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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各種準備 (1)

血,到處是血,頭頂上是血,腳底下也是血,四面八方全都是血,這是一座血池。

血池正中央漂浮着一塊晶體,以它為中心,四周懸浮着一顆顆拳頭般大小、透明的卵,它們就像一顆顆氣泡,又像是沒有觸須的水母,卵裏隐約可見一個個很小的胚胎。

“這就是‘蟲王變’?”慕菲青眨着眼睛看着那一顆顆拳頭般大小的卵,裏面的胚胎散發出的氣息非常古怪,似人又似妖,和天寶州的土蠻也有幾分相似。

“這只是不完整的‘蟲王變’。”謝小玉有些遺憾。

“不完整?”慕菲青并不知情,他身為後來者,還沒有正式融入這個聯盟中。

“‘蟲王變’最厲害的地方就是很容易練成本能反應,不過一般的魂魄根本承受不住,必須先修練成僞元神才行,可惜僞元神不是那麽容易修練……”謝小玉既然要拉攏青木宗,有些東西也就不打算再隐瞞。

當然謝小玉也不會和盤托出,碧連天的前車之鑒就在眼前,碧連天曾經在聯盟中排名第三,但實際上的發言權還在九曜之上,結果反而讓碧連天的一些人自視太高,變得越發貪婪,最終不得不分道揚镳。

“這已經很了不起了。”慕菲青的想法和陳元奇、羅元棠等人一樣,心情很複雜,有了“蟲王變”,後輩弟子能迅速變強,在這場大劫中獲勝的可能就更高,他當然高興,不過他也郁悶不久的将來,道君會變得很不值錢。

慕菲青将目光收回來,轉頭看了看四周。

四周全都是土蠻,他們跪在地上,朝一尊木頭的神像不停叩拜,這尊神像樣子頗為醜陋,腦袋有四顆,身上還有無數張臉,手臂也數不清有多少條。

“你說服土蠻了?”慕菲青問道。

謝小玉搖了搖頭,低聲說道:“只是和他們做了筆交易。”

慕菲青并不完全相信,有這麽多土蠻加入謝小玉麾下,怎麽可能沒有連手?他認定謝小玉剛才的回答只是搪塞,是不想讓外面的人知道。

慕菲青是個知趣的人,既然謝小玉不肯說,他也不追問,而是換了個話題:“這些土蠻裏會不會有異族的探子?”

謝小玉當然不可能告訴慕菲青,這些土蠻恐怕比佛、道兩門的弟子更可靠,因為土蠻擁有某種神道之法,能讓異族的探子無所遁形,他只能随口敷衍道:“将來出海後肯定會分開走,他們會走另外一條路。”

慕菲青并不知道這是假話,因此頗為滿意,他又轉頭看了看血池中懸浮着的那些胚胎,不由得嘆道:“神道之法确實好用,特別是像你這種用法。”

慕菲青這句話對了謝小玉的心思。

“神道之法原本就不該用于戰鬥,也不該用于修練,無論是神皇還是佛門其實都搞錯了。”

這是謝小玉用菩提珠算了三天三夜的結果。

神道之法借用萬衆願力達到目的,而願力就如同借錢,有借有還,再借不難,一旦償還發生問題,整個體系就會瞬間崩潰,所以謝小玉另辟蹊徑,改借錢為典當。

這十萬名僧侶借神道的力量得以重生,一旦發生意外,比如土蠻被大規模屠殺的話,按照神道法則,這些僧侶要為此付出代價。

神道的規則是——當初借用願力做了什麽,就必須償還什麽,神皇借用願力得到強大的戰力,一旦願力崩潰,他失去的就是戰力;佛門借用願力修練,一旦願力崩潰,失去的就是境界和法力。

滴血重生卻有點特殊,總不可能重新退回到胚胎狀态,也不可能讓他們驟然死去,所以只會背上業力,不過這些業力由十萬名僧侶來背,每個人背負的業力并不多,完全能承受。

“師侄需要我幫什麽忙?”其實慕菲青已經猜出來了,五行之中木代表的不只是花草樹木,實際上代表一切生機,包括飛禽走獸。

“這邊一直有幾位大巫在管,因為‘蟲王變’離不開他們的幫忙,但是他們對于滴血重生卻不擅長。這些土蠻倒是長于此項,不過我不放心他們,所以我想請師伯主持此事。”謝小玉對着慕菲青一揖到底。

