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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一章 暴露

袁彬沒有回府,直接去了老袁府,想問母親到底是什麽意思。卻見清淺也下了車,原來清淺也聽說了此事,直接來了袁府。

袁彬道:“母親上書冊太子,我事先并不知道。”

清淺面色如寒霜:“我明白,進去問問吧。”

袁府已經沒有奴仆,自翠羽死後,連守門的都撤走了,只留了一個小丫鬟做飯。

清淺瞧了一眼袁府,樹木很久沒有修繕打理,有些枝條已伸到了窗子,地上一片幹涸,甚至能瞧見黃色的泥土。

袁夫人的頭發又花白了些,在烈日下居然有些刺眼,見了兩人,袁夫人轉身道:“進來說話。”

清淺和袁彬對視了一眼,跟着進了裏頭。

不等袁夫人坐下,袁彬質問道:“今日給朝廷的上書,母親到底是什麽意思?為何提前不和兒子招呼?”

袁夫人的眼中有淚水道:“我有不得已的原因。”

袁彬道:“什麽原因?”

袁夫人在佛前上了一炷香,又親手泡了兩盞茶給兩人道,“沒有丫鬟了,茶水也不知道适合不适合你們的口味,坐着慢慢說吧,說來話長。”

袁彬見袁夫人依舊慢條斯理,覺得一陣口幹舌燥。

正想将茶水一飲而盡,清淺起身将杯子打落。

“從前的湯裏頭有葵花籽粉,這回茶水裏頭有什麽?”

袁夫人顫顫巍巍道:“草木皆兵,上回是翠羽造的孽,與我無關。我自己養大的兒子,我能害他嗎?都是你這個女人在背後搗亂,離間我們母子。”

“對付了有禮和迎兒還不夠,還要對付我嗎?”

清淺取下白芍頭上的銀簪,放在茶水裏頭,銀簪子即刻烏黑。

袁彬臉色一變,手握在繡春刀上道:“母親!這是為何?”

袁夫人臉色慘白,閉着眼睛道:“殺了我,讓我去見你的父親吧,有禮和迎兒如此下場,我也不想活了。”

袁彬又驚又怒道:“母親對我們下毒手,是因為有禮和迎兒?母親!有禮和迎兒,我已是最輕處置了,若當真論罪,她們是什麽罪名,母親不知道嗎?難道母親還不知足?”

清淺問道:“上書冊立太子,便是母親不滿的表達嗎?”

袁夫人閉着眼睛:“自從有了這個女子,你心裏哪裏還有我這個母親!殺了我,或是馬上離開!”

瞧起來,一切都是因為清淺,才讓袁夫人下毒手的。

清淺道:“兒媳有幾件事情不明白,請母親解惑。”

袁夫人冷笑道:“嘴上叫我母親,實際上心裏确實恨我恨得出血吧?”

“趙紫雪!”既然不讓叫母親,索性叫名字。

清淺問道:“從前我斷過保太妃的案子,保太妃露出馬腳是因為一段經文,她在兒子的靈位前念的是消業經,當時我很奇怪,祭奠亡魂,不應該是往生咒或是金剛經嗎?根據這個,我推斷出保太妃兒子的死有不妥當。”

袁彬的眉頭蹙起,手卻一直沒有離開繡春刀。

他心中一驚,母親念的難道也是消業經?

果然清淺道:“我和你一起念經幾次,你和保太妃一樣,念的是消除業障的經文,敢問你消除的是什麽業障?”

袁夫人冷笑道:“人人都有業障,我念消業經又如何,小題大做。”

清淺道:“別人念經沒問題,可是你從小拉扯大好幾個孩子,吃過常人不能吃的苦,按說你應該不信神佛,信自己。可為什麽,你篤信佛?”

“人老了,信佛有什麽奇怪。”袁夫人冷冷道,“我祈求菩薩來世給我一個好兒子,好兒媳,這也不行嗎?”

清淺并不糾纏信佛之事,繼續道:“迎兒被荔兒下藥導致瘋癫,但前頭并沒有瘋,對不對?”

袁夫人并不回答,冷冷看着清淺。

清淺直接說下去:“但是禦醫來過府上,而且診斷迎兒是瘋病,禦醫是不會出錯的,迎兒第一次的瘋癫,恐怕是你用的秘藥吧?導致禦醫誤以為迎兒心包經受損。”

袁夫人道:“我夫君是錦衣衛的,有幾樣秘藥留下來,又如何?我心疼女兒,又如何?”

