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二章 線索 (1)

空氣微微震動一下,謝小玉猛地睜開眼睛,他可以确定這絕對不是錯覺,他瞬間化作巨網,朝着四面八方鋪開,這下子感覺更清楚了,空氣的震動傳到巨網上,等于放大幾萬倍,他不但感覺到震動,還知道來自哪個方向。

“有人在争鬥。”謝小玉重新化作人形。

“我沒聽到,在哪個方向?”李素白在謝小玉猛然醒來的時候,就已經朝着四周東張西望,可惜昆侖山脈被某種力量籠罩,感知被大大縮短,所以他什麽都沒察覺到。

“在兩百裏外。”謝小玉朝着一個方向指了指。

“需要我帶你過去嗎?”李素白主動提議,他知道謝小玉的底細,這具分身法力孱弱,而且在這個地方,法力一旦消耗就很難補回來。

“倒不用。”謝小玉低頭看了看腳下。

李素白頓時明白了,謝小玉是舍不得他剛剛催生出來的這些草木。

這就如同做買賣,謝小玉用法力催生草木,就是下本錢;現在草木長出來了,源源不斷釋放出生機,同時還吸聚靈氣,一部分提供它們生長,另一部分給了謝小玉,這就相當于賺錢,謝小玉剛剛投進不少本錢,還沒完全收回來,如果離開,那就賠本了。

“放心,沒人會動這東西。”李素白搖了搖頭,有些看不過去,道:“先扔在這裏,等等過來再拿。”

謝小玉不再多說,他身形一閃,已經飛到數十裏外。

靈虛分身無形無質,飛遁的速度絕對比本體和蜉蝣劍體快,瞬息千裏對這具分身來說根本是小意思,瞬息萬裏也只是等閑。

轉瞬間,謝小玉已經來到感覺震動傳來的地方。

果然有人在打鬥,或者說得更确切點,是兩個人正在被五個人追殺,但不管是追殺的一方還是逃跑的一方,實力都慘不忍睹,這七個人用的居然都是輕功,似乎連遁法都不會,手中都拿着兵刃,卻只有追的一方有兩件法兵,分別是一把長劍和一把大錘。

見慣道君,真仙,突然間看到這景象,謝小玉一時之間有些不适應。

“應該是昆侖山脈裏那幾個小門派中的兩個。”李素白也跟了過來。

“這也算修道門派?”謝小玉一臉古怪,覺得說是武林中人或許更确切。

“你打算怎麽做?救人嗎?”李素白打定主意以謝小玉為主。

謝小玉微微皺了皺眉頭。他不知道哪邊是好人,有可能是前面那兩個人遭到打劫,同樣也有可能是作奸犯科的人遭到追捕,在沒弄清楚情況之前,他不打算動手。

話到嘴邊時,謝小玉突然想起一件事——那個天機門的人給過他提示“幫人就是幫己”,不由得心想:難不成這就是自己的機緣?

念頭一轉,謝小玉動了。

對付幾個練氣層次的人物,謝小玉連手指都懶得擡,直接一個精神威壓。

當初謝小玉練氣九重時,面對一位真人的威壓都支撐得頗為辛苦,但現在他的精神意念之強,只比道君遜色分毫,那幾個人最高不過練氣四重,如同山岳般的威壓直落下來,他們連抵擋都做不到,瞬間失去意識,一頭栽倒在地。

“還請師伯幫忙,看看他們的記憶中有什麽。”謝小玉退到了一旁。

短短十天時間,謝小玉要修練的東西太多,根本顧不上搜魂一類的法術,所以只能拜托李素白幫忙。

李素白也不推辭,他飛身落到地上,在每個人身邊站了站,別人搜魂要用手貼住額頭,他卻不用,神念一掃就什麽都明白了。

李素白轉頭說道:“逃的這兩個人是混元一氣宗的弟子,追的這五個人是太元四象門的弟子……裏面好像真有你的機緣。”

李素白指的自然是混元一氣宗,此刻謝小玉所用的分身是混元天靈珠所化,兩邊都有混元兩字,這或許就是天機所示。

說完這番話,李素白又彎下腰在其中一個人身上翻找起來,很快的,他就掏出一塊鐵牌。

李素白随手将鐵牌扔給謝小玉,道:“這兩群人争來争去,為的就是這東西。”

謝小玉接住鐵牌看了一眼,這東西正面空白,背面有一座法陣,他對這座法陣實在太熟悉了,心想:這不是留影法陣嗎?難道這也是船票?

