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1)
霍容玥怎麽都想不明白長孫昭為什麽非要将明珠送到莊子裏養病,那是她的心頭肉啊!更何況她的明珠現在正病着,她怎麽能不在一旁守着?
“長孫昭,你到底安的是什麽心?明珠還那麽小!”自從成親以來霍容玥極少與長孫昭紅臉,連名帶姓的叫他還是第一次,周圍伺候的丫環都将腦袋往胸前藏,輕易沒見過夫人發這麽大未免殃及池魚還是要不起眼的好。
長孫昭沒有絲毫的惱怒,反而擔心霍容玥的身子,太醫說她懷相不好最好不要有太大的情緒波動,凡事都要順着她來,只是事已至此他是怎麽都不能順着她來的,所以他耐着性子和霍容玥解釋:“明珠那裏有我派過去的人照料不會有問題的,你過去也幫不上什麽忙,不如留在府中養身子,等明珠回來還需要你照料呢。”
霍容玥只覺得不可理喻,她是明珠的親娘,怎麽能是旁人可以代替的?!
“夫君這是打定主意不讓我去照看明珠了?”霍容玥眸中噙淚,心心念念的都是她的明珠根本無暇注意到長孫昭眼中的痛楚。
長孫昭不容置疑的點頭,遲疑片刻又道:“你還懷着孩子……”
霍容玥想也沒想的反駁:“你這樣放棄明珠是不是因為我肚子裏還有這個?”
話剛落音,房中一片寂靜,長孫昭的氣息有片刻凝滞,而後冷冷道:“便是你此刻沒了這孩子,我也不會讓你過去照料明珠的。”
他說完這話便轉身走出去,外頭陽光充足照在身上有瞬間溫暖,可怎麽也暖不熱心裏頭的冰冷。
霍容玥坐在房中掉眼淚,一旁守着的丫環沒敢上前安慰她,直到拂曉進來衆人才求救一般看向她。拂曉神色凝重,頭一次不重規矩的坐在霍容玥身邊。
不過霍容玥也是着實沒了主意,她沒想到長孫昭會是這樣堅決的态度,不讓她照顧明珠還是明言沒了肚子裏的孩子也不讓步,聽他那麽說出口時她整個人都是懵的,事情怎麽會變成現在這樣?拂曉自小與她為伴,最是明白主子的心思,但她同樣知曉侯爺這麽做的原因,不過是怕大姑娘将病症傳到夫人身上,更何況夫人肚子裏還懷着另一個孩子,侯爺更不敢讓她冒險,阻止她念頭最好的方法就是威脅。自家姑娘是最顧忌孩子的。
“夫人,您別憂心,侯爺已從柳州請來了最好的大夫,大姑娘一定會平安無事的,只是您現在身子不便還是不要過去,侯爺日日派陸勇過去守着,咱們都念着大姑娘的。”拂曉嘴唇幹幹的,說出來安慰的話也是幹巴巴的,她有幾分膽怯的看了看窗外,又低頭握住霍容玥的手讓她安心。
霍容玥腦子裏亂糟糟的,閉上眼睛就是明珠蒼白着小臉哭鬧的模樣,一顆心揪的緊緊的,怎麽也說服不了自個贊同長孫昭的做法,讓病中的明珠一個人住在莊子裏。
“我不放心明珠……”可想到肚子裏還有一個,她又不敢帶着肚子這個去冒險,那是兇險至極的天花!
拂曉沉默片刻,卻什麽都沒說,只握緊霍容玥的手,悄悄嘆了口氣。
過了晌午原本極好的天氣突然陰沉沉的,久未聽聞的春雷一陣接着一陣,不久之後雨絲便随風而至。霍容玥雖然心系明珠,但午飯裏加了安神之物,用過午飯後不久便也睡了。藏在暗處的長孫昭親自将人抱到卧房睡着,他面色沉沉的坐在床前凝視着并未睡穩之人,最後只是給她掖好被角便匆匆牽馬出城而去。
一幹太醫對明珠的病情束手無策,能開的藥方都開了,剩下的就看這小姑娘能不能撐過去,他們也算是盡人事聽天命。只是這話對着往日的煞神長孫昭是不敢實話實說的,但若不實話實說若這小姑娘有個萬一那平寧侯不得将他們拉出去砍了給他家姑娘送行?