“貧道願盡綿薄之力。”慕菲青當然樂意,近水樓臺先得月,他對“蟲王變”早已經垂涎三尺。

雖然“蟲王變”不完善,而且練成之後不人不妖,但是戰力擺在那裏,而戰力一向是青木宗的心病。

五行中,金、火擅攻,土擅守,水多變,唯獨木擅長的全都是輔助類的東西。當初謝小玉找到青木宗,慕菲青和派中各位長老、太上長老就已經商量過,一致決定投靠謝小玉,為的就是這部功法。

這是青木宗比百花谷有優勢的地方,百花谷全是女人,對于相貌非常在意,肯定不會願意修練這種功法。

“師侄,我想讨個人情,能不能讓我青木宗門下也修練這套功法?”慕菲青幹脆打鐵趁熱。

“我是不在乎,不過這套功法有些特殊,一旦修練就轉不回來了,貴派弟子将來後悔可不能怪我。”謝小玉向來把醜話說在前面。

“不怪、不怪。”慕菲青連連擺手,緊接着他就說出真正的打算:“其實,我想讓門派中的奴仆轉修這套功法。”

謝小玉松了一口氣,道:“那倒沒問題,不知道師伯打算第一批讓多少人轉修這種功法?”

“一百萬人如何?如果太多的話,五十萬人也可以。”慕菲青連忙說道。

謝小玉不由得露出驚詫的神情,但慕菲青并不感到意外,很多人驟然聽到青木宗的仆役數量都會大吃一驚。

“我青木宗有些特別,所有佃戶都是仆役,不只是我們,百花谷也一樣。”慕菲青連忙解釋道。

聽慕菲青這麽一解釋,謝小玉總算明白了,一個大門派有幾百萬名佃戶并不奇怪,只不過其他門派可不會賜下功法讓佃戶修練。

“不知道你們兩派總共有多少仆役?”謝小玉問道。

“四、五百萬人應該有。”慕菲青有些自傲,青木宗別的不能和人比,唯獨這方面比別家強得多。

“都會法術?”謝小玉進一步問道。

“會一些,不過大部分并不高深,都沒入門。”慕菲青故作謙虛,這個标準不算高,璇玑派的仆役肯定強得多,九曜派更不用說,不過這些仆役畢竟都是修士,一旦結成大陣,威力絕對可觀。

謝小玉卻沒多想,此刻他正盤算另外一件事,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青木宗和百花谷既然有這麽多仆役,我正好有另外一件事需要兩位幫忙。”

慕菲青當然不會拒絕,他希望事情越多越好,這樣才能顯示青木宗的價值,唯一讓他不爽的是居然還要拉上百花谷。

兩道遁光迅速劃過天際,下方是波濤洶湧的大海。

突然遁光落下,落到海面上方百餘尺的高度,一下子收了起來,三個人懸空而立。

中間那個人正是謝小玉,他信手一劃,海面頓時破開一道縫隙,縫隙越來越大,底下居然藏着一艘船。

這艘船外表和飛天劍舟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就是體積大得多,飛天劍舟只有五十餘丈長,這艘船卻長達一裏,寬也有二十餘丈。

