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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一石二鳥

錦衣衛十數個火把下,馮元壽的臉被照得紅彤彤的,他身上穿着飛魚服,腰間別着繡春刀,俨然打扮成了錦衣衛的侍衛。只不過此時的他,渾身是血跡,表情痛苦不堪。

盧達見袁彬問話,抖抖索索道:“他……他要殺太後案的證人,被我巡查發覺,我上前便是一刀。”

本以為立下大功,誰料殺了太後的侄兒。

袁彬見他說得不清不楚,蹙眉問道:“當時誰陪着指揮史一道巡查?”

叫昊子的錦衣衛上前道:“回袁大人,今夜是我和幾個兄弟陪指揮史大人輪值,指揮史見有一個黑影進了诏獄,便吩咐我們暗中跟着,誰料此人直奔枝姨娘的囚室,将白绫套上枝姨娘的脖子,指揮史見了上去便是一刀,那人不顧受傷,捂着臉想走,指揮史對着他的脖子又是一刀……誰料,是郡馬!”

盧達一直被人诟病沒有真本事,見有人闖進诏獄謀殺,立功心切之下,根本沒讓昊子等人出手,自己親自上前殺人。

“對!馮元壽企圖殺人滅口!”盧達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他必定是殺害郡主的兇手,不然怎麽連夜混進诏獄?”

袁彬不理盧達的脫罪之語,問昊子道:“枝姨娘沒死吧?”

昊子忙道:“本撲騰着快死了,有兄弟用急救之法救活了她,枝姨娘醒來後木木的,眼睛直直的,幾個兄弟守着怕她自盡呢。”

盧達大聲嚷道:“加派人手,可別讓她自盡了。”

若是自盡了,自己哪裏說理去。

袁彬上前翻了翻馮元壽腰上的腰牌,冷冷道:“是方向明的腰牌,帶方向明來。”

方向明在昏迷中被帶過來,昊子往他臉上澆了些涼水,他一身酒氣迷迷糊糊道:“兄弟,再來一杯,若是你嫂子在,便能為你做可口的下酒菜,可惜她被袁彬那賊子害了。”

袁彬冷冷哼了一聲。

昊子一腳踹方向明臉上道:“胡說什麽!你老婆是怎麽死的,別人不知道,咱們還不知道不成?”

錦衣衛再次潑了一盆水,方向明一頭一臉的涼水,總算清醒了些,問道:“我在哪裏?”

回頭一見旁邊馮元壽的屍首,吓得全清醒了道:“馮兄弟怎麽死了?”

袁彬言簡意赅冷冷道:“他今夜找你喝酒,給你酒中下了藥,脫了你的衣裳和腰牌,扮成你的模樣混入诏獄殺人滅口。”

簡簡單單幾句話,吓得方向明一哆嗦:“殺人滅口?”

“你還沒瞧出來?馮元壽必定和郡主之死脫不開關系。”昊子解釋,“他要殺太後外甥女一案的證人枝姨娘,借了你的衣裳和腰牌混進來,你以為平白無故他和你喝酒呢?”

方向明漸漸明白過來,身子篩糠一般。

“把他帶下去簽字畫押!”盧達揮了揮手吩咐,“回頭革了他的錦衣衛之職,讓他滾回老家去!”

丢了錦衣衛的腰牌,讓人混入诏獄殺人,這已是最輕的懲罰了。

見事實基本已清楚,袁彬吩咐将馮元壽的屍首送去廟裏先存着,再将目光轉向盧達。

盧達見他雙目犀利,吓得一哆嗦,忘了自己才是錦衣衛指揮使,喃喃解釋道:“我不是故意的……”

“先送指揮史回府休息。”袁彬吩咐,“明日請清淺姑娘過來,審問枝姨娘。”

盧達忙道:“對對對,明日一早便去,讓清淺姑娘按照太後的口谕,好好審問枝姨娘,馮元壽是如何謀殺她的,如何謀殺郡主的……”

