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好在太子與太子妃剛進門,轉身給廬陽長公主行過禮即可,至于謝貴妃的賞賜則是由長孫昭謝過,轉身交給管家送到庫房,方才的喜色轉瞬不見。
謝家想用一個女人來拿捏大臣真當他是死的?他再不濟,也不會讓人踩到頭上欺負他的妻女。
“臣代小女謝過殿下、謝過娘娘。”
太子哈哈大笑,“表哥何須言謝,咱們兩個同時有了女兒,同樂!”
被忽略的廬陽長公主笑着恭賀太子,謝楊氏也跟着行禮。
太子眉頭一挑,似是說笑道:“姑母怎的這時候才來?雖然表哥表嫂得的閨女,姑母也不該偏心哪。不過您身邊的老嬷嬷忒不守規矩,穿一身白是家裏死了人還是怎麽地?瞧那哭喪臉的模樣便惹人厭!姑母,咱家兩樁喜事可不能帶着這樣沒眼色的狗奴才在身邊吧?”
此言一出,全場皆寂。
不知是誰輕笑一聲,便是太子妃也掩嘴笑道:“殿下眼拙,那是謝貴妃的母親,謝夫人。”
謝楊氏哆嗦着站出來給太子請罪,她活了這麽大把年紀還沒被人這樣當場羞辱過,只是羞辱她的人是太子,那這便是她的錯,太子不認得她也正常。
“臣婦見過太子,污了殿下的眼睛是臣婦的不是。”
太子倒是大大的一驚,躬身将人扶起來:“唉喲,真是對不住謝夫人,我昨日得了小公主歡喜太過,喝多了酒還未清醒,謝夫人莫見怪才是。”
謝夫人拿不準太子是不是故意,想着太子不敢公然得罪謝貴妃便強撐着笑臉道:“不怪殿下,着實是臣婦着裝不當。”
“嗯。”太子點頭,又作無意道:“的确,我這幾日就愛見一片喜慶,謝夫人這衣裳着實不大妥當,明白人知道您府上二老健在,不知道的還當夫人這是給誰守孝呢。”
太子不鹹不淡的說着,衆人只當他得了女兒高興輕狂了些,卻也未加責怪,只是謝家弄個妥妥的沒臉,別人不挑明她還覺得自個占了多大的便宜,閨女都死了十多年還想在這撐着岳家的排場,也不看霍家答應不答應!
身為殿下的授業恩師霍太傅負手旁觀,一院子人又恢複說說笑笑的熱鬧場面。
饒是廬陽長公主休養了脾性臉上也難免挂不住,謝楊氏是她帶進門的,太子此番作為就是明擺着打她的臉!
站在人後的長孫念臉色通紅,隔着人縫朝他父親看去,卻是難得的笑臉,真真像旁人說的得了女兒異常歡喜。
不等衆人朝正堂走,趙皇後的賞賜又一水兒的擡了來,都是進貢的上好布料,直言送給明珠小姑娘做衣裳,宏敏帝的賞賜則是一顆碩大的明珠,正應了小姑娘的名字。
“啧啧,表哥你高興,先備着咱們的大姑娘嫁妝才好,到時候十裏紅妝擡出去有你心疼的。”太子心中着實高興,頗有酒不醉人人自醉之感。
長孫昭想象了一番那副不怎麽讓他愉快的場景,默默回道:“殿下的女兒總比我的多,誰心疼還說不準呢。”
太子笑容倏地不見蹤影,沉沉嘆氣咬牙切齒道:“想娶走本宮的女兒得先過關斬将!”
倆得了寶貝女兒的新手父親郁悶了一會兒又将煩惱抛在後頭,總歸還有數十年,好女婿留着慢慢找。
**
太子妃與廬陽長公主一同進門,謝楊氏紅着眼睛跟在後頭,惹得孔老太太好大一聲咳嗽,喃喃道:“這是誰家的媳婦兒,怎麽這麽不懂規矩穿的跟守孝一般?”
孔老太太在這裏輩分最高,就連太子妃也對她禮遇有加,而廬陽長公主賢名在外,心裏頭再怎麽厭惡也不敢當面說出來,又惱怒謝楊氏不會穿衣裳連累她跟着受人指點。
“老太太,這是前頭謝氏的母親,她今兒穿錯衣裳啦。”太子妃一語戳穿。
孔老太太似懂非懂的點頭,“噢,那就別讓她進去,紅白事可不能沖了!”
