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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仙界之力 (1)

臨海城郊外的海灘上,已經看不到人潮擁擠的場面,雖然仍舊有不少人聚集在那裏,但是比起之前人山人海的場面冷清許多。

停靠在海邊那十幾艘大船正駛離海灘,漸漸遠去,如果仔細看,還可以發現它們正緩緩升高,原本被海水淹沒的地方一點一點顯露出來。

突然最前面那艘船升離海面,海水滴滴答答落在海面上。

“轟!”

一聲巨響,那艘船的船尾噴吐出百餘丈長的火舌。

火舌顏色青藍,溫度高到極點,火舌下方的海水瞬間蒸發,化作彌漫的霧氣。

巨船猛地一震,就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推了一把似的,速度一下子快了起來,而且越來越快。

又是一艘巨船擡離海面,又是一聲轟響,船尾噴吐出火舌……

十幾艘巨船一艘接着一艘朝着天際飛去,如同大雁一樣排成一個“炫”字。

天上雲層很厚,這十幾艘巨船鑽入雲層中。

一進去,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就消失了,也再看不到火舌,這些船仿佛融入了雲裏。

突然,在雲層下方一道劍光憑空閃現,緊接着兩個人冒出來,其中一個人身材魁梧,體态壯碩,腳下踩着一把巨劍;另外一個人神情冷漠,雙手交叉背後,身上散發出森冷的劍氣。

“沒事跟着我們的船幹什麽?”那個大漢怒喝一聲。

“看他們鬼鬼祟祟的樣子,肯定是異族的奸細,廢話什麽?殺了再說!”負着手的冷面人語氣很平淡,話語中卻殺氣騰騰。

“別誤會、別誤會!我們走,我們馬上就走。”對面原本是虛空一片,突然一個人顯現出來,不停打躬作揖,然後轉身就走,行色匆匆。

更遠的地方,另外幾個人也連忙閃身走人,他們原本也打算跟過去看看,現在不敢了。

在雲層中,最前面那艘船的船頂上,幾個人盤腿而坐,正中央的正是李道玄,此刻他手中捏着一張金色符篆。

“可以開始了。”謝小玉朝着李道玄點了點頭。

李道玄将手中的符篆猛地往船上一拍,剎那間這十幾艘船全都隐去,再也沒有一絲蹤影,連飛過的地方也沒絲毫痕跡。

這并非人間的力量,而是仙界的神通。

各大門派都有一次借用仙界力量的機會,李道玄手中的金色符篆叫做“仙引”。

這張仙引是摩雲嶺貢獻出來的,謝小玉不需要仙界幫其他忙,只要逃跑的時候能幫他們隐匿形跡就行。

謝小玉要的隐匿形跡不只是看不見、摸不着,還要掩蓋天機,讓妖、鬼、魔三界的大能也看不出絲毫破綻。

“有請各位老祖出手。”謝小玉轉身朝着虛空中拱了拱手。

“這事關系到人族興亡,我等自然不能袖手旁觀。”虛空中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下一瞬間,一道道老邁的身影憑空出現。

這些人全是真仙,因為仙界的力量屏蔽四周,連天道都暫時被隐瞞,所以才沒有雷鳴電閃。

“接下來看我們的!”一名矮胖老者大聲喝道。

話音落下,這些真仙的身影瞬間消失,前方的雲層中卻多了一條黯淡的光帶,這光帶從外面看不到,只有裏面才能看到。

衆人腳下的巨船又是一震,和剛才一樣,仿佛有一股巨力傳來,推着巨船往前就走。

“那邊想必也已經開始了,不知道進展得如何?”陳元奇低聲嘀咕道。

“既然沒消息,就表示一切正常。”謝小玉氣定神閑,反正急也沒用。

“你倒是毫不在意。”陳元奇翻了翻白眼。

“在意又如何?那邊是你家掌門親自帶隊,半數大巫、七成道君全都被他帶去,如果還不能贏,我也沒辦法了。”