“怎麽回事?”謝小玉滿臉狐疑。

“還不是因為你,現在稍微大一些的門派都能建造天劍舟,幾個門派湊在一起就敢組建聯盟打算逃往海外,然後到處分發這種東西。”李素白知道很多,太虛門在整個中土都安插有眼線,任何風吹草動都跑不過他們的耳目。

“說了半天,居然還是我的錯?”謝小玉頗為郁悶,他看了看這簡陋到極點的鐵牌,不由得問道:“這牌子是哪個門派打造?”

“不清楚。”李素白搖了搖頭,這樣的聯盟數不勝數,他哪裏有興趣一個個記。

“看來,這個混元一氣宗真是我的機緣。”謝小玉拿着鐵牌喃喃自語道。

“那幫臭算命的怎麽說?”李素白很是好奇。

“幫人就是幫己。”謝小玉并不隐瞞,他對李素白絕對的信任。

“看來機緣十有八九在他們身上。”李素白也同意謝小玉的猜測。

“問題是,怎麽從他們身上找到進入昆侖的方法?”謝小玉仍舊感到頭大無比,他可不認為這兩個人進過昆侖,只能說他們身上有他要的線索。

“師伯可有什麽建議?”謝小玉轉頭問道。

李素白有些為難,他原本不打算出主意,純粹就是保镖,但是謝小玉開口問了,多少得說點什麽。

思索片刻,李素白不太肯定地道:“俗話說:‘幫忙幫到底,送佛送上西。’或許一直幫下去,就會找到其他線索。”

“有道理,不過幫忙的辦法有很多……”謝小玉又看向李素白。

“不要問我,這是你的事。”李素白搖頭,他給了個建議就已經很不錯了。

見李素白指望不上,謝小玉不得不苦思起來,他實在很讨厭天機門的做派,難道說仔細點會死?

“幫人就是幫己、幫人就是幫己……”謝小玉一遍遍喃喃自語道。

“想想看,你以前有沒有類似的經歷?天機門那幫算命的雖然喜歡将事情搞得很複雜,不過他們的話總有線索可尋。”李素白最後還是決定幫一把,給謝小玉一個提醒,這是他和那個老算命師打了半輩子交道總結出來的經驗。

謝小玉閉目沉思,回憶着以往的事。

幫人就是幫己,謝小玉這樣的經歷不少,他幫蘇明成解釋《劍符真解》,帶着麻子、王晨、吳榮華等人一起逃命,助赤月侗擺脫危機……這事都是幫人又幫己。

不過,謝小玉仔細想來,發現他每一次這樣做都有他的目的,幫蘇明成,是為了得到那部典籍;幫麻子他們,是為了多一群手下;幫赤月侗,是為了尋求庇護。每一次他都帶着很深的心機,他覺得這些事都不符合。

突然,謝小玉想起兩件事,一件是洛文清救他,這對洛文清來說只是舉手之勞,他卻銘記在心;一件是他和李光宗父子相遇時,李福祿請他同行,這看似只是小事,不能和洛文清的救命之恩相比,卻同樣讓他刻骨銘心,永遠不會忘記。

兩個人在山嶺間縱躍如飛,他們用的是輕功,不過隐約間還帶着一絲神行術的痕跡。

“快到了,翻過前面那座山頭就可以到家了。”前面那人大聲喊道,他是一個二十來歲、生得濃眉大眼的青年。

“還是小心點為妙,太元四象門的那幫混蛋萬一在家門口等着伏擊我們,被他們搶走東西,你我哭都來不及。”後面的人警告道,這個人三十歲出頭,滿臉風霜,看上去頗為老成。

“那有什麽關系?都到家門口了,還有什麽好怕?太元四象門并不比我們強,之前他們人多欺負我們人少,現在到了我們的地頭,真打起來,肯定讓他們有來無回。”青年躍躍欲試,這一路上他被追得如同喪家之犬,心裏別提多難受了。

