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相處的模式
房間裏, 翁聆簫坐在公冶音的對面,手指無意識地擺弄着手邊的茶杯,“師姑,有件事我一直想問您。”
“那就問呗, 和師姑客氣什麽?”公冶音的手邊放着一根銀絲, 正是牽魂絲。
“嗯……您為什麽不許公冶交朋友啊?”翁聆簫往前探了探身子, 做乖巧可愛狀。
公冶音聞言立刻冷下臉,吓得翁聆簫一縮,完蛋!問錯問題了!
“聆兒,看到你我就想起你師父小時候。弦歌五六歲就被送進國樂坊,那麽大點兒的小人兒, 我看着就喜歡, 她整天跟着我師姐師姐的叫, 叫得我心都化了。我這人脾氣暴,愛得罪人, 這些我都清楚。可是我對你師父,從來沒有二話。誰敢欺負她我就教訓誰,誰敢讓她不痛快, 我定要讓那人不痛快。可就是我捧在手心兒裏長大的小師妹, 最終卻跟着那是狐貍跑了!”公冶音越說越氣,聲音也大了起來。
翁聆簫趕緊倒了杯熱茶遞過去,“師姑, 您喝口茶消消火氣。”
公冶音接過茶杯喝了口茶, “若是旁人倒也罷了,偏偏是那只狐貍!我跟姓殷的從小玩到大,我一直把她當我唯一的朋友,結果怎麽樣?她就這麽對我?我最好的朋友拐了我最喜歡的師妹, 那我呢?她們就這樣把我丢下了!”
翁聆簫小心翼翼地看着氣鼓鼓的公冶音,沒忍住笑出聲來。
“笑什麽?”公冶音故意板起臉,翁聆簫卻再也不怕她。
“師姑,您好可愛。”翁聆簫捂着嘴笑得癱在桌子上。
可愛?公冶音從小長到大,從來沒人說她可愛的。她皺起眉,露出古怪的表情,“我哪裏可愛了?”
翁聆簫忍住笑,“您說得都對,本來就是師父和殷師傅不對,怎麽能丢下您呢?該帶着您一起玩的。”
“三個人……玩?”公冶音搞不懂翁聆簫腦袋裏裝了什麽。感情本來就是兩個人的事,三個人怎麽在一起?這丫頭莫不是傻了?
“對呀,”翁聆簫還像模像樣地分析開了,“您也說了,你們三人是從小一起長大,就算師父和殷師傅在一起,也不該抛下您的。朋友總歸是朋友,師姐也總歸是師姐。這麽多年不往來,那真是太不應該了。別說您生氣,我聽了都替您生氣!”
翁聆簫擺出同仇敵忾的模樣,看得公冶音一愣一愣的。“也……也不能這麽說……”其實這十多年,聞弦歌還是會時常寫信過來的,殷盼柳也會托人送一些飛葉津的特産過來。只是公冶音的脾氣太擰,信不回,東西也不收,不肯和解。
“怎麽不是?就是!”翁聆簫撅起嘴,表示出對自家師父和殷盼柳強烈的不滿。
公冶音這個人和公冶絲桐都是一路脾氣,說好了怎麽都行,若是惹毛了就怎麽都不行。她看到翁聆簫這個樣子,開始反省自己在人家徒弟面前說師父不好,會不會挑撥聞弦歌師徒倆的關系?萬一師徒倆真的生分了,豈不都是她的錯?她知道翁聆簫是聞弦歌的第二個徒弟,前一個徒弟改投了江封憫門下,如果這個再被自己挑撥了,哎呀呀呀!不敢想不敢想!她都要替聞弦歌傷心了。
“其實……你師父還是很乖的,這些年也有寫信過來……”公冶音趕緊替聞弦歌說好話。
“那怎麽夠?師姑,師父就您一個師姐,當然要每年親自過來看看您才對啊,光寫信怎麽能夠?”翁聆簫繼續數落自家師父。
“不是,她來我也未必會見她。”公冶音越說越有點心虛,怎麽感覺這些年都是自己在拒人于千裏之外呢?
翁聆簫看時候差不多了,拉住公冶音的手,“師姑,師父一直是惦記着您的。”
“我知道。”公冶音聲音小小的,顯然還是有着別扭,但是已經不大介意了。
“所以您不讓公冶交朋友,是怕她被人坑?”翁聆簫終于明白,公冶音自己吃了殷盼柳的虧,就想着防微杜漸,沒有朋友當然就不會被朋友坑啦,不得不說,這是只有公冶音才會想出來的奇葩主意。
神奇的是,她竟然能教出來一個和她一樣奇葩的公冶絲桐。這師徒倆雖然只是遠親,卻是一個模子裏印出來的,脾氣秉性都相似。所以,翁聆簫摸清了公冶絲桐的性子,來和公冶音相處就不是什麽難事。
雖然公冶音對聞弦歌不介意,但是提到殷盼柳,她還是氣鼓鼓。“絲桐是個傻丫頭,萬一再遇到一個像殷狐貍一樣的人,不是又要重蹈我當年的覆轍?”
翁聆簫笑眯眯,直接坐到公冶音身邊,挽着公冶音的胳膊道:“師姑,其實您是真心疼公冶的。”
“那當然,我就這麽一個徒弟,當然最疼她。”公冶音被翁聆簫挽着手臂,心裏暖呼呼的,果然這才是貼心小棉襖,自己家那個,是個什麽玩意?只會說話氣她。
“那您為什麽不告訴她呢?”