謝小玉心裏很平靜,他已經做了能做的一切,遁一盟也拿出全部的力量,如果再不能勝,那就是運氣了。

謝小玉不再說話,身影漸漸淡去。

船隊最後面,一艘斥候船中,另外一個謝小玉盤腿坐在蒲團上。

這是謝小玉的船,他也是一個斥候。

事實上,除了敦昆之外,謝小玉就是這支隊伍中最好的斥候,比新加入的樸天吉還要強上半籌。

再次将意識融入那張巨大的金屬網內,謝小玉瞬間進入一種神秘的感應中。

一片漆黑,卻充滿或明或暗的亮光,和幾天前相比,現在的感應越發清晰,這是因為謝小玉的意念越發凝練。

意念的凝練是靈虛分身帶來的好處,短短幾天內,靈虛分身吸收大量的情緒,正面的、負面的都有,這絕對是最好的補品。

意念越強,感應也随之變得越強,現在謝小玉不但能吸收情緒,還能感知到和這些情緒有關的想法,雖然不太清晰,不過他大致能知道發出這些情緒的人是為什麽悲?為什麽喜?為什麽怒?為什麽而憂?

這應該是《太上感應經》擁有的特性,就像大夢真訣能夠夢中演法一樣。

如果原來的靈虛分身有點天魔分身的味道,現在的靈虛分身就有點像神佛,能夠感應他人的喜怒哀樂、知道別人的想法,如果謝小玉再一一滿足對方的願望,那真的和神佛沒有兩樣。

冥冥之中謝小玉有一種感覺,《六如法》和與之相應的《太上感應經》是他的根本,當初他來到天寶州,在那家小店鋪裏得到《六如法》,這都是天意的安排。

謝小玉從來沒有妄自菲薄認為自己是天道中意之人,當初他在元辰派時默默無聞,他一直覺得自己之所以時來運轉,是因為來了天寶州。

天寶州或許是天賜福地、是大劫的契機,和這場大劫有關的關鍵全都在天寶州,《六如法》就是其中之一,《太上感應經》也是,還有神道之法、天生木靈,或許還要加上蘇明成手裏的《劍符真解》。

他被天道選中,是因為他無意中得到了《六如法》。

謝小玉輕輕搖了搖頭,将這些紛亂的心思甩出去,凝神靜氣感應着四周。

突然謝小玉發現很多東西在船隊後面快速地掃來掃去,少說有七、八個,奇快無比。

“果然被異族盯上了。”謝小玉自言自語道,然後朝着虛空中拱了拱手,道:“還請前輩出手相助。”

“知道了!不就是幾只魔頭嗎?讨厭的蒼蠅罷了。”虛空中傳來一道聲音。

“說不定背後有魔界的大能主持,還請前輩小心為是。”謝小玉連忙提醒道,他吃過魔門的虧,現在想起來都有些害怕。

“放心,我們幾個老家夥知道好歹,不會誤事的。”傳來另外一道蒼老的聲音:“等你們過去之後,我們就動手。”

謝小玉不再多說什麽,他的注意力轉了回來。

現在離天寶州還不遠,到處都是生命氣息,所以在謝小玉的感應中,四周全都是星星點點的東西,如果換成以前,他根本分辨不出誰是敵誰是友;可現在不同,他能感應到情緒,能知道情緒背後的想法,再怎麽掩飾都沒用。

從這一點上來說,謝小玉比敦昆來得強。

船在航行,速度越來越快,已經超出天劍舟能夠達到的速度,因為那些真仙在推動前進。

離天寶州越遠,生命跡象就越稀疏,後面也再沒東西跟着。

太陽漸漸升高,陽光照在這些巨大的船體上。

“大家準備!”同樣的命令在每一艘船中回蕩。

随着這聲號令,所有的修士,從道君到仆役全都調息運氣,所有法力彙聚在一起,注入一座座法陣中。

大門派之所以吃立不倒,就是因為有護山大陣,每個大門派都有數萬名弟子、幾十萬名仆役,一旦連手,所有法力彙聚于護山大陣,發揮出的力量令人難以想像,即便是真仙,在這種力量面前也顯得相形見绌。

這支龐大的船隊同樣有大陣,是和護山大陣同一等級的大陣,它們的用途只有一個,那就是推動船只前進。

所有船再次被加速,從來沒有船能達到這樣的速度,飛天劍舟全速航行也不行。

天寶州已經被甩在身後,而且越來越遠,謝小玉終于放下心,最令他擔憂、最有可能出問題的就是出發的時候。

突然一陣波動,陳元奇從虛空中走出來,道:“師兄傳來消息,你要聽嗎?”