年長之人神情凝重,始終東張西望,好在他擔心的事始終都沒發生,一路上別說人影,就連兔子都看不到一只。

“怪了,太元四象門的家夥改性了?”那年長之人自言自語道。

等到翻過山頭,那年長之人的心終于放下。

站在山頭,可以看到山腳下有一片農田,農田不多,也就兩、三百畝,田間一股迷霧蒸騰,靈氣氤氲,确實有幾分仙家氣派。

想在昆侖山脈中開辟農田絕對不是容易的事,這些土壤全都是從別處移來,還要引來活水澆灌農田。

緊挨着農田的山崖邊上有一排洞窟,這些洞窟和謝小玉在落魂谷挖的那些石洞很像,都不太大,用石板當作門。

“我們回來了!”青年朝着山腳下大喊一聲。

喊聲落下,只見洞窟中一道道身影鑽出來,有人飛奔着跑過來,一邊跑一邊大聲回應:“師兄,你們總算回來了!”

跑過來的都是十幾歲的少年,全都身手矯健、縱跳如飛。

“師兄,帶什麽好東西回來了?”其中一個少年大聲嚷嚷道。

“就知道要東西。”青年笑罵道,不過罵歸罵,他的手沒閑着,不停從背在肩上的褡裢裏掏出東西。

“你的飛刀,還有小妹的珠花、六叔要的靈茶,還有這個也一起拿過去……”

少年連忙接住,簇擁着這位青年有說有笑往回走。

此刻,混元一氣宗的人全都從洞窟裏出來,為首者是頭頂已禿的老者。

“師父。”兩個人一揖到底。

“辛苦你們了。”老者和藹地說道,突然他臉色微變,道:“你們身上有血腥味。怎麽?出事了?”

“東天宗、齊宏門等幾個大派組建聯盟,正全力建造天劍舟,準備出海避難,我們正好碰上他們招人,總算運氣不錯,弄到一塊船牌,沒想到這事被太元四象門的那幫雜種知道了,就想搶走船牌,一路上追殺我們,還好我們運氣不錯,總算逃了回來。”青年解釋道。

青年的話音落下,四周頓時響起一陣歡呼聲。

“太好了,我們有救了!”

“能夠逃往海外,至少多條活路。”

“我好想看看海。”

“将來有你看的,看到你不想再看。”

少年們歡喜雀躍,七嘴八舌說個不停,另外幾個上了點年紀顯然是師叔、師伯的人也都撚着胡須,滿臉微笑。

大劫一到,中土絕對是險地,想活命只有幾個選擇——一個是前往中州,托庇于太虛門,因為太虛門擁有神皇遺寶,或許能保得平安;二是進入蠻荒,那裏有巫門、朝廷和道府的人馬;三是出海。

這三種選擇中,最可靠的就是出海。

不過老者臉上卻沒絲毫喜色,好半天才問道:“一塊船牌可以上幾個人?”

衆人臉上欣喜的神情戛然而止,青年更說不出話來。

“海川,你說。”老者看着後面那個三十幾歲的弟子。

海川猶豫了一會兒,最後咬牙道:“十個。”

周圍頓時一片沉默,混元一氣宗雖然是小門小派,卻也有十二名弟子,算上老者和五個師兄弟,整個門派有十八人,這就意味着他們之中有八個人必須留下來。

但留下,意味着等死。

之前沒有這塊船牌,衆人都覺得時日無多,根本沒心思修練,整天玩鬧,師父也不管,日子過得頗為自在;現在知道有十個人可以活下去,衆人的心思頓時變得複雜起來。

沉默,長時間的沉默,誰都不肯開口。

好半天,老者輕嘆一聲,說道:“海川,一直以來都是你和阿燦處理門派事務。你也知道,我一直打算将門派傳給你們,現在是時候了。我這個老頭子沒什麽用處,也活不了幾年,沒必要白白占據一個名額。”

老者說得很平靜,好像并非事關生死,而是讓出一塊大餅,旁邊的人卻明白他的意思。

“也好。”阿燦顯得頗為輕松,好像放下一樁心事,轉頭朝海川說道:“師兄,你繼任掌門後,一定要帶好師弟們,将混元一氣宗的道統一直傳下去,我和師父留下看家。這昆侖山十萬裏方圓貧瘠得要命,異族未必看得上眼,就算有異族來占,這裏山多、洞xue多,有的是地方躲藏。”

