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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章 争執

禦書房內,皇帝蹙眉聽崇山彙報。

“雍州并沒有亂?疫病已經控制?”皇帝疑惑道,“朕聽東廠報的密報,還有山東巡撫的折子,都說雍州人心惶惶,病情無法控制,人人自危,以頭撞城門都要出城!”

崇山跪在地上道:“決無此事,臣以項上人頭擔保,雍州平和安靜,都是東廠和山東巡撫康傲松造謠。”

周貴妃的父親周大人怒斥道:“淩大人,你和袁大人是莫逆之交,咱們是知道的,可也不能因為交情,致百姓安危不顧,若是流民出城,全國都會被疫情蔓延,這後果,你可當得起?”

崇山擡頭道:“雍州數萬人,難道就這麽被葬送嗎?分明都是無辜百姓,分明人人安居樂業,歌頌皇恩,難道等着他們的是一場大火嗎?”

崇山已經知道放火燒城的事,氣得眼睛都紅了。

周大人堅持道:“東廠和山東巡撫,在老夫看來,比淩大人更能在局外,看清楚形勢些。”

崇山氣道:“皇上明斷,康傲松沒有皇命,便擅自封城,若不時臣輾轉到山西回京,數萬百姓就這麽活生生的,悄無聲息地死了。”

懷恩低聲禀了一句:“皇上,康傲松和周大人是遠房姻親。”

懷恩是皇後的人,已經是明面上的,無須掩飾,他說的也是實話。

見到懷恩,皇上不由得想起皇後。

這些日子一直在慈寧宮養胎,自己去瞧她,皇後也不為妹妹說情,但是身子卻日益憔悴下來。

聽太後說,皇後無人處總要抹淚。

皇帝心裏一陣心疼,文質和皇後,都是和自己共患難的。

此刻聽到崇山說雍州無事,皇上的心又亂了。

“懷恩你是什麽意思?”周大人大怒道,“宦官不得幹政,你難道忘了嗎?”

懷恩不卑不亢道:“奴才說言,不涉朝政。”

說你們姻親,涉及什麽朝政。

周大人氣道:“火燒雍州的聖旨已經發了,這個時候,說什麽都晚了。”

一直冷眼旁觀的羅倫,上前奏道:“皇上,若快馬加急,或者能挽救雍州。”

周大人争執道:“憑借淩崇山的一面之詞,難道就要讓天下受難嗎?”

首輔李賢淡淡道:“憑東廠一面之詞,難道讓數萬百姓蒙冤,讓皇上受到後世非議嗎?”

周大人道:“若是有萬一,這個後果誰來承擔?”

羅倫上前道:“皇上,臣願意趕赴雍州,親眼瞧瞧雍州的疫情。”

皇上大喜道:“羅愛卿果然是國家柱石。”

周大人阻止道:“羅府和聞府關系匪淺,羅大人和袁大人私交也一直很好,羅大人前去恐怕不能服衆。”

羅倫邀請道:“那麽,請周大人一同前往,如何?”

周大人想了想道:“下官願意陪羅大人一同前往。”

李賢是多年的老臣,微笑道:“兩位大人能去,自然是最好,老夫建議再帶上一位禦史大人。”

皇上連連道:“首輔說得對。你們覺得哪位禦史可用?”

周大人想了想道:“劉禦史公正嚴謹,皇上意思如何?”

劉禦史六親不認是出了名的,但凡有一點點不順眼,他都要彈劾。

偏生他自己清正廉潔,誰也挑不出毛病。

周大人相信,在劉大人的眼睛下,即使雍州國泰民和,也能挑出毛病來,更何況,女兒已經布置好了。

皇上問道:“羅大人的意思呢?”

羅倫道:“可。微臣只有一個要求,星夜啓程,不分晝夜趕赴雍州。”

皇上應了。

周大人暗暗叫苦,自己哪裏吃過這苦頭,早知道讓別人跟着去。

可劉禦史跟着,他還耍不得滑頭,也耍不得脾氣。

後宮裏面,周貴妃得意地摸着頭上的金簪。

她懶洋洋道:“羅倫以為,去了雍州便能救下袁彬嗎?”

夏時笑道:“娘娘高明,即使火沒有燒起來,滿城的百姓喊着袁彬萬歲,劉禦史到時候一彈劾,也足以治袁彬一個大不敬的罪名。”

周貴妃笑道:“這回東廠的人,總算是派上用場了。”

夏時獻媚道:“奴才派了幹兒子夏光親自坐鎮,有他在,娘娘不必擔心雍州的火燒不起來。”

周貴妃點頭道:“夏光算是穩重的。”

夏時又笑道:“聽說,聞清淺還挖了地道,若是被查出來,便是私自潛逃,也是大得不得了的罪名。”

周貴妃冷笑一聲道:“小丫頭,和本宮鬥!嫩着呢。”

淩霄在一旁,幾乎知道了大概。

情報已經送出,再擔心也沒有用了。

淩霄不解問道:“娘娘,奴婢有一事不解,既然娘娘有心腹潛入了袁彬身邊,何須設下疫病,饒這麽一個大圈呢?直接下毒毒死袁彬不是更簡單嗎?”

夏時總算揚眉吐氣了一回。

“你懂什麽!”夏時道,“袁彬是這麽好下毒的嗎?即使他被毒死,以他和皇上的交情,皇上能不徹查嗎?萬一查出些蛛絲馬跡怎麽辦?這回是皇上吩咐燒城的,與咱們娘娘可沒有半分關系。”

淩霄恍然道:“夏公公好謀算。”

夏時彎下腰道:“娘娘運籌帷幄,咱家哪裏比得上娘娘的一個手指頭?”

周貴妃妩媚笑了。

袁彬和清淺這邊也在有條不紊進行。

錦衣衛當日便禀告道:“夜裏有兩個人在井邊鬼鬼祟祟,下屬抓了起來,發現他們手裏有藥粉。”

“下屬這邊也是。”

“下屬搜了身,是兩個小太監。”

清淺微微一笑:“是東廠太監無疑了。”

懷海聞了聞藥粉道:“似乎裏頭有好幾種粉末,有讓人發燒的,有讓人起疹子的。”

袁彬吩咐:“将他們關押起來,小心他們自盡,敲碎他們的牙齒。”

免得牙齒裏頭藏毒,或者是咬舌自盡。

另一個錦衣衛則道:“下屬守着十三的門,并無人出入,但送進去的水,剩下的水出來後有淡淡的苦味。”

懷海聞了聞:“是藥粉的味道。”

沒有人進出,但水裏多了東西,除了裏頭的人外,別無他人。

袁彬吩咐:“将四十捆起來,扔在東廠小太監裏頭去。”

清淺下令:“全城張貼告示,解除疫情,暫時說是一種生水裏頭的蟲子,讓大家煮開水喝。”

想必喝上熱水後,再加上免費的湯藥,死亡率能大大降低。

錦衣衛們心悅誠服道:“尊夫人命。”

袁彬笑了笑道:“如今錦衣衛只知有夫人,不知有大人。”

清淺抿嘴笑道:“好好養病,還不忘貧嘴。”

袁彬笑道:“尊夫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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