“現在才來消息?”謝小玉有些意外。

“得到我們出發的消息後,他們才開始進攻,那個異族基地的位置又比我們預計的要遠。”陳元奇解釋原因。

“那邊沒碰到什麽厲害的家夥吧?”謝小玉可不想出意外,如果折損了什麽人,就算這邊一切順利,也得不償失。

“有一些厲害家夥,幾頭鬼王和三十六具天罡神魔都已經擺平了,沒看到有什麽大妖,或許那邊已經沒大妖可用。”陳元奇說着自己的猜測。

天門一戰,妖族損失不小,那座小千世界崩毀,死了兩頭大妖,之後又被幹掉一頭玄武,土蠻好像也殺掉一頭大妖,大劫還沒正式開始,妖族已經連連受挫。

“幾頭鬼王?”謝小玉沒有提天罡神魔,那玩意是煉制出來的魔頭,只要肯付出代價,就可以弄出來,對于這樣的收獲,他實在提不起興趣。

“有一樣東西倒是不錯,妖族果然有開智的法門,師兄說,他好不容易保住了一座法陣。”陳元奇補充道。

“有這東西?”謝小玉渾身一震,他思索了片刻,然後不再猶豫,道:“我們過去看看。”

破壞永遠比保護容易,萬一那座法陣保不住怎麽辦?但為了保住一座法陣,卻犧牲許多條人命,那又太得不償失,所以謝小玉要趕過去看看。

謝小玉從來不妄自尊大,他不認為自己在陣法方面勝過那些擅長此道的人,但是說到分析,就沒人能和他比。

到處是屍體、到處是血,整片海面全被染紅,泛起的浪花都成了鮮紅色的血沫。

這是一場屠殺,單方面的屠殺,雖然異族數量衆多,但是這邊集中了遁一盟半數的道君。

再多的數量也彌補不了質量上的差距,更何況遁一盟是準備充分,異族是倉促應戰,而且遁一盟動手之前偵察了很久,一上來就是雷霆手段,集中所有力量将對方厲害的家夥幹掉;而異族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幾頭鬼王被滅殺後才開始反擊,不過那時候已經被分割開來,根本無法形成合力,結果可想而知。

“就是那座法陣。”陳元奇朝着其中一座島嶼一指。

那座島嶼不算很大,長有百丈,寬僅十餘丈,被一片五光十色的禁制籠罩着,那道禁制是道門手段。

禁制外面,無數小妖前仆後繼,舍死忘生,瘋狂朝着島上猛沖。

“你們怎麽來了?”玄元子的聲音從禁制裏傳出來,他已經發現陳元奇和謝小玉的到來,轉念一想,立刻明白他們的來意,随即笑道:“用不着擔心,九曜的師兄和翠羽宮的師妹已經将這座法陣解讀得差不多,現在只剩下一些細節還沒弄清楚。”

謝小玉苦笑了一聲,早知道這樣,他就用不着匆匆忙忙趕來了。

“既然來都來了,就別急着回去了。”陳元奇本就有些手癢,他随手一指,一道劍光掃過,無數小妖被攔腰斬斷。

謝小玉遲疑了片刻,然後朝着一群小妖落下。

謝小玉的手中飛出無數血色長絲,那是血影鞭,卻又不是血影鞭。

血影鞭是由血氣化成,是血影魔功自帶的法術,真正的血鞭有形無質,如同現在這樣。就像光和影,可以看得見但是摸不着,此刻謝小玉放出的血色長絲卻有形有質,這些血色長絲速度同樣快到極點,命中目标之後立刻緊貼上去,甩都甩不掉。

被血絲黏住的小妖,只感覺到生機和精血源源不斷傾瀉而出,這些小妖想斷開這些血絲,卻無法。

雖然血絲有形有質,卻渾不着力,用力扯的話會越扯越長,好像永遠都沒有盡頭似的,刀砍斧剁也沒用,用火都燒不斷,更恐怖的是,血絲會分化,一根變成十根,十根變成一百根,最終化作一張巨網将小妖團團包裹,變成一顆顆血繭。

這是情絲蠱,是當年謝小玉在落魂谷煉制而成的七情劍蠱中的一種,也是僅有的兩種活下來的蠱蟲之一。

之前芥子道場化作業力池,謝小玉忙中出錯,沒拿出這兩種蠱,海量的業力徑直灌入,差一點要了它們的命,幸好謝小玉分出一絲功德保住那只蠱母,蠱母又分出一部分功德讓其他的蠱也活下來。

