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危機突現 (1)
“聽說了嗎?我們被抛棄了!當初那些修士說只有出海才能活命,現在他們聯絡上仙界,一下子安全許多,就不打算出海了,想把我們扔在這裏。”
“天殺的!這裏是天寶州啊!到處是瘴毒,要我們怎麽活啊?”
“那些道士說已經沒糧食了,這可怎麽辦?我們豈不是要餓死?”
“不好了、不好了!五行盟開始踢人了!除了散修、武者、獵人、工匠和種田的,其他人都被踢了,所有船牌全都作廢!”
“其他門派也開始踢人了,這是要将我們往絕路上逼!當初我怎麽會相信這些道士,千裏迢迢跟着他們來這裏?”
“老天爺,你不長眼啊!”
無盡的怨念、憎惡、絕望和悔恨在臨海城上空彌漫着。
一開始,大家對那些消息還半信半疑,可随着五行盟開始踢人,其他聯盟也跟着學樣,再也沒人懷疑。
“快去遁一盟!別家都在踢人,他們卻發放船牌。”
“快去、快去!這次的船牌不一樣,沒任何限制,誰都能拿。”
“不只是發放船牌,那裏還有東西吃,快去領,不要錢的。”
“真是救命菩薩!”
“早就聽說遁一盟不錯,果然是這樣。”
另外一個消息同樣在臨海城飛快散播着,無數人得到消息後,紛紛湧向海邊,遁一盟發放船牌的地方是固定的,沒人不知道。
只見海邊一字排開上千個攤位,每個攤位都有十幾個人守着,他們的後面是一只只籮筐,籮筐裏裝滿船牌。
這些船牌同樣是鐵片打造而成,不過和原來的船牌不一樣,上面有兩排小孔,數量正好是十個。
“回去之後,先往小孔裏滴血,填滿一個小孔差不多要三滴,将來上船要驗。”
“拿着船牌後要虔誠祈禱,祈求平安,祈求能逃出生天,誰的心誠,你們手上的船牌自然能知道,到時候招人,就看你們是否虔誠。”
“記住,一個人虔誠沒用,別妄想找一個老實人讓他天天祈禱,只要有一個人不誠心,都會拖其他人的後腿。”
“別妄想搶別人的船牌,沒用。”
“大家得把握這個最後的機會,船牌名額有限,名額一滿,後面的人只能自認倒楣,到時候再虔誠祈禱也沒用。”
發放船牌的人全都是太平道的信徒,他們一邊發放船牌,一邊做着解釋。
不只是發放船牌,裝滿船牌的籮筐後還有一口口大缸,裏面全都是墨綠色的東西,散發着濃濃的腥味。那是海藻。
當初謝小玉為了煉成靈虛分身,曾經将一大片海域化作海藻池,現在糧食奇缺,他又想起海藻的好處。
海藻可以吃,和海帶差不多,能填飽肚子,不過味道實在不怎麽樣。
有人急着拿船牌,也有人先過來領吃的,領到的人全都皺着眉頭,不過此刻很多人都餓着肚子,沒什麽好挑剔的。
但挑剔的人還是有,一個少年捧着瓦罐大聲抱怨道:“這東西能吃嗎?”
“別挑剔,有得吃就不錯了,對這不感興趣的話,你可以去別處讨要吃食。”負責發放食物的一個太平道信徒冷冷說道。
“道士都不是什麽好東西!”少年怒瞪一眼,捧着瓦罐走了。
“這孩子一邊吃人家的東西,一邊罵人,真是沒教養。”一名老者搖頭嘆道。
“沒關系。”那個太平道的信徒毫不在乎地道:“這種事我看得多了,他還算好的,有些人吃了其他門派的虧,從中土跑來這裏,現在卻被一腳踢開,心裏想不通,就拿我們出氣。”
“那你們怎麽辦?”老者連忙問道。
“還能怎麽辦?忍着喽!當初我們也是這樣過來,只不過我們的運氣不錯,跟對了人。”這名信徒倒願意多說幾句。
“有這麽便宜的事?我聽說北街就有一個人被殺,因為他罵人。”有一個人嘿嘿冷笑,顯然不信,不過他怕太平道的人惱怒,連忙解釋道:“別誤會,我可沒有其他意思。”
“放心,我們又不吃人。”這名太平道信徒性情平和,淡淡說道:“被殺的那個家夥肯定越過線了,罵人沒關系,但是不能動手打人。我們也是爹娘生養的,又不是诓騙他們過來,憑什麽被他們毒打一頓?有本事和騙他們來的那些門派理論。”
另一個太平道信徒插嘴說道:“沒錯,我們好心好意分發吃的東西,給大家一條活路,憑什麽要挨揍?欺軟怕硬也別沖着我們來,我們也不是軟柿子,上面有人盯着呢!敢動手打人,殺;敢污了吃食,殺;敢滋擾生事,殺。”
三個“殺”字,讓周圍的人不敢多啰嗦,這确實霸道,不過也有道理。
“如果罵你們,你們就忍着?”問話的人顯然不太相信。
“挨幾句罵有什麽關系?”插話的太平道信徒朝着剛才抱怨的少年一指,道:“別看這小子現在痛快,如果他家領了船牌,他老爹、老娘再怎麽虔誠也沒用,全家都會被他拖累,到時候別家有條活路,他家只能在這裏等死,看他還神氣什麽!”