袁彬的臉色難看得很:“錦衣衛有很多秘藥,大多為了獲得口供,并沒有讓人假瘋這種藥,因為這種藥對錦衣衛無用。”

清淺問道:“那麽敢問夫人,藥從何而來?”

袁夫人不回答。

袁彬的手在不斷顫抖。

窗外陽光如火,金光燦燦閃得看不見人影。

清淺繼續問道:“迎兒從我手裏搶了茶館,後來被瓦剌探子租了,是你從中牽線的吧?”

袁彬站起身,不可置信看着母親:“瓦剌探子?”

後宅的陰私,再沒有底線也可以忍受,可若是通敵叛國,便是罪無可赦。

袁夫人只是抵賴:“胡說,鋪子在那裏放着,誰願意租只要出銀子都可以。”

清淺并沒有質控誰,只是陳述簡單的推理:“事情涉瓦剌探子,迎兒卻在三日內被放了出來,因為瓦剌探子被抓到了。我想問問夫人,錦衣衛和瓦剌探子鬥智鬥勇多年,常常整年不可得,瓦剌探子這回怎麽三日就歸案了?”

袁彬的身子有些發抖,一切都指向一個不可能的事實,他不願意相信。

袁夫人依舊抵賴道:“或許是湊巧,誰知道呢,你問我我問誰去?”

清淺逼問了一句:“是你将瓦剌人的藏身之處透

露的,為的是換取的迎兒自由,對不對?

終于清淺将一切挑明。

袁夫人臉上有慌亂的神色,她辯駁道:“怎會是

我,我一個婦道人家從哪裏知道瓦剌人藏身之處?聽說是游商無意發現的。 ”

袁彬痛苦閉上眼睛:“斷案的細節只有錦衣衛才知道,卷宗顯示是游商發現的瓦剌人,可是,母親怎麽會知道卷宗的細節?除非……”

除非,你就是設計整個事件的人。

袁夫人繼續抵賴道:“我也是聽婆子們說的,這麽大的事情,總有人會透口風,我知道有什麽奇怪。”

“趙紫雪!”清淺高聲道,“瓦剌探子被抓,瓦

剌不會放過你,為了平息瓦剌的憤怒,你将文質的行蹤透露給瓦剌人,故而在他接琅琊王夫人的時候,被瓦剌人追擊,對不對?”

袁彬渾身一顫:“是你?”

上一章誤操作,把五百章發進去了,抱歉,這一章序號從五百零一章開始。

五百零二章 越陷越深

袁彬腦海中浮現出接琅琊王夫人的情形。

在宮中接到密旨後,回府取了幾件衣服去瓦剌,為避免母親和清淺擔心,随口說了一句是去接琅琊王夫人。

後來接到王夫人的時候,遇到瓦剌的劫殺,袁彬還奇怪,分明一切都很穩妥,為何會洩密。

袁彬一度以為,是王夫人這邊出了岔子。

誰料是自己的母親!

“你上折子冊立太子,這麽大的事情,絕不是僅僅為了惡心我,而是瓦剌讓你這麽做的,因為你沒有利用價值了,這是他們給你的最後一次機會,對不對?”

“一個無能的儲君,比一百個探子還有用,對不對?”

整個事件串下來,袁夫人的行為得到充分的闡釋,袁彬從前的一些疑惑也豁然開朗。

他不得不相信,母親就是瓦剌探子。

袁彬痛苦不堪道:“為什麽?這一切是為什麽?”

袁夫人冷笑道:“編得很不錯,但是一切都是你

的臆想,我的夫君,我的兒子都是錦衣衛,我身為诰命安享榮華,為何要通敵叛國?我又如何能接近瓦剌人?”

太陽光刺得人的眼睛發暈,屋檐上的獸頭閃爍着金光。

袁夫人的冷笑中帶着一絲頹勢。

清淺緩緩道:“你身邊一直有瓦剌人,便是剛死的翠羽。”

袁彬被一個個消息震得頭暈眼花:“翠羽姑姑?她是瓦剌人?”

“多年前,翠羽餓暈在袁府門口,你給了她一口吃的,她便以身報恩,跟着伺候了你幾十年,聽起來真讓人感動。”

清淺道,“這種品行高尚,一諾千金的人,會是口舌不斷,挑撥是非,給主子下藥的翠羽?”

袁夫人不知道清淺還有什麽後招,不敢輕易接話。

“文質是個念舊情的人,翠羽給文質下葵花籽粉,如果他不追究,不過是打板子,絕不會丢了性命,但為何她寧死也不肯去公堂?”