蠱原本就是天地間至為兇惡之物,被無邊業力侵染,頓時生出異變,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砰!”一聲輕響,一顆血繭炸裂開來,無數血絲朝着四面八方飛散,還随風而舞,飄得越來越遠,它們沾到血肉就立刻貼上去,沾到小妖則是之前的一幕再一次重現。

分裂,不停的分裂,這就是情絲蠱被業力侵染後生出的能力,如同野火般迅速蔓延,片刻間就變得不可收拾。

血絲随風而舞,随波起伏,漂浮在海面上的屍體漸漸不見了,倒在地上的屍體則迅速化為枯骨,只要是血肉就會被吸收,根本不管是死是活,甚至連混入海水中的鮮血都被吸個幹幹淨淨,而且随着數量變得越來越多,吸力也變得越來越大,吸取生機、血肉的速度也越來越快。

一開始被血絲沾上的小妖還有機會試着拉斷,然後就會被分裂出來的血絲纏住,血絲越纏越多,差不多一炷香的時間才會被徹底吸幹;後來就不同了,只要一沾上,血絲就會立刻飛散,化作一張血色絲網,轉瞬間化作血繭,随即用肉眼看得見的速度幹癟下去,喝一口茶的工夫就被吸成骸骨,然後砰的一聲炸裂開來。

這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殺戮,每殺一頭妖,謝小玉都感覺到有業力落下。

自從修練度厄紅蓮後,謝小玉對業力變得異常敏感,可以清楚感覺到業力的增加和減少,此刻他就發現業力不斷增加,而且速度越來越快,因為血絲的數量越來越多,飄散的範圍也越來越大。

不過業力落下的同時,也會有一分功德落在謝小玉身上。

看來只要是殺生,都會被天道認為是罪孽,會有業報,不過兩邊是仇敵,此刻謝小玉為自己的族群而殺戮,所以同時有功德落下。

謝小玉有點糊塗了,他不知道功德是從哪裏來的,以前他一直以為功德和業力都是天道降下的東西,但是現在他産生了懷疑。

難道功德是受益的族群給予?謝小玉不敢繼續想下去,一來時機不對,二來深究下去的話,這事說不定和各族的氣運有關,這可不是現在的他有資格碰觸。

謝小玉出手的速度更快了,他絕對不會嫌功德太多。

突然謝小玉張開手掌,一面金光閃閃、如同鏡子的圓盤冒出來,圓盤上散落着一些紅點,這是業力池。

下一瞬間,無數血絲從業力池中噴湧而出,如果仔細看,會發現這些血絲前端全都有一只只異常細小、形如柳葉的蠱蟲,這些蠱蟲飛得極快。

七情劍蠱最後就剩下這兩種,這兩種蟲連手,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麽簡單,簡直就是天災。

血影鞭雖兇猛,距離卻太短,這些飛蟲就沒有距離的限制,後面的血絲有長度限制,不過要延伸幾千裏幾乎沒問題,更妙的是,這兩種蟲名義上是蠱蟲,實際上已經退化成靈蟲,完全按照本能工作,不需要謝小玉操縱,所以他不需要消耗絲毫的法力,反而有無窮無盡的法力和生機朝着他湧來。

吸來的法力和生機,謝小玉得一半,這些蟲得一半。

謝小玉“吃撐了”,他根本就消化不了,但是讓這些法力和生機白白消散,他又不甘心。

“凝!”謝小玉飛快結着法印。

靈虛分身血光翻卷,一張張血符冒出來,那洶湧而來的法力和生機被他導入血符之中。

啵的一聲輕響,仿佛氣泡破裂般,一張血符爆開,不過沒有破碎,而是化作許多很小的血符。

一張血符化作數十張細小的血符,這些新分裂出來的血符貪婪吸收着法力和生機,變得越來越晶瑩、越來越凝練、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大。

這也是分裂,和血絲一樣的分裂。

血影魔功的特征就是吞噬、吸收、轉化和分裂。

這同樣也是血符之道的奧妙所在,最艱難的一步就是化生出第一張血符,那是種子,接下來的血符就不需要費心煉,只要提供足夠的法力,加上所需的材料,就可以分裂出新的血符。

“啵啵啵……”氣泡破裂聲一陣接着一陣,一張接着一張血符爆開,化作無數新的血符,這些血符吸收了法力和生機,迅速成長,然後再次爆開……

每多一張符篆,謝小玉就感覺自己強大一分,這當然是錯覺。修練到他這樣的境界,數量上的積累已經沒有意義,他需要的是質量上的突破,不過這種強大卻是實實在在,能夠施展幾十個法術和能夠連續不斷施展成千上萬個法術的效果肯定不一樣。