這話一說出口,衆人悚然而驚,此刻衆人才想起來,分發船牌的時候,太平道的人就叮囑過,光一個人虔誠沒用,只要有人不誠心,結果就是全家倒楣。
“這可如何是好?我家也有幾個不受教的孩子,整天怨天尤人,這豈不是拖累了全家?”一個胖子大聲呼號起來。
此刻排隊領取吃食的人有不少都急了,他們的情況也都差不多。
兩個太平道的信徒不說話了,表情似笑非笑,埋頭做自己的事。
“兩位,幫我指條明路吧,我……”胖子撲通一聲跪下來,道:“我給兩位磕頭了!”
“別、別、別。”其中一個太平道信徒連忙繞過那些籮筐,将胖子從地上攙扶起來,道:“我不是不想說,而是這主意太缺德,我不能說。”
另外一個太平道信徒冷笑一聲,搶先開口說道:“辦法當然有,簡單得很。那等不肖子孫帶着幹嘛?讓他自生自滅就好。”
“你啊——”另外一個太平道信徒出聲勸阻,這是挑唆別人分家。
胖子聽懂了,他傻愣愣地站在那裏。
同樣的一幕也在其他地方上演,總有人提出同樣的問題,提問的人或是胖子,或是瘦子,或是高個,或是矮個,但是他們都有同樣的特征——得到答案後全都傻了半天,然後失魂落魄地走了,連吃的東西都沒拿。
看了這些人離去,周圍的人充滿同情,不過想到自己也差不多,家裏也有人對道門心存怨憤,甚至連他們自己都有這樣的想法,又感覺忐忑和憂慮。
在臨海城的上空,有個地方微微起伏波動着。
沒人注意到這裏的情況,即便有道君偶爾掃過一道神念,也沒發現這裏有異。
那是謝小玉,說得更确切點,那是靈虛分身,此刻他正盡情吸收着四周彌漫的負面情感,這些情感并不能化作他的法力,也不會讓他的境界提升,卻能夠用來增強神念。
這絕對不是道門的修練之法,也不是佛門、巫門,甚至魔門的修練之法。
吸收怨念、憎恨、恐懼和彷徨這類負面情緒是鬼魂的能力,吸收各式各樣的情感化為自己的力量則是魔頭的特征,謝小玉的靈虛分身兩種特性兼而有之。
不知道為什麽,謝小玉有種感覺——這是一條捷徑,通往永恒的捷徑。
謝小玉曾經問過木靈,木靈對此一無所知,因為木靈走的不是神念強化的路,好在木靈也沒發現有什麽不妥。
既然沒什麽不妥,謝小玉就練了再說。
謝小玉從來不怕冒險,從他踏上修道之路的那天起,他就走上一條不歸路,成功的話,就能永恒不滅;一旦失敗,很可能連從頭再來的機會都沒有。
負面情感源源不斷被謝小玉吸收進來,那股怨恨、絕望的感覺讓人發瘋,不過也是最好的淬煉心性的手段。
突然謝小玉心頭一動,随着一陣波光抖動,他面前多了一面鏡子一樣的東西,只不過鏡子是銀色的,而這東西金光閃閃,而且上面還密密麻麻有許多紅色的小點。
“又多了一簇。”謝小玉的臉上露出一絲喜色。
鏡子上其中一個角落有三個很小的紅點,這些紅點正是度厄紅蓮,不過是由功德金蓮轉化而來的僞度厄紅蓮。
功德金蓮出了名的生長緩慢,轉化成度厄紅蓮後,一下子長得飛快,一開始只有三簇十六朵,現在已經有十一簇,總共六十七朵之多,可惜它和功德金蓮不同,除了能吸收轉化業力,再也沒任何作用,不能入藥,也不能煉成法器。
好在謝小玉已經滿足了,天底下沒有十全十美的東西,此物能夠幫他煉化業力,就已經比任何天材地寶都總都珍貴的多。
“還是不夠,煉化業力的速度比不上業力積聚,看來虔誠之人還是太少。”
謝小玉輕嘆一聲,合上手掌,那面鏡子一樣的東西也自動消失。
芥子道場變成這副模樣後,裏面再也不能放東西,就算能放,謝小玉也不敢放,裏面全都是業力,誰敢進入?
