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37章
最近, 蘇敏常常失眠。
短短的十天, 她瘦了八斤。
她本來就不胖，這樣一瘦，整個人更現柔弱, 仿佛風一刮就能吹走一樣。
林潇潇現在是心疼夾雜着不安, 身邊派去的人查了查蘇敏最近的行蹤, 發現她除了學校跟徐靈那，別的地方基本沒有去過。
只是……無論是工作還是學習, 都苛刻到近乎于自我折磨。
她知道蘇敏肯定是發生了些什麽, 可到底是什麽，卻怎麽也想不透。
她派人去查了蘇培，回來的人說蘇培也沒有變化，一切如舊。只是, 他的人最近似乎去查了徐靈。
畢竟是蘇敏的師父，作為父親, 他查一下背景也是應該的, 但是……這個時候, 會是巧合麽？
晚上的時候。
徐靈看着蘇敏：“敏敏, 你不能這樣透支自己的身體了，你看你都成什麽樣子了？”
她感覺蘇敏已經達到了一個點, 一旦過了, 很容易整個人就全盤崩了。
蘇敏低着頭，她現在就像是訓練有素的機器，對于徐靈的話一絲不扣的落實, 各方面進步迅速，甚至已經超出徐靈的想象，“師父，明天有一個去南洋的檢查，您要親自去麽？”
徐靈盯着蘇敏嘆了口氣，“是，我親自去，你也跟着。”
她不希望看徒弟這樣。可她又何嘗不是，她和胡斐飛的未來就仿佛看不到光亮，但好在倆人都在堅守，誰也沒說要放棄。
蘇敏的睫毛輕眨，她看着師父：“師父，往上走，可有什麽最快的辦法麽？”她的眼眸裏有着淡淡的憂郁，“我不怕苦，不怕累，哪怕是拼命也可以，我只希望能快一點。”
徐靈盯着她看了許久，從抽屜裏掏出一份材料，遞給了蘇敏：“你看這個，只是你現在還沒有畢業，就算要去，最早也要大四。”
蘇敏低頭，看着上面“援藏”兩個大字，久久不語。
蘇敏是九點多鐘才走的。
徐靈總是心裏不安，她在官場雖然也已經十年有餘了，但遇到事情還是會去找師父。
一杯清茶，一縷燈光。
馮晏聽着徐靈說着蘇敏的種種，她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行，我大概知道怎麽回事兒了。”
“您知道了？”徐靈大大的眼睛裏寫滿了震驚，馮晏黑眸如墨，“靈兒，這個孩子可能和我有緣，她經歷的也許是我當年也曾經經歷的，你把她叫來，我要見見她。”
徐靈一看師父都發話了，立即給蘇敏打了電話。
蘇敏才剛到家，林潇潇給她做了晚飯，想着今天要跟她好好談談，卻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她被別人叫走。
林潇潇的心裏也像是有什麽東西刺了一下，生疼。
蘇敏是第一次正式拜見馮晏，她聽師父說過這個師祖的性格，她已經淡漠了仕途，很少管裏面的紛紛擾擾，乍一叫自己過去，她有些迷糊。
蘇敏到了，馮晏盯着她看了許久，突然問：“蘇靜安是你什麽人？”
蘇敏怔了怔，“她是我姑姑。”
馮晏似不可思議一樣輕輕的搖了搖頭，“原來還有這樣的一段緣，她還好麽？”
按照歲數來說。
姑姑要比馮晏大很多的，倆人在官場上也并沒有交彙點。
蘇敏帶着些迷茫的，“她還好。”
馮晏的眸子盯着她，“還是一個人？”
蘇敏點頭：“是……一個人。”
徐靈也是驚訝，這一點師父是怎麽知道的？
馮晏安靜的喝了一會會兒茶，她沒有說話，可舉手投足間那一份氣場讓人信服。
不知道過了多久。
馮晏漆黑的眸子盯着蘇敏，“敏敏，你的事兒，你師父知道的也不多。”
蘇敏沉默。
馮晏：“你和我當年很像，感情和家庭，就算是我們這層關系，我也不會教你去抉擇，我只是想告訴你，這一世，深愛你的人就一個，不要輕易去隐瞞，去傷害她的心，不是所有人都能無止境的等待。”
就算是神仙也有疼痛的那一天不是麽？
有時候愛的太深，到了極點，很容易觸碰她的另一面，恨。
愛之深，恨之切。
全都是有因果的。
馮晏那一日沒有多說，蘇敏卻沉默了很久，她感覺自己一直迷茫困惑了許久的心，像是被人抛進了一條繩子，只是繩子那一端的人她看不見，這繩子去不去抓也是她自己的選擇。
蘇敏離開後。
馮晏吩咐徐靈，“去查一查蘇培，他手裏很有可能握着什麽蘇敏忌憚的東西。”
徐靈點頭，“他近期在查我，連帶着可能查了師父。”
馮晏舉着茶杯，若有所思，“我倒希望蘇家能夠繼續往上查。”
這話讓徐靈有一些迷糊，但是師父的話她一向是奉若神明的，這些年，多少次生死存亡都是馮晏關鍵時刻拖住的她。
回家的路上。
蘇敏的心事兒紛雜，她想了很多，想了過去，想了曾經，想到了未來。
她又設想了很多事情最後的走向，但那到底不是最後的結局。
夜晚，林潇潇盯着蘇敏看了許久，她輕聲說：“敏敏，你知道每次我想要知道你在做什麽，想什麽，都要靠別人去查，這對我來說，有多麽的難受麽？”
她明明是她枕邊人啊。
蘇敏的身子一顫，心疼的滋味傳遍周身。
這期間，她和林潇潇回了一趟家。
林媽和林爸依舊熱情，蘇敏的心裏卻不是個滋味，但表面上，她還僞裝着。
