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枝姨娘招供
茶香袅袅升起,枝姨娘低低抿了一口,熱茶水從喉頭落入冰涼的身子,似乎讓她活了過來,她沙啞着問了一句道:“郡馬要殺我?”
話語中有不可置信。
“人無害虎心,虎有傷人意。”清淺帶着幾分憐憫道,“沒有人是值得信任的,姨娘看開些便好,。”
枝姨娘容色一分分黯淡下去,燭光輕搖,她的影子映在牆上輕晃,像是在顫抖一般。
枝姨娘再次喝了一口茶水道:“昨日如同在夢中,我在诏獄睡着,突然聽到郡馬小聲叫我,我大喜過望以為郡馬來探望我,便隔着鐵欄與他十指相握,還未來得及訴衷腸,郡馬突然變了臉,用白绫将我的脖子纏住,一頭纏着鐵欄,我掙紮着問他為什麽?……”
枝姨娘淚如雨下,清淺并不打斷她,只示意青鳶記下她的口供。
“郡馬說唯獨我死,他才安全。”枝姨娘仰天大笑,淚珠滾滾落下,“他居然想要我死,我為了他,不惜兩年對着郡主做低伏小,不惜堕胎傷了身子,我不在乎,我只為留在郡馬府,在他身邊陪着他,可想不到,他居然要我死。”
兩人果然暗中有情。
枝姨娘果然曾經有孕被堕胎,故而馮元壽不怕宮中嬷嬷去查。
清淺問了一句道:“郡馬為何要殺郡主?”
女子愛起來比男子愛得深,恨起來也一樣。
枝姨娘喝了半盞茶,收了淚水,毫不為馮元壽隐瞞,她直截了當道:“原因有三,一是郡主一直不曾有小日子,禦醫診斷恐怕子嗣艱難,郡主又善妒,不讓馮元壽沾染別的女子,馮元壽常憂心馮府絕後。”
清淺抿了抿嘴道:“成親才兩年,可以慢慢調理,時日久了郡主必定會回心轉意,讓郡馬納妾或是從旁支過繼一個子嗣。”
沒有子嗣且善妒的女子多了,沒見要弑妻的。
“郡主跋扈,對馮元壽召之即來揮之即去。”枝姨娘說出第二個理由,“馮元壽表面上對郡主順從,但實際上內心早不堪忍受。”
清淺再次嘆了一口氣:“夫妻本是一體,彼此尊重是相處之道,何曾有一方壓過一方之說。夫妻彼此性子不合,也不至于殺人吧。”
沒有任何顧慮的枝姨娘蔑笑一聲道:“第三個理由恐怕才是馮元壽殺人的最重要理由。”
清淺眼眸一聚道:“那是什麽?”
“朝廷規矩,驸馬郡馬尚了公主和郡主,為防權勢過大,只許擁有富貴和虛銜,但不得入仕。”枝姨娘清瘦的臉龐淡然一笑道,“馮元壽野心勃勃,本身有幾分才情,加之是太後的堂侄,以為自己前程不可限量,将出相入将視為囊中之物。”
清淺補了一句道:“誰料尚了郡主後,不但子嗣沒有,前程也沒有,性格還暴虐。馮元壽不甘這輩子這麽沉淪,于是铤而走險,拉攏你謀害郡主的性命。”
瞧着诏獄四周冰涼,枝姨娘的淚再次落下,早知何必留在府裏,如其他三個姨娘出府,逍遙自在嫁一個平常人多好。
清淺問道:“你們怎麽做到的?”
清淺的問話很簡單,但裏頭意思很多,你們是怎麽做到讓沈雨默動手的?你們是怎麽下藥的?郡主到底是怎麽死的?