不過變成這樣之後也有好處,天道似乎特意網開一面,謝小玉可以帶着這東西到處走動,也可以帶着這東西傳送。
突然間多出三朵度厄紅蓮,自然和底下正在發生的事有關,下面那一幕幕全都是謝小玉的安排,這也沒辦法,業力積聚的速度太快,煉化的速度卻跟不上,業力池已經快要滿溢了,所以他需要大量虔誠的信徒。
現在謝小玉明白為什麽佛門喜歡騙人,世人愚昧,用正常的方法很難讓人擁有虔誠之心,反而用欺騙的辦法能輕易做到,至于這樣做是對是錯,他已經顧不上了,反正有這麽多人,他不可能全救,五個人裏頂多救一個人,另外四個人只能放棄,那為什麽不救那些真正誠心的人?
“你過來一趟,這邊又有麻煩了。”
陳元奇的聲音突然在謝小玉的耳邊響起。
謝小玉眉頭一皺,他不喜歡麻煩,一聽到這兩個字,就有種心驚肉跳的感覺。
随着一陣風刮過,謝小玉消失得無影無蹤,這不是傳送,也不是挪移,而是他的本體已經醒來,這具分身自然就消散了。
謝小玉的本體在營地中,此刻他的周圍一片金氣氤氲,還有大片五彩神光混雜其中,那是庚金精氣和幻天幽火玄元極光。
謝小玉的本體一直在閉關,畢竟功力需要長時間積累,只有不間斷地苦修。
身形一晃,謝小玉從金球裏挪移出來,緊接着又從房間中消失,這原本是道君境界才能玩的花樣,他卻已經提前用上。
“出了什麽事?”等到謝小玉再一次出現的時候,他已經在營地中央的那頂大帳篷裏。
帳篷裏除了玄元子、陳元奇之外,還有九曜掌門李天一。
“負責探路的人報告,發現了妖族的蹤跡,可能還有鬼族和魔族,像是朝着這邊集結。”李天一長話短說。
“看來異族打算先發制人。”玄元子嘆道,謝小玉過來之前,他們三個人已經商量過了。
“換成我,也會這麽做。”謝小玉并不覺得意外。
“這可能是本次天地大劫的第一仗。”玄元子說這番話的時候,心裏很不安。
一開始總沒好事,人妖大戰的時候,人族一開始被妖族壓着打;佛魔之争也是一樣,一開始魔門就占據優勢;甚至連後來的道法之争、神道之劫,最初的時候也是岌岌可危的樣子。
“要告訴其他門派嗎?”陳元奇問道。
另外三個人面面相觑,最後還是玄元子說道:“講吧,反正相信的人自然會相信,不相信的人無論如何都不會相信。”
“關鍵是我們該怎麽辦?”李天一才不會管別人,當初他們決定逃出海,就已經決定只管自己,讓別人抵擋異族最初的進攻。
“真糟糕,事情都撞在一塊了!船牌剛剛發出去,麻子那邊也才開工。”謝小玉很郁悶,一直以來他都在和時間賽跑,卻始終追不上,還有種被越拉越遠的感覺。
“你有什麽打算?”玄元子問道。
“還能有什麽打算。”謝小玉不認為玄元子連這都看不出來。
當初謝小玉得知太虛門聯絡上仙界,立刻就擔心仙界和另外三界直接交手,引發的碰撞将會是一場災難,所以他才匆匆忙忙想跑路,現在已經有了跡象,唯一的選擇就是立刻出發。
“或許情況沒有那麽嚴重,或許異族只是想探探我們的虛實。”陳元奇找了一個理由。
“你自己恐怕都不信。”謝小玉一點都不給陳元奇面子。
陳元奇苦笑了起來,确實連他自己也不相信。
