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誤打誤撞
翁聆簫又在做夢。這一次還是回到了冷宮, 回到了小時候,可是卻沒有母親。冷宮裏日子寂寞清苦,連喝口熱水都是奢望。年幼的她站在大門旁,等着來送飯的人。老嬷嬷剛剛給冷宮裏其他人換了衣服, 出門見到她, 忍不住啐了一口, “孽種!怎麽不和你娘一起死了?”
小小的人兒轉回頭,老嬷嬷這才驚覺自己說了犯忌諱的話。面前的孩子雖然不會說話,可并非聽不見,但是那又怎樣?橫豎是個啞巴,還能告狀不成?
“看什麽看?還以為自己是公主嗎?不過是個沒娘疼, 沒爹要的孽種罷了!”老嬷嬷端着一盆髒衣服去水井邊汲水了。
已經長大的翁聆簫看着老嬷嬷辛苦地洗着衣服, 此時才知道老嬷嬷也不容易。冷宮裏的每個人都活得極為艱辛。
她想起來了, 生母肖茵如在世時,一直對老嬷嬷很好, 可惜老嬷嬷始終對她們母女橫眉冷對,甚至比對待其他廢妃還要差。
小時候她不懂,她娘是這座冷宮裏唯一肯對老嬷嬷好的人, 為什麽換不來一點善意的對待呢?可是如今她明白了, 所有人都在冷宮裏等死,所有人都喪失了對生活的希望,憑什麽肖茵如還保留着最後的信念?而她的存在, 就代表着希望。看着她一天天成長, 這冷宮的歲月似乎也不是那麽難捱了。
老嬷嬷對她如此兇惡,只是要扼殺嬷嬷自己心裏的那株叫希望的花,一旦有了希望,這冷宮的日子只會更加讓人無法忍耐。
冷宮的夜, 冷得很,她一個人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捱到半夜才因為太困睡着了。夜裏有人進來,輕手輕腳給她披了件破舊卻厚實的衣服,等到天快亮的時候,又将衣服拿走。
翁聆簫站在年幼的自己身邊,看得清清楚楚,是那個一直罵她孽種的老嬷嬷,原來無數個寒夜,自己都是這樣度過的。
翁聆簫突然想告訴年幼的自己,去抱抱那個老嬷嬷,去給她一個笑臉,可惜她在夢裏,根本不能影響年幼的自己。
忽然她覺得身子變得很輕很輕,她眼前的一切景象都模糊起來,等她再次睜開眼,眼前是昏暗的光線,桌子上點着兩盞燈,卻并不顯得明亮。她轉頭,發現公冶絲桐就坐在床邊,是公冶絲桐擋住了外面的光線。
“公冶……”她轉頭去拉公冶絲桐的手。
公冶絲桐雖然坐着,可是整個人卻好像魂游天外,直到被她拉住了手。
“小師妹……你……你醒了!真的醒了!”公冶絲桐趕緊背過身,擦擦眼睛。
“哭了?”翁聆簫眼眸溫柔,握住公冶絲桐的手輕輕撓撓,示意公冶絲桐安心。
“胡說!誰哭了?我就是被風迷了眼睛。”公冶絲桐堅決不肯承認自己為了翁聆簫哭鼻子。
翁聆簫剛剛醒來,只覺得五髒六腑都跟火燒一般,難受不說還很疼。她想起了中毒之前的事,“你沒事吧?”
公冶絲桐趕緊搖頭。“我帶你一路直接回來,能有什麽事?倒是你,都要吓死人了!”她至今還心有餘悸。
翁聆簫想起身,公冶絲桐一把将她按住,“你幹嘛?毒解了?不要亂動好不好?”
“那你陪我躺一會兒。”翁聆簫撒嬌。
公冶絲桐挑着眉審視她,“毒真的解了?我要去告訴你表哥的,他快把整個城都翻過來找郎中了。”
翁聆簫還是懂事的,“那你去吧。”
公冶絲桐伸手摸着她的額頭,“真的沒事了?”
溫熱的手落在自己頭上,翁聆簫像只貓一樣十分受用,露出親昵又享受的樣子,公冶絲桐的手就拿不下來了。
“小師妹,我真的以為這次救不了你了。”她心有餘悸地低頭貼在翁聆簫的耳邊說。
“抱歉,我總是給你添麻煩。”翁聆簫有些自責,自己實在太大意了。
“傻!”公冶絲桐伸手敲她的頭,只是舍不得用力,動作非常溫柔,“你是我師妹,我照顧你是天經地義,哪有什麽添麻煩?”
她親吻着翁聆簫的脖子,“你若是真覺得給我添麻煩了,就麻煩我一輩子可好?”
翁聆簫唇角微微勾起,雖然內腑還是很難受,但是能活過來就好,她真的不想離開這麽有趣的公冶。
正如公冶絲桐所說,肖啓宇真的快把整個城都翻過來了,城裏所有的郎中都被請進客棧,大家沒有辦法,他也不放大家走,大不了就這麽耗着。
從上午出事一直耗到掌燈,樓上終于傳來翁聆簫醒過來的消息,所有的郎中都長出了一口氣,這下可以回家了。
肖啓宇卻絲毫沒有放人離去的意思,他上了樓,看到翁聆簫臉色雖然沒有多少變化,但是整個人确實是活生生的。就是吧,原本在她身上萦繞的那團死氣不見了。這應該就是救活了的意思吧?
