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01章 一百零一種體驗

喬晖急了, 抱着醫生的手臂,差點給他跪下:“我求您救救他, 他的手還要打比賽啊!我替他截行麽!”

喬晖一下子驚醒,他坐起來,胸口一起一伏的喘着氣, 用手一摸,頭上都是冷汗。

他摸出手機來看了下時間, 又小心翼翼的給連闕發了條微信。

片刻之後,那邊回過來:【已經醒了, 怎麽了?】

喬晖用手抵着額頭,因為噩夢的緣故, 手還有點抖, 他把電話給連闕打過去,接通後的第一句話就是:“你手怎麽樣了?”

連闕說:“挺好,除了被包的嚴實, 有點活動不便,沒什麽別的感覺。”

喬晖松了口氣,還好還好, 不用截肢了。

連闕有點奇怪, “怎麽了?”他手的情況喬晖明明都知道, 并沒有想象中那麽嚴重, 怎麽突然間又打電話過來問。

喬晖深呼了一口氣,“做了個噩夢。”想想,他誠實說了, “夢裏醫生說,你這傷治不了,得截肢。”

這夢聽起來有點扯,連闕想笑,但又從喬晖的聲音中聽出一絲淺淺的恐慌和顫抖,于是他沒笑出來,而是溫柔的安慰:“傻瓜,夢都是反的,說不定這夢是在告訴你,我手很快就能恢複了。”

雖然知道他是在哄自己,可這時候喬晖還是很想相信迷信的,“希望吧。”

兩天之後,勝者組比賽,常勝将軍WIN對戰HST。

在這場比賽進行的同時,Vac一場練習賽尚未結束。喬晖心裏想着連闕,略微有些心不在焉。

當他第不知道多少次出現不該有的失誤時,TAN皺着眉叫停了比賽。

“要是沒心思練,趁早提出來,我這還有好多人等着練沒機會。”TAN沒點名點性,但說的是誰大家全都心知肚明。

喬晖有點臊得慌,垂下眼睛忍了片刻,突然站起來說:“對不起,我想看比賽。”

TAN一點頭,給坐在旁邊觀戰的月光一個眼色:“你去換殺戮,殺戮去中單。”

月光沒立馬動,坐在原位和TAN對視了幾秒,直到讀懂他哥眼裏意思才起身走了過去。

一隊其他人一臉懵逼的面面相觑,在喬晖從位置上走出來時,白刃還伸手拽了他一下,想要向他傳達什麽。

喬晖看了他一眼,見他擠眉弄眼的樣子,像是問自己“發什麽神經”,又像是告誡自己“別胡鬧,別任性”。

不管是哪一種意思,喬晖都沒做回應。

一般來講,他們練習賽的陣容差不多就是比賽的首發陣容,能待在上邊的就算是生病受傷也要咬牙挺一挺,扛一扛,而上不去的,私下裏會更拼命,就盼着有朝一日能有機會上場,并讓大家看到自己的閃光點,從而永遠留在隊伍裏。

月光是原首發,跟大家配合一直默契,關系也好,能讓他上場其他“老人”其實挺樂意的,但若要以喬晖被換下去作為代價,他們還是會有點慌。

白刃該傳達的意思傳達到了,奈何喬晖根本像是沒看懂,理都不理,跑到角落裏拿出手機和耳機,無聲看起了比賽。白刃的不安寫了滿臉,他偷偷看了眼TAN,生怕他和喬晖賭氣,借此以後都不讓他再上場比賽。

然而TAN的面容很平靜,從他的表情中根本看不出喜怒,白刃就也沒法判斷喬晖今日的這次任性是否有得罪到他們這位尚不熟悉的新教練。

倒是月光,讀懂了白刃心裏的擔憂,在戴上耳機後小聲說了句:“放心,我只是替他一下。”