此刻天寶州聚集道門将近半數的大派和數十億人口卻立足未穩,所有人都擠成一團,絕對是一塊誘人的肥肉,一口咬下去油水十足,更何況天寶州地理位置極為重要,打掉這裏,不但可以占據豐富的資源,還能卡住人族的退路,這絕對是兵家必争之地。
“哪些地方發現妖族蹤跡?”謝小玉轉頭問李天一,這件事是他負責。
“西南面有一個區域最多,西面和南面也有。”李天一輕嘆一聲:“看來妖族猜到我們會朝着這個方向逃跑。”
“不知道異族還有多少力量可以動用。”謝小玉喃喃自語道。
“妖族應該沒什麽厲害家夥,就那麽幾頭大妖,被我們幹掉兩頭,入口也被我們弄得崩塌,想過來恐怕不容易,只是不知道魔族和鬼族的實力如何?”陳元奇在一旁分析道,他最擔心的其實是魔族,畢竟剛剛吃過大虧。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直接用道君出戰,道君以下就別攙和了。”謝小玉和陳元奇一樣,吃一塹長一智。
“沒錯,獅子搏兔亦用全力。”玄元子完全贊成,他的想法和謝小玉兩人差不多,當時他也在場,只不過運氣好,幾個人中唯獨他沒事。
李天一沒吃過苦頭,不過他肯定不會反對。
“全用道君的話,人數太少了吧?”陳元奇經歷過北望城之戰,知道擊潰容易殲滅難,而他們需要的是殲滅。
謝小玉搔了搔頭,他自己就擅長逃命,自然明白那些異族一心想逃的話,幾百個道君也無計可施。
“可以設下結界。”李天一提議道。
“越大的結界力量越弱,擋不住沖擊,結界小了的話又沒意義。”陳元奇直搖頭。
李天一沉默了,這個道理他也懂,剛才他想的是借用仙界的力量,不過既然借用仙界的力量,何必弄結界,不如直接殺了那些異族。
“結界還是有用的,可以用來對付鬼魂。”玄元子插話道:“結界可以比作獵網,這東西網不住獅子、老虎,用來對付兔子都勉強,但是用來捕捉飛鳥再合适不過。”
李天一和陳元奇聽到這話全都點頭。
謝小玉則眼睛一亮,大聲問道:“我送給李福祿他們的那些蜘蛛怎麽樣了?”
“你為什麽想到它們?”陳元奇很疑惑。
“你們提到獵網,讓我想起了獵狗。”謝小玉道。
陳元奇一拍巴掌,道:“沒錯!”
那些蜘蛛攻擊力不強,但是刀槍不入,而且精于五遁,在水裏的速度極快,又擅長追蹤尋跡,更能吐絲結網,絕對是最好的“獵狗”。
“我幫你問一下。”陳元奇站在那裏一動也不動,像是在出神。
過了片刻,陳元奇睜開眼睛說道:“羅老說他也不清楚,可能……大概有十幾萬只。”
“這麽多?”玄元子吃驚地問道,半年前他們圍捕那三頭大妖的時候,也将五遁蜘蛛當成獵狗來用,那時候才一萬餘只。
“這東西很會生養,加上他們在天寶州找到很多土蜘蛛卵,按照羅老的說法,要不是怕數量太多顧不過來,想要多少都行。”陳元奇剛才也問過同樣的問題,已經從羅老那邊得到答案。
“十幾萬只?”謝小玉大喜,已經夠用了,緊接着他又問道:“怎麽會顧不過來?這東西很難養嗎?”
“好養,這玩意不挑食,葷素都吃,問題是它們會自相殘殺,又喜歡到處亂蹿,他不敢多養。”陳元奇立刻說道,剛才他問得很仔細。
“讓他不要管這些,盡可能多繁殖一些五遁蜘蛛。”謝小玉吩咐道。
“幫手的事解決了。”玄元子将話題拉了回來,問道:“現在問題是,怎麽将異族的藏身之處找出來?”