“多謝公冶姑娘救命之恩。”肖啓宇絲毫不含糊,一揖到地,對于身份是王爺長孫的他來說,這已經是很大的禮了。
公冶絲桐趕緊擺手,“肖公子不必客氣,聆兒是我師妹,救她是應該的。”
肖啓宇沒有多說客氣話,讓人從下面一衆郎中間挑幾個醫術最好的上來,看看翁聆簫脈象是否還有危險。
幾個胡子都白了的老先生上來挨個給翁聆簫診脈,他們的臉上都露出奇怪的表情,肖啓宇一看情況不大對勁,趕緊叫幾位老先生随他出門說。
幾個老先生的意思很一致,翁聆簫體內的毒雖然解了大部分,但是因為中毒時間長,所以毒已經蔓延進五髒六腑,短時間內不可能解決,只能慢慢解毒調理。這段時間翁聆簫的身體會弱一點,等慢慢将所有的毒都解了就會好。
肖啓宇聽到這話,有點放心又有點擔心。他謝過幾位老先生,又讓人在樓下擺了酒菜,招待這些郎中。
幾人在房間外的對話聲音不大,還是被房間了的兩人聽得清清楚楚。
公冶絲桐拉着翁聆簫的手,“怕嗎?”
翁聆簫點點頭,“怕,要你陪着我才行。”
公冶絲桐用力捏捏她的手,“無論你在哪,我都陪着你。”
四目相對,都是如水般柔情,似有實物,久久無法移開。
肖啓宇進房間,總覺得房間裏氣氛有些不大對勁。
“表哥,我覺得好難受。”翁聆簫是個多會撒嬌的人啊,既然知道了自己的身體情況,她索性先開口。
肖啓宇露出笑容,“別擔心,我讓人熬了藥,你喝下去就會慢慢好起來的。”
翁聆簫的眼睛明亮無比,乖巧地點頭,“多謝表哥。”
肖啓宇擺擺手,“還要勞煩公冶姑娘陪着表妹了。”
“應該的。”公冶絲桐表現得特別知書達理。
等肖啓宇一走,公冶絲桐立刻捏着翁聆簫的鼻子,“你真是騙死人不償命的。”
沒有了旁人,翁聆簫這才皺起眉,“公冶,我真的覺得好難受。你怎麽給我解毒的?”
“呃……”公冶絲桐撓頭,她覺得自己如果說實話會被揍,但她又不是一個很會撒謊的人,索性就照實招了。
翁聆簫聽完覺得身體更不舒服了。那麽多藥全都吃了,要知道她帶出來的那幾瓶解毒藥都是血蠶精心配制的,有的藥裏面還用了毒藥,以毒攻毒。自己吃了那麽多,沒被毒死好真是個奇跡。
“我……也是實在沒辦法了,總不能真的看着你死吧。”公冶絲桐真的這事自己實在亂來,藥豈是亂吃的?可是為了救人,她真的顧不了那麽多了。
“我沒有怪你。”翁聆簫翻了個身,長久的平躺讓她的腰都木了。
“我馬上發消息給煙津,讓她過來照顧你。”公冶絲桐真是怕了,以後出門沒個煙津那種醫術的跟着,她都不敢出門了。這心裏啊,全都是陰影。
肖啓宇讓依琴送來一點白米粥,還有兩碟小鹹菜。這是翁聆簫的晚飯,食盒裏還有公冶絲桐的飯菜,當然比翁聆簫的豐盛了許多。
公冶絲桐先喂了翁聆簫吃飯,之後自己才吃飯,卻也不餓,只吃了幾口。
“你看你,都是表哥費心安排的,你為了我一定一直沒吃飯,快點去吃飽了再來。”翁聆簫身體虛弱,說話多了就有些喘。
“你不用操心這個,養好自己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兩人說來說去,就說到了中毒這件事的背後兇手身上。
因為翁聆簫身體虛弱,公冶絲桐不讓她多說話,能自己說的都自己說。
“我是覺得這件事應該和水風樓無關。”公冶絲桐也是世家出身,明白這裏面一個差池,就可能會冤枉了人。
這點翁聆簫也同意。兩人去水風樓完全是臨時起意,若是蓄謀的,門口就不該攔着她們。
“難道還是太初山莊結的仇?”公冶絲桐摸着下巴,“沒道理只追着你一個人殺啊,雖然你看起來最好欺負。”
要不是翁聆簫實在虛弱,這會兒就要龇牙了。
“我說真的。”公冶絲桐還挺正經,“你不是你們書院唯一在外面的弟子吧?”見翁聆簫搖頭,她拍手,“對嘛,所以沒道理一直追着你不放。”
翁聆簫伸手比劃,“下毒。”
“哦,對哦。之前下毒的手段不多,而且也很少會下這麽烈的毒。”公冶絲桐回憶着當時的情景,飯菜被從食盒裏取出來擺到桌子上,在這個過程中,她們倆和紅歌都是随便拿的,并沒有看出紅歌有什麽異常。
“不會是紅歌……”翁聆簫拉着公冶絲桐的手按在自己的腰上,“揉揉。”
公冶絲桐好笑,真是小孩子,一生病就會撒嬌的那種小孩子。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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