這艘船的背部閃閃發亮,那是一片片透明玻璃,透如水晶,此物同樣是陽燧鏡,能夠聚集陽光,不過用的是折射的原理,而非反射。

瞬間,謝小玉三人挪移到船內。

從外面看,這艘船已經夠大了,沒想到裏面更大,簡直就是一片平原,而且是一片綠色的平原,一眼看去,所能看到的只有一排排架子,架子上都種着東西。

“這是洞天?不對……”慕菲青看着四周,他一進來,就有種進入洞天的感覺,不過洞天無法移動。

“這裏确實融入一座洞天,原本是摩雲嶺的內山。”謝小玉解釋道。

“這難道是‘鼎中天地’之法?”慕菲青頓時想起一種傳說中的秘法。

“您老見多識廣,這正是九曜派的‘鼎中天地’。”謝小玉随手拍了一記馬屁。

道門中,對空間之道最有研究的就是九曜派,謝小玉手上那座兵營也是九曜派煉制的法寶,兵營可以将十裏方圓縮成數畝大小,能夠容納十幾萬軍隊。

這艘船也一樣,船裏的空間長百裏、寬六十餘裏、高十丈,也是百倍之比。

兩位道君放出神念掃了一圈,頓時心領神會。

“這裏有多大?”花錦雲問道。

“差不多兩百三十萬畝,不過實際上大得多。”謝小玉指了指那些豎立起來的架子。

這些架子上全都是一排排的管子,裏面種着東西,數量最多的是一種顏色碧綠的嫩草,除此之外還有各種豆類、蔬菜和稻谷。

“天星苜蓿。”慕菲青一眼認出那種嫩草,随即看了花錦雲一眼。

天星苜蓿的用處不大,特點是長得快,不但能吸收日光,還能吸收月光和星光,所以白天、黑夜都在生長,是百花谷獨有的特産。

原本慕菲青以為自己的手腳已經夠快,沒想到花錦雲比他更快,看這些天星苜蓿的長勢,恐怕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就将天星苜蓿送給謝小玉。

花錦雲能感覺到慕菲青散發出的怒氣,多少有些尴尬,當初來這裏前,百花谷和青木宗已商量好大家同進共退,絕不互相拆臺,之前說到木靈的時候慕菲青也幫了她一把,讓謝小玉欠了百花谷一個人情,她确實有些不講義氣。

花錦雲只能硬擠出一絲微笑,說道:“我們百花谷比不得你們青木宗,不擅長打打殺殺,不過對種花種草、養雞養鴨比較擅長。”

慕菲青憤怒地說道:“我們青木宗可不只會打打殺殺,種花可能比不上你們百花谷,但是種草就不一定了,這次我帶來水蘊草,一直來不及拿出來。”

慕菲青現在後悔極了,原本以為奇貨可居,想借此多得些好處,沒想到落在百花谷後面。

水蘊草顧名思義和水有關,這種草和天星苜蓿一樣,不只是吸收陽光,還可以吸收水氣中的癸水精氣,所以長得比其他植物快得多。

“多謝師伯。”謝小玉順勢拱手一禮。

當初謝小玉選擇青木、百花兩個門派,就是為了讓兩家競争,原本他還為兩家沒有上當而煩惱,現在用不着擔心了。

嘴裏稱謝,謝小玉卻沒有讨要種子。

事實上,就算慕菲青拿出種子,謝小玉也不會大規模種植,因為水蘊草的功效和天星苜蓿重疊,兩者只需要一種就夠了。

兩者選取其一,可以讓兩家保持競争力,如果都取,那就沒效果了。

“我帶你們參觀一下。”謝小玉說道,然後信手一劃,瞬間三人就挪移到另外一個地方。

這艘船對謝小玉和兩位道君來說并不算很大,但是在這裏幹活的都是練氣層次的修士,這些人不會辟谷,肯定要吃飯,為了吃一頓飯來回一百多裏地就有些過分了,所以這裏劃分成許多區塊,每一個區塊都有挪移陣。

練氣層次的修士自然要站在挪移陣裏,而對謝小玉這樣的人來說,只需要一個坐标。

此刻,謝小玉挪移到的這個區域和剛才的地方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旁邊架子上的管子一根挨着一根,排得非常密,這些管子又很細,上面的眼開得很小,裏面生長的都是幼苗。

“這裏是育苗室,所有種子都在法水裏浸泡過,這裏還布設有聚靈陣,靈氣比其他地方濃郁得多。”謝小玉很簡單地解釋一下,反正旁邊兩位都是行家,一看就明白是怎麽回事,根本用不着他多嘴。

“很不錯。”慕菲青點頭贊嘆,他自然看出其中的奧妙。

這裏是種植區的中央,整個種植區是從這裏往外輻射,育苗所用的管子其實不是管子,而是一節一節,有點像蓮藉,每一節都用類似海綿的東西塞緊,裏面充滿空隙,能夠讓根須輕易穿過,而且能夠儲存水分,同時還起到固定的作用。

這些幼苗長大後根本不需要移栽,只要輕輕一拉,就可以讓它們擁有足夠的生長空間。

這一切都不需要人為控制,因為那些架子就是機關,無時無刻不運轉着,那些幼苗随着生長被一點一點往外移,互相之間的距離也越拉越開,長得越大就被移得越遠,等到成熟的時候已經被移動到邊緣,收割起來異常方便。

“非常精妙,有了這一整套東西,種田變成異常輕松的工作,也不用擔心風霜雨雪,更不用擔心蟲啃鼠咬,而且用的人也少,根本不需要農人加以侍弄。”慕菲青真心嘆服,越是行家越明白這套東西的價值。