“侯爺,天花之症極易傳染,您還是不要進去的為好。”眼見着小姑娘病情越來越嚴重,平寧侯仍是無所顧忌的守着,太醫除了暗暗贊嘆之外還會擔心大夏朝的棟梁之才就這麽跟着去了。
長孫昭站着沒動,已然泛起幹皮的嘴唇微微一動,最終什麽也沒說徑直朝明珠小姑娘的屋子走去。
明珠是他的掌上明珠,他又怎麽忍心讓她一個人孤零零的待在莊子裏?
太醫一瞧情況不大好,但太子殿下又下過死命令絕對要将明珠小姑娘醫好的,再加上平寧侯的态度,什麽也不用說還是回房看看醫書看有什麽好法子沒!
傍晚明珠小姑娘燒的更厲害,太醫放心的同時一顆心又跟着提了起來,若是明珠小姑娘能熬過今夜将疹子發出來,那也就能保住命,若是不能……
霍容玥睡到傍晚還沒醒過來,只是即便是睡着眼角仍舊不時又眼淚浸出,拂曉跪在床前守着,偶爾給霍容玥喂些水喝。夜幕降下來時,眼看着藥效就要過去霍容玥就要醒來之時,從外頭竄進來一名小厮哭喪着臉,拂曉白着臉走到他面前,揪着他衣襟厲聲問:“大姑娘現在如何了?”
那小厮哭喪着臉,衣服上還有土痕,一張臉髒兮兮的恨不得藏到胸前:“大姑娘……沒了……”
“什麽?”拂曉不相信,拽着他的衣襟又連續問了好幾遍。
小厮受不住她的癫狂,連聲道:“死了!沒了,大姑娘沒了!”
他聲音陡然大了許多,院子裏伺候的丫環小厮都聽得清楚,紛紛不敢置信的看向彼此又不約而同看向正房門口,夫人還在睡着,若是醒來知曉這消息不知該怎樣傷心!
“侯爺呢?”拂曉拂去不斷往下流的眼淚,想到屋裏睡着的霍容玥又問起男主子,有侯爺在她家姑娘才能不那麽傷心吧……
小厮眼中閃過一抹懼怕,而後搖着頭:“侯爺還在莊子裏沒回來。”
小厮說完便跑了老遠,拂曉用衣袖抹着擦不淨的眼淚,在原地怔了一會兒又走回正房,冷冷吩咐人去廚房端來一碗湯藥。湯藥還是溫的,她用小銀勺舀起來一點點喂到霍容玥嘴裏,等那湯藥喝下去大半她才放下來,小心翼翼擦掉霍容玥嘴唇邊的水痕,又替她掖了掖被角。
屋內的下人早就被她遣走,此時靜悄悄的,她站在床邊理好衣裳,而後退到離床三尺遠的地方,端端正正跪下,給在夢中的霍容玥磕了三個響頭。
“姑娘,拂曉對不住您,再無顏見您。拂曉跪求姑娘切勿動氣,切勿念着拂曉。若有下輩子拂曉還伺候您。”
門吱呀一聲,拂曉招手叫來兩個丫環在房門外守着,她神色恍惚的回了卧房。
**
深夜寒風的冷意能吹到人骨子裏,已過宵禁後的街道到處都是靜悄悄的,黑夜中一隊人馬護着一輛馬車疾馳而來,最後穩穩停在平寧侯府大門前。
侯府守門的門房聽到動靜就往外探頭,見自家侯爺抱着一床大紅錦被,隐約看出裏頭裹着一個小身子,他眼眶一熱,連滾帶爬的打開大門,垂着腦袋跪在長孫昭腳下。
“侯爺節哀……”最後倆字兒他幾乎是咬着牙說出來的,他們這些人都是從十幾歲跟着侯爺打拼的,都是老大不小的年紀侯爺才得個女兒,如今才小小一點兒就這麽走了誰不心疼!
