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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時隔數月,将軍府迎來一位特別的客人,門房小心翼翼的稱呼來人世子爺。

長孫念垂手默立在府門前,仰頭門匾上寫着五個大字平寧将軍府,即便沒有平寧侯的爵位,只要長孫昭還在,平寧二字就是屬于他的,而和長孫念無關。

“世子爺,咱們進去吧?”長孫念身邊的小斯低聲詢問,門房通報之後并無阻攔,但長孫念一直站在門口不進去。

“好。”長孫念颔首,稚嫩漸消的臉龐上滿是凝重。

門房等人避開長孫念的目光低頭盯着腳下,大公子如今已經過繼給二房,主子們不明不白與廬陽長公主分了家,二房長子便永遠是二房長子,這個理兒他們還是拎得清的。

長孫念被直接帶到演武場上,往日侯府的演武場就像個擺設,長孫昭去的次數寥寥無幾,而這裏的演武場擺放着各樣兵器,陪練的木頭假人處的地磚已經被磨亮了一片,顯然有人經常在這裏練武。

長孫昭穿着輕便白衫在慢悠悠打拳,好似根本沒有注意到有人來了似的。

長孫念也不敢說話,悄聲站在一旁,直到他打完一整套拳。

小厮送上汗巾,長孫昭随便擦擦走到長孫念面前來:“來我府上何事?”

只一句,讓原本氣勢高漲的長孫念敗下陣來,低頭才想到還未給長輩行禮請安。

“侄兒……見過大伯。”最後兩字被他含在嘴巴裏說的不清不楚,不由自主的透露出絲絲縷縷的委屈。

長孫昭點點頭算是應過:“可是有什麽事要我相幫?”他眼中滑過一絲冷凝與嘲諷。

長孫念卻欣喜擡頭:“父……大伯,侄兒聽聞您府上的林姨娘被送到官府,她往日對侄兒照應良多,侄兒懇請大伯看在往日情分上對她寬恕一二,侄兒感激不盡!”

“哦?”長孫昭冷笑:“你可知她犯了什麽樣的罪責便這樣貿貿然來替她求情?你可知林氏是給我夫人下毒,意圖謀害子嗣!這樣心毒的女人若要我替她求情?不如讓我一刀了結她來得痛快!”

聲聲如雷,長孫念後知後覺反問:“子嗣?林姨娘沒有害我!”

随侍小厮忍笑給他解釋:“世子不知夫人已有身孕?林氏那賤人是要害奴才的小主子!”

長孫念吃力擡頭,眼裏是不可置信,明明祖母告訴過他霍氏永遠都不可能有身孕,他依然是父親唯一的子嗣,可現在霍氏怎麽可能會有身孕?!一定是她偷人!可祖母說給霍氏吃過絕孕藥,難道祖母在騙他不成?

長孫昭卻不管他在想些什麽,只将心裏一直想說的話說給他:“念兒,你是長孫家嫡傳的血脈,若你正經讀書上進,大伯不會對你放任不管。可若是你有什麽歪心思,那就別怪我無情!”

“這些年一直未跟你說你的身世,一是你年紀小不懂事,況且我也答應過你祖父祖母不會将此事告知外人,二是我常年在外也未曾想過會有子嗣,如今你已認了親生父親便要做出忠遠候世子的模樣來,千萬不能為了不相幹的人分心,記住了?”

這是長孫念長這麽大,長孫昭第一次對他說這麽多話,雖然他讨厭長孫念只想眼不見為淨,可是現在廬陽長公主靠不住,他只得看顧着長孫念,免得他給長孫家丢人。

“侄兒記得了。”長孫念再不敢提林姨娘,孤零零站在演武場,長孫昭留下小厮照應他,并未說明讓他走還是留。

那小厮常年跟在長孫昭身邊,雖然不敢随意揣測主子心思,但他的喜好還是記得相當清楚,留他伺候長孫念自然是希望這位嬌貴的世子爺趕緊離開為妙,他一個奴才都能看出這世子爺聽聞夫人有喜時那訝異不甘的表情。

“大伯母幾時有的身孕?”叫起大伯母他格外順溜。

小厮為難半晌仍是如實告知:“約是五月中,将軍賞了全府上下。”

賞了全府上下都未曾到廬陽長公主府報喜,看來父親根本沒有把他這個兒子放在眼裏,長孫念眼底是濃濃的怨毒,明明這一切都是屬于他的,偏偏有個霍氏半路殺出來奪走屬于他的一切!如果沒有她,父親便不打算娶妻生子的!即便姨娘生了孩子也是庶子,根本上不得臺面!

長孫念離開時在府裏繞了一段路,小厮雖有心引導他往府外走奈何他充耳不聞,只能由着他在府裏橫沖直撞,恰巧碰見來花園散步的霍容玥。

還是夢琪先看見長孫念的,她對這大公子一直沒有好感,而他接濟林姨娘的事她們幾個丫鬟都有耳聞,不過夫人吩咐下來當做沒看到罷了,不過大公子該不會是給林姨娘那賤人求情的吧!