“這還用說嗎?”公冶音撓頭,“也只有那傻丫頭看不出來。”
翁聆簫将頭靠在公冶音的肩上,“師姑,如果我是公冶,就算能看出來,也希望能親耳聽到您說出來啊。”
“真的?”過去這麽多年,公冶音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翁聆簫趕緊點頭,“要不然咱們叫她進來。”
“別別。”公冶音覺得這種關心的話說起來很肉麻,她可說不出口。
翁聆簫暗自搖頭,您當年輸得真是一點也不冤。別說碰上了殷師傅,就是碰上個正常人,你都得輸。
公冶絲桐在外面徘徊了好久好久,月上中天,她擡頭望着月兒彎彎,深深嘆了口氣。她感覺自己成了被抛棄的那個,小師妹和師父聊天,卻不讓自己參與,自己好可憐。
“對月嘆氣,當心月亮上的兔子笑話你哦。”翁聆簫一蹦一跳地走到她面前。
“為什麽是兔子不是嫦娥?”公冶絲桐像個小可憐一樣眼巴巴看着翁聆簫。
“嫦娥也在嘆氣啊,廣寒宮冷,嫦娥一定後悔死了。”
“說得蠻有道理的樣子。”公冶絲桐擡頭看着天上彎彎的月亮,“天上有什麽好的?還是我的小師妹最好。”
她轉頭,翁聆簫已經走遠了,她趕緊追上去,“小師妹,你和師父聊什麽了?都不給我聽,我跟你說哦……”聲音漸行漸遠。
公冶音站在門口,叉着腰,心說果然有了老婆忘了師父,自己就在門口站了半天,這丫頭居然眼裏只有翁聆簫,都沒看到自己這個師父。
逆徒!哼!
第二天下午,師徒三人跑到唯音宮後面的一個池塘邊釣魚,這是翁聆簫可以營造的氛圍。
在翁聆簫鼓勵的眼神中,公冶音終于将自己對公冶絲桐的關心說了出來。
“絲桐,你從來沒去過淵國。此去路遠,要好好照顧聆兒,也要顧着自己的安全,別讓為師替你擔心。”
公冶絲桐驚訝得張大了嘴,露出一臉癡呆樣。“師……師父,您這是在……關心我?”
公冶音原本溫柔的表情已經開始僵硬。
“師父,您确定是在和我說話?不是和小師妹說話?”
公冶音僵硬的表情開始染上寒霜。
翁聆簫一看情況不好,趕緊去踹公冶絲桐,示意她不要亂說話。
公冶絲桐抓着她道:“小師妹,你看師父哦,好奇怪的,她從前都不會這麽和我說話,是不是生病了?”
“滾!”公冶音怒吼。
公冶絲桐笑眯眯,“你看,這樣才對的。”
翁聆簫看看這師徒倆,踹了公冶絲桐一腳。
“幹嘛踹我?”公冶絲桐委屈。
“你活該!”翁聆簫氣得不行。
“師父!”公冶絲桐跟着翁聆簫學會了告狀。
“你活該!”公冶音學着翁聆簫的語氣咬牙切齒道。
“師姑!”翁聆簫多會撒嬌一個人,立刻鑽進公冶音懷裏蹭蹭蹭。
公冶絲桐看着別扭,公冶音也不習慣,“喲喲,好了聆兒,師姑可不習慣這個。”
“啪嗒!”水中突然跳出來一條魚,浮在水面上,白白的肚皮翻着,顯然已經死了。
“你幹嘛?”公冶音問。
公冶絲桐收回手中的牽魂絲,“你們聯手欺負我,我只能去欺負魚了。”說得可憐巴巴的。
公冶音摸摸翁聆簫的頭,“得了,我走了,你哄哄我這個傻徒弟吧。再坐下去,我要被她氣死了。”
公冶音走了,公冶絲桐偷眼看着翁聆簫,翁聆簫依舊板着臉,“看我幹什麽 ?”
“你生氣啦?真的生氣啦?”
翁聆簫嘆了口氣,“你說說你,我今天約你師父出來就是想讓你們好好相處的,怎麽又搞成這樣?過去那麽多年你們都不好好說話嗎?”
“哪有?我們一直相處得很好啊。”公冶絲桐可不認同翁聆簫的說法。
“有多好?”
“就是……”公冶絲桐撓頭,“就是想剛才一樣啊,挺好的。”
翁聆簫不說話了,她發現自己做了一件蠢事。也許之前那種相處模式就是師徒倆最習慣的方式,而自己讓兩人改變,不僅她們不習慣,自己看着也別扭。是自己太自以為是了。
“你怎麽不說話了?”公冶絲桐坐到她的身邊。
“我是不是做了一件錯事?”翁聆簫有點難過。
“沒有沒有。你是好心嘛,我和師父都清楚。”公冶絲桐趕緊将她拉進懷裏小聲哄着。
“對不起,我以後不會了。”作為書院的團寵,翁聆簫道歉的本事也是一流,看到情況不好趕緊道歉。
她這麽一道歉,公冶絲桐反而被弄得很不好意思。“道什麽歉?你又沒有錯。”
作者有話要說: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