謝楊氏要上前辯解什麽,卻被廬陽長公主一個眼神瞪了回去,她只得退到一旁,眼圈紅紅,拿着帕子抹起眼淚來。
霍大夫人皺眉:“我瞧着謝夫人身子不大舒坦,嬷嬷帶着夫人去客房休息吧。”
身為娘家人的霍大夫人終于說了一句撐腰的話,僅僅一句也表明霍家的立場,謝家若是想在今天這洗喜日子上踩一腳,他們霍家也是不願意的!
宋大夫人眉頭一挑,上前圓場:“咱們別在這兒站着,一會兒洗三禮該開始了,快讓丫環們收拾收拾,都等着看大姑娘哪!”
話題立刻轉到明珠小姑娘身上,廬陽長公主說不得其他,擡腳要往卧房走,太子妃緊随其後:“本宮沾沾姑母的光,提前去看一看大姑娘。”
廬陽長公主暗暗皺眉,怎麽今日所有人都在替他們夫妻打圓場,唯恐誰來鬧場似的?
太子妃心道這當婆婆的如此偏心,平寧侯壓根不願意讓謝家來,還巴巴帶着人家來添堵,不知是真沒眼色還是不想唯一的嫡子不好過。
霍容玥不知前頭發生什麽事,只知道公主婆婆與太子夫妻都來了侯府,早已做好準備,便是看到謝楊氏也能淡然處之。
“臣妾見過太子妃,給婆婆請安。”
霍容玥剛坐起身還未行禮便被太子妃按住:“你現在養身子要緊,可不敢随意起身,姑母你說是不是?”
廬陽長公主眼睛盯着襁褓,随意嗯了一聲,沉聲吩咐道:“讓我看看孩子。”
李嬷嬷有瞬間遲疑,只是不讓廬陽長公主抱一抱又說不過去,慢吞吞将襁褓抱起來,往廬陽長公主跟前去。
不想還未走過去,明珠小姑娘便閉着眼睛哭起來,這樣慘烈的哭聲一定是拉了,李嬷嬷讪讪道:“娘娘公主勿怪,大姑娘這是尿了。”
“打開我看看。”廬陽長公主冷聲吩咐,若是故意将孩子掐哭不讓她抱,看霍氏怎麽圓!
李嬷嬷卻是照着吩咐利落打開,那一股子臭味兒便傳到了廬陽長公主鼻子底下。
“娘娘,婆婆,你們還是避開些吧,明珠太失禮了。”霍容玥嘴上怪着女兒,心裏卻是樂開了花。
太子妃也是見過小太孫吃喝拉撒,可廬陽長公主已經好些年沒抱過小嬰兒,更是沒見過這樣的場面,順着太子妃的拉扯出了卧房。
卧房裏霍容玥心情大好的親親明珠小姑娘嫩滑的臉蛋,“好寶貝,你也不喜歡你偏心眼的奶奶對不對?”
李嬷嬷心一抖,忙往門口看,唯恐廬陽長公主轉回來聽到這大不敬的話。
**
洗三禮開始時明珠小姑娘吃飽喝足睡的分外香甜,白白胖胖的小娃娃抱出去誰人不喜,那洗三盆裏的金銀堆的滿騰騰的,那心思活泛的見過小姑娘的樣貌又悄悄打起主意來。
衆人都圍着明珠小姑娘轉時,停在侯府的轎子裏悄悄下來一位粉衣姑娘,她四處看了看,咬緊貝齒跟着轎邊嬷嬷的指點,輕手輕腳往一個院子去。
前後院都是熱鬧非凡,誰也沒注意到廬陽長公主的轎子裏跑出來一為姑娘。
洗三禮後明珠小姑娘又被抱回母親身邊,廬陽長公主又想去抱一抱,人人贊她心慈,她貼身嬷嬷突然出現在大堂上朝她點點頭。
廬陽長公主頓住朝卧房走的腳步,嘴角勾起一絲莫名的笑容,讓人看了忍不住渾身發冷。
“我突然覺得頭疼起來,莫不是吹了涼風着涼了?”廬陽長公主扶着腦袋故作不解道。
守在她身邊的玉央貼心道:“殿下咱們還是先回府罷,您着涼可得一陣子才能好呢。”
太子妃不明所以,仍是勸着廬陽長公主回府休息,并吩咐人請太醫去公主府給她請平安脈,廬陽長公主戀戀不舍的望着卧房,李嬷嬷哪有不明白她在鬧什麽幺蛾子,當即信誓旦旦的保證:“殿下放心,等大姑娘滿月後定會抱給殿下看的。”
廬陽長公主這才放心的上了轎子緩緩走了,而那謝楊氏也沒在客房多呆,廬陽長公主一走她也跟着灰溜溜的走人。
霍容玥皺眉,她不相信廬陽長公主居然會如此輕易的離開,那謝楊氏也沒出什麽幺蛾子,太子當場羞辱她時她一點反應也無,現在見過孩子反倒匆匆走了,難道在府裏做了什麽手腳不成?
