是他們的極限,再多一個都沒辦法。

仔細想來,萬年之前的神道大劫也是這樣,雖然神皇手下戰将無數,但是真正有名有號的只有兩後、四妃、十二将;而佛、道兩門雖然劫難深重,但是頂尖強者始終沒有斷絕過,前有劍宗之祖,後有十尊者。

“既然如此,那麽我們就不客氣了。”謝小玉嘿嘿一陣冷笑,他可不管阿克蒂娜是嘴硬還是确實這麽想,反正拉古托死定了。

謝小玉偷偷問木靈:“那家夥實在太難殺了,你有沒有辦法破他的金剛不壞之身?”

“這很容易。”身為先天精靈,力量的層次完全不同,對木靈來說,想殺掉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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