長孫昭神色一穆,差點抱不住手上的被子:“夫人怎麽了?!”
他低聲問出這句,眼眶處有淡淡濕熱湧出,不由抱住懷裏的小人兒,連夜趕路積蓄在周身的涼意才這一刻突然全都湧進了心裏。
門房一怔:“夫人無事,大姑娘她……”
“你——”長孫昭還欲說什麽,突然想到某個關鍵便大步抱着懷中的小人兒往內院走,跟在他身後的陸勇狠狠給門房一個爆栗——
“咱們大姑娘好好的,你瞎說什麽?誰在府裏亂說了?”
門房也是一頭霧水,一五一十将那報信小厮的話學給陸勇聽,原本喜氣洋洋的陸勇聽完直接黑了臉,扭頭命令跟在身後的弟兄将那膽大包天的小厮找出來。
“竟敢傳我大姑娘的謠言,等着我生剁了他!”
……
霍容玥半夜睜開眼卻覺得身邊溫熱,她朝枕邊看去,卻見長孫昭正盯着手裏的書本發呆,她睡得迷迷糊糊卻還是下意識推他一把:“明珠呢?”
好像她才吃過午飯,怎麽就一覺醒來天都黑了?夢裏她都夢見明珠病好了,拂曉正帶着她在院子裏跑着玩呢。
長孫昭無奈一笑,将書本放在一旁溫聲給她理了理鬓發:“明珠已經沒事了,你明早就能去看看她。”
她都已經好幾天沒見過明珠,這會兒一聽怎麽能睡得下,可正要起身卻聽長孫昭淡淡道:“不聽話我便不告訴你明珠如今在哪裏!”
霍容玥還是聽話的,掙紮片刻還是躺回床上,不知是不是有孕的緣故還是解決了一半心事,這次躺下很快便睡了過去。
長孫昭盯着她看了許久,仍是忍不住嘆氣,明日該怎麽跟她說拂曉的事……
☆、101.更新
經過這樣一場折騰明珠小姑娘瘦了不少,不知是藥喝多了的緣故還是病沒好全,往日愛吃的東西現在喂到嘴邊都不樂意吃,不過還是整日見誰都笑眯眯,這讓霍容玥心裏安慰不少,只是看着女兒時心裏還會冒出愧疚,到底她沒能陪着女兒。
“明珠的病到底是怎麽回事?”霍容玥心底還存着疑惑,到底是關心則亂,當初明珠剛一開始發病時她診過脈,不過醫術淺薄沒能診出到底是什麽病症,可太醫都說是天花,怎麽又突然好了起來?脖子和臉上還有未消退的疹子,但和出過的天花的還是不一樣的。
“這事兒是沖着咱們來的,我現在已經有些眉目了。”長孫昭邊說邊含笑望着女兒,由着女兒扯着他一根手指在炕上跑來跑去,生□□玩的她可最不喜歡被箍在一處,但外頭天氣時冷時熱他們誰也不敢讓她出去跑出一身汗來,只好最大限度由着她在屋裏跑。
霍容玥若有所思的想了一遍,卻還是一頭霧水,這滿京城中到底是誰要對她的明珠不利?難道是他?想到他如今的身份霍容玥心頭又沉了幾分,下意識想的竟是還不如聖上早日駕鶴西去,那太子繼位所有事都是板上釘釘,旁人再想如何就要掂量掂量了。
畢竟,有宏敏帝在,太子還是會束手束腳的。
“對了我今天一天都沒看見拂曉,拂曉去哪兒了?”昨天一天她喝着安神湯都是迷迷糊糊,睡着額時候隐約聽到拂曉在她耳邊說話,醒來卻是見不到人影,這在從前是從來沒有的事情。
長孫昭一滞,鎖緊的眉頭緩緩送開,頓了一會兒才輕聲道:“拂曉身子不大舒服,待會兒我陪你去瞧瞧她。”
霍容玥忙吩咐丫環去請大夫來,這一家子都得讓大夫瞧瞧才行,她現在根本不相信自個那半桶水。
請大夫到府中來倒是合了長孫昭的心意,畢竟到時候有大夫在場也能防止發生意外。
他帶着霍容玥往拂曉房裏走,剛開始霍容玥一無所覺,可離得近了她心裏突然沉甸甸的很不舒服,她下意識撫住胸口的,暗暗告訴自個一定是她想多了。越走越不對勁,這不是拂曉住的地方!