她急忙吩咐人去廚房查看可有異常,又将明珠小姑娘抱到身邊看她身上有無異樣,明珠小姑娘脈搏有力,霍容玥先松了一口氣,待李嬷嬷查明廚房也沒有外人去過時更是一頭霧水,難道廬陽長公主真是看看孩子就走的?
接下來的幾個時辰霍容玥都是心事重重的,唯恐宴席吃到一半出什麽岔子,好不容易等到宴席結束送走所有賓客,長孫昭一身酒氣從前院回來看一眼大半天沒見的明珠小姑娘,她才稍稍安心。
“夫君先去洗洗罷。”霍容玥恐酒氣熏到明珠小姑娘,推着長孫昭去浴房。
長孫昭嘀咕着:“明珠呀明珠,自從有了你,你娘可都不正眼看你爹我了!”
“瞎說什麽!”霍容玥嗔他一眼,心裏卻是甜的,長孫昭抱怨的是一部分事實,她這滿腔柔情都給了女兒,眼睛黏在女兒身上一刻也舍不得離開。
長孫昭洗浴出來,自個擦着*的頭發,眼睛卻盯着熟睡的女兒,“明珠”、“小盟兒”輪番換着喊。
一家子和樂融融時,李嬷嬷卻驚慌失措的推開門,後頭跟着同樣驚惶的拂曉夢棋二人。
“怎麽了?”長孫昭下意識拍拍明珠小姑娘,唯恐這一驚一乍吓到她。
李嬷嬷等人跪在地上,“奴婢該死,廬陽長公主轎中藏着一人,趁着轎子停放的空隙那人鑽出來躲到後院裏,方才有人來府上送人,說是新姨娘的貼身丫環,奴婢等人去找才知曉偏院裏藏着一位姑娘,她口口聲聲說是廬陽長公主給侯爺納的貴妾!”
“什麽?”霍容玥氣極反笑。
長孫昭面色沉沉,滿目柔情化作寒冰,冷冷問道:“人呢?送出府去。”
李嬷嬷臉白如紙,顫着嗓子道:“那姑娘現在就在院外,她拿刀對着脖子,說是侯爺不要她就一刀刺死自個,死在侯府也值當。”
長孫昭朝外瞄了一眼,拍拍霍容玥勉強柔聲安撫:“你別急,我出去看看。”
霍容玥怎能不急,她更氣的是廬陽長公主的行為,居然堂而皇之不打一聲招呼将人放到侯府,她當侯府是她的後院不成?!況且送來的女人還是如此不知羞恥的!
不等長孫昭出去,那女人就拿刀對着脖頸大動脈,一步步逼退丫環走到卧房門前來,她穿了一身妾室才穿的粉色新衣裳,頭上是精心梳理的發髻,望着長孫昭的目光柔情似水。
“侯爺,妾今日擡到你府裏便是你的人,你不要我,那我便死在你面前!”她在卧房門口站定,望着霍容玥的目光充滿嫉恨。
霍容玥怒火攻心,她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廬陽長公主這次倒是找了一個好幫手!
長孫昭卻是認出此人是誰,眼睛微眯:“魏姑娘,我敬你兄長救命之恩,還請魏姑娘不要讓本侯恩将仇報!”
魏?霍容玥從怒火中找出一絲清明,她嫁過來之前便聽聞長孫昭在柳州大營有一個紅顏知己,難不成便是眼前這魏姑娘?!
她極力忍着怒火,換上淡然笑容冷聲道:“姑娘今日将此事做絕,就不怕真的進門後在侯府裏過不下去?”
長孫昭有瞬間分神,夫人當真設想讓她進門?一點也不嫉妒?
魏紅棉有片刻動容,複又笑道:“妾是公主殿下保媒送進門的貴妾,夫人為着賢名也不會将妾如何,更何況我哥哥對侯爺有救命之恩,我相信侯爺與夫人不會虧待我的。”
“那你就不怕侯爺從此厭惡于你?”
魏紅棉坦然一笑:“妾從十四歲便愛慕侯爺,如今整整五年,即便将軍不喜,妾身能留在這平寧侯府便已足夠。”
軟硬不吃,霍容玥攥緊手下棉被,李嬷嬷忙輕聲勸她:“夫人您如今正在坐月子,萬不能動怒,對身子不好。”
但此情此景霍容玥怎能不怒?!
長孫昭也聽的清楚,眼神如劍一般刺向莫名冒出來的魏紅棉:“陸勇,你們是死人嗎?将這人給我送出去!”
不等陸勇應聲,魏紅棉手裏的刀子又往裏刺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