阿燦這話說得輕松,好像信口而言,但聽到的人卻感到異常沉重,什麽看不上眼?什麽多的是地方躲避?這根本是自我安慰,留下根本就是等死。

“阿燦,你這是何必呢?”老者滿臉惋惜,畢竟阿燦是他最喜歡的徒弟,腦子聰明,人卻忠厚和善,混元一氣宗上上下下沒人不喜歡他,要不是年紀太輕,掌門的位置絕對是他的,沒想到他居然放棄離開的機會。

讓老者為難的是他沒辦法勸,如果硬要送走阿燦,就必須有人留下。

“燦哥不走,我也不走了。”一個眉目清秀的女孩緊接着說道,她凝視着阿燦,顯然心有所屬。

“我這邊還有家人,我如果逃了,留下他們怎麽行?”又有一個人站出來,是個十三、四歲的少年。

願意留下的人只有四個人,還差四個人,氣氛頓時變得尴尬起來。

“海川,出海之後你就是掌門了,你肯定有自己的打算,誰去誰留,就由你決定吧。”老者幹脆不管了,轉身就走。

這是一件得罪人的事,如果換成以前,老者肯定會一力擔下,反正他也活不了幾天,能替徒弟減輕幾分壓力何樂而不為?但是海川這個徒弟太讓他失望,老者心裏不舒服,所以他幹脆讓海川自己搞定這個難題。

扔下這幫人,老者徑直回到自己的洞窟,眼不見心不煩。

阿燦也跟着離開,不過他沒回自己房間,而是走進旁邊的一座大洞窟,那裏面全都是一排排的書架,上面擺滿了書,這裏是混元一氣宗的藏經殿。

“師兄,你來這裏幹什麽?”女孩快步跟了進來。

“師妹,你來了正好,幫我一起把這裏整理一下,重要的東西都抄錄一份讓師兄他們帶走,省得斷了傳承。”阿燦取下一部很厚的書翻了起來。

“都什麽時候了,你還在意這些?”女孩輕聲抱怨道,不過抱怨歸抱怨,她卻沒離開,反而目光炯炯看着阿燦的背影。

“不想這些,還想什麽?”阿燦頭也不擡地說道。

女孩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不知不覺中,臉上露出一絲羞澀。

“咱們混元一氣宗沒什麽了不起的絕學,不過也該整理一下典籍了。”老者走了進來,他在旁邊都聽見了,越發讓他覺得這個徒弟不錯。

“師父。”阿燦連忙行禮。

“反正閑着沒事,咱們将這裏好好整理一下。”老者懶洋洋地說道,他這是給自己找點事做,省得心煩。

外面隐約傳來争吵聲,面臨生死關頭,一張張面具都撕掉了;洞窟裏卻靜悄悄的,只有搬書、抄書的聲音。

在不知不覺中,人又多了三個,其中一個上了年紀,這人顯然也想通了,跟着海川走未必有好處,哪天被海川賣了都不知道;而留下,就算是死,至少能死得安心。

争吵仍舊繼續,因為人還是太多,還得有兩個人放棄才行。

藏經殿內的人們心裏倒是坦然,有幾個人幹脆一邊整理書籍一邊偷聽,權當是聽笑話,只有阿燦認真翻閱典籍。

但他其實已經不是阿燦,此刻控制這具身體的是謝小玉,真正的阿燦此刻正沉睡在意識深處,完全處于半夢半醒的狀态。

當年洪倫海潛伏在謝小玉的神魂中悄悄影響他,現在謝小玉也玩同樣的把戲,不過他的做法要霸道得多,直接讓阿燦的意識陷入沉睡,他則控制這具身體。

而整理這些典籍是謝小玉的想法,阿燦對師父感恩,對師兄弟友善,對自家的功法卻并不怎麽在意。

謝小玉對這個小門派的功法也不感興趣,他早就看出混元一氣宗的傳承和《混元經》有關,絕對的便宜貨,他在意的是混元一氣宗歷代先輩留下的筆記,天機門的人既然告訴他這裏有機緣,那麽最可能藏着線索的就是這些筆記。

謝小玉正在翻閱一本筆記,卻聽到老者在角落裏自言自語。

“這是十一代祖師留下的筆記,這位祖師爺是咱們混元一氣宗最傑出的人物,唯一的道君,但可惜啊!在晉升真仙的時候殒落了。”