“夫君,咱們去哪兒?”
長孫昭一只手拉着她,另一只卻是指了指前頭不遠處的小院子:“拂曉移到這裏頭養病。”
終歸,還是讓她自己去瞧上一眼。
霍容玥似信非信往前走,走到半路丫環來報夢棋送來拜帖來瞧大姑娘,她吩咐人去接夢棋進來,腳下卻是加快步子去了夢棋房裏。
平寧侯府剛建成不久,主子們住的院子也就那幾處,旁的地方有慢慢打磨修建的也有荒廢不用的,拂曉養病的這處小院子分外蕭條,院門後種着一顆桃樹,但花期已過,枝桠上零星冒出綠色嫩芽,仔細看了還能看到衰敗的桃花花蕊。裏頭伺候的丫環也不多,見主子們來了都安安靜靜跪在一旁,與府中別的丫環不同之處是她們都未穿紫色比甲,衣裳都是不起眼的素色。
轟隆一聲,霍容玥不敢置信的看向堂內,小院的屋門被一卷竹簾擋着,這是夏天才會用來擋光的竹簾,旁的時候都是挂在放置棺材的靈堂。
“拂曉她——”
長孫昭有力的雙手托着她走到屋內,屋內空蕩蕩的只有西窗下放着一張木床,床上靜靜躺着一個人形,整個身子被紅色薄被蒙着。
“拂曉昨夜伺候過你便吞毒自盡,這裏有她留給你的信,你看看吧。”他說着從袖中抽出一封信,信裏的內容他已看過,縱然恨不得将拂曉殺死給明珠賠罪,但她又用這樣決絕的方式解決,倒教他頭一次對仇人束手無策。
霍容玥手裏捏着那封信,腿上像是綁着石塊一步也邁不開,腦子裏一遍又一遍出現的都是前世拂曉替她擋刀子時滿臉滿身的血,這輩子安安生生的,拂曉怎麽會想到死?
“拂曉罪叩:大姑娘之病概因拂曉誤信歹人,将毒丸子喂給大姑娘讓她高燒不退被太醫診為天花。害大姑娘夭折拂曉以死謝罪,只因歹人手中握有奴婢父母,拂曉不敢言其名,還請侯爺與姑娘對奴婢父母高擡貴手,來世拂曉結草銜環報姑娘之恩。拂曉無顏再見姑娘,還請姑娘保重,請侯爺好生待姑娘。姑娘大恩,拂曉之罪來世必報。”
“昨日傍晚明珠高燒不退,咱們的人都守在莊子裏,府裏來了一個小厮報信說明珠不好,拂曉聽過他報的信便服毒自盡。”
霍容玥如在夢中:“明珠不是天花只是中毒?”
長孫昭點頭,若不是太醫醫術高明,怕是所有人都不知明珠是中毒才有得了天花的症狀。但明珠一直高燒、出來的疹子也不大像天花之症,他請來柳州久不出山的大夫給明珠診脈方知明珠中的是毒不是害的病。
“明珠的毒是拂曉做的?”霍容玥仍舊不敢相信,甚至不敢去看床板上的人,拂曉待她的心思她再清楚不過,只是她為何要給明珠下毒?
像是明白她心中所想,長孫昭嘆氣解釋道:“看樣子是那人以拂曉父母逼迫她妥協,只是可惜——”
他并未言明可惜什麽,霍容玥卻想到許久之前她剛嫁入平寧侯府時便許諾幫拂曉找到賣掉她的親生爹娘,可是不知因為什麽緣故她向長孫昭借的人并沒有在拂曉的家鄉找到她的父母,現在想來那時候陸非遠就在籌劃着什麽所以早早将拂曉的爹娘接走,若她當初能多上幾分心也許就能發現陸非遠的異常,而不是等到現在……
只是這一切該如何向長孫昭言明,她嫁給他時并非天真不知世事的閨中少女,而是上輩子久久生活在深閨勾心鬥角的婦人,該如何說拂曉,該如何說她,該如何說陸非遠……
“我肚子有些痛……”霍容玥面色蒼白的倒在長孫昭懷裏,一顆心卻墜入谷底如遭冰擊,她害了拂曉害了明珠,說不定還害了她的夫君。
但她到底做錯了什麽?
