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十七閃回
蓁蓁從未想過,自己來雍州見到的情形會是這樣,她以為,只是簡單的來送糧,像走遠路送東西一般。
何曾想到,眼前的慘像,居然如此滲人。
原本繁華的雍州城,此刻如同人間煉獄。
她有點接受不了這種現狀,大概是她生長于蜜罐裏,無法接受眼前所見的現實。周楚淵到了雍州就去忙了,安排小秋照顧她。
原本知府陳前邀請他們一行人住到自己家裏,她跟周楚淵異口同聲的拒絕,住到家裏就相當于先手欠了人情,他們還是自己住在客棧比較方便。
聖上有手谕,這次的雍州之行,她大概猜到了是為什麽了。
雍州的客棧基本都是門廳稀客,小二焉巴巴的靠在門邊等着不知道何時才有的客人入住,陳前的管家阿才在前面帶路,看到焉巴巴的小二立刻就橫眉喝道:“還傻愣着做什麽,趕快去把你們最好的上房收拾出來。”
焉巴巴的小二一看到阿才,立刻抖着抹布站了起來,蓁蓁注意到,小二在看到阿才的時候,臉上明顯是懼怕的表情。
這種懼怕的眼神,不是裝出來的。
小二立刻滿臉堆笑的起來迎客,彎腰招呼她們,“夫人您裏邊請。”小二小跑着前面領路。
蓁蓁跟小秋互看一眼,沒說話,跟着進去了。
明月客棧是雍州城裏數得上名號的客棧,很富麗堂皇的客棧,只是災情嚴重,許久沒有客人再入住,許多來往的商人聽說這裏發了大水,也不再來這邊做生意了。客棧沒有了新的收入,顯得冷清落敗極了。
老板也沒想到有客人,看到人進來,小跑着上前來迎客,“夫人看起來好生的貴氣,請問您是要幾間房呢。”
蓁蓁還沒來得及說話,身後的阿才立刻上前一步,大聲呵斥道:“你是眼瞎嗎,這位是朝廷來的齊王妃,幾間房?你們整個客棧我們都包了。”
老板吓的臉色一白,連忙朝蓁蓁作揖,“小人眼拙,不識娘娘金容。”
蓁蓁輕輕笑笑,并未把這件事當回事,“沒關系,你我初識不必有太多拘禮,老板幫我們準備幾間幹淨的房間就可以,主要是要安靜一點的。”
老板連連點頭,“小的這就為王妃準備。”
蓁蓁溫聲朝老板道謝,“謝謝了。”
老板如臨大敵一般,慌忙擺手,“哪裏敢哪裏敢,王妃能夠光臨寒舍是小的上輩子修來的福分,您先上樓歇一歇,小的馬上給您準備一下飯菜,讓您好好嘗一嘗雍州當地的美食。”
老板安排的是明月客棧最上等的客房,蓁蓁心想應該是這樣,不過一路上樓,整個客棧冷冷清清的樣子,連半點多餘的聲音也沒有,她就心裏發憷,以往客棧應該是人挺熙攘,都是水患的過錯,讓一座城,落敗成這樣。
現在就把人給得罪了,難免會使袢子給他們。
管家阿才笑呵呵的走了,臨走時候還特意叮囑店家要照顧好貴客,要是有一丁點怠慢,就要唯他是問。有點狠,小秋轉身回屋了。
“怎麽樣?”
“有問題。”
蓁蓁挑眉:“哦,怎麽說?”
小秋把剛剛在樓梯口看到的事情跟蓁蓁講了一遍,“我總覺得,這個管家不簡單,他們開店的怎麽這麽害怕當官的,再說他只是一個管家而已,至于這麽害怕嗎?”