“能不能借用仙界的力量?”謝小玉看着玄元子,好鋼用在刀刃上,這才是最合适的地方。
玄元子想了想,有些為難地說道:“萬一對方也借用異界大能的力量怎麽辦?”
謝小玉啧了一聲,這确實是個問題。
“還是用老辦法,撒開網找。”陳元奇提議道:“就像上次那樣,将十個道君編成一組,每一組負責一片海域。”
陳元奇說的正是當初搜捕那三頭大妖時的策略。
衆人沉思半晌,玄元子第一個說道:“我覺得可行。”
“那就這樣吧。”謝小玉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我去安排。”李天一身形一晃就走了,此刻負責探路的全都是九曜派太陽峰的人。
不用說,接下來的戰鬥肯定也是由太陽峰負責。
玄元子和陳元奇明白李天一的想法,都沒打算插手。
現在遁一盟中,璇玑派的地位已經穩固,負責總攬全局;翠羽宮的地位也很穩固,相當于管事的身分;除此之外,就是青木、百花兩派位置很穩,不過這兩派只是農民的角色,沒人會争,也争不過。
現在,李天一顯然盯上保镖護院的位置。
“還有什麽事嗎?”謝小玉問道,如果沒事,他就要告辭忙碌去了。
“天寶州的那些人怎麽辦?”陳元奇随口問道。
謝小玉沉着臉,這才是他最頭痛的地方,他剛完成布置,卻出了這樣的事,相當于剛剛播種卻馬上來了一場洪水。
謝小玉歪着腦袋想了半天,最終無可奈何地說道:“幫個忙,等等陪我去一趟天寶州,我打算找土蠻商量一下,借他們的地方一用。”
道門好幾次想剿滅土蠻都沒有成功,原因就是土蠻有藏身之處,那肯定是類似洞天的地方,也可能是小千世界。
“他們未必願意。”陳元奇搖頭,如果別人想将自家弟子寄養在璇玑派,還指定要進洞天,他肯定不會答應。
“我有辦法說服他們。”謝小玉對此倒是很有自信,利益收買這套手法對土蠻絕對管用。
謝小玉轉頭向玄元子問道:“如果請十幾位道君同時施展移山之法,能讓一艘裝了千萬人的船浮在空中多久?”
“千萬人?”玄元子喃喃自語道:“就算每個人平均一百斤,一千萬人就是十億斤……”
道君號稱能移山倒海,這當然不是真的,炸掉一座山頭都比移走山頭要容易得多,頂多只能讓一座小山崗浮在半空中。
“能支撐九個時辰。”玄元子總算有了結果。
“不知道麻子又打造了幾艘養殖船?”謝小玉喃喃自語道,養殖船裏的空間足夠廣大,裝下一千萬人絕對綽綽有餘,問題是太重。
“你到底是什麽意思?”陳元奇被弄胡塗了。
“一部分帶走,一部分送往天寶州深處,能救多少是多少。”謝小玉說出自己的打算。
一道劍光劃空而過,劍光旁邊是一道微微扭曲波動的痕跡,速度都快到極點。
陳元奇一邊飛,一邊酸溜溜地回憶以前的時光,曾幾何時,他和羅元棠帶着謝小玉、洛文清、麻子等人趕路,那時候謝小玉對這樣的速度瞠目結舌,羨慕不已,沒想到幾年後,謝小玉已經可以和他并肩飛遁,不但速度分毫不差,還無影無蹤,這本事可比他高明多了。
“到了,我們下去。”謝小玉身形一轉,往地面落去。
只見下邊山頭上站着一個女人。
“阿克蒂娜大長老,別來無恙。”謝小玉顯出身形,朝着阿克蒂娜拱了拱手。
“你們不是已經聯絡上仙界了嗎?怎麽還來找我?”阿克蒂娜滿臉警戒地問道。
“你已經得到消息了?”謝小玉頗有些意外,妖族倒還好說,畢竟妖族在各門各派安插許多眼線;土蠻可沒有眼線,他們怎麽知道的?