“如果大劫結束後,人族仍舊能留在這方天地中,此法絕對會讓人族獲益匪淺。”花錦雲想得更遠,她也是行家,甚至比慕菲青更強一點,感受自然更加深刻。

“恐怕沒有那麽容易,這需要花費的代價實在太大,要不是大劫将至,就算有這樣的想法,也沒人能做到。”慕菲青連連搖頭。

“話不是這麽說,就算需要花費代價也只是一次而已,之後就可以坐享其成,至少能用幾十年。”花錦雲并不認可慕菲青的話。

“那代價仍舊太大,大劫過後,到處都是無主的土地,就算收獲比這要低得多,但是折算下來也比這好。”慕菲青有自己的堅持,歷朝歷代掌管農事之人和青木宗都多少有點關系,所以他看待農事的角度完全不同。

“此言差矣,你難道沒有發現這些稻米、菜蔬、瓜果中全都帶有一股靈氣嗎?這是靈食,想想看各門各派種植靈食所花費的代價。”花錦雲笑着提醒道。

慕菲青連忙放出神念一掃,這才發現自己确實疏忽了,所有東西都帶有一絲靈氣,其中靈氣最濃郁的自然是天星苜蓿,但天星苜蓿原本就是靈草,其他菜蔬、稻米只是普通品種,蘊含的靈氣并不是很多,離靈食還有一段距離,不過已經很不錯了。

“确實是貧道錯了。”慕菲青點頭承認。

“種植區別的地方就用不着看了,和這裏差不多,頂多就是排列稀疏不同罷了。”謝小玉說道。

謝小玉又是一劃,頓時又挪移到另一個地方。

這一次,四周的架子上換成一排排籠子,籠子很長,卻不怎麽寬也不高,養的全都是小雞、小鴨、小兔子。

“你不用解釋了,我們早就聽過當初你剛到天寶州就養了幾千只雞,很多人都覺得你不務正業,卻沒想到這居然是大劫的關鍵。”慕菲青哈哈大笑。

當初慕菲青和謝小玉第一次見面就對謝小玉頗有好感,這絕對是原因之一。

慕菲青放出神念,朝着那些雞、鴨和兔子掃了一眼,這次他看得頗為仔細,過了片刻,他點了點頭,道:“不錯,很不錯,全都是一等一的食材,靈氣充足。”

“可惜數量還不夠,等中土那邊的人全都運過來,加上天寶州的人,少說會有五、六億人口,如果讓他們修練,每個人的食量會比現在大很多……難啊。”謝小玉搖頭嘆息,他頭痛的就是這一點。

人口多确實是好處,卻也是難題,人多固然力量大,但是那麽多張嘴要喂,絕對讓人頭痛。

當初守衛戊城,一開始謝小玉手下只有兩千名老卒,為了籌集足夠的糧食他就費盡心機;後來又來了七千名殘兵,情況更嚴重,還好土蠻先撐不過去。

那一仗前後只打了半年,将來出海洋,時間絕對比這長得多,少則上百年,多則上千年,食物的問題必須解決。

“還能有什麽辦法?這樣的船肯定還要多建造,至少要造十艘。”慕菲青大致估算一下。

慕菲青當然不認為這數億人口都要謝小玉養活,肯定是各自分攤,五行盟那邊至少會拉走一半人。

這一艘船雖然只有兩百三十萬畝,卻并非平面鋪開,而是往上疊起來,謝小玉選擇的又都是矮株的水稻、蔬菜、瓜果和豆類,一層一層疊起來差不多有五、六十層,如此一算,實際上已經超過一億三千萬畝,這個數字再乘以十,應該夠養活兩億五千萬人。

“我百花谷初來乍到,以前沒什麽貢獻,這一次就由我們出一塊洞天核心。”花錦雲又搶在前面。

慕菲青心頭一動,這确實是一個拉近距離的好機會,而且這樣一來,他也能順理成章讓青木宗的仆役負責船上的工作。

這是關系數億人死活的命脈,比什麽都重要得多。

“我青木宗也貢獻一顆洞天核心。”慕菲青立刻跟進。

“多謝兩位。”謝小玉猜得到慕菲青的心思,自然樂見其成。

剛從船裏出來,謝小玉就看到一道信符飛到眼前,他接住信符抖開一看,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怎麽?出了什麽事?”慕菲青連忙問道。

“沒什麽,只是一點私事,我的一個侄子被人打了。”謝小玉很平淡地說道。

一聽到是私事,慕菲青反而高興,如果是公事,就算幫再大的忙謝小玉也不會太在乎;換成私事,人情就大多了。

璇玑派為什麽這麽好運?憑什麽領導這個聯盟?憑什麽連九曜派也不得不屈居其下?還不是因為洛文清曾經救過謝小玉的性命,再加上一開始的時候幫了謝小玉不少忙。

腦筋一轉,慕菲青立刻有了主意,道:“這可不是小事,誰能肯定此事背後不是有人刻意而為?”

