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 鄰人之子
季福當然不可能是假的,那麽只有一種可能,季福當年沒有受傷。
若是沒有受傷,那皇上和袁彬的眼睛看到的又是什麽?
皇上越發驚疑起來道:“文質,朕怎麽越聽越不對了。你去讓清淺問問,當年到底怎麽回事,一定要問出真相!”
袁彬沉默了一下道:“臣,夫綱不振!”
難得地,李賢、羅倫等都笑了,将凝滞的氣氛稍稍緩和了些。
屏風前頭清淺微笑道:“當年,季福公子根本沒有受傷,對不對?”
季福哼了一聲道:“我受沒受傷不要緊。當年要是沒有我,皇上早已死了,這點你能否認嗎?”
這個邏輯是存在的。
關鍵時刻,是季福挺身而出,吸引了追兵的注意力,讓皇上成功逃脫的。
從結果來看,季福受傷不受傷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行為。
從他挺身而出的那一刻,他便是皇上的恩人。
清淺銳利道:“我不能否認,但是你所說的一切,前提都建立在皇上處于真正的危險之中,可是皇上的危險是真的嗎?”
季福臉上本就是白色,這下子更白了,道:“你的話我一句都不懂。”
“你不懂沒有關系,只要皇上懂,各位大人們懂就行。”清淺笑道,“你在亂刀之下沒有受傷,但是皇上和袁大人又不可能看錯,那麽,真相只有一個,當年你和喜寧是一夥的!”
只有和賊子一夥,才能全身而退。
清淺做出這個判斷的時候,袁彬微微笑了。
果然是自己看上的女子,一眼便推斷出了真相。
這個真相,在袁彬瞧見季福的第一眼時,他便推斷了出來,但是為了讓皇上親耳聽見,他并沒有說。
皇帝的手不停顫抖,這些年難道都是假的嗎?
“胡說!”季福站起身子道,“你胡說什麽,我娘是皇上的乳母,我是和皇上從小長大的,我為什麽要和喜寧一夥?這樣我能有什麽好處?”
各位大人的表情,是糾結,不可置信加猜測的,即便是盧達,也被撲所迷離的案情弄得顧不上阿谀。
“在地牢的時候,你說過一句話,讓我百思不得其解,此刻我似乎有些明了。”清淺完全占據了主動。
季福的表情有些猙獰,配上白發白面,更讓人覺得如同鬼魅:“是什麽?”
清淺并不畏懼道:“當時我向你求饒,讓你看在和袁大人當年一同為使臣的份上饒了我,你說了一句,皇上大事小事都依賴他,我算什麽?我哪點比得上他?若不是他,我何至于此!”
屏風後頭,羅倫問袁彬道:“這話有什麽不對?”
袁彬笑了笑道:“從前,我小的時候,父親覺得我處處比不過鄰居之子,常恨恨道,你瞧瞧別人家的孩子!易地而處,對于季福來說,我就是別人家的孩子!”
皇上恍然大悟道:“是因為朕處處倚重你,将他這個乳兄弟倒靠後了,他心中不平?”
袁彬的解釋和清淺的審問,不約而同的重合。
清淺在外頭審問:“聽到傳言,皇上即将被接回去繼承大統,你心裏着急,想乘機立下一個不世大功,蓋過袁大人,于是你铤而走險,假意和喜寧合作,讓他派出人馬截殺皇帝,你想乘機救下皇上,邀寵争功。”
袁彬在裏頭解釋:“誰料喜寧将計就計,當真要殺皇上,我護着皇上逃走,季福想回首說服喜寧收手,可是哪裏說得動喜寧,至于為何沒有被喜寧當場殺死,反倒留下他一條狗命,這個便要問他本人了。”
應當是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交易。
皇上閉上眼睛,唯獨這樣,才能解釋為何季福沒有死,才能解釋為何喜寧會突然截殺自己。
皇帝嘆了一口氣,回首對李賢道:“若不是當夜卿家來得及時,朕哪有今日。”
李賢并不居功道:“回皇上的話,當年是太後囑咐臣等日夜兼程,吩咐臣等接回皇上,見先帝最後一面。”
皇帝臉上流露出愧色道:“朕愧對母後!”
屏風前頭,季福矢口否認:“一切都是你的臆斷,你有證據嗎?”
“證據?”清淺冷笑道,“我稍後會給你的!崇山,帶他下去,将保太妃帶上來。”
崇山應了一聲,将季福提了下去。
保太妃過來的時候,清淺站起身,與往日并無二致道:“臣女給太妃請安。”
保太妃的封號還在,對她的待遇比季福好了若幹倍,她依舊衣裳整齊,發髻精致,并沒有半分頹廢的氣息。
保太妃冷笑道:“聞清淺,你私自闖入我的府上,還有臉見我?這是錦衣衛衙門嗎?讓袁彬出來!讓盧達出來!”
清淺平和道:“太妃,不僅袁大人、盧大人在屏風後頭,還有大理寺羅大人、首輔李大人在,皇上也在,太妃的每一句話,皇上和衆位大人都會聽得清清楚楚。”
保太妃的氣焰一下子低了,她對着屏風道:“皇上,妾身冤枉呀!”
皇帝無力擺擺手道:“太妃好好回答清淺的問話,朕自會分辨真僞。”
說完這句話,皇上再沒有出聲。
保太妃自知無法避免,對清淺道:“我和你向來不睦,這是宮裏都知道的,你休要因私廢公!”
清淺并不和她糾纏公的私的,直接問道:“季福回京後,太妃為何要囚禁他于地下?”
保太妃慈祥的面容頓時充滿哀傷,一瞬間似乎清淺都要相信她是無辜的。
保太妃略帶幾分哭腔道:“皇上從瓦剌回來登基後,臣妾日夜為季福哭泣,可是有一天夜裏突然季福回來了,臣妾先是狂喜,後來大驚失色。”
事情的真相有三種,原告的真相,被告的真相和事實的真相。
每個人給出的真相,總是趨利避害的。
清淺十分仔細地傾聽,試圖從其中找出離事實真相最近的真相。
保太妃還在繼續說:“喜的是季福還活着,驚的也是季福還活着,甚至從季福的身上看不出半分受傷的蹤跡,臣妾心中疑惑,嚴厲問他當日怎麽回事,季福哭着說自己糊塗,為了立功輕信了喜寧的話,結果讓皇上陷入險境。”
和季福說的差不多,瞧起來這母子兩個對過口供的。
清淺問道:“太妃可問過季福,為何喜寧沒有殺他?”
“問了,季福說喜寧知道他是皇上身邊的寵臣,想留下他脅迫皇上,所以留了他一條賤命,他乘着喜寧被殺,看守不備逃出來的。”
太妃的解釋有點牽強,但也還能說得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