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二章 琅琊王氏
清淺之所以問出來,也是想解開母子的心結。
檀雲詫異道:“姑娘怎麽知道,太後曾有此語?”
清淺屈膝道:“無意聽見,請姑姑明示。”
“當時太後說此話的時候,還有幾個宮女太監在。”檀雲回道,“太後說悔不該當初讓保太妃這種心術不正之人養育皇上,以至于亂了先帝的後宮。”
以至于,不是嫔妃之人而居太妃之位。
清淺含笑道:“原來如此,清淺明白了。”
并不是皇上以為的悔不該收養自己,悔不該擁自己為帝。
皇帝嘆息了一聲道:“人言可畏,哪怕是自己親耳聽到的,都不可信的。”
皇後低聲勸道:“太後昨夜夢見先帝,心情郁郁寡歡,皇上不妨過兩日再來。”
皇帝點點頭,向裏頭道:“母後保重身子,兒臣明日再給母後請安。”
木魚聲這次再也沒有停下。
回到坤寧宮,皇帝嘆氣道:“這次朕傷了母後的心,母後不願意原諒朕呢。”
皇後親手端上一盞茶,微笑道:“太後刀子嘴豆腐心,只要皇上有心,太後必定會感動。”
清淺也道:“只要皇上心意足夠誠,太後必定會被打動。”
皇上不停嘆息道:“沒想到保太妃……縣夫人,是這種人,朕往日真是走了眼。”
清淺低頭不語,走眼的時候,怕是還未到罷。
于公公急促地腳步傳來,手中呈着一封秘奏道:“皇上,琅琊王氏從瓦剌送回的密奏!”
琅琊王氏?
這是清淺再一次聽到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皇帝問道:“是琅琊王夫人嗎?”
于公公點頭道:“回皇上,正是。”
“昔年在瓦剌,多得王夫人襄助,王夫人高義并不儀仗功勞要求回報,今日怎麽突然上書?”
皇上有幾分好奇。
皇後小聲給清淺解釋:“昔年皇上在瓦剌,衣食不全,多得琅琊王夫人接濟,王夫人言必行行必果,為人樂善好施,雖然是異鄉人,但深得瓦剌民衆愛戴。”
想必當年也接濟過文質吧!
清淺懵懂點點頭,對王夫人的好感又上升了些。
皇上拆開朱漆封口的書信,裏頭的小楷正是王夫人的。
皇上讀出來:“琅琊王氏未亡人給皇上請安,多年前,小兒王華懵懂無知,答允過季福公子一事,今日應諾。”
清淺低聲問皇後道:“上回聽說王夫人正值中年,七年前,王華公子多大?”
皇後算了算道:“或是七八歲。”
“琅琊王氏,居然如此守信,七八歲稚子随口應諾,也要完成誓言?”清淺贊道,“怪道一個女子能撐起一族。”
皇後低聲道:“好好聽皇上說話。”
皇帝的臉色随着書信的閱讀,越發陰沉,最後竟是山雨欲來,将書信摔在地上。
皇後親自撿起道:“皇上,有不妥當嗎?”
皇帝氣得直喘氣道:“你自己瞧。”
清淺将頭湊過去,和皇後一起看着書信。
“小兒王華無知,多年前與季福公子約定,季福公子将一封密函放在王氏手中,每逢初一十五若是來信,密函便不開啓,若是一旦失去聯絡,請王氏一族開密函,呈皇上。”
清淺渾身一松,原來,初一十五的秘密在這裏,怪不得保太妃初一十五都要回封地,怪不得保太妃不敢殺了兒子季福,原來,兩人之間還別有玄機。
書信繼續寫道:“千年世家不能毀于我兒之手,七年間,王氏謹守承諾,直至本月初一。”
清淺明白,因季福囚禁在宮裏,無法與外界勾連,故而書信送不出去,故而王氏守信回書。
當年季福的密函一并在回書裏頭。
皇後繼續看下去,這信的口吻是季福的:“母親對我不滿,覺得我事事不如袁彬,吩咐我弄一場大的。得知皇子即将繼位,母親吩咐我去勾結喜寧,做出劫持皇上的模樣,我本是不同意的,但母親說,此事不會有纰漏。”
清淺心中一驚,勾結喜寧,居然是保太妃的主意。
接着又看下去:“我雖然不務正業,但并不傻,我覺得母親為了榮華,甚至連我都可以不顧,萬一母親真拿我當誘餌,犧牲我的命換富貴呢?我必須和喜寧另外協議,我告訴喜寧,劫持皇帝是母親安排的,但是若他放過我,我可以回國後當瓦剌的探子,給他繼續送信。喜寧大喜過望,同意了我的建議。”
清淺嘆了一口氣道:“這母子兩人都不是好東西,且各自心腸,彼此算計。”
皇帝摔了一個杯子,可見心中的郁悶。
季福的書信很長,其中不乏對保太妃當年的控訴:“母親為了顯出危機,在衣裳上塗抹了熒光粉,夜裏十分醒目,無論袁彬怎麽斷後,喜寧都能準确找到皇子所在。”
原來如此!
皇帝恨恨道:“怪道那日,怎麽也躲不開瓦剌的追蹤,原來是趙氏弄的鬼。”
季福對着自己的行為也加以解釋:“若母親真是狠心的人,我即便回國,恐怕也會被滅口,于是我找了聲譽比生命還重要的琅琊王氏,定下初一十五的盟約,而且,只用我們特殊的記號傳書,這樣安排之下,想必我能留下命來。”
既然當時覺得不妥,為何執意要做呢。
季福心中當時也是被富貴沖昏了頭腦吧,好在還殘存一點清醒。
清淺說出自己早已成型的推斷:“皇上,保太妃之所以不願意和季福分開,并不是母子情深,只是擔心事情敗露,丢了性命。”
皇帝大怒道:“傳朕的旨意,讓刑部好好審審趙氏,瞧瞧還有什麽違法亂紀的事情,一并拟個折子呈報上來。”
保太妃幾乎無翻身可能。
懷公公捧着一堆衣裳上前道:“皇上,錢嬷嬷為了保命,将從前孫太後為皇上做的衣裳翻了出來。”
皇帝一件一件翻過去,不是繡房宮女做的,是太後一針一線繡的。
從嬰兒到成年,各個時期的都有。
皇後嘆息了一聲道:“皇上去瓦剌的幾年,太後每年都要親自給皇上繡衣裳,只是沒有送出去。”
慈母手中線,游子身上衣。
皇上忍不住熱淚盈眶道:“是朕對不起母後!讓母後對朕心灰意冷,是朕的不是!可是如今,母後根本不見朕。”
清淺叩拜道:“皇上若是誠心,太後必定會被感動。”
皇帝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