老者感慨一陣子,就将那本筆記放在旁邊,這種東西用來緬懷倒是不錯,傳承下去就沒必要了。

老者不在意,謝小玉卻很在意,他裝作很感興趣的樣子走過來,拿起筆記翻了起來。

這筆記很厚,少說有一寸三分,紙張很薄,卻頗為堅韌。

将這筆記拿在手中,謝小玉立刻感覺不簡單,這不是一般的紙張,比很多符紙都強得多,不過翻開一看,他又感到有些意外,因為記錄的內容相當乏味,全都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難道自己搞錯了?謝小玉輕嘆一聲,将筆記放下,正打算返回,突然又想到一個不尋常的地方——那本筆記很新,一點都看不出是幾千年前的東西,很顯然被下了禁制,而且是非常高明的禁制,施法之人就算已經死了千餘年,禁制也仍舊還在。

一本全都是雞毛蒜皮的筆記,有必要保護得這麽好嗎?謝小玉越想越感到可疑,他再次将筆記拿在手中,随手翻到最後面,但最後面也仍舊是一堆雞毛蒜皮的小事。

這下子謝小玉已經确信無疑,這本筆記有古怪。

從時間上來算,筆記的後半部,混元一氣宗的那位祖師已經修練到道君境界,一位道君高人怎麽可能如此無聊?

想破解并不難,謝小玉偷偷掐了一道法訣,然後朝着筆記一按。

謝小玉的動作很隐密,法力凝聚于指尖直接點在筆記上,沒有絲毫洩漏,根本不會被人察覺。

當然,沒人察覺的另一個原因,是這些人實力太差。那位掌門也不過練氣七重境界,連溝通天地都沒有達到。

謝小玉的法訣一打上去,筆記上的文字就扭曲起來,每個字都發生變化,所有的內容都變了。

這段日子我老是在做夢,做很奇怪的夢。這裏不再貧瘠,而是一片繁茂,山腳下變成一座水潭,人全住在半山腰,但這些人長得都很古怪,我也是……

我已經感覺出來了,這裏的人都是太古先民,我夢到自己身處于太古之時,一切都像是真的,這太奇怪了……

知道我找到了什麽嗎?《混元經》,很可能是最早的《混元經》,但說實話,很粗淺……

我從夢中醒來,一切都像是真的,那篇《混元經》仍舊在我腦子裏,我修練了一下,可惜什麽收獲都沒有,果然只是夢,根本當不得真……

我死了,夢境裏的那個我死了,被一頭妖獸所殺,不知道今後還能不能進來……

已經整整過去一年,我再也沒有進入過那個夢境,真奇怪,為什麽會有這樣的夢境?

我最近嘗試修煉那部《混元經》,仍舊沒能成功,不過并不是沒有一點好處。我按照現在流傳的《混元經》修練,進展居然飛快,難道那部混元經真的有用?

我突破了!本門創派以來,總共就二十五位先輩修練到真人境界,我現在是第二十六人,看來那部《混元經》能練,不過效果很差……

修練得越深,我越發覺得那部《混元經》不簡單,修練半個時辰,然後換成現在流行的《混元經》,修練的速度就會很快,難不成我碰到傳說中的仙人授法?

不知不覺已經過去七十個年頭,那個夢境再也沒出現,看來我的機緣盡了,我打算到外面去看看,一直待在山裏,眼界太過狹窄,心境也不夠,這段時間我感覺到修練的速度明顯慢了許多……

今天無意間聽人提起神道大劫,九曜道尊在九曜山無底洞中看到太古第一大劫的影像。這讓我有了一絲猜測——那個奇怪的夢境會不會也是類似的影像……

我遇到一個寶觀塔的弟子,他有幸進入過天門,聽他這一提,我才想起來,我最初做那場夢的時候,好像就是天門開啓後不久……

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路,這話一點沒錯,我已經成功凝丹,現在回憶起來當初的事,隐約有一種感覺,那或許就是太古,我真的回到太古之時……

回來了,總算回來了!在外面轉了一圈,回到山門中,感覺一切都變了,所有弟子都換了,而我認識的人大多已經不在,當初最小的小師侄現在成了掌門,是這裏年紀最大的。物是人非,山還是那些山,水還是那些水,還有那些洞窟,再印證一下夢境中的景象,那是多大的差別……

我成為掌門了……那個師侄堅持将掌門的位置讓給我,而且我接任的是第十一代掌門,他原本是第十一代,現在變成第十二代,将來我将掌門位置傳下去,直接是第十三代,太亂了……

時間過得好快。随着修為漸高,我對一切都開始漸漸麻木,怪不得很多人說,修練到最後,心中剩下的只有孤寂。如果是在大門派還好說,同樣的人有一大堆,平時還可以有說話的人,在混元一氣宗,整個門派就我一個真君。我正猶豫,要不要将那部《混元經》傳下去?