陸非遠,你我前世怨侶此生仇敵,不死不休!
**
拂曉的葬禮很簡單,霍容玥并沒有去見她最後一面,棺木入土之後平寧侯府再也沒有人提起拂曉這個人,新提拔上來的大丫鬟個個小心翼翼,生怕伺候不好夫人引來侯爺的責罵。
平寧侯府還有些人記着拂曉的存在,比如長孫昭,他與拂曉沒有從小一起長大的主仆之情,但這人差點害了他的女兒,他絕對不會放過,順藤摸瓜找下去的結果比想象的還要驚奇:“謝家……就這樣喜歡管旁人家的閑事?”
除去謝貴妃和謝家,那小厮竟然是新晉皇子宋熙京的手下,不過這人被抓住之後死活不說,陸勇使了點難受的手段逼得他開口之後便将人剁了,屍體送到了鄭王府門口,血淋淋一片滿京城嘩然。只是一向嬌弱受不得委屈的鄭王殿下居然沒向宏敏帝鳴冤,還向平寧侯賠禮道歉稱沒有管好自家下人。
入夏之後風聲漸漸平息,随着宏敏帝壽誕的到來,後宮之中又迎來一則喜訊,多年未曾讓後妃有孕的宏敏帝今夏藍田種玉成功,他近日寵幸的蘭昭儀被太醫診出身孕,這對宏敏帝來說簡直是天大的驚喜,厚厚的封賞不說,蘭昭儀的分位直接往上升了兩成,并且許諾若能平安生下皇嗣便晉她為四妃之一,一時之間蘭昭儀榮寵不衰,連趙皇後與謝貴妃都不得不避其鋒芒。
蘭昭儀腹中的皇三子給了大夏朝子民新的期待,不過已過婚嫁年紀仍舊單身一人的鄭王殿下還是當今聖上的重點關愛對象,經過層層選拔之後鄭王妃的人選确定為宋家嫡出姑娘宋毓寧,并其旁幾位貴女作為側妃與侍妾同時擡入鄭王府!
嫡親的表妹出嫁,何況宋家對她有養育之恩,給宋毓寧的添箱禮怎麽也不能慢怠,霍容玥命人開了庫房,親自到庫房挑選給表妹的添箱禮,珍奇的金銀首飾自不必說,她還選了一對喜鵲登枝的白玉瓷瓶,送到宋府時宋大太太格外高興,當着衆賓客的面兒将霍容玥誇了又誇,當然也不忘提起宋家多年的辛勞。
六月初六是送謝家老太太的壽辰,請帖送到平寧侯府來霍容玥當場回話到時定會到場恭賀老太太壽辰,聽到回複謝家小厮趾高氣揚的離開。
“謝家宴席不必去,你身子不舒服何必……”長孫昭無奈又生氣,只是他向來勸不住霍容玥,何況她已經拿定主意。
霍容玥倚在他懷裏輕笑:“若是不去豈不是咱們無禮,謝家那不知廉恥的又會在京城裏胡說八道。”
“拿你沒辦法,到時候我陪你一同去。”
“好,到時候就不帶着明珠了。”
☆、102.更
謝家老太太的壽辰格外盛大,不過身為謝家頂梁柱的謝貴妃卻并未到場祝賀母親壽辰,前些年謝貴妃風頭無兩時次次都要特意向宏敏帝告假回府看望自家老太太,今年怕是因為宮中有孕的蘭昭儀得不了皇上青眼!畢竟也那麽大年紀了!