雖然清淺前頭有過猜測,但畢竟細節不全。
“府上的姬妾們都紛紛被趕走了,我覺得快輪到我了。前年春天,一個桃花盛開的日子,馮元壽乘着郡主回德安王府,突然對我說,一直喜歡我,想和我在一起。”枝姨娘回憶道,“我動心了,我們一直暗中幽會,或許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我們如同幹柴烈火。為了他,我自願做低伏小伺候郡主,只求留下來。”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想起前世袁彬和蘇靜好的過往,清淺覺得有幾分刺心,淡淡嗯了一聲。
枝姨娘譏諷笑了一聲:“後來我有孕了,郡主逼我堕胎,我很難受,馮元壽常和我一道垂淚追思未出世的孩兒,有一日馮元壽說要為孩兒報仇,我當真了。”
從前真以為馮元壽是想為孩兒報仇,如今明白他是為了自己的前程。
“我一門心思出主意,用盡了此生所有的智慧。”枝姨娘笑中帶淚,“我了解到馮元壽和沈雨默青梅竹馬,于是讓他這幾個月對沈雨默言語多有暗示,讓沈雨默生出旖旎之心,我精心準備了藥粉,天天藏于指甲裏,只等着時機随時下藥。”
清淺補充道:“與此同時,馮元壽無意中知道郡主有暈血之征,你們更加有了底氣。”
枝姨娘道:“姑娘聰慧,事情與姑娘猜測的相差無幾,茶水沒有問題,是馮元壽指使我放的。”
枝姨娘似乎明白,自己招供或是不招供都是死路一條,不能白白便宜馮元壽,成全了他的名聲,在她的娓娓道來中,一副謀殺卷宗緩緩成型。
馮元壽平日用言語與沈雨默暧昧,讓沈雨墨生出遐想,另一頭他又命人悄悄告訴郡主,沈雨默和他青梅竹馬的往事,
這些馮元壽做得極為巧妙,既不留下任何痕跡,又讓兩個女子隔空互相憎恨。
除了兩個女子外,第三個女子枝姨娘則日日在指甲裏頭藏着令人發怒發狂和昏睡的兩種藥粉,只等待合适時機。
這一日,郡主來到孫府賞花,正巧沈雨默也在賞花,枝姨娘乘機将藥粉彈到茶水中奉給郡主,郡主服用茶水後,脾氣暴躁下叫了沈雨默來責罵,沈雨默也是個暴脾氣,吵了幾句後,郡主将茶水倒在沈雨默臉上,沈雨默則順手取了如意砸在郡主頭上。
如意應聲而碎,玉屑将郡主的頭皮弄出血,郡主有暈血之征,頓時昏迷過去。
因是暈血之征,太醫無法從脈象上瞧出端倪,只能讓郡主靜養。
因為茶水裏頭還有昏睡的藥粉,故而郡主一直昏睡到半夜,更讓人以為郡主的傷勢嚴重。
夜裏,馮元壽早早準備了如意在袖中,中途支開了郡主的貼身侍女片刻,将如意再次重重砸在郡主頭上,郡主此次真是受到頭部撞擊而死。
如意特特用布包裹着,故而這回不會有任何碎屑留下。
枝姨娘說完整個過程,嘆了口氣道:“萬萬沒想到,我們都被馮元壽利用了,不過我也不後悔,我孩兒的仇是切切實實報了。”
“我還有一事請教。”清淺客氣問了一句道,“若當時在孫府花園沈姑娘不動手,或是如意沒有被打斷,郡主并沒有出血昏迷,你們接下來會如何?”
很多時候,事情的進展會偏離最初的預計。
“沈姑娘的性子我們再三确認過,被孫老夫人寵得唯我獨尊,不可能受如此大辱而不動手,不動手也不打緊,我另外再尋機會便是。”枝姨娘笑意如秋花涼薄:“至于血,我袖子裏頭藏着刀片,若是郡主不流血,我會上前阻止沈姑娘,然後裝作被她劃傷流血,郡主瞧見血,還是會暈倒。”
原來從一開始,郡主便難逃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