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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七章 送湯

過了八月便是立秋,立秋之後按說天氣會涼下來,可是今年并沒有。

與天氣一道高居不下的,還有源源不斷的災報和流民。

袁彬忙得腳不點地,別說袁夫人府,就是自己府上,也回得少了。

這一日休沐,清淺見袁彬愁眉不展,拉着他散心,兩人一同到了老午的莊子上。

一路上,只見禾苗幹涸倒在地上,農民欲哭無淚,看着快要幹枯的稻穗發呆。

袁彬嘆了一口氣道:“大災之年已有雛形,接下來有得朝廷忙的,只可憐百姓,眼看快要成熟的稻穗,幹死在田間。”

清淺問道:“這幹涸的稻穗,一點用處都沒有嗎?”

“裏頭的米粒尚未成熟,人不能吃,唯獨只能喂雞。”袁彬搖頭道,“人都活不下來,還有什麽心思喂雞。”

清淺想了想,吩咐瑞珠道:“讓小林子去收些雞苗,再用去年的陳米換幹涸的稻穗,這樣一來,咱們可以養雞,百姓也不至于因為沒米餓死。”

瑞珠道:“姑娘,咱們哪有功夫養雞?”

清淺微笑道:“我記得陪嫁有幾處莊子,想必都幹涸了,就讓佃戶養雞吧。”

水源,清淺的莊子早已打好井,人喝雞喝是夠的,可要灌溉稻田卻不夠。

這幾日清淺一直在想怎麽辦,今日總算想到了法子。

袁彬并不理會養雞這種小事,只低聲問道:“那日你說,旱災未完接着又是蝗災?”

清淺點頭道:“遮天蔽日,百姓水火交加。”

旱災還可調水,蝗災無可避免。

更加讓人難受的是,很多官員固執認為,蝗蟲是天神,需要敬畏拜祭。

袁彬道:“蝗災過境,糧食全無,可有什麽法子避免?”

清淺道:“用艾驅趕到一處,然後剿滅。”

袁彬揉了揉頭道:“先對付旱災吧,就按你說的,先将陳米換幹涸的稻穗,不過這也有不妥,周貴妃的父親還有幾個皇親國戚都做米鋪子生意,咱們這麽做,等于斷了他們的財路。”

清淺道:“他們做的本不是老百姓的零碎生意,倒也不妨。陳米還罷了,咱們存了幾十萬兩的新米,這才是他們的心腹大患呢。”

袁彬道:“是了,咱們家自己還有米鋪。”

清淺笑道:“指揮使大人只管操心朝廷,這些小事交給我吧。”

兩人邊說邊到了莊子。

受到天旱的影響,本是環水的莊子已經出現了幹涸,但因早早備下井水,莊子裏頭一片生機勃勃。

袁彬摸着茂盛的土豆葉子,問道:“已經結果了嗎?”

老午的臉笑得如同菊花一般道:“早已經結果了,再等十日便可收獲,這回咱們收獲可大了。”

老午随意拔出一顆土豆。

根部一大串果子跟着出來。

大的小的足足有十個,而且個個飽滿。

清淺不顧泥土髒,用手扒拉了一下土,笑道:“文質,這裏頭還有好幾個呢。”

一株就有如此收獲,袁彬一掃方才的疲态道:“這怕不得有八斤?”

瑞珠即刻算了算,笑道:“這裏共有兩千多株土豆,這麽說能收獲兩萬斤?”

清淺笑道:“老午照料得好,土豆收獲老午是頭功。”

老午忙擺手道:“從前大好的東西就在眼前,老漢卻當是普通雜草,若不是夫人發現,哪能有今日。”

袁彬笑道:“都不必謙讓了,都有功勞。”

清淺将挖出的土豆,命瑞珠洗了做菜,又笑問道:“上回交給你的玉米,你回話說很好,帶我們瞧瞧,看看怎麽個好法。”

清淺當時得了四個玉米,又入宮向皇後讨要了剩下的十六個,全部交給老午種下。

老午如數家珍道:“一共是一萬六千餘顆種子,挑選出芽後剩了一萬五千株苗,都在東邊地裏種着。”

清淺和袁彬到了玉米地。

正是玉米收獲的季節,每顆玉米收獲了兩個到三個玉米棒,每個玉米棒都飽滿而新鮮。

清淺笑道:“這也再長個十日,便差不多了。”

老午道:“姑娘說的是,若是想吃嫩的,如今就行了,若想老些,還要十餘日。”

清淺吩咐老午摘了五個,笑道:“中午咱們吃個新鮮,其他則放到十日後吧。”

畢竟是熬粥的,要老些才好。

袁彬迫不及待道:“聞着這清香便讓人食指大動,有些忍不住了。”

老午的婆娘麻利地接過玉米,連同方才的土豆一起收拾起來,幾個孩子也幫着幹活。

清淺微笑道:“你家的田妞在宮中陪伴公主,如今極為出息,讀書寫字都能,皇後公主都很喜歡她。”

田妞是老午的女兒,平和公主的陪讀,清淺親自送進宮的。

田妞很争氣,每月的月例銀子都讓人送出宮,補貼家用。

老午的婆娘劉氏擦了一把淚道:“丫頭出息便好,不然放在我們身邊吃喝都不全。”

百姓們深受生育之苦,越生越窮,越窮越生。

劉氏也是生了七八個孩兒後,才四處找到瓦片柿子的法子避孕。

沒料到卻幫了清淺一把,揭發了周貴妃用瓦片柿子害得皇上不孕。

清淺安慰道:“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嘴上這麽說着,心中卻有些沮喪。

別的女子生孩子生到四處找避孕的法子,自己卻遲遲沒有消息。

袁彬似乎明白她的心意,握了握她的手。

劉氏利索收拾着烤土豆,肉片炒土豆,土豆炖湯等等,幾個孩子有的剝玉米粒,有的煮玉米。

清淺笑着指點:“可以炒一個玉米松仁,還可以白水煮着吃,其實烤着也不錯,不過第一回有些暴殄天物。”

到了中午,桌上擺了滿滿一桌子玉米,土豆。

衆人贊不絕口。

清淺讓大家随意坐下,正舉筷準備大快朵頤的時候,袁彬的書童飛奔而來。

書童的懷裏還抱着一個瓦罐。

袁彬笑問道:“你從何而來?”

書童道:“大人今日本說去老夫人府上,老夫人讓翠羽姑姑炖了湯,誰料大人有事沒去,老夫人讓小的帶回衙門給大人,小的去了衙門,誰料大人來了莊子,小的便直接來了。”

袁彬笑道:“既然是母親的一片心意,那麽你放在桌上,大夥一起吃吧。”

清淺心中有些不爽快,袁夫人這是什麽意思,感情平日還經常往衙門送湯,讓人看到算什麽?這不是暗中指責自己,沒有伺候好袁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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