“死丫頭你胡說什麽!”謝家三姑娘氣急敗壞的怒吼,這一吼不要緊将旁人的目光也引了來。
被指死丫頭的倆女孩倒是不慌不忙的,她們之中還有一人腰間綴着的麒麟玉佩正是宏敏帝前些日子賞給蘭昭儀即将出嫁的侄女,那女孩輕笑一聲,柳眉微蹙:“謝姑娘何必這樣大聲,奴不過說的是實話罷了,只不過實話難聽。”
當着衆賓客的面兒被這樣下臉子謝三姑娘怎麽能下的來臺,當即就吩咐小厮将胡言亂語的倆姑娘給叉出去,此時倒有人上來勸,來着是客哪有将人趕出去的道理?
說的是有道理,可誰見過當着主家面兒說人壞話的賓客?謝三姑娘不依不饒,那蘭姑娘嗤笑着頭也不回的離開,他們蘭家可不是靠着一個謝貴妃在朝中立足,當今聖上重賞她姑姑蘭昭儀可不僅僅是因着肚子裏的龍種,更重要的是他相中了蘭家的勢力!
蘭姑娘一走宴席上安靜了許多,不過留下的賓客臉色也不怎麽好,謝家三姑娘可真夠跋扈的,這樣的女子誰家敢往家裏娶?謝三姑娘不知道這壽宴過後有多少世家大族會将她從媳婦候選中篩去,倒是謝夫人看看她的三姑娘又瞥一眼被人衆星拱月般圍在中間的平寧侯夫人,這樣的榮光本該是屬于她女兒,偏偏便宜這姓霍的,當真可恨!
若是她的三姑娘能取代霍氏的位置該多少,只是可惜那小崽子安然無恙……
霍容玥靜靜站在一幹夫人之中聽她們說話,餘光瞟見謝夫人面帶不滿的看向她卻像沒注意到似的繼續聽人說話,謝夫人卻是被她的眼神看的渾身一涼,只是宴席上人多混亂,作為主家當家主母她是一刻也閑不住,沒過多久她便忘記了霍容玥的眼神,仍舊是洋洋得意的謝家夫人。
宴席開場之前謝家人請各家夫人到後院宴客處坐下,霍容玥原本是被小丫環帶着往後院走,可走了一會兒便覺得周圍景色不對,她凝神看去,候在路一旁的不是當今炙手可熱的鄭王殿下又是誰?
“小王見過平寧侯夫人。”
望珂悄悄摸向袖袋裏的暗器,自從上次夫人出過事每逢出門身邊都沒斷過暗衛,而鄭王殿下正是她們嚴防死打的對象。
霍容玥不動聲色的看向他耳廓及耳垂下方,這兩處的皮膚與脖頸間的膚色無異,着實不能看出眼前人是陸非遠頂着□□扮出來的,只是她終歸記得他的氣息,只這一眼她就敢斷定眼前這人正是陸非遠無疑,那他到底是不是真正的鄭王?若他真有皇室骨血,他又為何會呆在陸家?
“臣妾不敢打擾鄭王殿下,告辭。”
鄭王并未阻止,反而側身站到一旁仿佛這場偶遇不是他安排的一樣,等到人走遠才緩緩露出一個志在必得的笑容,前世他能從宋熙和手中搶走江山,今生也一樣,只不過是時間長短的問題。
霍容玥藏在袖中的拳頭一直握着,不過顧忌着腹中的孩子并不敢動氣,望珂也怕情緒太激動對身子不好,雖然她并不知道夫人為何會那麽不待見鄭王殿下。
“走吧,咱們去見見謝夫人。”
雖是謝老夫人的壽宴但謝老夫人卻并未留在壽宴上吃席,她與幾個至交好友也是各家老封君留在正屋吃席,旁人卻是由謝夫人陪着坐在花廳。一屋子的大臣夫人能坐在主桌上的沒幾個,霍容玥算得上其中一個。
謝夫人手中執起一杯酒:“多謝諸位來敝宅賀老夫人壽辰,這杯我先幹為敬。”
大夏朝對女子的規矩并不怎麽嚴格,平日裏閨中好友相聚聊天飲酒作詩也都是常見之事,宴席上也有女子喝的微醺卻,謝夫人首先敬了衆人一杯卻讓衆人心裏舒服,謝家沒有因為出個謝貴妃就看不起別的世家,其餘人紛紛拿起酒杯回敬謝夫人。
霍容玥并未舉杯,謝夫人似笑非笑的看過來,她手中端着一盅酒,親自走到霍容玥面前勸酒,旁人臉色一變,這兩人可稱得上是宿敵,若是當着衆人的面兒鬧将起來可怎麽好?