我已經将功法傳下去,但是見鬼了,那些弟子修練半天,結果一點用處都沒有,這應該不是資質問題,我從外面帶回來的兩個徒弟資質全都不錯,他們修練那部《混元經》也沒效果。我猜,或許是因為我在夢境中回到太古,所以那部《混元經》才起了作用……

我已經放棄嘗試了,看來這是我一個人的機緣,想振作本門,只有采用其他辦法了……

道君境界已經觸手可及,真沒想到我也有今天,可惜當初在夢境中死得太早了,不然機緣或許會更深厚……

我已經窺視到一線大道玄機,原來這就是道。當初在夢境中很多無法理解的事,現在漸漸變得清楚起來。太古之時,路邊随便生長着的花草都帶有一絲大道之機,我在裏面修練混元經,整個人都和大道共鳴,怪不得這部功法對我有好處,對其他人一點用都沒有,一切都因為大道……

謝小玉靜靜翻着筆記,內心卻異常激動,這就是線索,他已經找到昆侖了。

昆侖就是太古,怪不得沒人能進入昆侖,和天門、三連城遺址不同,昆侖根本不是一個空間,而是時間上的扭曲。

謝小玉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有無數種說得過去的解釋,但他不打算探究此事,他來這裏是為了進入昆侖,然後尋找祛除那道神念的辦法。

從筆記中的描述來看,想要進入昆侖有幾個要求——第一,時間上,必須是三千五百年一次的天道衰弱期;第二,地點可能也有要求,最值得懷疑的就是那位前輩曾經住過的洞窟;第三,人過不去,只有意識過得去,所以必須先進入夢境。

站在一排洞窟前,謝小玉四處打量着,想要找三千五百年前的一個地方并不容易,偏偏那位前輩沒有留下詳細的位置,只能從一些細節中推算,好在這裏的洞窟并不多,也就三十幾座,大部分可以忽略,比如藏經殿、丹房、雜物間之類的地方肯定不可能,長輩們住的洞窟也不可能。

“離開磨房不到百步,藏經殿是在右側,晚上起夜要走很遠,如果跑到田間撒尿,會被長輩們聽到。”謝小玉用他好不容易找出來的細節一一印證着。

和落魂谷的那幾座石xue一樣,這些洞窟的靈氣也各不相同,那位前輩在夢境中進人昆侖的時候還只是普通弟子,住的當然是靈氣不怎麽樣的洞窟。

好半天,謝小玉的目光落在右側第六和第七座洞窟,這兩座洞窟都符合條件。

如果換成以前,謝小玉想進去并不容易,總不能将原來住的人趕出去;現在不同了,昨天晚上大吵一番後,今天一大清早海川就帶着人走了,另外還有兩個人也跑出去,顯然是自己找門路,此刻混元一氣宗只剩下六個人,很多洞窟全都空了出來。