謝小玉首先想到的是,土蠻腳踏兩頭船和異族暗通款曲,若真是如此,那可就麻煩了。
“這片土地是我們的家園,這裏的風、這裏的草、這裏的樹木、這裏的一切都會為我們通風報信。”阿克蒂娜頗為得意地說道。
謝小玉頓時松了一口氣,這應該是某種神通。
道門有聽風之法,可以聽到順風而至的聲音,距離說不清楚,有時候能聽到十幾萬裏之外的動靜;佛門有心音感應之法,能夠感應到別人心中所想,距離也可以遠達萬裏。
“你既然已經知道了,想必也知道我并不希望仙界直接插手,只是想讓他們封鎖這方世界。”謝小玉反問道。
“我不知道。”阿克蒂娜倒是老實。
謝小玉越發放心了。土蠻之所以知道這邊聯絡上仙界,是因為某種秘法的緣故,并不是從異族那邊得來消息。
這類法門,效果都有問題,道門聽風之法,全看風能不能刮到,有的風平靜而和順,聲音就可以傳很遠,不過大多數時間風都很亂,包裹在其中的聲音很快就消散了,所以能聽到什麽全憑運氣;佛門心音感應之法倒是精準,不過能發出心音的人百裏無一,還集中在同一類人,他們所思所想很可能都差不多,所以心音感應之法容易失之偏頗。
“我找你就是為了這件事,你們最好小心點,用不了多久,天寶州就會變成戰場,我們已經發現妖族有所異動了。”謝小玉先不提要求。
“我們在內陸,又不是在海邊。”阿克蒂娜不以為然。
“你們根本無法想象仙界、妖界那些大能的恐怖,還記得那只大烏龜嗎?如果它願意,絕對可以将這裏橫掃一遍,但是這樣的家夥在妖界只能算是小角色。”
謝小玉拼命吓唬,不過這也不全是吓唬,那只大烏龜只是有一絲玄武血脈,對妖界真正的大能來說确實只是一個小角色。
“離那麽遠也會被波及?”阿克蒂娜有些擔憂了,她覺得謝小玉不會随意騙人,因為沒必要。
“你發誓不對其他人提起,我就告訴你一個秘密。”謝小玉的神情變得異常凝重,壓低嗓音說道。
阿克蒂娜臉色微變,好半天才道:“既然不相信我,你就用不着說了,我相信你不會撒謊。”
謝小玉見阿克蒂娜不肯發誓,微微一愣,他本來想進一步恫吓,沒想到對方不接招。
“直接說你的目的吧。”阿克蒂娜顯得有些不耐煩。
謝小玉沒辦法再拐彎抹角。
“我來找你,是想請你幫忙。我們從中土運來數十億人,本來打算帶他們出海,沒想到妖族突然來襲,所以我想讓他們在這裏躲一下,只要躲過這一陣子就好。”
“你在開玩笑。”阿克蒂娜看着謝小玉,懷疑謝小玉是否在發燒,為什麽滿嘴胡話?
不說土蠻有沒有義務幫助漢人,單單這麽多人就讓他們承受不住。
原本土蠻沒有數量概念,不過他們懂得學習,而身為大長老,阿克蒂娜當然知道數十億代表什麽。
“放心,不可能有這麽多,頂多只有七、八億,而且用不着你們養,我會準備足夠的食物,夠他們吃一年,如果不到一年,剩下的東西就全歸你們。”謝小玉有意隐瞞他準備的是什麽食物,那可不是稻谷或者小麥,而是堆積如山的海藻。
“不行!你們的人太多,萬一有什麽壞心思,我們豈不是危險?”阿克蒂娜忍受住了誘惑,和中土來的人鬥了這麽久,她已經學會凡事往壞處想。
“那沒辦法了,就算你不答應,我也會把人往內陸送。我會多派一些人馬過來,既提防妖族,也提防你們。”謝小玉利誘不成就改為威脅。
“你盡管派人來,看我們怎麽收拾你們的人!”阿克蒂娜不吃這套。
“我也會順便将妖族引來,只靠我們抵擋太不公平了,你們也得出一些力。”
原本謝小玉就打着以鄰為壑的主意。
“你……你敢!”阿克蒂娜猛地一瞪眼,身上頓時散發出一絲殺氣,與此同時,四周的山嶺中也騰起一股殺氣。
“你覺得我會沒準備就跑過來嗎?”謝小玉冷笑一聲,身影漸漸淡去。
這只是一具元神分身,在來之前又做好了準備,由別人幫忙,助謝小玉化生出一張天遁血符,這張符是專門給虛體用的,一旦發動,分身立刻消散,意識返回本體。
之所以準備這招,就是為了防止上一次的事發生,分身被滅了可以再煉,本體受損或者傷到神魂那就麻煩了,未必每次都有那麽好運。
“怎麽?你們把我當死人了?”陳元奇怒道。
兩邊頓時劍拔弩張,氣氛一下子變得異常緊張。
僵持了好半天,阿克蒂娜好像得到什麽消息似的,咬牙切齒朝着陳元奇點了點頭,道:“你們贏了,我們讓出一處聖土讓你們用,不過你那點糧食可不夠打發我們。”
波光一動,謝小玉再次出現,道:“你要什麽?”