不過,最令謝小玉欣喜的是源源不斷降下的功德,雖然伴随功德落下的還有業力,不過他不在乎業力。

之前謝小玉還為業力池快要滿溢而煩惱,不過現在不用了,如果說業力是水,那麽功德就是堤岸,堤岸擡高一寸,能夠承載的水就會多出許多。

謝小玉賺到了,而且是大賺,等到他煉化這些業力,又會得到功德。

如此巨大的好處讓謝小玉越發沒有忌憚,甚至有些殺紅眼。

在不知不覺中,那些道君停下來,殺一些境界極低的小妖表現不出他們的本事,再說,他們沒修練度厄紅蓮,對業力還是很忌諱,所以能不殺生就最好不要殺生。

偌大的一片海域只剩下謝小玉一個人在戰鬥,還有十幾萬只五遁蜘蛛助陣,但這些蜘蛛同樣不敢靠近,因為被血絲沾上,它們也別想活命,所以它們只在外圍搜捕漏網之魚。

這些蜘蛛不只會撿便宜,很多小妖潛入海底深處,甚至遁入海床中,想逃跑,都被它們“挖”了出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這片海域重新恢複平靜,海面上仍舊是紅色的,但不是因為鮮血的緣故,而是無數血絲或沉或浮。

突然所有血絲急速收縮,片刻工夫就縮成一團,重新回到那如同鏡子一般的業力池裏。

業力池原本金光閃閃,看上去頗為漂亮,這些血絲一縮回去,頓時變成金紅色,比原來更漂亮,不過籠罩其上的血光讓人感到很不舒服。

“道兄,接下來看你的了。”玄元子轉頭朝着北燕山掌門左道人說道。

左道人手裏拎着一面聚魂幡,眼睛微微往上翻着,不停念念有詞,這是搜魂,最高明的搜魂之法,是北燕山的不傳之秘。

一道無形的結界籠罩方圓千裏,這道結界對其他東西沒有任何障礙,唯獨魂魄之類的東西無法離開。

被殺戮的妖族不計其數,死後魂魄離體卻始終逃不出去,只能四處亂撞,還有無數鬼魂也被困在裏面。

随着那面聚魂幡不停揮舞,妖魂和鬼魂被強行吸進去,這些魂魄被毫不留情地絞散,魂魄中帶有的記憶被剝離出來。

好半天,左道人總算眼珠翻了回來,他看上去很虛弱,臉色蒼白,滿頭大汗。

“幸不辱命,這些妖族都是不久之前剛剛聚攏,用秘法強行開啓智能,其中的一部分神魂中還沒有被設下禁制,所以殺死之後記憶仍在。”

“太好了!”在一旁的道君齊聲歡呼。

“師兄快說,你看到了什麽?”聶剛急切地問道。

“大軍!妖族大軍、鬼族大軍,數量都很多,數都數不清,像這樣的基地至少有幾百個。”左道人之所以臉色難看,這才是真正的原因。

聽到這番話,衆人全都臉色大變。

“能确定其他基地的位置嗎?”玄元子問道。

“可以确定的有六個,還有幾個需要搜索一下,我只知道大致的方位,其他的就沒辦法了。”左道人很無奈地搖了搖頭,他很清楚這根本就是杯水車薪。

這時,一陣尖銳的哨聲在衆人耳邊響起。

“不好!妖族的援兵來了,快走!”玄元子大喝一聲。

他們等了這麽多天才動手,除了要等天寶州那邊的平民上船,還為了準備。既要防備這是一個誘餌,又要防備對方的援兵,所以他們動手之前,早已經在十萬裏外布設四個瞭望哨,各盯住一個方向,此刻就是其中一個瞭望哨發出警報。

下一瞬間,所有人身上都多了一道光環,不只是人,連那些五遁蜘蛛也都被套上光環,緊接着金光一閃,這片海域就不見人影,甚至也看不到其他東西,只有起伏的海浪和一座座島嶼。

