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六章 裝瘋往事
清汾不再裝傻,他的面色清俊,容色肅正。
清汾道:“清淺,你明知道父親在外有外室,有兒有女,還企圖害母親,為什麽不讓我去揭發他?”
清淺對峙道:“哥哥五年裝傻,隐忍至今,為的就是今日嗎?”
“是的!”清汾眼神堅定,“本以為只有皇後省親,誰知道皇上也一同前來,正是最佳的時機,你為何不讓我去?”
清淺道:“若是你想害死姐姐,你去便是,我不攔你。”
清汾驚道:“這又是什麽說法?”
清淺拉着哥哥進了屋裏頭,低聲道:“姐姐有了身孕,剛一個多月,正是不穩的時候,方才周貴妃想借着戲曲,借着聞仲豫的私生子,讓姐姐明悟一切,我好容易壓下去的。”
清汾有喜色道:“二姐有孕了?”
“是的,太醫說了切忌大悲大喜。”清淺道,“若是你今日說了,恐怕姐姐立刻便胎像不穩。”
清汾掙紮:“好容易等來的機會,就這麽放過了嗎?”
清淺拉着哥哥手,雖然這并不合規矩,但她依舊拉着,如同握着失而複得的寶藏。
“我從來沒有放棄過,前幾日我斷了玉映的腿,她今後只是瘸子了。”清淺道,“今日我送聞仲豫的兒子進梨園,當唱曲的戲子,葬送了他的前程,不久我會一個個的算賬,宋氏、聞仲豫都逃不了。”
清汾看着清淺道:“清淺,你長大了!”
清淺誠懇道:“哥哥,我知道你忍了五年,好容易等來的機會,但是為了姐姐,請你繼續忍下去,今天無論如何不能在姐姐跟前說出真相,行嗎?”
清汾嘆息了一聲,重重點點頭。
清淺放下心來,疑惑也随之而起,她不由得問道:“哥哥,五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是什麽讓你裝瘋賣傻了五年?”
清汾垂下雙眸,眼神中有止不住的悲哀。
“五年前,我發現了玉睿給母親下藥,我讨要玉睿在身邊,然後借故打死了玉睿,為了府上的齊全,我沒有聲張,讓人誤會我是因心疼棋盤打死的玉睿。”
清淺眨了眨眼道:“這麽說,當時包括聞仲豫都沒有覺察,你發現了事情的真相?”
“我并沒有發現事情的真相,我當時只覺得玉睿和父親關系匪淺。”
清淺努力捋着線索:“這麽說,你和聞仲豫彼此都沒有發現對方的明顯破綻?”
清汾搖頭:“是的,但自此以後,聞仲豫對我冷落了許多,但也收斂了許多,我以為他回心轉意,便想緩和父子關系,除夕夜裏,我來到廚房想給父親熬一鍋醒酒湯。”
清淺的心提起來了,她知道,哥哥說到關鍵的地方了。
清汾的笑容稀疏:“那年的除夕夜,煙火很好看,但煙火畢竟是煙火,一瞬即逝,我和聞仲豫在那夜,彼此發現了對方的發現。”
清汾的話,将清淺的思緒拉到五年前。
“除夕夜,婆子們上了菜肴後都去喝酒打牌,我燒了一爐火,熬了醒酒湯,正在湯快要好的時候,聞仲豫進來了,還抱着一個女子。”
“我見狀立即躲了起來,聞仲豫滿身酒氣,拉着那女子求歡,那女子和聞仲豫糾纏在一起,我不敢動彈,一直躲在稻草裏頭。”
“等他們完事之後,那女子哭了起來,說什麽玉睿死了她也不想活了,聞仲豫抱着她安慰,說還有玉映,玉奉幾個,将來等他飛黃騰達後,一定會接她進府享福的。”
“那女子問什麽時候才能享福,聞仲豫說外祖父已經致仕,皇後不得寵,等到楊夫人身子不行了,就接她進府,将來的家私都是玉奉的。”
清淺怒道:“豈有此理。”
清汾冷笑了一聲道,“可不是,我氣得渾身顫抖,誰料将身上的稻草抖下了一根,被聞仲豫發現了。”
清淺急促問道:“然後呢?”
清汾的拳頭握得緊緊的:“聞仲豫愣了一愣,然後親手扼住我的脖子,想要殺了我滅口。”
清淺捂嘴驚呼,萬萬沒有想到,聞仲豫的第一反應居然是殺了哥哥滅口?
為了遮掩自己的醜行,殺了哥哥?
清淺為有這麽一個父親感到心中悲涼,問道:“哥哥是怎麽逃過的?”
“我年紀小,沒有力氣,掙紮了幾下便被扼得直翻白眼,那宋氏取了燒火棍打我的頭,我被打昏了。”
清淺眼中有恨意:“真是一對奸,夫,淫,婦。”
清汾嘆息道:“天無絕人之路,有兩個婆子這時進來,驚散了聞仲豫和宋氏,我得了活路。”
清淺好奇道:“聞仲豫就放你這麽離開?”
“我當時是昏迷的,等我醒來已經是半夜。”清汾悠悠說起往事,“母親一直守着我,聞仲豫也一樣。”
清淺冷笑道:“母親守着你是擔心你,聞仲豫守着你,是怕你說出真相吧?”
清汾點頭道:“是的,聞仲豫一直勸母親去歇息,我突然意識到了自己的處境,聞仲豫是想再次對我下毒手,只要母親一走,他支開婆子丫鬟們,我的命便沒有了。”
清淺憐憫道:“哥哥故而裝瘋?”
“我發現自己的處境後,在母親離開前醒來裝瘋。”清汾呵呵笑道,“居然瞞過了聞仲豫。”
清淺悲傷地看着哥哥,天資絕豔的哥哥,居然用滿腹才華裝瘋,可恨的聞仲豫。
清汾繼續道:“外祖致仕回了老家,皇後在宮中不得寵,大姐不得志,你還沒有長大,母親是溫室的花朵,我只有裝瘋才能保命。”
清淺心疼道:“那也無須五年,後來外祖回來了,還親自來瞧你,你怎麽不說?”
清汾道:“若是說了,皇後的聲譽便沒了,大姐也會被休回家,你婆家不好找了,母親沒法接受這個後果,唯有我繼續瘋下去,才能維持府上的平和。”
清淺道:“那哥哥為什麽今日不忍了?”
“我聽飛燕說,李首輔致仕,聞仲豫的呼聲很高,聽說連外祖都會為他說話。”清汾握着拳頭道,“若等他當了首輔,咱們才真是沒有了活路。”
等聞仲豫當上首輔,位極人臣的時候,便會對母親下手,對自己下手。
清汾不能再等下去了。
窗前的鹦鹉突然冒出一句:“再也不能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