衆人的擔心成了事實,謝夫人将酒杯送到霍容玥面前請她喝酒,殷紅的指甲覆在白瓷杯上格外明豔。
霍容玥不好意思的推開她的酒杯,歉疚的對衆人解釋:“非是我不給謝夫人面子,只是肚子裏還有一個,着實不敢喝。”
“喲,倒是沒看出來你又有了身孕,啧,這可不敢随意飲酒,我聽人說城東季家夫人就是因為嗜酒生出個傻兒子來!”
霍容玥含笑謝過說話的這位夫人,這倒讓端着酒杯站在一旁的謝夫人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最後她舉起手中的就被一飲而盡,并和顏悅色的對霍容玥道:“往日我與夫人有諸多不快,今日便叫着不快随着酒飲下去罷!”
旁人都叫好,霍容玥面上點頭心裏卻十分不屑,這麽多年的恩怨你說抹消便抹消,真當我霍容玥的女兒可以随意任你們欺負?
宴席走到一半霍容玥就以身子不适為由起身告辭,謝夫人好言好語的挽留了一番最後命貼身默默将幾人送走,她這樣大度倒教人刮目相看。就連謝大人聽後也覺得謝夫人變了個模樣,只是他沒有太多的心思放在謝夫人身上轉身又去陪到場的賓客說話,而原本沒說上幾句話的平寧侯在聽過小厮附在他耳邊說的話就匆匆離席,再讓小厮去探平寧侯的消息卻得到人早就走掉。
回府的路上霍容玥與長孫昭同乘一輛馬車,連連打哈欠的某人讓長孫昭大為驚奇,怎麽一副沒睡好的模樣?難道是因為這幾天沒陪着她不習慣?他委婉問出來卻沒得到霍容玥的回答,她正坐在桌前整理以荷包裏的東西,眼睛卻一直沒敢看長孫昭,還時不時回頭看一眼謝家的方向。
許是她的行為太過奇怪,長孫昭不得不問出口。
“你到底做了什麽?”他總總有些不好的預感。
霍容玥低頭沒說話,不大會兒之後陸勇從外頭遞了一個消息過來,謝家夫任突然高燒不止,現在正在滿京城的找大夫,看誰能治得了她的病。
“謝氏的病是你?”雖然語氣上有些疑問,可長孫昭內心是篤定的。
車內突然變冷了起來,霍容玥悄悄擡頭去看他的表情,見他繃着臉不說話心裏也沒底,只好照實說:“謝家對明珠不利還不能讓我撈回來了?”
當真,若不是有謝夫人非要去她面前給她敬酒她倒是不一定會對謝夫人下手,畢竟這太過冒險。可這次是老天都在幫她,謝楊氏端着酒杯到她面前來,雖然兩人只是推搡了一下酒杯的歸屬,但這些時間也足以讓霍容玥把毒放到酒杯裏,那毒與明珠吃的毒沒有太大差別,若真說差別那就是今日謝夫人喝的比明珠喝的見效快。她作為內宅婦人雖然醫術不精卻能清晰分辨在她面前走過的毒。
謝氏敢讓她的明珠受苦,那現在還是先讓她嘗嘗這到底是什麽滋味吧?霍容玥心裏有幾分雀躍,她擡頭去看長孫昭,卻見他臉上仍是烏雲密布,看也不看她一眼。
“夫君,我做錯了什麽嗎?”她聲音軟軟柔柔,無辜又惹人憐愛。
可長孫昭無心欣賞,他狠狠盯着霍容玥一字一頓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到底懂不懂這個道理!”