與此同時,一塊五光十色的晶體憑空冒出來,晶體表面貼着一張金色符篆,那也是“仙引”,這塊晶體轉瞬間又悄然隐去。

過了大概兩、三口茶的工夫,遠處傳來一道尖嘯聲,緊接着一道火光電射而至,火光收斂,化作一只渾身冒着赤紅色火焰的飛鳥。

妖族中,鳥類的速度最快,當初謝小玉等人回中土的路上,遇到的三頭大妖中,最令人忌憚的也是一頭鳥妖。

這只渾身冒火的大鳥飛到島嶼上空,看了下方一眼,頓時怒發欲狂。

島上到處都是打鬥留下的痕跡,卻空蕩蕩,連一個活物的影子都看不到,地上也沒血跡之類的東西。

“啾——”大鳥發出一聲尖銳的鳴叫,化作一道紅光飛到高空,沿着一道圓弧狀的軌跡繞飛起來,尋找着兇手的蹤跡。

這只鳥知道,憑自己的實力對付不了那麽多人族強者,它只是想找到對方的蹤跡,然後緊跟在後面。

大鳥有自信沒人能追得上自己,即便最快的身外化身也沒辦法和自己比速度,這是鳥妖的優勢。

鳥天生會飛,一旦成為大妖,最先領悟的大道中必然有一門和速度相關。

那大鳥剛飛走,遠處又有一道道不同顏色的光芒疾射而至,那些也都是鳥。

異族的藏身處相距都很遠,最近的也相隔三十餘萬裏,這些鳥妖飛得最快,所以到得最早,但這些鳥妖沒有像剛才那頭渾身冒火的大鳥一樣追蹤下去。

過了好一會兒,遠處又傳來一道呼嘯,這次不是鳥叫聲,聲音如同無數人嚎哭,令人肝腸寸斷。

眨眼間,一片陰雲席卷而至,陰雲中十幾個人懸空而立。

這一次來的全都是鬼魂,但不是普通的鬼,而是鬼族的大尊。

鬼魂的速度也很快,不過比不上鳥妖,所以慢了半步,不過數量絕對在鳥妖之上。

和妖族損傷慘重相比,鬼族幾乎沒有遭遇到太大的損失,所以和大妖同等級的鬼族大尊數量不少。

幾乎前後腳,一道火光破空而至。

和剛才那頭渾身冒火的大鳥相比,此刻來的這位聲勢駭人得多,熊熊的火焰将海面照得通紅,樣子也很恐怖,看上去像一具骷髅,不過只有一顆骷髅頭、兩只白骨手、一副黑漆漆的胸骨,互相之間是分開的,被赤紅色的火焰包裹着,這是火魔。

又過了片刻,幾團雲團飛掠而至,這些雲顏色各異,來的速度也都極快,不過快不過前面那些家夥。

這一次來的是大妖,不過都是鳥類,所以速度慢了許多。

前方紅光一閃,那頭渾身冒火的大鳥飛了回來。

那大鳥剛才朝着東面飛,然後兜到北面,它覺得如果對方想逃,只可能走這兩個方向。

“有收獲嗎?”一個鬼族大尊問道。

“那群人逃得太快,一下子就看不到人影了。”大鳥口吐人言。

人有人言,妖有妖語,不過這一次三族連手,其中鬼族和魔族原本都是人族的一分子,用的都是上古人族的語言,所以這些妖族不得不說人類的話。

“他們是被傳送走的,人族早有準備。”火魔怒吼連連。

十幾位鬼族大尊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個頭戴高冠的鬼尊慢悠悠地問道:“那怎麽辦?”

“他們進攻這裏,肯定是為了逃出去。”一片紫色雲團上,一個身材瘦小、頭上長着無數觸角、每一根觸角上都有一顆眼珠的怪妖說道:“天寶州那邊剛剛傳來消息,停在海邊的那十幾艘船動了,而且出海之後就消失無蹤。”

“想逃?”渾身冒火的鳥妖怒喝道:“不能讓他們如願以償!”

“就憑我們幾個想守住這片海域?”另一頭鳥妖說着洩氣話。

妖族各有所長,如果換成一頭玄武,輕而易舉就能頂住上百名道君的攻擊;鳥妖卻不行,它們攻強守弱,一旦遭遇圍攻,必死無疑。

不只是鳥妖,那十幾個鬼族大尊也一樣,甚至連火魔也有些攻強守弱,頂多比較好一點,能依賴的只有剩下的幾頭大妖。

“不需要死守,只要纏住他們就行,人族數量衆多,大大小小的船有十幾萬艘,我們只要找到他們的行蹤,然後跟在後面就好。”火魔打的是避實就虛的主意,不打算硬碰硬。

“難道要我們親自巡邏?”最後趕來的那幾頭大妖中,有一頭身材矮胖的大妖嚷嚷起來。

鬼族大尊們互相看着,正在暗中溝通,好半天,頭戴高冠的鬼族大尊擡頭說道:“好吧,我們也該出點力氣。”