蓁蓁想起剛開始進店的時候,店老板跟小二看阿才的表情明顯不一樣,這個雍州城,到底發生了什麽,大家都吃不飽,當官的居然還有心思款待他們。
“王妃,您先休息一下,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
小秋難得的嚴肅臉,“我總覺得這個客棧不簡單,我要去檢查一下客棧的安全,要是您出了什麽事情,小秋就算有一萬個腦袋,也沒辦法向王爺交代。”
蓁蓁忍不住輕笑一聲:“不用。”
小秋不解道:“為什麽”
蓁蓁道:“我們這麽一行人住進來要是他還敢的話,那麽只能說我們倒黴。”
“小心為上。”
蓁蓁笑道:“放心吧,我敢賭這裏沒有什麽機關暗器,普通的客棧而已。”只是,這個老板看起來就不簡單,剛剛看到阿才那懼怕的眼神,他一定知道,他們的秘密。
看來,她得找個機會跟老板套話才行。
——
周楚淵跟着陳前去了之前的粥棚看了一下,許久不施粥的緣故,原本看起來還算不錯的幾個粥棚都落了灰塵。
莫名蕭條和心酸。
在停止施粥的這段日子裏,這些災民,到底是如何活下去的呢。
“馬上寫告示,我們要重新施粥救濟,還要讓衙役沿街敲鑼打鼓宣傳,讓所有在雍州城的百姓都可以聽見看到。”
陳前忙道:“王爺下官這就去辦。”
然而,告示貼出去了許久,也只有零星的幾個乞丐進來領粥,周楚淵覺得奇怪,明明他們來的路上看到了許多瘦骨如柴的災民,怎麽有食物的時候卻沒有幾個人來呢。
一定是哪裏不對勁。
可是,到底是哪裏呢。
滿滿幾大鍋粥,卻只有幾個人來,不僅浪費了糧食,也浪費了周楚淵的好心,沒有災民來領,倒是幾個衙役看着鍋裏的粥直流口水。
他們除了是衙役以外,最根本的身份,也是這座水患之城的災民。
陳前的府邸在雍州城中心,地理位置很好,進門,就有幾個模樣乖巧的丫鬟領路,屋裏滿庭花卉,芳香四溢,。
在往裏,是富麗堂皇的正廳。
蓁蓁幾乎不敢相信,這會是一個知府的府邸,恐怕這裏的景象,跟他們齊王府,也是相差無幾的,一個小小的地方官,居然有這麽多好東西。
“這是王羲之的初月貼嗎?”
王羲之的初月貼已經失傳很久了,據說是陪着某位王公貴族永遠埋葬在某座墓裏,字跡潇灑灑脫,她也只是小時候在別人家看過臨摹貼而已。
就算他們家裏的是假的,那也只能說明,能擁有這臨摹貼的,那也不是一般的人物,畢竟能模仿的人少之又少,更何況當年她就曾聽那位叔叔說過,臨摹一副王羲之的初月貼,不僅耗時耗力,還是一件很不好的事情,畢竟假的東西多了,就只會以假亂真。
陳前夫人大概是看出來蓁蓁的狐疑,笑着上來解釋道:“這幅是初月貼,家父仰慕王羲之許久,畢生精力都在模仿于王先生的字跡。”
原來真的是臨摹貼。
只是,她心裏有不好的預感。
那位叔叔曾經告訴過她,臨摹貼少之又少,就算有那也只有一兩份,難道她這麽好的運氣,臨摹貼全都被她遇到了。不過她又想到,死而複生的事情都被她遇到了,這種事情又算得了什麽呢。
“這是您父親臨摹的嗎?”蓁蓁湊近仔細的看着裱好的初月貼,太久遠了,她都快要忘記小時候自己看到的那一副初月貼到底跟眼前的有什麽區別了。
陳夫人點點頭,“是的,家父臨摹好久,才總算臨摹到了一點皮毛,這是我出閣的時候父親送給我的唯一禮物,我覺得很有意義,就挂在這裏了。”
原來是這樣。
“有這樣的禮物,比任何珠寶都要珍貴。”即使是臨摹貼,那也是無比尊貴的存在。
陳夫人笑笑的把她們往主廳領,“王妃跟我想的一樣,我也覺得無比的珍貴。”
——
因為水患的關系,歡迎的酒宴要簡單許多,不過許多奢侈的菜依然還在,還有許多她沒有見過的菜肴,聞着味道很香,在路上颠簸了這麽久。她現在覺得自己就是好幾個月沒有吃過好東西一般了。
“王爺王妃請上座,沒有什麽好菜,還望你們海涵一下。”陳前俯身朝他們作揖。
在大家都吃不飽的時候還能做這麽一桌好吃的,這應該是待客的最高禮節了。何況他們的确在路上颠簸了許久,在矯情推脫的話,的确是故作矜持。
美美的吃了一頓,蓁蓁還很貪杯的喝了兩杯果酒。
陳家人自己釀的,據說是用當季的新鮮葡萄釀的,味道很清新可口,總之和她在家裏喝的不太一樣,她有點貪心,就喝多了。
不過他們說這果酒有後勁,她都喝了好一會了,腦子也清醒的很。她想八成是騙人的。
周楚淵跟陳前他們去商量救濟災民的事情去了,就剩她們幾個在廳裏攀談。其實有什麽好攀談的呢,她跟陳夫人又不是很熟,哪裏有那麽多話說。又沒有辦法提前回去,只得硬着頭皮跟她聊下去。
陳夫人很會看臉色,看她在席上喝了好幾杯果酒,就知道她喜歡,笑着對她說道:“王妃您喜歡喝果酒的話一會我讓丫鬟取兩壇出來,您帶回客棧去喝,一點點心意,您可千萬要收下。”
蓁蓁心裏想要,但是面子上總要過一下的。“這不太好吧,”
陳夫人繼續道:“這有什麽,您第一次來雍州,品嘗一下果酒又有什麽,再說了又不是奢侈的東西,您就放心收下吧。”
蓁蓁道謝道:“那謝謝陳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