清淺輕笑一聲道,“我開始百思不得其解,後來見了順天府的斷案經過,便瞬間明白了。”

“順天府在審案前,要将原告被告的身份查得明明白白,而翠羽的身份,經不起細查。”

或許當年冒用的別人的身份,或許索性沒有身份,又或許當年的袁夫人并不值得瓦剌投入太大精力,故而沒有仔細安排詳密的翠羽身份。

袁彬閉着眼睛思考,推測道:“翠羽在你身邊,天長日久,慢慢說服了你,你背叛了,成了瓦剌的探子, 越陷越深。”

袁夫人矢口否認:“若真如你們所說,我就算一時不查,中了瓦剌的計策,可翠羽不過一個丫鬟罷了,哪裏能左右我。”

清淺道:“搭上錦衣衛不容易,瓦剌人不會讓你脫身的,他們只會讓你越陷越深,不敢脫身。”

“天高皇帝遠的,怎麽不敢脫身?”

清淺嘆了一口氣道:“因為袁老大人的死!”

袁彬大驚失色:“父親?這裏頭還牽扯到父親?”

袁夫人突然喃喃道:“沒有,不幹我的事,鬼別來找我……”

一時又自言自語:“不會的,世間并沒有鬼。”

清淺道:“是的,世間并沒有鬼,鬼都在人的心裏。”

清淺從袖子裏頭掏出一件血跡斑斑的白衣,扔在地上道:“你夜夜見到的,便是這個!”

袁彬一愣道:“這是?”

袁夫人顫抖道:“夜裏弄鬼的,原來是你。我每夜一合眼,邊聽到飛來飛去的鬼在冷笑,原來是你搗鬼,文質,這個女人不安好心。”

袁彬問道:“你派人夜裏來府上了?飛來飛去,難道是暗衛?”

其他人沒有這個本事。

清淺道:“是的,夜叔本只聽你的,但是當我說出請求後,夜叔毫不猶豫答應了。”

夜叔是跟随清淺的暗衛之一。

袁彬對着外頭道:“夜叔!”

夜叔從隐蔽處出來,四十多歲年紀,因常年隐藏在暗處,皮膚有些發白。

夜叔單膝跪下道:“下屬見過袁大人。”

袁彬忙扶起他道:“夜叔是跟随過父親的人,不必行此大禮。”

夜叔當年的身手百裏挑一,不然也不會先跟袁老大人,然後跟着保護清淺。

夜叔道:“當年下屬是老大人救回來的,命都是老大人的。”

這些年忠心不二,就是為了當年的救命之恩。

袁夫人怒道:“既然是夫君的下屬,為何在我窗前每日裝神弄鬼?你對得起夫君嗎?”

“到底是誰對不起袁老大人。”夜叔眼睛通紅吼道,“毒婦,蛇蠍心腸。”

袁彬問道:“夜叔,究竟這是怎麽回事?”

夜叔沉痛道:“下屬是直接聽命于袁大人的,當少夫人提出這個要求時,下屬本不該答應,可事情涉及老大人的死,屬下也顧不得了。”

袁彬握着拳頭:“父親的死?”

夜叔道:“是的,當年老大人抓住瓦剌王子後,瓦剌人大怒,無時不刻想報複,終于趁着老大人秘密出使之際,抓住老大人,折磨致死。”

說着有幾分哽咽:“下屬拼死也沒有救回老大人……”

那斑斑血跡的衣裳,就是袁老大人死時流的血。

這一段,袁彬銘記于心,曾在祭奠父親的時候,還和清淺提起過。

瑞珠問了一句:“這和袁夫人有什麽關系?”

袁彬額頭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既然夜叔這麽憤憤不平,必定有他的道理,恐怕這裏頭的故事有違人倫世情。

夜叔憤恨瞧向袁夫人:“下屬擅口,技,遵照少夫人的命令扮成老大人的樣子,在夜裏裝鬼吓人,還用老大人的語氣說出當年的死狀,這老妖婆……她的反應居然是跪下忏悔。”

袁夫人驚呼道:“是你,原來是你在裝神弄鬼。”

“我裝鬼是真的,可你的忏悔也是真的。”夜叔道,“你跪在我跟前說了什麽,你可記得?”

袁彬的血湧上頭道:“說了什麽?”

夜叔道:“這老妖婆說,當年她也沒奈何,瓦剌人用迎兒的下落逼迫她,她不得不說出老大人的行蹤,她以為老大人武藝高超,必定能轉危為安。”

“下屬恨不得當場踢死這個老妖婆,但少夫人不允許。”

夜叔給清淺磕頭道:“多謝少夫人,讓下屬得知老大人死亡的真相……”

袁夫人已經面如土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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