“什麽?”霍容玥下意識的反問一句,可見長孫昭臉色越來越差也明白他是真的動力怒,只是他生氣什麽?她是明珠的母親自然該做這些事情的。
長孫昭沒說話,可胸膛的起伏越來越大,霍容玥從來沒見過他這樣情緒表露的如此明顯,可再不等她說什麽長孫昭已經從馬車上跳下去,就近拽過來一匹馬,沖到隊伍前頭慢慢走着,礙于他臉色太過不好,便有百姓猜測平寧侯一府又遭到謝家的問候了。
平寧侯有沒有遭到謝家問候她不知道,但她今日對謝夫人的問候絕對讓她畢生難忘!
一路上霍容玥都是高興的,隐約間她記得長孫昭生氣了,但也應該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她便沒有将他生氣的事情放在心上,等到晚上霍容玥才發現長孫昭沒有回房,成親這幾年平寧侯大人頭一次鬧起了脾氣!
“夫君到底生什麽氣呢?”霍容玥後知後覺将馬車裏發生的事情給忘得一幹二淨。
望珂同情的看着她,不過她得了吩咐不能說話,非要夫人自己想明白,所以還是由夫人去想吧。
☆、103.更新
是夜,原本一片祥和的皇宮突然燈火通明,不時能聽到女人的哀嚎聲還有跪倒一片惶惶然的太監和宮女,正立在宮殿中央的正是當今聖上宏敏帝,向來溫和示人的他鮮少露出這樣憤怒至極的情緒,且這情緒還不是對着別人,正是他往日寵愛至極的謝貴妃。
“聖上,今日之事絕非臣妾有心為之,而是別人有心陷害臣妾才故意讓蘭昭儀小産的啊!”謝貴妃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就差直接對着宏敏帝明說今日想要陷害她的不是別人正是屋裏躺着受罪的蘭昭儀是也。
只是如今的宏敏帝剛剛失去期待已久的小皇子,往日看着再甜美可人的愛侶也變得面目可憎起來,他一腳踹向謝貴妃胸口,冷眼看着謝貴妃在地上滾了一圈兒才穩住身子,不僅沒有絲毫憐惜反而冷哼一聲反問謝貴妃:“謝氏,朕自問待你不薄,可你自己身子不争氣沒能給朕生下一兒半女,現在反倒要來害朕的小皇子,你這心腸歹毒的女人到底安的什麽心?!啊?”
謝貴妃垂着腦袋聽着宏敏帝的質問,腦袋裏不斷回放的還是蘭昭儀遇險時的情景,蘭昭儀似是無意的說着自從有孕之後的種種苦惱之事,肚子裏的胎兒老是鬧她、聖上天天往她宮裏送各種珍貴的賞賜和吃食,不過在謝貴妃看來這都是蘭昭儀那個賤人在故意惹她生氣罷了,她也确實生氣,想她從十四歲進宮一直伺候聖上到現在這個年紀,這整個後宮就連皇後都沒有她得的恩寵多,但她卻從未有孕,若說所有女人都沒有身孕也就罷了,可偏偏突然冒出來一個不起眼的蘭昭儀有了身孕奪得盛寵,還敢爬到她頭上撒野,她若是不給這女人點顏色看看,那就白瞎她與皇後交手這些年。
“貴妃姐姐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呢?”蘭昭儀看似柔弱可欺,但這句話可是她附在謝貴妃耳邊說的,謝貴妃惱怒至極自然伸手要動她,可她還沒碰到蘭昭儀的身子,那蘭昭儀就軟趴趴的倒在地上哎哎叫痛,沒過多久蘭昭儀那衣裳上都沁出鮮血來,若是不知有人故意要陷害她,那謝貴妃這些年都是白活的了!
只是,謝慧心中還存着一絲奢望,她與宏敏帝多年的感情,豈是一個蘭昭儀就能破壞的!所以她撐着不低頭不解釋,換來的卻是宏敏帝毫不留情的窩心腳與痛罵!
郎心如鐵!
謝貴妃只覺得自己一番癡心錯付多年,她竟然會相信帝王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