若真是馮元壽殺了郡主,盧達的罪名要輕得多。

第二日一早,春成找了妹子粉黛,粉黛在早膳後與清淺說了緣故。

清淺微微嘆息道:“果然馮元壽忍不住動手了。”

“姑娘料定他會動手?”粉黛帶着崇拜的目光瞧着清淺,“姑娘真是料事如神。”

清淺微微一笑道:“昨日我說的,可以替馮元壽寫信,也可以替他動作,若今日馮元壽還沒有動作,我和袁大人便會差人扮成殺手,對枝姨娘下手。”

粉黛嘴巴長得能塞下雞蛋,清淺塞了一根瓜條在她嘴裏,笑道:“枝姨娘對馮元壽是有感情的,不然不會咬死了不招供,若是她知道馮元壽為了活下去對她下手,你說她會怎樣?”

粉黛嚼了幾口瓜條,傻傻道:“會完完全全招供。”

青鳶撲哧一笑。

清淺起身,讓青鳶給自己換了一身天水碧的雲雁細棉裙,帶了一頂面紗,面紗淡墨色飄飄拂拂,這是清淺特特讓人定制的,因為這些日子常要在外行走,若處處避諱太過麻煩,索性用面紗遮臉,只留了眼睛在外頭。

俏生生站在錦衣衛衙門的清淺,如暗夜仙子,錦衣衛們連忙送信給袁彬,又恭敬請了清淺進去奉茶,錦衣衛們交頭接耳,鎮守使夫人,果然目光清明,有幾分神似鎮守使。

袁彬趕了過來,見清淺于堂前神色淡然任錦衣衛們打量,笑道:“我本打算卯時末來接你的,有些瑣事纏身,想不到你已過來了。”

錦衣衛們擠眉弄眼。

袁彬揮手瞪眼讓他們出去。

清淺笑道:“沒料到馮元壽這麽着急,我當他還要過幾日才動手呢。”

“聽說枝姨娘還未畫押,他哪裏等得及。”袁彬坐下笑道,“殺了枝姨娘,然後僞造成自殺的模樣,他便可一勞永逸。”

鬓上一枝金雀兒寶石押發綴細細一绺流蘇,沙沙的打着面紗,清淺含笑道:“只沒想到一石二鳥,盧達和方向明同時牽連進來,袁大人真是大喜。”

盧達是袁彬的宿敵,方向明又背叛了袁彬,這回兩人同時涉案,無疑能讓袁彬方的勢力大漲。

袁彬笑道:“全是清淺姑娘謀劃。”

昨日清淺特特多次提到,枝姨娘未曾畫押,便是存了讓馮元壽動手的心思,只有枝姨娘親眼見到馮元壽的絕情,對他心灰意冷,才會在不用刑的情況下主動招供。

當然,兩人也布置了心腹錦衣衛看守,不會讓馮元壽真得手,只不過沒想到盧達中途插手。

盧達不學無術,靠着和周貴妃父親的交情,占據指揮史的位置,對袁彬一直嫉賢妒能,這回能讓他吃虧,真是意外。

崇山笑着出來道:“文質,聞姑娘,枝姨娘帶到了,在旁邊的囚房。”

“我獨自帶着青鳶進去便是。”清淺微笑道,“人多了,枝姨娘未必願意敞開心扉。”

袁彬颔首:“自己注意安全。”

清淺移步來到枝姨娘所在的屋子,诏獄的屋子是沒有窗的,故而雖然白日也如同暗夜。

清淺命青鳶點了一支蠟,細瞧之下枝姨娘的鬓角居然微微有了幾縷灰白,古人所說一夜白頭果然是有的。

清淺吩咐青鳶:“倒一盞熱茶來。”

枝姨娘的情緒不寧,此時什麽都不宜說,靜靜陪她坐着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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