“我要種糧食的辦法。”阿克蒂娜之所以妥協,為的還是利益。
阿克蒂娜一直在注意漢人的動靜,所以知道過來的船雖然多,但是裝的全都是人,運過來的糧食并不多,不可能養活數十億人,稍微一想,她們就猜到謝小玉拿出來的食物十有八九是這裏種的。
“成交。”謝小玉沒有絲毫猶豫。
海藻不可能在陸地上養,土蠻又沒有大規模的運輸手段,不可能将大批海藻從海邊運到內陸,同樣的,他們也不可能離開深山住到海邊,所以謝小玉拿出來的技術對土蠻沒什麽用。
謝小玉倒是期望土蠻改變習慣,從內陸走出來遷往海邊,這樣一來,等到大劫過去後,想對付土蠻就容易多了。
“你再幫我做一件事——那些人裏肯定有異族的奸細,幫我把他們找出來。”謝小玉順口說道。
“我覺得他們全都是異族的奸細,幹脆這樣,我幫你把他們全都殺掉。”阿克蒂娜冷冷地說道。
這當然是氣話,阿克蒂娜不願意招惹謝小玉,但也不敢小瞧那些異族奸細。
原本土蠻和異族的關系不錯,但是自從發現很多寨子已經被異族暗中吞并,所有人都變成異族,他們立刻改變了态度。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後者遠比前者更可怕。
“乙等六品,第二區。”
“丙等,不合格。”
“丁等,不合格。”
“乙等三品,第二區。”
“甲等七品,第一區。”
臨海城外的海灘前,無數人聚集在那裏,拖家帶口等候着檢驗船牌。
遁一盟的人幹這活已經非常熟練,這一次比起以往又簡單許多,不需要查問來歷,不需要詢問擅長什麽,只要将船牌往法陣裏一扔,船牌上立刻會放出紅光,紅光越亮,證明得到船牌的人越是虔誠。
被選中的人會被帶到一旁,接下來就是驗明正身,确認船牌和上面滴的血是他們的,這些人就會被安排妥當。
甲等去第一區,那是謝小玉準備帶走的人;乙等去第二區,他們也會上船,不過并非跟遁一盟走,而是前往天寶州深處,将被藏在土蠻的聖地。
至于乙等以下的人謝小玉也沒心思管了,只能讓他們聽天由命。
不過謝小玉并非鐵石心腸,還是留了一記——船牌都被他收回來,上面有那些人的血,看上去已經幹涸,其實被保存在船牌裏,為的就是将來滴血重生。
在更遠的地方,到處都是哭泣聲。
骨肉分離是人間最凄慘的事之一。
這些人都是被道門各派诓騙而來,他們滿懷希望登船,最後卻走投無路,難免心生怨憤,想讓他們仍舊對道門虔誠向往根本不可能,他們本能中就有種抗拒,但因為太平道到處宣揚“一人怨憤,全家遭殃”,所以想讓家人進入遁一盟,他們就必須留下。
“快走、快走!別誤了船。”一旁有太平道的人催促着,他們并不是缺乏同情心,此刻大家都朝不保夕,能有條活路就不錯了。
在海邊,已經道別完的人們排成長隊朝海面走去,海水已經被法術定住,變得如同冰一般平整,也像冰一般堅硬,可以讓人踩在上面,卻不像冰那樣滑溜。
“快,趕快!速度這麽慢的話,什麽時候才完?”幾個太平道的人提着長木杆一邊驅趕,一邊吆喝道。
在不遠處的海面上漂浮着十二艘巨船,這些全是後造的養殖船,其中三艘都已經開始裝支架。
謝小玉一個命令下來,搭好的支架被重新拆開,好在支架并不需要全部拆掉,只需要拆掉一部分,讓間隔變得大一些,能讓人睡就行。
這些巨船靠海灘的一側全都挂着黃幡,人只要從黃幡下走過,就立刻消失無蹤,等他們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