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九十六種體驗
月光被喬晖帶着下到二層, 在一條小過道的窗邊駐足。他擡手将窗戶推開一條小縫,接着摸出煙點上。
喬晖原本以為他不會回應自己, 沒想到過了片刻,他居然開口說了。
“他叫譚烨。”月光停頓一下,“是我親哥。”
喬晖驀地睜大眼, “我操!”
随便挖過來個主播教練都能遇到熟人,還是親的……喬晖都不知道該做出個什麽樣的表情了。
月光淡然的抽着煙, 緩緩道:“我是從家裏跑出來打職業的,估計他是受我們家老頭子所托, 來這逮我的。”
信息量太大,喬晖一時有點消化不掉, “……那你, 準備怎麽辦?”
月光看他一眼,“我不會走的——即便走,也不可能是現在。”
喬晖偷偷松口氣, 但立馬又皺眉問:“他是你哥,那我之前給你們看視頻時候你怎麽不說啊!你都不知道我為了聯系他讓他來給我們做教練有多難!”
月光嘴角一抽,“你也沒跟我說是想找他來給我們做教練……早知道的話我一定會拼了命去阻止你。”
喬晖哭笑不得, “你別這麽抗拒, 你哥挺有本事的。”
月光從鼻子裏輕哼一聲, 悶頭抽煙不說話了。
這時, 有人隔着老遠朝他倆人招手,“喬哥,教練找你。”
喬晖應了聲, 又在月光肩上拍了下,“得,我先過去,有什麽話回頭再說吧。”
月光随着他的背影離開,直到走出視野才慢慢收回視線。
一想到TAN剛剛在屋子裏問他的問題,月光忍不住蹙眉——但願,TAN那家夥沒事別多嘴,否則……
喬晖敲了兩下門,聽到裏面傳來聲音讓他進去。
門裏面,TAN翹着腿,優雅的坐在沙發上,手邊還捧着個杯子,從裏面徐徐冒出白煙,醇厚的咖啡香氣已經将整個屋子全都填滿了。
看到喬晖進來,TAN對他點了下頭,“坐。”
待喬晖坐下,他才把杯子平放到茶幾上,道:“不用緊張,就随便聊幾句。”
喬晖說:“不緊張。”
TAN從旁邊拿過來個筆記本,翻開一頁,邊往上面寫字邊問:“你是青訓營出來的?我記得你當時在青訓營成績是第一?”
喬晖道:“對。”
TAN:“當時怎麽就想着要報名青訓營了?你剛進青訓營時候,年紀不大吧?父母怎麽就同意你不上學跑來打職業?”
喬晖說:“父母沒說同意也沒說不同意,我當年高考沒考好,父母對我失望,我把自己反鎖在屋裏想了一陣子,覺得自己不是塊學習的料,就離家出走報名來青訓營了。”
TAN筆尖一頓,“你們似乎很酷愛玩‘離家出走’這個游戲,就沒為家裏想過麽?”
喬晖輕哂,很清楚他的這個“們”指代的誰,“我承認,我當時的做法挺沖動的,可能對家人的考慮也欠缺,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當時我不那麽做,我之後又會怎樣?可能家裏會四處走關系,逼我去個我不喜歡的學校,混個三四年,拿個文憑,然後畢業後做一個我不喜歡的工作,對游戲,我也只能把它當做飯後休息時間的消遣。KPL中不會有我的名字,這無所謂,可我很有可能會因此怨恨家裏,怨恨讓我随之擺布的父母,然後我的脾氣性格可能會變得很差,待人接物也會不怎麽和善,即使迫不得已必須表現出和善一面,那也只是帶着面具的假象。但我現在呢?雖然我現在還不敢回家看父母,但起碼我對我的生活是熱愛的,我也遇到了可以交心的朋友,至于父母那邊,等到我拿了成績,我會去向父母道歉,會請求他們的原諒,也會在之後盡自己一切努力哄他們開心,彌補這幾年來我不在他們身邊的時間。”
TAN用筆尖在本子上點了點,“所以你認為你自己沒錯?甚至做法很對?”
喬晖道:“我沒說我對,也說不上錯,這件事,對或錯的界定點本來就很模糊,你說我做的錯,可能你只是站在‘我做的錯’的角度上看待這件事,如果你換個角度,或許就不覺得我錯了,反之也一樣,對也不完全對,所以說我錯,說我對,我都接受。”
TAN輕輕揚了下嘴角:“你這嘴皮子倒是挺厲害的,難怪我弟被你洗腦洗的那麽徹底,放着家裏大公司不要,非得窩在這兒打游戲。”
喬晖:“……什麽?”
TAN放下假模假式用來做筆記的本子,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月光沒跟你說過嗎?他的家庭情況。”
喬晖搖搖頭。
TAN推了推眼鏡,想了下才說:“也對,他既然窩在這裏,肯定是不希望有人知道——聊點別的吧,你有女朋友嗎?”
他話題切換十分随意,好似真的只是“随便聊天”。喬晖說:“沒女朋友,有男朋友。”
這一次TAN明顯做出個驚訝的表情:“……你有對象了?”
