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五章 劫殺
連着好幾天,清淺都隐約聽見荔兒的求饒聲,迎兒的罵聲和袁夫人的念佛聲。
這夜依舊如是,熱得如凝滞的空氣,夾雜着荔兒的哭聲傳來。
清淺不覺搖了搖頭,取下金簪子問道:“迎兒還在折磨荔兒?袁夫人一聲也沒吭嗎?”
“袁夫人心裏也恨荔兒,裝着瞧不見。”瑞珠道,“五歲便帶在身邊的,就是貓兒狗兒都養熟了,袁夫人真忍心。”
清淺道:“她心中指不定也在想,五歲養在身邊的,連貓兒狗兒都養熟了,反倒惱怒荔兒的不服管教呢。”
總之都不是什麽好人。
清淺算着日子道:“文質走了也快一月了吧,也應當在返程的路上了。”
瑞珠道:“指不定明兒就到京城了,只不過這趟差事隐秘,不好給少夫人送信罷了。”
“琅琊王夫人十餘年前離開京城。”清淺道,“聽說當年王大人死後,王夫人受到旁支排擠,不得不遠走瓦剌,可如今王氏旁支依舊得勢,王夫人怎麽回了?”
王氏如今的族長王辰席,是王夫人的小叔子,他并非王老夫人嫡出的兒子,乃是妾生的。
當年王族長逼着寡嫂遠走他鄉,自己占據了嫡枝。
王氏門閥勢大,四處都有産業。
王族長派人四處與寡嫂為難。王夫人一怒之下,離開了朝廷,去了瓦剌。
在瓦剌的這些年,王夫人将中原文明帶了過去,教瓦剌織布紡紗,針灸砭石,得了瓦剌人民的信任,被瓦剌人奉為琅琊王夫人。
琅琊王夫人多次被瓦剌招安,但王夫人以自己是中原人為由,始終不接受招安。
瓦剌朝廷見她不争不搶,又教民便利,也容下她。
在皇上在瓦剌當人質的日子裏,琅琊王夫人暗**手幫助了幾回。
可如今好好的,怎麽王夫人要回來?
瑞珠笑道:“或許是人年紀大了,便思念故土,王夫人将近二十年沒回中原,哪有不思念的。”
清淺想了想笑道:“我覺得,更多是為了兒女吧。聽說王夫人有一對孿生兒女,如今十七歲了。女兒被人稱為草原之花,好幾次瓦剌之君想聘為王後,被王夫人拒絕。兒子聽說聰明絕倫,瓦剌想将公主嫁給他,也被拒絕了。”
拒絕了一次又一次,即使在民間威望極高,也害怕兒女遭到不測。
瑞珠點頭道:“姑娘說得是。”
“只不過這麽一來,這趟行程便有風險。”清淺蹙眉道,“瓦剌不會放王夫人走,文質悄悄接人回來,稍有不慎便會遭到瓦剌的追殺。”
瑞珠笑道:“少夫人多慮了,袁大人這趟差事京城都沒幾個人知道,何況瓦剌,再說大人武藝高強,又帶着崇山……”
正說着,外頭婆子道:“少夫人,錦衣衛求見。”
瑞珠道:“這大半夜的……”
清淺起身道:“速速帶我去!”
越是晚上才越顯得事情着急,清淺心中有不詳的預感。
當見到這名錦衣衛的時候,清淺心中更是一驚。
這錦衣衛渾身血跡,身上又髒又臭。
清淺顧不得許多,上前問道:“怎麽回事?”
那錦衣衛喘,息道:“袁大人迎接琅琊王夫人,前面一切順利,到了邊境後,卻遭遇瓦剌襲擊,瓦剌一路追殺。”
“文質呢?”清淺問道,“他人呢?”
錦衣衛道:“袁大人遭到劫殺,不知所蹤,王夫人的車馬墜入山崖。下屬們苦苦支撐,好容易殺出一條血路,回來報信。”
清淺的眼睛一陣發黑,好半日才道:“請禦醫給這位兄弟診脈包紮,再讓人服侍着洗浴用膳。”
錦衣衛道:“屬下還……”
剛說完,袁夫人顫顫巍巍過來。
“彬兒出事了嗎?這兩天我心裏七上八下的,總在為他擔心。”袁夫人問道,“到底出了什麽事?”
錦衣衛看着清淺。
袁夫人恨恨道:“你說,彬兒到底怎麽了?”
清淺閉着眼睛,半日後方道:“文質遇上瓦剌人的劫殺,生死未蔔。”
袁夫人顫抖道:“生死未蔔?彬兒武藝高強,怎麽會生死未蔔?是不是弄錯了?你們确認嗎?”
錦衣衛低頭:“袁大人要逃出來容易,可是他身邊有三個不會武功的,袁大人保護她們,自己卻被好些敵人纏住。”
袁夫人哭道:“我兒,痛死我了!”
說完便昏厥了過去。
吓得翠羽抱着她,連連搖晃道:“夫人,夫人醒醒。”
清淺強忍住悲痛,吩咐道:“扶夫人回院子,弄一劑安神湯,再讓大夫來瞧瞧。”
袁夫人被擡着回去。
那錦衣衛見四周無人,低聲道:“夫人,下屬有要事禀告。”
清淺一震,瑞珠忙出去守門。
清淺眼中帶着希望道:“你說。”
“方才老夫人到了,下屬不知該說不該說,因為袁大人說了,只讓告訴夫人一個人。”錦衣衛有些尴尬。
剛才話還沒說完,袁夫人就來了,弄得自己不知該不該說。
清淺含淚歡喜道:“文質讓你帶話?這麽說,文質平安無事?”
錦衣衛有些不好意思:“下屬身上的傷,有一部分也是僞造的,用來迷惑瓦剌人的。”
清淺哭笑不得:“還不曾迷惑瓦剌人,先迷惑住自己人了。”
錦衣衛道:“袁大人遭遇劫殺後,和王夫人金蟬脫殼,兵分兩路,如今的消息是兩路人馬都平安。”
清淺疑惑道:“既然平安,你為何如此?”
“袁大人說,此次行程是皇上親口,交代的,他得了消息後即刻出發,可瓦剌人還是得了消息,說明朝廷有奸細,皇上身邊有奸細。”
錦衣衛道,“為了避免接下來的行程再遭不測,袁大人讓下屬送假消息回來。”
也算不上假消息,确實是被劫殺了。
清淺總算放下心道:“他如今是安全的?”
錦衣衛點頭道:“是的,如今大人在等王夫人的車馬,然後一同入京。”
清淺問道:“傷亡如何?”
錦衣衛道:“錦衣衛傷亡了将近十人,崇山大人平安無事。”
清淺長長籲了一口氣道:“回來後好好撫恤這些錦衣衛的家人。”
錦衣衛拱手謝過清淺,又問道:“夫人可要告訴老夫人?下屬瞧老夫人悲痛欲絕。”
清淺想了想道:“大悲大喜不好,先瞞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