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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九章 袁夫人的折子

聽皇帝提起束脩,清淺心中一動道:“臣婦不要束脩,唯獨請皇上加固黃河堤壩,引水灌溉之事實在做不得。”

見清淺指責自己最大的政績,皇子氣不過道:“如今天旱,引水灌溉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為何袁夫人執意不肯?”

清淺道:“黃河不泛濫,便是它最大的功績,如今瞧着是旱季,但只要上游下雨,下游便會潰流,引黃河水實在是與虎謀皮。”

陳大人公允地說了一句:“袁夫人說的是,糧食不夠,可以從外省調撥,可是若黃河泛濫,覆水難收呀!”

皇子氣得直嚷嚷:“我瞧是袁夫人自己有了抗旱作物的功勞,便看不得別人有功吧。”

清淺忙道:“臣婦不敢。”

劉禦使蹙起眉頭:“方才皇上說讓袁夫人為帝師,臣本是不贊成的,但前有袁夫人雍州平疫病的功勞,後有袁夫人興農的功德,中間還有袁夫人斷案的智謀,臣心中也不得不贊成,袁夫人是皇子師之選。”

皇子見劉禦使似乎要為自己說話,忙道:“父皇看中你,你不能居功自傲。”

“非也!”劉禦使道,“皇子方認了袁夫人為師,便必須尊師重道,袁夫人說的即使不對,做學生的也要輾轉說出自己的道理,哪能當面指責!”

李賢點頭道:“尊師重道,是我朝的傳統。”

皇帝沉下臉道:“深兒,給聞師傅賠禮。”

皇子氣得胸膛一鼓一鼓的,但也不得不拱手:“學生錯了,請聞師傅見諒。”

臉上的神情分明是我沒錯。

清淺笑了笑道:“請皇上裁決吧。”

皇帝想了想道:“深兒引水灌溉,使得甘肅豐收,這是有目共睹的,可聞師傅說的也不無道理,……這樣,讓各郡縣加大水防,引水灌溉途中發現不妥,即刻封鎖河道。”

皇子大喜過望道:“多謝父皇。”

清淺垂眸,帝王講究均衡不假,但大是大非上,真的不容騎牆。

前世黃河決堤,難道這一世又要重演嗎?

清淺意興闌珊出了宮殿,袁彬見她興致不高,笑道:“師傅大人立下大功,為何不開心?”

清淺被逗樂了,佯打了袁彬一下,又蹙眉道:“黃河恐怕會在甘肅決堤,到時伏屍百萬,餓殍滿地。”

袁彬默然道:“這是皇子的功勞,皇上想給皇子樹立威望。你知道,最近有大臣不斷上奏,請冊皇子為太子……”

皇後沒有嫡子,皇子又立下功勞,這時候風向很微妙。

冊太子嗎?清淺又多了一重心事。

袁彬低聲道:“本來我也為冊太子心煩,若是太子今後……咱們便是頭一個被打壓的,今日你成皇子之師,這個顧慮倒是沒有了。”

師傅自古便是在天地君親之後的,連無道昏君都要做出親帝師的模樣,以免被诟病。

清淺此次一舉為皇子師,算是将來的一道尚方寶劍。

清淺微微笑道:“聊勝于無罷了。”

真要轄制皇帝,有無數辦法。

當然能通過當上師傅這種正途,是最好不過。

清淺風輕雲淡的東西,在周貴妃這裏卻成了了不得的大事。

周貴妃的宮裏又是一片狼藉,宮女太監們吓得直縮頭。

“俗話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聞清淺有什麽文采功勞,能當深兒的師傅。今後豈不是深兒見了她,還要點頭哈腰,豈不是本宮和她平起平坐。”

周貴妃秀眉豎起,“将來即使深兒……也不能對付師傅。前朝戴尚書的例子在前,誰還敢對師傅不敬。”

皇帝怕史書,不敬帝師幾乎是昏君的代名詞。

孫怡然正在給周貴妃請安,見貴妃發怒,她俯身親自撿起瓷瓶的碎片,邊微笑道:“娘娘,這也有好處呢,起碼袁大人不會明着反對冊太子了,他的夫人是皇子師傅,他須得回避才是。”

最大的反對之聲或許就此屏蔽。

周貴妃的臉色好了些,挑起眉頭笑道:“你倒是個會說話的,似乎也有幾分道理。”

孫怡然道:“嫔妾明白娘娘不喜歡聞清淺,可是她在民間聲譽極大,若是強行對付她,只怕百姓不服,等娘娘當了太後,慢慢擺弄她便是,讓人不舒服的法子,多着呢。”

論近些,可以表面上推崇,但實際壓制,論遠些可以賜妾室,打壓她的兒女,讓她有苦說不出。

周貴妃越發帶了笑容:“是了,本宮急什麽,日子還長着呢。”

孫怡然此時面上露出疑惑,低聲道:“娘娘不覺得,聞清淺這人有些古怪嗎?”