“奴婢見過世子爺。”幾個丫鬟都機靈,先給長孫念行了禮。

長孫念面色微沉,他是晚輩應該先給霍氏行禮,然後霍氏的丫鬟再給他行禮,如今颠倒過來只會顯得他不敬長輩。

“侄兒見過大伯母。”

霍容玥見他這副神色便猜到又在算計或者斤斤計較着什麽,但心裏厭煩臉上還得做出慈愛的面孔來:“世子免禮,今日怎得閑到這兒?也是許久沒見過世子了呢。”

見到長孫念便想起霸占着長孫昭原配嫡妻名分的謝氏,謝氏與小叔子長孫珏這兩棵歹竹真心沒有生出好筍來,跟謝氏一樣愛算計。她小心護着肚子,生怕長孫念一個不如意來推她。

然而霍容玥身邊擁着五六個丫鬟其中還有暗衛,即便長孫念想做什麽也不敢當着衆人的面。

長孫念與她告辭,這次倒是真正離開了将軍府,只是霍容玥見他黯然離開唯恐他回去和廬陽長公主說些什麽,鼓搗她來府上鬧事,雖說自打分家後就沒沒聽到她的一點兒動靜,可這不像公主婆婆的脾氣,對她,霍容玥總會提心吊膽的。

散完步霍容玥回房休息,夢琪趁着空隙偷偷跟拂曉說話:“大公子的臉色難看死了,得虧把他過繼給二爺,不然夫人還得看他的臉色,這孩子心眼特別小。”

拂曉推她一把,四處看了看确定沒人偷聽才點點她腦門恨鐵不成鋼:“你這樣說萬一讓別人聽到還以為夫人也是這樣想,你讓夫人如何自處?”

夢琪吐吐舌頭,繼續繡着手裏的針線活,心裏卻是将長孫念罵了一頓,那趾高氣昂的樣子難不成還想讓夫人給他行禮?真是沒有一點點世家公子的風範,根本不懂禮儀孝悌、簡直就是給長孫家丢臉!

***

監牢裏黑漆漆的看不清人,偶爾有幾聲吟呻發出滲的人頭皮發麻,監牢裏關的都是罪大惡極的犯人,他們幾乎将監牢的酷刑嘗了個遍,關在最深處的女人一身破破爛爛的癱在地上,聽到人來的腳步聲連動都不動,她手腳筋都被挑斷,卸掉的下巴疼痛又怪異,只是沒人理她的怪異。

這監牢裏的人若是沒人來探,只會漸漸被黑暗的深淵吞噬。

女人被人拉出來拖在地上走着,直到走到黑暗的盡頭,有人負手而立站在方桌前,女人眼裏閃過一絲嘲諷。

“繼續。”男人淡淡說了兩字,便坐在桌前聽審,有皮鞭打入在*上讓人精神一震的聲響,還有女人嘶啞的吼叫,女人的嘴一直緊閉着,從未開口說話。

男人放下手裏的茶盞,“林氏,我再問你到底是誰指使你給夫人下毒的?”

“沒有……誰、大人你照實和将軍說就好了。”

“哼,林氏,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繼續給我打!”

男人一聲令下獄卒們繼續賣力的行刑,直到最後所有刑具都用過一遍也沒撬開林姨娘的嘴,無奈之下獄卒又将其送回牢房,一陣吟呻後監牢又恢複平靜,那幽幽照路的燈盞也越來越暗,直到有人将所有的亮光擋住。

“呵,終于來了。”

來人沉默蹲在她面前,林姨娘藏在亂發間的眼睛格外明亮,黑黝黝的似乎能穿透人心,大約是迫于壓力,來人悄聲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林姨娘終于安心閉上眼睛。

一聲沉悶聲響候,林姨娘徹底沒了聲息,來人悄悄隐于黑暗中再無蹤跡。

林姨娘不堪忍受衙門刑罰畏罪自盡的消息并沒有幾個人知曉,只有關注她消息的有心人暗暗掏了銀子從獄卒手中買走她的屍身葬在郊外的山上,偶爾有人祭拜,時日久了也漸漸沒了聲息。

——

十月初八這日下了今年冬季第一場雪,雪下的極大,天也格外的冷。

沐休這日太子捧着一道明黃聖旨來了平寧将軍府,将軍府大開中門,設了香案換上官服,霍容玥身子重诰命衣裳又不合身,只穿一件藕色襖子配着同色群子與鬥篷去前院和長孫昭一同接旨。

“……平寧将軍長孫昭護駕有功,特命其複平寧侯爵位,妻霍氏複一品诰命诰封,賞……”

“臣叩謝聖上隆恩。”長孫昭與霍容玥行完大禮便從太子手中接過聖旨。

向來沉穩的太子今日破天荒的與長孫昭擠眉弄眼:“本宮說到做到了吧?”

長孫昭含笑拱手一揖:“臣謝過殿下。”

太子一笑,扭頭卻與霍容玥道:“侯夫人品行端方,日後自要與侯爺相敬如賓才好。”

霍容玥自然應是,可怎麽都覺得太子在故意提點自己。後來又将這念頭抛開,太子應該不會與她相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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