白刃輕輕松了口氣,但随即又反應過來自己這樣好像有點傷人。

TAN待衆人準備好,宣布中止的比賽繼續。

月光的視線只在角落處的人身上輕輕一掃,很快便投入到了眼前的游戲中。

角落裏,喬晖盯着手機微微蹙起了眉。

此時比賽已經進行到了第三局,場上比分2-0——0的是WIN。

以往WIN的比賽,即便是輸,也沒有過從一開始就被人連壓兩局的情況,基本上都是雙方比分五五開,打滿五局或七局,到最後一兩局出現問題丢了分,輸了比賽。

只有這次,居然從一開始就被碾壓。

場上,WIN的每一位選手表情都很凝重,相比之下,HST那邊反倒輕松許多。

解說A:“雖然今天鐮雀因傷沒能上場,可少了他一個,WIN應該不至于水平下滑到這種程度。”

解說B:“我覺得還是适應問題,平時比賽都是鐮雀指揮,如今他不能上場,指揮臨時換人,從風格上其他人就要适應半天,更別說是配合——不過WIN的這位新中單今天表現還是可以的。”

解說剛誇完,新中單就手滑出了個小失誤。

解說B尴尬一笑:“哎呀,到底還是年輕哈哈哈。”

不過雖有失誤,這一局他們到底還是小心翼翼的贏回來了。

屏幕外的喬晖悄悄松了口氣,下意識揉了揉胸口——以前看WIN的比賽,還真沒有這種忽上忽下的感覺,如今他總算也知道粉絲天天在微博上說看他們比賽像坐過山車,又得常備速效救心丸是種什麽樣的感覺了。

第四局BP之前,現場攝像給了連闕一個鏡頭,一向無視鏡頭的連闕看到,忽然大方一笑。

這一笑,讓光線昏暗的比賽現場瞬間一亮,緊接着全場沸騰。

喬晖隔着屏幕也揚起嘴角——他能感覺到,連闕這一笑是笑給自己看的。

可是笑過之後,看到他的手臂,喬晖的笑容又淡了下去。因為他讀出了連闕這笑容背後的安慰意思,他一定知道自己在為他擔心,為他們隊擔心,所以他借助直播鏡頭,用一個普通的,但是能被自己看明白的笑告訴自己,他很好,WIN也很好。

BP過後,第四局比賽終于開始。

前半段,WIN狀态依然有點成謎,主要體現還是在配合上。前期三次重要團戰,WIN只占到了一次便宜,另兩次都有點傷。到中期,兩邊經濟差一下子拉開,WIN被HST逼到高地不敢下來,兩邊野區幾乎全被HST統治。

彈幕上,幾乎所有粉絲都認定WIN這局涼了。然而到了大後期,WIN蓄力的一發團戰居然奇跡般的贏了回來,落後的經濟和人頭也被慢慢追回來。

HST眼看勝利就在眼前,不想再多拖一局,于是一個個都咬緊牙關,找準時機開團,只可惜弦崩的太緊,他們越是告誡自己不能失誤,不能犯錯,反而就越容易出現問題。

這時候,反而是WIN的狀态會更加穩定一些,也是憑借這種經驗和穩重,WIN再次在重重險關中拿回一局。

逆風翻盤,場上比分來到2-2。

喬晖咬緊牙,表情都有點猙獰了。

最後一局,只要WIN穩住,讓二追三不是不可能。

喬晖把手機放到腿上,抹了把手心兒裏的汗。

這時候,Vac的練習賽也已經結束。

TAN去找工作人員要比賽錄屏,其他人暫時休息,于是除了不太合群的兩個新來的,其他人全都圍到喬晖身邊,就着他的手機一起看直播,喬晖幹脆把耳機拔了,手機架在桌子上,讓大家能看的更清楚。

剛看到比分時,白刃還忍不住誇:“HST可以啊,居然咬這麽死。”

看着看着覺得不對勁。

“等等,WIN這中單……雀神沒上場嗎?”