說到這裏,那名鬼族大尊朝空中一指。

此刻正當午時,天空一片光亮,突然天裂開一道縫,緊接着縫越來越大,變成一個大洞。

“嗚嗚嗚——”洞中響起陣陣令人心驚膽顫的撕叫,無數鬼魂從裏面飛出來,這些都是一般的鬼魂,甚至對光亮感到有些畏懼。

“桀桀。”陰雲上,一個鬼族大尊怪笑起來:“晚上就交給我們了,保證一個活物都別想逃過去;不過白天別指望我們,我們的這些手下還不太适應這太陽底下的世界。”

“哼,就知道偷奸耍滑。”渾身冒火的大鳥冷哼一聲,緊接着它仰起頭,張開嘴,發出嗽的一聲尖鳴。聲音劃破天際,遠遠傳了出去。

幾個時辰後,遠處傳來撲打翅膀的聲音,一開始,聲音低沉而散碎,漸漸地變得如同雷鳴般。

天際盡頭出現一片黑壓壓的烏雲,那并不是真的雲,而是數不清的鳥正朝着這邊飛來,它們的速度極快,眨眼間就飛到近前,這絕對不是它們的本事,也不是那頭渾身冒火的大鳥的本事,而是借用妖界大能的力量。

不過,借用妖界的力量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那些鳥争先恐後落到島上,看起來萎靡不振,趴在地上就動彈不得,顯然飛到這裏對它們是極大的負擔。

“滿意了嗎?”渾身冒火的大鳥冷冷地問道。

剛才開口的大妖幹笑兩聲,說道:“這下好了,那些人插翅難飛。”

就在這時,落到島上的鳥妖有幾只撲騰着翅膀四散飛走,因為它們落下的地方突然蕩開一陣波光。

那波光出現得異常突兀,剎那間掠過四周,波光中央,一塊五光十色的晶體緩緩冒了出來。

如此詭異的一幕,誰都知道情況不妙。

那幾頭鳥妖、那些鬼族大尊冒出的第一個念頭就是“逃”,卻動彈不得。

剛才的那道波光,讓天地間的一切都停滞了。

下一瞬間,一道道光線從晶體中射出。

這些光線細如發絲,不算亮,頂多燭光的程度,但是穿透力極強,根本沒東西能擋住它們,從前面穿進去立刻從後面透出來。

被洞穿的普通鬼魂瞬間化為虛無;那些小妖倒是挺得住,只是被穿透一個窟窿,不過随即又被第二、第三道光線穿透,直到被打成篩子;那些大妖和鬼族大尊支撐得更久,可雖然拼命掙紮,想逃開卻是徒勞。

不過也有沒逃的,頭戴高冠的鬼族大尊坦然承受,身體迅速化為虛無;另外一個不在乎的就是火魔,身體已經被射穿大半,更穿透無數洞眼,稱得上千瘡百孔,但是從神情來看好像一點都不在乎。

“了不起,确實了不起!連環陷阱,步步殺機,雖然實力遠不及當年,這心思卻比當年還厲害幾分。”火魔仰天大笑。

笑到一半,火魔身體碎開,先是那張骷髅臉化作飛灰,緊接着身體和手也化去。

“噗!”

有形之軀粉碎,圍繞在四周的魔火随之飛散,旁邊有幾頭大妖靠得太緊,瞬間被魔火吞沒。

這幾頭大妖身體被一道道光線穿透,又被魔火灼燒,兩邊夾擊下,再也抵擋不住,身體崩碎開來,被魔火燒成灰燼。

魔火仍舊蔓延,剩下的大妖和鬼族大尊想閃開,但身體被定住了根本無法動彈,甚至連哀號都發不出來。

這是仙界的力量,不是這些大妖和鬼族大尊能夠抗衡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切都恢複平靜,天還是那個天,沒有裂縫,更沒有大洞;海仍舊是那片海,沒有被染紅,也沒有一具屍體,海水奔騰流淌,不停沖擊着堤岸。

突然虛空中火光一閃,原本什麽都沒有的地方冒出一點火苗,火苗眨眼間變成一團火焰,火焰轉眼間變成鳥的形狀。

是那只火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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