慕菲青的意圖是鬧大這事,這樣他就可以出手幫忙,不過他這句話也算歪打正着。

此刻,謝小玉腦子裏正盤算着同樣的問題,他可以肯定這十有八九又是那個幕後黑手搞的鬼。

“我得回臨海城,還請兩位前輩帶我一程。”謝小玉現在越來越謙遜,再也不像以前那樣逞能。

“小事一樁。”慕菲青大笑一聲,袍袖一展,一道青光将他和謝小玉同時籠住,瞬間青光破空而去,速度雖然沒有瞬息萬裏那樣誇張,瞬息兩、三千裏肯定有的。

幾個瞬息的工夫,謝小玉三人已經回到臨海城。

遠遠看到陸地,慕菲青的身形一下子隐沒,下一瞬間,臨海城內城上空出現一陣空間波動,三道身影緩緩冒出來。

此刻,內城上空有很多人虛空而立,陳元奇、羅元棠、章笑山、明通等人都比謝小玉等人來得早。

一看到謝小玉,陳元奇朝底下努了努嘴。

只見底下一座酒樓內,一個小胖子鼻青眼腫坐在那裏,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大聲哭嚎着。

謝小玉只看了一眼,就知道發生什麽事,他這個侄子雖然不肯用功,卻也有真人境界,但是此刻小胖子的哭嚎聲中氣不足,身體虛浮,顯然一身法力都沒了,應該是被人點破氣海、廢了道基。

謝小玉緩緩落了下去。

“叔叔——你要為我做主。”小胖子看到謝小玉來了,立刻爬過來。

“閉嘴。”謝小玉不喜歡被人抱着大腿哭嚎,随手一指定住自己侄子,順便一個禁制強行止住他的哭嚎,這才冷冷問道:“我要你們在家裏好好修練,你為什麽跑出來?”

小胖子有苦難言,嘴巴張着卻說不出話來。

“羅師叔,送他回去好嗎?”謝小玉轉身朝着羅元棠拱了拱手,所謂家醜不可外揚,他可不打算在大庭廣衆下詢問自家侄子,反正不是什麽好事。

“可以。”羅元棠落了下來,伸手在小胖子肩膀上一搭,兩人漸漸消失。

謝小玉閃身飛到空中,來到陳元奇身邊,低聲問道:“師叔可知道這裏發生了什麽事?誰帶我這個侄子過來?怎麽發生的争執?誰動的手?”

這一次謝小玉真的怒了,那個幕後黑手步步緊逼,第一次只是對一些不相幹的人下手,第二次已經惹到他的頭上,這一次更傷到他身邊的人,他絕對不允許再有下一次。

“不清楚,我得到消息時已經晚了,而且有人颠倒陰陽、遮掩天機,事後想查也查不出任何東西。”陳元奇只早到一會兒。

“記錄影像的東西呢?”謝小玉張望着四周,因為各大門派都在招人,其中難免有些龌龊事,所以他早就派人在臨海城的東區和內城布設記錄影像的法器。

陳元奇突然冷笑一聲,低聲說道:“負責這件事的人離開一會兒。”

“這麽巧?”謝小玉的嘴角也露出一絲冷笑。

“你有什麽打算?”陳元奇感覺到淡淡的殺意,知道謝小玉真的被惹火了。

“還能怎麽做?對手已經出招,我當然要接招。”謝小玉淡淡說道,此刻他顯得異常陰森。

“你打算像上一次那樣将事情鬧大?”陳元奇巴不得這件事鬧得越大越好。

“上一次對方沒有猜到你會這麽做,所以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這一次他們肯定早有準備,恐怕此路不通。”慕菲青比陳元奇穩重得多,他雖然來得晚,但是對之前那件事也很清楚,畢竟那件事導致九曜派的分裂。