他沒去驚訝于自己喜歡男的,反而把關注點放在“有對象”上,喬晖隐隐覺得他這“随便聊聊”也不是太随便。
“有對象。”喬晖大方承認,“而且感情很好,怎麽了?”
TAN隐藏起眼底顯露出的一絲絲詫異,轉而一笑:“沒什麽,了解一下你們每個人的感情生活,對安排你們訓練有幫助——再跟我說說你們生活上的事兒吧,作息,習慣,怪癖,什麽都行……”
接下來的時間裏,倆人真的像是閑聊天。聊完了喬晖本身,TAN也會問一問其他人,甚至也會向他坦白一些自己的事情。
等和所有人都聊完,TAN又安排讓一隊二隊進行練習賽。
晚上,TAN給每個人發了一份訓練計劃書,上面有針對不同人、不同問題的訓練目标,末了還附上一份今後的生活作息表。
TAN在早上時候跟他們說要抓他們的身體素質,這話不假,在這份作息時間表上,他嚴格為大家規劃出一塊用于身體鍛煉的時間,對他們的三餐也提出了一定要求——他希望大家以後的三餐可以更加健康和營養,因而決定自掏腰包給他們訂制統一的營養餐,杜絕了他們沒事就點外賣瞎胡亂吃的行為。
給一隊提出訓練要求後,他又去找了二隊。要求他們每天下午去跟各種隊伍約訓練賽,比賽輸贏無所謂,但要努力學會別人的套路,學好後,再在晚上用相同套路和一隊比賽,如此既可以對自己的套路進行保密,同時也可以知道自己研究出來的戰術是否對攻克敵隊套路有效。
他制定的這套方案從第二天開始實施,到季後賽他們的首戰日,一共持續了一個星期。
開始幾天讓他們改作息,改生活習慣,簡直比殺了他們還難,不過熬過了三天,他們的身體漸漸習慣,後面幾天倒也無甚怨言的跟着進行下來了。
季後賽首戰,是敗者組之間的對決。
若是在往日,Vac衆人在這一天可能不會再訓練,而是在下午起床後沐浴焚香,再對着手機裏的主宰圖片好生拜一拜,只等下午乘戰隊專車前往比賽現場。
但如今TAN作為他們教練,嚴格要求他們遵守作息表上的作息,白天依舊早起鍛煉,早餐與午餐定時定點,上午與下午的訓練也不得馬虎,到外面專車已經來催,TAN才不緊不慢的讓他們回房間換隊服,集合出發。
可能是因為緊迫感太不強烈,一切又都跟平日訓練差不多,使得他們坐在現場了,也沒有太多緊張感。
Vac今日陣容比起常規賽時又有了細小變化,其中變化之首當屬主教練TAN。
現場鏡頭剛給到TAN,觀衆席突然爆發出一陣不小的議論。
TAN今天穿了一套淺灰色的西裝,頭發像平時一樣梳的很規矩,眼鏡也換了一副中規中矩的黑色細框。
這樣一身裝束的人站在幾位選手身後,看着不像是教練,更像是個文弱的老師。
現場有部分人看過他的視頻,對他有些了解,另有一些沒聽說不了解的,卻在第一眼被他的顏值折服。
解說A看到從觀衆席發出的異動後,深深嘆了口氣,“為什麽長的好看的人全都去了Vac,Vac之後是不是要改名叫‘盛世美顏隊’了?”
解說B:“WIN不服!”
解說A道:“不服憋着,光是教練的顏值,WIN就被比下去了。”
WIN基地,正在帶大家複盤練習賽的adj.忽然連打好幾個噴嚏。
Adj.:“誰在想我?”
小熊随口接道:“人家可能只是多罵了你幾句……”
首輪BP過後,兩位教練握手致敬。
對面教練看着TAN一副文質彬彬的樣子,握手時故意犯壞加大了力氣。
TAN鏡片後的眼睛一挑,看到對方眼底的挑釁神色,眯眼笑笑,手上卻不動聲色的回捏回去。
這麽一來一回,兩方已在極短的時間內做出一次小小交鋒。
處于劣勢的敵方教練略微狼狽的抽回手,小眼睛在TAN的臉上瞪了眼,接着雙方分別從各自的後臺通道離開。
等TAN回到觀衆席位上,比賽已經正式開始了。
Vac今天拿到的陣容,都是自己平時慣用的。
對手隊了解他們,在BP時故意放出了他們善用的英雄,打算在比賽中反套路,讓Vac五人摔在自己的擅長陣容上,從而在第一場時就先在心态上對他們進行一波打擊。
然而令他們沒想到的是,Vac雖然拿了擅長的陣容,用的戰術卻并非平日的戰術,就好像Vac五人還是他們五人,但驅殼內的靈魂已經不是他們了。
對此,敵隊先是感到懵逼,随即很快進行溝通,緊急更改戰術方案。
TAN望着大屏幕,先是早有預料的一笑,接着眼尾一挑,看向身旁的月光,問道:“猜猜今天的比分,要你猜中了,我就滿足你一個願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