所有人都下意識看喬晖,喬晖只好解釋:“受傷了。”

連闕受傷這事兒,他除了那天在電話裏跟月光說了句,別人都沒告訴。

白刃忍不住吸了口涼氣,“媽耶,我雀神怎麽了,傷的嚴不嚴重啊!”

喬晖注意力一直在比賽上,好半天才抽空回了他一句:“挺嚴重的。”

白刃還想再問,屏幕上,第一波團戰已經爆發,他嘴巴張了一半,到嘴的話忽又咽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連串的驚呼:“別別別!別過去……哎呀!”

新中單因為撤離不及時,直接被HST取走首級,好在另外四位跑得快,HST沒能在他們損失重要C位後趁機拿下更多人頭。

彈幕上已經有不少人開始針對WIN這位新中單罵了起來。現場解說也在因為小新人方才的表現唉聲嘆氣。

喬晖深吸了口氣,一直在心裏告訴自己:冷靜冷靜,只是配合失誤,這才剛開始,會追回來的。

白刃抱着手臂又看了會兒,評價道:“這小新人太嫩了點,倒不是技術不行,還是比賽經驗少,心态差……他們還不如把小骨調回來打這一局。”

月光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沒用,小骨就算回來,配合上也會生疏許多。”他在次級打太久了,回一隊要重新磨合一段日子才能重新适應KPL舞臺。

白刃嘆了口氣,沒再接話。

過了會兒,殺戮小心翼翼問:“是不是如果WIN這局涼了,我們下一場對手就是WIN了?”

這句話問出來後,所有人都沉默了。

按照賽程表,Vac在敗者組第一輪勝出,那麽第二輪将要對上的就應該是勝者組的敗方。

而季後賽又是敗方淘汰制,所以萬一他們在下場對上WIN……

喬晖心忽的一緊,搭在膝蓋上的手不由自主的攥緊了。

如果下場比賽他們和WIN對上了,那麽他和連闕之間,就必須要有一方被淘汰。

喬晖是做夢都想拿一次冠軍的,但這冠軍若不是從連闕手裏搶過來,總覺得差點意思。

就好像同班兩個學霸,每次考試都為争第一鬥的頭破血流,好不容易萬年老二争氣拿了一回第一,結果回頭發現被他贏過的人并不是他熟悉的那個人。

喬晖撸了把頭發,忽然有點不敢去看接下來的比賽。

而自打這個殘酷的問題被殺戮點破之後,WIN就像是故意掉落敗者組,要和喬晖他們一決勝負一樣,整個後半段比賽打的猶如在夢游。

賽後,彈幕瘋了一樣的刷屏罵人,還有各種自以為是的“粉絲”擺出指點江山的姿态來教WIN如何BP,如何團戰。

喬晖沒心情再看,直接關了直播,把手機扔到一邊。

這時,TAN像是掐着點一樣回到訓練室,開始當日的賽後複盤。

喬晖努力克制自己不去想別的,專心訓練,可思緒總是不受控制的往連闕那邊飄。

雖說WIN以前也不是沒輸過比賽,但這次他總覺得更多原因還是在自己。

喬晖憋憋屈屈的進行完訓練,待解散後,他匆匆回屋去喂了趟貓,随即拿了車鑰匙立馬出來,驅車直奔WIN。

WIN今日表現欠佳,在網上幾乎被罵成了篩子。隊內其他人還好,唯有小新人蔫頭耷腦,覺得那些難聽的話都是對自己說的,他自認自己是累贅,是導致今天輸比賽的罪魁禍首,更是害他們常勝将軍跌入敗者組的千古罪人,因而自打比賽結束,就一直悶悶的不說一句話,即便說也只是對他的一衆前輩隊友道歉。

但除了他之外,別人并沒把這次敗北當回事。比賽嘛,有贏就肯定有輸,連勝雖然看着牛逼,但一直贏下去反而讓人膨脹找不着北,适當輸一輸,能讓人心态沉澱,同時也能跳出來看看自己的問題所在。