周貴妃問道:“有何古怪?”

“從前斷案如神,咱們就不說了,後來在雍州,她為何這麽篤定,雍州不是疫病,難道不值得奇怪嗎?”

“她做生意,從香料開始一直到米鋪子,從未虧本過,而且一直是最炙手可熱的生意,一次還可以說是巧合,可次數多了,就不能用巧合解釋了。”

“還有最近的玉米土豆,也是奇上加奇。分明是一起成熟的,為何聞清淺提前收了玉米,卻沒有提前收土豆?”

周貴妃似乎沒反應過來,問道:“你說的是什麽意思?”

孫怡然神秘道:“玉米是長在外頭的,土豆是長在土裏的,聞清淺莫非是知道有蝗災,故而特特提前收了長在外頭的玉米,留了長在土裏的土豆?”

周貴妃遲疑道:“不能吧!她難道還能未蔔先知不成?”

孫怡然道:“嫔妾覺得她或許會巫術,或者真能未蔔先知。”

周貴妃心頭一緊:“若是這麽說,聞清淺一直在和本宮為難,和深兒為難,若她真能未蔔先知,難道本宮和深兒的前程不妙?”

孫怡然連忙跪下道:“嫔妾不是這個意思。”

周貴妃撩了撩鬓角碎發,笑道:“本宮從不信這些,你也最好不要信,聞清淺最不喜歡的,可是你呀!”

孫怡然一驚道:“嫔妾不過是猜測,嫔妾不信。”

周貴妃微笑道:“天機不要随意揣測,本宮覺得若要破除你的心魔,不如好好對付聞清淺最看重的獻嫔,瞧瞧聞清淺是否能未蔔先知。”

孫怡然道:“嫔妾受教。”

500 困獸之鬥

清淺當上了皇子師傅,隔三日便給皇子授課。

每次皇子都不給好臉色,清淺只管說自己的,說完便走,至于你高興不高興,自己管不了這麽多。

還有好多事等着做。

譬如分發種子。

各地都在搶着要種子,誰不想自己任上出政績呢?就算不為公事要,自家誰沒有田地,誰不想高産。

更何況聽說這東西很好吃,第一批賣出去的價格必定高。

劉禦使帶着禦使們虎視眈眈盯着,各郡縣虎視眈眈,皇子分發種子的時候,手都在抖索,生怕一不小心,得罪了地方大員。

清淺的日子就過得惬意許多。

這一日,清淺沐浴之後和袁彬抱怨:“一直不下雨,每天出一身的汗,真讓人受不了。”

袁彬笑道:“你沒見皇子,那才叫出汗呢,每日下了學,便被一群老臣盯着發種子。”

清淺抿嘴一笑,用帕子擦頭發,邊道:“能使甘肅豐收,還不能發現成的種子嗎?”

袁彬接過帕子,替清淺擦。

袁彬笑道:“這是個撓頭的事情,別說他一個十幾歲的孩子,就是我……如今出門總有皇親國戚找我搭話,說要種子,連幾個郡縣的巡撫,從皇子那裏得不了便宜,便想從我這裏弄些種子。我從哪裏去變出來……”

清淺笑道:“從我這裏呀!”

袁彬驚喜道:“你還留了些?”

清淺微笑道:“老午精心伺候,結出來的玉米幾乎個個比外邦進貢的還大,每個玉米**上頭足足有**百顆種子。”

袁彬欣喜道:“我記得上繳給朝廷的是兩千五百棒,那麽咱們手裏還有多少?”

“還有三百棒玉米,可以全當成種子。”清淺含笑道,“當時皇後給的二十棒,便收獲這麽多,三百棒足可以滿足十人的要求。”

自己留下一百棒當種子,其他可以當成人情送出去。

袁彬忙笑道:“清淺……”

清淺笑道:“打住打住,我自己還不夠呢,大姐府上,羅府,孫府,李府都需要送些去,哪裏還夠得上外省的巡撫,除非,他們答應加固黃河堤岸……”

清淺調皮的樣子,加上濕淋淋的頭發,使得她十分靈動。

袁彬抱住清淺耳語道:“你這是逼得我使美男計嗎?”