“既然要玩,就玩一票大的,負責記錄影像的人突然跑開,其中肯定有問題,就拿這當理由往深處挖。”謝小玉冷冷地說道。

“如果那個人躲在門派裏不出來,怎麽辦?”慕菲青不知道謝小玉的個性,竟替謝小玉擔心。

“那麽就找碧連天,要他們給個交代。”謝小玉冷冷說道。

慕菲青微微一愣,陳元奇、章笑山等人則暗自好笑,他們就等着看碧連天的笑話;唯獨明通愁眉苦臉,雖然他從碧連天脫離,但是畢竟是碧連天門下。

當初明夷拼命拉攏其他門派,組建這個大而不當的五行盟,看上去人多勢衆,實際上裏面的成員各懷鬼胎,根本無法同心協力,只有無數争執,不過這個缺陷一直都被掩蓋起來,沒有暴露。

此刻,謝小玉打算做的就是挑破膿包。

“你難道不擔心那個幕後黑手會四處造謠,說你實力見長就開始目中無人,說你謝家也漸漸變得和安陽劉家,甚至和皇室曹家一模一樣?”明通不得不插嘴,他希望謝小玉投鼠忌器。

可惜謝小玉根本不吃這一套。

“那就讓他們說去,謝家遲早會被人擡出來當靶子,與其讓那些人慢慢來,用不愠不火的話一點一點敗壞我家名聲,還不如借這個機會将水攪渾。”

“聽你這樣一說,你好像并不在意謝家的名聲。”陳元奇有點明白了,他很意外,也很驚訝。

“我是我,謝家是謝家。”謝小玉一臉淡然。

明通無話可說,謝小玉不在乎自家的名聲,就不會有投鼠忌器的困惑,完全可以揪住這件事不放。

官府辦案講究證據,修士可不管這些,早不離開,晚不離開,恰好在這個時候離開,用任何理由都搪塞不過去,根本就不需要說是嫌疑,根本就是同謀,接下來自然是讓五行盟交出主犯,想找人頂罪都做不到,有很多辦法可以識別真僞。

這時,明通感到頭痛無比。

明通頭痛,有人卻心痛。

“海兒,你的命好苦啊!”一個三十多歲的婦人嚎啕大哭道。

“爺爺奶奶,你們要替我報仇啊!我……我被人害慘了。”小胖子半躺在床上,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喊道。

“這件事還是聽小玉的吧,他既然這樣做,肯定有他的苦衷。”謝景閑不知道怎麽應對這種事,有些手足無措。

“有什麽苦衷?他只會對自家人兇,把我們這些哥哥姐姐盯得像賊似的,一點情面都不講;對外人卻很客氣,胳臂往外拐。”婦人氣呼呼地嚷嚷道。

“哥沒有你們說得那麽不堪,小海出了這種事也要怪他自己,當初千叮咛,萬囑咐,要他別出去,他就是不聽,成天和那群狐群狗黨鬼混!”謝小釵在一旁冷言冷語,她對這個二嫂一向看不順眼。

“妹妹,我知道你和你哥一樣看不起我們,總覺得我們這些人是土包子,你們是正統的修士,而且是大門派出身,我們配不上你們。”婦人越說越大聲。

“這話說對了一半。”半空中突然傳來謝小玉的聲音。

謝小玉憑空冒了出來,然後冷冷地掃了躺在床上的小胖子一眼。

謝小玉的威勢大得多,這不只是因為地位的關系,更是因為他從小就被元辰派收入山門,哥哥姐姐一直将他看作是高高在上的仙人,從來不當他是弟弟,何況他一過來,首先放出威勢緊緊逼住自己二嫂,讓她不敢撒潑。

發出一聲冷哼,謝小玉毫不留情地訓斥道:“你們确實是一群土包子,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

謝小玉那哼聲如同一記重錘般,在衆人的心頭上狠狠敲了一下。

謝小玉來回踱了幾步,轉頭看了看自己大哥,然後指着鼻子罵道:“在臨海城待了不到兩個月你就有了六個女人,本事真不小。”

謝小玉轉身又指着自己二哥,同樣毫不留情地罵道:“你只養了兩個女人,不過你比大哥還蠢,他只是逢場作戲,你卻答應收她們做小妾。”

