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69章

正月二十三是正月裏難得的好天氣,天蒙蒙亮時便能看見紅紅的朝陽躲在雲層裏,冷風依舊吹着卻擋不住侯府衆人心中一片火熱。

竈上熱水就沒敢斷過,勒令不許去正房添亂的下人都躲在一旁暗暗等着,若是适當的時候幫上一把等夫人生下小主子來那可是大大的賞賜。

約莫是得了消息,隔房的嬸子們早早帶着兒媳何氏等人來府上幫忙坐鎮。

“賢侄莫急,婦人家第一胎總是慢些,侄媳婦一看就是個福澤深厚的,定能平平安安的。”說話是堂嫂何氏的婆婆,她們一房的老爺子與老侯爺是兄弟,不過因為公主下嫁老侯爺,衆兄弟便早早分了家,平日裏與公主府來往不多,卻與長孫昭關系不錯。

長孫昭稍稍安心,但聽着産房裏時不時傳出隐忍的呼痛聲仍忍不住揪心,那麽一個嬌生慣養的人兒此時卻要為他受這樣的苦楚,他恨不能以身相替。

霍容玥痛的頭暈,腦中留着一絲清明便是跟着穩婆說的做,用力,用力,再用力……

“夫人用力,看到頭了!”穩婆中氣十足的喊着。

霍容玥閉着眼睛用盡全身力氣,覺着有什麽東西從身體裏滑出去時,眼淚也順着流出來,她盼了兩世的孩子終于來了。

“恭喜夫人,是位千金。”

嬷嬷手腳麻利的将孩子裹到襁褓裏,抱到霍容玥面前讓她看,小小的人閉着眼睛哇哇哭着,皺着秀氣的小鼻頭好似受了多大的委屈。

“明珠。”她的明珠,低低喊過一聲,眼睛就再也離不開這小小人兒,若不是嬷嬷說着要抱去給侯爺看,她就把候在外頭的長孫昭忘得一幹二淨。

長孫昭也聽到那嬰兒啼哭聲,驟然放松後便是大喜,往産房走時都同手同腳的厲害,陸勇趕忙上來要扶他卻被他一把揮開:“賞!統統有賞!”

穩婆推門報喜,長孫昭忙問:“夫人可還好?”

“好,夫人底子好,沒受多少苦,小主子也是體貼人的。”穩婆早知這平寧侯對夫人的重視,因此也不誇小嬰兒是多麽靈秀,特特說了産後要注意的。

長孫昭吩咐人記下,又親手将紅封遞到幾個穩婆手中,匆忙進到房中便見到汗濕了額頭霍容玥一臉疲憊的躺在床上,他心裏一緊,上前喚一聲,沉穩冷靜的面龐上第一次出現焦急不安的神色。

霍容玥睜開眼便朝他笑,“夫君……”

雖是大半夜未見,兩人卻覺得又親近了許多。

“辛苦你了。”長孫昭拿過帕子擦她汗濕的頭發,屋子裏暖和又舒适,夾雜着些微血腥氣無聲提醒着方才發生過什麽。

李嬷嬷将包在大紅襁褓裏頭的小姑娘抱到兩人面前來,方才哇哇哭着的小人兒此刻已經甜甜入睡,白嫩嫩的小臉蛋裹在紅襁褓裏格外惹人愛。

長孫昭第一次見到血脈相連的女兒,心頭一熱,眼睛發酸,他低頭接過大紅襁褓示意嬷嬷等人退下以掩飾自個的窘狀,小人兒軟的沒有骨頭一般,他一點力氣都不敢使,求救似的抱到霍容玥身邊放到被子裏。

“別凍着咱們的明珠。”他話裏有一腔柔情,這房裏溫暖如春,小姑娘身上又裹着厚厚的襁褓怎麽會凍着?

霍容玥也沒反駁,她恨不能女兒一直待在身邊,看都看不夠呢。

長孫昭又給她掖好被子,俯身在她額頭上吻了吻,“先歇會兒,待會兒請太醫來給你診脈好不好?”