連闕這次受傷不能上場剛好就是個讓他們“跳出來”的契機。他現在雖然是隊長,是核心,但畢竟不能永遠跟着他們一起,到了合适時機,他也要離開,要把舞臺交給年輕人。

可現在,隊裏對他的依賴有些過高了,隊友信賴隊長這是好事,但過分的依賴就容易出現要命的問題了。

這次就是典型,隊長兼指揮在場,所有人都有恃無恐,然而哪天隊長不在了,指揮換人了,一下子就都亂套了。

這不行。

這次比賽之前,連闕私下裏和adj.商量了很久——連闕因傷不能上場,那麽自己的位置該由誰來補缺?

為了能贏,他們可以找個各方面能力都成熟的,甚至可以直接從二隊把小骨提上來,這樣雖然不能百分之百确定能贏,卻能保證最大勝算。

可贏了之後呢?熬過這幾場僥幸的比賽,之後又會回到最初的狀态。

WIN從來不缺冠軍和勝利,反而太過平凡和順利的勝利,會讓衆人麻木,從而失去拼搏和争奪的動力。

所以這場比賽,在連闕與教練商量過後決定要讓毫無大賽經驗的新人試試水。

一來是給新人創造機會,積累大賽舞臺的經驗;二來也是想借這次機會告訴其他人,隊長不是萬能的,他們也并非無能。

連闕想要傳達的思想在最一開始并沒有人領悟,是第三局到一半時候,秦飛第一個反應過來的。

秦飛和連闕認識的時間最長,私底下他倆話都不多,但意外的非常合拍。連闕其實是WIN小老板的事,秦飛應該是同隊選手裏唯一一個知道的,正是因為知道,往往他更能明白連闕做各種決定的內在用意。

其他幾位固定首發之間彼此都有默契,秦飛明白了,他稍作暗示,其他人也就陸續懂了,于是比賽少了一些負擔,多了一些坦然和享受。

整支隊伍裏,也就只有默契值尚且不高的新人是帶着枷鎖上戰場的。

現如今比賽結束,小新人非但沒有自行解除枷鎖,反而将其勒的更緊。

回去路上,秦飛幾次想安慰這位小新人,卻一直苦于不會表達,無奈之下只好把這項艱巨的任務委托給小熊,讓他側面暗示幾句,可別讓小新人因為這一次比賽再把自己憋壞了。

小熊領命之後沒急着做任務,而是待他們回了基地,舒舒服服的吃飽飯後,趁着連闕不在,攬着小新人肩膀說:“咱們這呢,不流行背鍋。比賽輸了是誰的問題就是誰的問題,你也不用太自責了。”

小新人本來就瑟瑟發抖,聽完小熊的話更覺得他是意有所指,因而好不容易才讓飯墜下去的心忽的一下又懸了起來。

坐小熊對面的秦飛見小新人臉色不太對,忍不住咳了聲。

小熊跟他交換個眼神,還奇怪自己都說這麽直白了,怎麽小新人還沒懂麽?

他只好更深層剖析的給小新人講:“你是新人,跟我們磨合不足,這很正常。你想你要一上來就跟我們配合特別好,那還要咱隊長有什麽用?”

話正說着,連闕從樓上下來了,小熊背對着他,完全不知道。

小新人原本還在琢磨小熊的話,眼皮無意間一擡,剛好看到了連闕,他登時瞪大了眼,手忙腳亂的就要站起來。

連闕聽到了小熊的後半句話,唇角一勾,先是對小新人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又将手往下壓,讓他老實坐着。

小熊絲毫沒有注意到小新人的異常,還在接着說:“今天這鍋呢,怎麽看也都是隊長他自己的,誰讓他沒事兒閑的在關鍵比賽之前把手玩壞了呢,所以你呀……”

他話沒說完,基地大門突然響了一聲,以小熊為首的一衆人齊齊扭頭去看,發現喬晖一臉慘白的不知何時混了進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