第六座洞窟空着,第七座洞窟有人住,不過謝小玉有絕對的把握可以騙走那個人,反正現在洞窟多的是。

第一個條件已經有了,現在正是天道衰弱期,第二個條件也差不多有了,剩下的只能碰運氣。

看了看四下無人,謝小玉溜進第六座洞窟,裏面有些亂,原本住在這裏的人走得匆忙,只帶走一些要緊的東西,其他的全扔在地上。

謝小玉撿起扔在角落的蒲團,重新放在中間的位置,混元一氣宗再不入流,畢竟也是道門,晚上并不睡覺,而是在蒲團上打坐,筆記上提過,那位前輩就是在打坐時進入夢境。

“請幫我護法。”謝小玉朝着身旁拱了拱手,這話是說給李素白聽的。

虛空中傳來“嗯”的一聲。

謝小玉盤腿而坐,并沒急着進入夢鄉,事實上他并不敢保證能夠成功。

筆記裏可能出錯的地方很多,或許那位前輩能進入昆侖根本就是偶然事件;又或許只有練氣境界才可以進去;也可能并非這座洞窟,而是旁邊那座洞窟。

“怎麽?靜不下心?”虛空中傳來李素白的聲音。

“近鄉情怯,臨事彷徨。”謝小玉苦笑道。

“因為你的心裏有成敗。”李素白淡淡說道。

謝小玉心頭一震,他突然意識到自己一直沒能勘破的正是“成敗”這兩個字,正因為心中有成敗,他和人争鬥的時候總是做不到随心而動、随意而發,只有在他獨自演練、沒有任何對手的時候,他才能揮灑自如,信手拈來。

“怎麽才能做到心無成敗?”謝小玉連忙問道,這已經不是為了進入昆侖,只要明白這件事,他的實力就會更上一層樓。

“辦法有很多,你可以學和尚那一套,六根清淨,四大皆空,也可以試試清靜無為,大智若愚。”李素白說道。

“我做不到。”謝小玉立刻搖頭,這些他都懂,但越懂,越知道其中的難度。

“那還有一種辦法,你可以視他人為蝼蟻,殺人只當捏死一只臭蟲,殺不了也不會放在心上。”李素白換了個建議,這絕對是馊主意,這條路近乎于魔道。

這次謝小玉沉默很久,他也知道這是邪路,不過他本身就不是循規蹈矩之人,走的也不是純粹的道門之路,佛道魔旁都有涉獵,所以對這條路并不怎麽排斥。

“還有別的辦法嗎?”謝小玉之所以不選這條路,是因為他出身草根,又因為他被自己的師父當過蝼蟻、棋子,若要變成和他師父一模一樣,他會很難接受。

李素白笑了,如果謝小玉選擇剛才那條路,就算将來有所成就,也不會太高。

“既然你不打算将別人視作蝼蟻,那就将自己看成蝼蟻,別人可能不明白這個意思,你應該能明白。”

“蝼蟻?”謝小玉一陣愕然,瞬間就醒悟過來,道:“蟲王變?”

李素白沒有出聲,顯然已經默認了。

“本能反應?”謝小玉再問道。

“不可說、不可說。”李素白笑道。

從李素白的語氣,謝小玉已經得到答案,憑本能做出反應,确實不會帶有任何成敗的念頭。

“一切都憑本能去做,不要多想、不要多想。”謝小玉一遍又一遍念着,慢慢閉上眼睛。

一陣淡淡的金光籠罩住謝小玉,那是《大夢真訣》正在運轉的征兆,金光中還隐約可見陣陣漣漪,這已經不是原來的《大夢真訣》,那些漣漪是對外界的震動産生的反應,再細小的震動都會激起陣陣漣漪,這是天視地聽的神通,将這兩者融為一體的正是《太上感應經》。

剎那間,謝小玉就感覺到自己已經不在原來的地方,因為他屁股底下沒有蒲團,四周也沒那些散亂的東西,甚至這也不是剛才那座洞窟。

謝小玉并沒有急着出去,而是看了看自己的手,這絕對不是他原來的手,這雙手骨節粗大,掌心粗糙如同皮革,手背全都是又粗又長的汗毛,指甲厚實尖銳不像是人,反而更類似猴子或者猩猩的爪子。

謝小玉連忙飛奔而出朝着河邊跑去,想看看自己長什麽模樣,沒想到一沖出去,就和一道高大的身影撞在一起。

那也是一個人,一個看上去很像熊的人,膀大腰圓,汗毛粗長,長相更是駭人,下巴突出,鼻梁低塌,額頭扁平,身上斜披着一件袍子,應該是豹皮,毛色金黃,而且帶着金屬光澤,花紋斑斓,隐隐構成類似符篆的模樣,這東西若在後世,絕對屬于天材地寶之列,卻被這個人随意披在身上。

這人朝着謝小玉大吼一聲,謝小玉只感覺到耳膜刺痛,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這人已經抓住他的脖頸拎起來,嘴裏不停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有時像虎豹怒吼,有時又像豺狼尖嘯。

但奇怪的是,謝小玉居然聽得懂這些話,他知道這個怪人很生氣,以為他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