他好似在哄小孩子,霍容玥深以為應該這麽哄女兒才行。既然夫君都如此珍重她的身子,她也沒什麽不答應的。

不過還未來得及閉上眼睛就聽拂曉在外頭報:“侯爺,夫人,霍大夫人來了。”

昨晚發動時天已全黑,未免岳父岳母操心長孫昭也就沒有給霍府報信,不過怕失了禮數仍舊在今兒一大早命人去霍府報信,不過霍大夫人還未到孩子便生下來了。

“怎麽我還未到就生了?”隔的老遠都能聽出霍大夫人的不滿。

何氏賠笑解釋:“弟妹發作的晚,怕打擾夫人今兒早才給您府上報信,不過咱們的大姑娘體貼父母早早便落了地,夫人快去房中看過外孫女罷。”

霍大夫人強帶笑色,心中沒來由的一股惆悵,此情此景何等相似,不過她的薇兒沒有玥兒命好,好端端的大胖小子也沒能生出來。

既然聽到動靜,長孫昭自是要出來拜見岳母。

“玥兒現在如何了?”霍大夫人總算想起今日來的目的。

“玥兒一切安好,此時剛睡過去,岳母請進。”長孫昭微微一笑,方才他要出來,那小丫頭便立刻閉上眼睛裝睡。說實話,最不喜岳母的人是他,不過身為晚輩怎麽也得讓禮數上過得去,更何況霍家是妻子唯一的娘家。

霍容玥睡着的功夫便有嬷嬷将她與小姑娘挪到原本的卧房,收拾的幹淨又整潔,沒了産房那股子腥味她很快便睡了過去,屋裏進來什麽人她更是一無所知。

霍大夫人進來時便看到她睡的昏天暗地的,叫了兩聲沒得到回應反倒吵醒了襁褓裏的小姑娘。

小姑娘哇哇一哭,直哭的新晉父親心肝兒疼,但他又不敢上去抱,繃着臉讓李嬷嬷看是怎麽回事。

李嬷嬷笑眯眯打開襁褓,“咱們的大姑娘尿啦!”

拂曉立即将備好的尿布遞過來,站在一旁細細看着怎地給小姑娘換尿布,小主子已經出世,她與夢棋怎麽也得幫夫人照料好大姑娘。

霍大夫人已經許多年沒照料過小嬰兒,加之手上腕上都帶着首飾不好動手,只能站在一旁看李嬷嬷動作。

“可有請好奶娘,若是沒有……”

霍大夫人還未說完便被長孫昭打斷:“岳母放心,小婿已請到府中四位奶娘,到是看明珠喜歡哪個。”

當初大姨姐還未生産岳母便為她腹中孩兒準備好奶娘,輪到妻子只偶爾送些藥材,比起其他人的娘家是無比疼愛姑娘的,若是跟大姨姐相比那便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他平寧侯府的嫡長女才不會要別人剩下的東西。

霍大夫人讪讪的,能說話的女兒昏睡着,留下個女婿守着不走也與她無話可說,她尋個由頭到廚房看煎給霍容玥的藥品。

趁着這個當口長孫昭将太醫請到卧房診脈。

“令夫人身子康健,不過生産後總是需要好生休養進補,我開個溫補的方子每日給夫人吃一貼便好。”太醫一席話讓長孫昭徹底放心,存着的那點擔心消失不見便放肆高興起來。

府中下人得了豐厚的賞賜也見怪不怪,侯爺那樣寵愛夫人,生了女兒的待遇也不比生了男丁的待遇差。

霍太傅同霍大夫人一道來女婿府上等候消息,他也是被大女兒的事給弄怕了,可還沒進府便聽到喜信,他在前廳等了半晌都不見女婿來見,實在按捺不住心中的焦急便讓丫環帶着到了後院。