芙蓉帳裏頭春色無邊。

這一日,太陽焦灼,連蟬子都叫得有氣無力。

朝中的臣子們無精打采,上朝例行公事後正要散去,只聽太監禀告:“诰命夫人袁氏有緊急折子呈上。”

朝臣們都盯着袁彬。

皇子氣急敗壞道:“我這些日子老老實實讀書,聞師傅讓我做的文章都做了,怎的直接上折子給父皇,還當着百官的面。”

袁彬也很好奇,清淺怎麽突然上折子?

朝廷诰命夫人姓袁的,只有自家府。

皇帝笑道:“難得袁夫人上折子,念吧。”

懷恩打開折子,掃了一眼後,震驚瞧了一眼袁彬,開口念道:“妾身袁氏,請皇上冊皇子見深為太子。”

如同石破驚天,朝臣嗡地一聲紛紛議論起來。

“皇後的妹妹居然請冊皇子,這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嗎?”

“袁夫人這麽做,袁大人難道也支持?”

“難道是當了皇子的師傅,便改了主意?”

就連袁彬也不知發生了什麽,愣在殿下不知所措。

皇帝似乎沒聽清楚一般道:“懷恩,袁夫人的折子說什麽?你接着念。”

懷恩繼續:“妾身年歲大了,說的都是肺腑之言,立太子是國家大事,關系朝廷興旺,國不可久無嗣,當今聖上唯有皇子一子,生母出生高貴,且皇子日前立下大功,妾身覺得冊立太子時機成熟。”

朝臣們恍然,原來上書冊太子的不是袁彬的夫人,是袁老夫人。

袁彬心中的驚怒勝過常人,自己的母親,居然不和自己商量,上這種折子。

想到前些日子,母親身邊的翠羽給自己下藥,袁彬閉上眼睛,另一絲惶恐上心頭,難道不是翠羽下藥,是母親指使的?

懷恩頓了頓,繼續道:“妾身的兒媳雖是皇子的師傅,但妾身舉賢不避親,秉持公心,請冊太子。”

袁彬睜開眼睛,母親這種做法簡直很不地道,竟然将清淺也牽扯進來,用清淺的矛紮清淺。

皇帝看向袁彬道:“袁夫人的奏折,袁大人怎麽說?”

不等袁彬答話,周同楠和他的簇擁上前道:“臣等附議袁大人,請冊皇子為太子。”

包括內閣的婁大人也跪下道:“臣等附議。”

滿朝文武百官,竟是跪了一大半。其中一小半是周大人的黨羽,還有一些不想錯過從龍之功,忙着表忠心,更有一些是袁彬的好友,以為袁夫人上折子是袁彬的意思。

皇帝見皇子呼聲甚高,比起從前寥落無人支持的情形,竟是得了臣工的心,心中也有幾分安慰。

皇帝吩咐道:“內閣拟一個折子上來。”

恰逢李賢和羅倫今日告假,內閣以婁大人為首,婁大人一口應下來道:“臣遵旨,臣即刻拟票。”

見內閣并不反對,各大臣更加心中有數,有些甚至琢磨,回府便些奏折,再次正式提出冊太子。

袁彬面如沉水,母親上的折子,自己不能當場反駁,不然便是不孝。

他也深知,眼前這局勢,怕是反對也影響甚微。

周同楠父子虎視眈眈,哪容得自己走錯半步。

皇帝道:“無事便散朝吧。”

朝臣紛紛告退,袁彬站在殿中,心情苦澀。

周同楠邁着方步走上前道:“沒想到,原來袁大人一直支持皇子,多謝多謝。”

周同楠的兒子周荇笑道:“父親,應當多謝袁夫人才是,聽說袁夫人和袁大人政見不合呢。”

周同楠八字胡翹起:“改日咱們上門拜見袁夫人。”

周荇道:“還得讓貴妃娘娘上坤寧宮感謝皇後娘娘才是。”

兩人冷笑着離開。

懷恩上前道:“袁大人,瞧聖上的模樣,恐怕冊太子勢在必行了,貴府老夫人呀……”

懷恩嘆了一口氣。

即使皇後沒有嫡子,魏妃等即将生産,将來收養一個在膝下,也未嘗沒有機會。

一切都被袁夫人攪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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