中午做飯的時候，林媽擔心的看着林潇潇：“女兒，你這段時間憔悴了很多。”跟上一次她來派若倆人。
蘇敏陪着林爸在整理菜園子，林爸歲數大了，有很多體力活幹不動了，但好在技巧好。
休息功夫。
他點燃一顆煙，抽了一口，又偷偷往屋裏望了望，“你來一顆麽？唉，都得躲着這娘倆。”
蘇敏接了一顆煙，她盯着林爸看了半天，淡淡的問：“叔叔，你認識一個叫若華的女人麽？”
林爸臉上的笑僵住了，他呆呆的看着蘇敏，整個人像是傻掉了一樣。
蘇敏沒什麽表情。
她只是想去驗證一些什麽，沒有深究的必要，在林爸的臉上，她已經得到了答案。
倆人都沒有在說話，只是各自的心緒早已不同。
倒計時還有三天的時候。
蘇敏收到了蘇培的信息。
——快。
一個字，猶如泰山壓頂，壓在了她的頭上，連最後那一絲喘息的空氣都被奪走。
林潇潇最近也開始失眠，有很多次，夜裏，她知道蘇敏在盯着她看，心克制不住的疼痛。
她們的愛，難道真的已經到了非要彼此傷害的程度麽？
蘇敏有意的疏遠，刻意的隐瞞，她都知道。
林潇潇也堅信，蘇敏一定是有苦衷的，可是……她到底是人，心，依舊會疼。
最後一天，終究是來了。
林潇潇約了蘇敏去一家西餐廳。
優雅的音樂，富麗堂皇的水晶吊燈，倆人都是有意的打扮了，一如之前的第一天的約會。
安靜的吃着飯。
空氣中彌漫着悲傷的味道。
林潇潇機械的嚼着牛排，喝着紅酒，眼睛一時一刻的也離不開蘇敏。
這是不是就是最後一次了？
蘇敏這些天的表現讓她知道，她也許永遠不可能再擁有她。
而是的夢，終究是歸于夢境，哪怕是暫時的綻放，也不過是夢中炫彩的一筆。
蘇敏看着林潇潇，拿過她的牛排，給她細心的切好，“以後，不要深夜去喝酒，你的胃最近已經養的很好了。”
“少抽煙。”
“家裏的衣服，我跟sue說了，你不要買一件扔一件的。”
“炒菜的時候，一定要開油煙機，那邊……”
随着蘇敏的話，林潇潇的眼淚一滴滴往下落，她的肩膀輕輕的顫抖，情緒有些失控，“你不要說了。”
已經選擇離開，為什麽還要用曾經的記憶刺痛她？
她擡頭，帶着一臉淚的看着蘇敏：“敏敏，我說過，我就這麽一顆心，全部給你了，你随便傷。”
她知道蘇敏話中的意思，過了今天，她們就真的不再相識了對麽？
她很想像是當初約定的那樣，灑脫的放手。
可是她不能，心，淋漓的痛，就連帶着呼吸都會痛。
蘇敏也是默默的流淚，她看着林潇潇，早就在她的身後右側的位置看到了蘇培派來的眼線。
一頓飯，食如嚼蠟。
倆人的心都不是個滋味。
就算是蘇敏表現的再冷漠，再殘忍，林潇潇都不相信她沒有動心。
表情可以僞裝，動作言語可以僞裝，但是心動了，她裝的了麽？
回去，林潇潇叫了sue過來，上了車，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抓住蘇敏的手，把她扯了過來，深吻。
這是帶着報複痛苦悲傷不舍的一吻。
林潇潇希望能挽留住什麽，可她的唇邊彌漫都是眼淚的苦澀。
既然這樣不舍，為什麽還要分開？
到了家裏。
蘇敏去了洗手間，她似乎是在穩定情緒，許久許久才從裏面走了出來。
拿着箱子。
她安靜的收拾東西，僅僅才兩個月的時間，這個房間裏，大大小小留下了太多她的印記。
林潇潇站在一邊無力的看着。
她拉住蘇敏，淚流滿面：“你當初跟我說的一切還算不算數？”
行李可以收拾走，動了的心該怎麽辦？
蘇敏沒有回答。半個小時的時間，她收拾完了一切走到了林潇潇身邊，抱了抱她。
林潇潇動也沒動，像是木偶一樣，已經喪失了自己的靈魂。
她甚至都不知道蘇敏最後說了什麽，她就看見她的唇在動，然後門被開了。
蘇敏走了，留下一室她的味道和孤單的自己。
這整個家，每個角落裏，都是倆人甜蜜的回憶，她要怎麽去面對？林潇潇不知道。
足足有了十幾分鐘。
林潇潇被凍結的心有了裂縫，大片大片的悲傷開始往進湧，蘇敏和她曾經的回憶如今都變成了苦痛的浪海，将她的心不留一絲餘地的充滿。
她的整個人都被凍結了。
唯一能動的就只有溫熱的淚。
不知道過了多久，林潇潇麻木的走進了洗手間，想要沖一沖自己的臉。
在進去之後，林潇潇看着鏡子上用口紅留下的幾個字，她突然愣了。
短暫的空白之後。
林潇潇捂住了嘴，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流，她還是在哭，和剛才一樣，可是心卻像是浴火重生一般活了過來。
敏敏。
她就知道，她不會就這麽狠心的抛棄她！
浴室的玻璃上，紅色的“算數”兩個字，就像是定心符，落在了林潇潇的心裏。
她對蘇敏說過。
她不需要山盟海誓。
只是希望她一句話，哪怕一個字，讓她知道自己的堅持不是徒勞的。
如今，蘇敏做到了。
林潇潇也會信守諾言，她相信她。
她會等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