謝小玉用眼角餘光輕蔑地掃了自己二嫂一眼,她顯然被剛才的消息驚呆,一時沒反應過來。

來到自己三哥面前,這一次謝小玉沒有指着鼻子訓斥,不過臉色也不怎麽好看,道:“你居然迷上一個戲子,被那個女的弄得神魂颠倒,什麽都沒得到,卻已經答應一大堆東西。”

轉頭掃了幾個姐夫一眼,謝小玉同樣臉色不善,不過這次他什麽話都沒說。

踱到床前,謝小玉冷冰冰地看着自己侄子,好半天才說道:“我已經知道了,是你的兩個死黨請你過去,這兩個人,一個姓高,一個姓鄭,自稱是衙內,那個姓高的有個妹妹你看上她了。”

突然謝小玉提高嗓門,破口大罵道:“白癡!瞧你這一身肥肉,哪個女孩會看上你?姓高的根本就不是衙內,只是一個混混;那個女的也不是他妹妹,我們到臨海城的第三天那個女人才找上他,給了他二十兩銀子,裝成是他妹妹,要他故意接近你。”

“這不可能……”小胖子難以置信。

“那兩個混混已經被殺人滅口,棄屍在北城區的一條小巷裏,姓高的那個假妹妹早就溜了。”謝小玉怒氣沖沖地說道。

房裏的人全都被驚呆了。

“你是說,這一切都是有人故意安排?”謝景閑臉頰抽搐着問道。

謝景閑的臉色同樣不太好看,因為他也差點被一個女人迷住,好在他知道自己的斤兩,活了大半輩子,別說從來沒有女人倒貼,甚至拿錢逛窯子也沒多受歡迎,立刻猜出對方有意而來,總算懸崖勒馬。

“爹,你該感到幸運,對方沒沖着你下手。”謝小玉對自己的爹當然要客氣幾分。

謝小玉這話讓衆人一陣害怕,以往他們只看到自家風光的一面,卻沒想過風光的背後隐藏的危機。

“這個人其實很笨。”謝小玉繼續說道,他要讓家人更加恐懼,省得他們惹是生非:“換成是我,完全可以綁架侄子,讓二哥二嫂贖人,我不需要別的東西,只要他們做一件事、出賣一些消息就夠了,不然就讓他們偷點東西,反正做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抓到他們的把柄。”

說到這裏,謝小玉嘿嘿一陣冷笑。那笑聲讓衆人感到毛骨悚然。

“有了把柄,一切都好辦,絕對可以讓你們一步步滑入深淵,比如,下一步讓他們把爹或娘騙出去,如果你們不肯,那麽就等着身敗名裂吧;如果你們做了……哼哼,那就禽獸不如,到時候事情敗露,你們死無葬身之地。”謝小玉的話說得極重,語氣非常狠辣。

不這麽陰狠,謝小玉就治不了二嫂這個潑婦,事實上幕後黑手再喪心病狂,也不敢對他的爹娘下手,他娘不會到處亂走,根本不可能給別人下手的機會;他爹倒是喜歡亂逛,不過他爹的地位不同于小胖子,不知道有多少人暗中保護,就算有人下手也根本不可能成功。

然而其他人不知道這一點,就連謝小釵也被唬住,一個個只感到心底發寒。

“難道海兒的虧就白吃了?”謝小玉的二嫂一屁股坐在地上。她現在不敢撒撥打滾,唯恐真的惹怒謝小玉。

“兩個混混已經被滅口,那個女人逃了,我又沒見過她,怎麽抓?”謝小玉朝自己侄子一瞪眼,然後轉頭看了幾個哥哥一眼,嘴角露出一絲冷笑,道:“倒是另外幾個女人可以抓起來問問。”

謝小玉的哥哥們全都低下頭,不敢吭聲。

“難道就這麽算了?”謝小玉的二嫂仍舊不依不撓,但語氣已經軟了許多。

“當然要追查下去,不過懷疑的對象實在太多,有可能是五行盟的人,也有可能是以前劍派聯盟的人,更有可能是官府的人,繼續往下挖的話,說不定婆娑大陸佛門和異族都有嫌疑。”謝小玉一口氣将有嫌疑的勢力全都數出來。

謝小玉的二嫂臉都白了,她雖然仍舊是土包子,卻比以前明白事理多了,自然知道這些勢力有多麽可怕。

“這……這仇豈不是沒辦法報?”謝小玉的二嫂哭喪着臉說道。

小胖子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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