乍見岳父長孫昭也是一驚,行過禮請到正堂坐着,霍太傅委婉道想見一見外孫女,霍家自來女兒少,前不久又失去大女兒,自然對外孫女無比稀罕。

長孫昭猶豫片刻仍是讓李嬷嬷将小姑娘抱出來,襁褓外頭裹着鬥篷,抱到正堂裏頭挨着炭盆才敢打開一角,換過尿布的小姑娘正睡的香甜,白嫩小手放在嘴邊,偶爾動一動,讓人移不開眼睛。

霍太傅不住點頭,十多年前小女兒也是這樣軟軟嫩嫩一團,可他還沒看幾眼就被抱到宋府讓岳母帶在身邊撫養,一晃十多年過去,他的小女兒也有了女兒。

“來,給明珠的見面禮你給她收好。”霍太傅将紅封放到襁褓上頭。

長孫昭要婉拒,李嬷嬷卻躬身替小姑娘謝過外祖父,這見了出生頭一遭的人兒要掏見面禮那可是規矩。

霍大夫人匆匆外頭進來剛好看見,一摸袖子,那厚厚的紅封還在裏頭揣着,再瞅瞅那嬷嬷的眼神正看着她,她讪笑着走過去,“一着急給忘了,快将這份給明珠收好。”

李嬷嬷又謝了謝,見霍太傅眼也不眨的盯着小姑娘,頗有幾分為難道:“老爺,這正堂雖有炭盆,卻不比卧房有地龍,大姑娘人小不禁凍。”

不用她多說,霍太傅立刻小心翼翼将那一角也放下,将鬥篷四處掖好催着李嬷嬷将小人兒抱回去。

李嬷嬷送小姑娘回房,霍大夫人也跟着過去,從過來到現在她還沒好好看一眼外孫女。

長孫昭也想跟着過去,但岳父大人還在府上他得陪着,翁婿倆只好一同坐下商量洗三禮要宴請的賓客名單。

那頭霍容玥也沒睡踏實,小姑娘放到身邊就醒了過來,見霍大夫人坐在一旁輕聲叫了句母親便側身盯着明珠小姑娘看。

“月子裏可不能經常側着身子,能躺着就躺着。”霍大夫人巴巴吩咐道,眼睛卻是盯着明珠小姑娘看,一會兒也舍不得離開。

李嬷嬷怕母女倆冷場無話可說,大着膽子贊了一句:“咱們大姑娘跟夫人最像,小眼睛小鼻子跟夫人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那小嘴兒卻是像了侯爺,活脫脫的美人胚子。”

霍容玥但笑不語,心裏卻很是自豪能生出與自個一樣的小人兒來。

而一旁的霍大夫人卻只将前幾句聽到耳朵裏,她的兩個女兒鼻子眼睛最像,外人看了也能猜出兩人是姐妹。

卧房一時寧靜如水,霍容玥只當沒外人在場自顧自盯着明珠小姑娘看,霍大夫人卻是若有所思的看着襁褓裏的小人兒,似是在回憶什麽。

不大會兒,小姑娘又打破了平靜,緊閉着眼睛哭了兩聲,霍容玥催着李嬷嬷打開襁褓看她是不是尿了,可打開之後尿布上幹幹淨淨一點痕跡也無,拂曉小聲問是不是餓了。

霍大夫人在一旁躍躍欲試,“剛出生的孩子不用多喂,去拿化點紅糖水再拿根筷子過來。”

霍容玥似信非信,她現在還沒有奶水,但府中備着奶娘犯不着讓孩子餓着,但這房中最有經驗的便是霍大夫人,她一時拿不準是不是要聽霍大夫人的。

拂曉很快端來一小碗熱騰騰的紅糖水和一根幹淨筷子,霍大夫人輕輕抱着襁褓,拿筷子點了點紅糖水送到明珠小姑娘口中,仿佛知道有吃的似的,小嘴癟了癟嗪住了筷子。

霍大夫人将筷子抽出來,又點了紅糖水喂她,如此反複幾次小姑娘的嘴巴才不再動,哼唧幾聲又慢慢睡着了。

“真是個愛吃的小家夥。”等她吃完,霍容玥便要求将襁褓放到身邊,盯着她的小臉輕聲嗔怪。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