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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十六閃回

沒人敢試藥, 也沒人敢第一個開口說話。

許是他們見到了之前病危的人被送到了山神廟, 害怕自己到了那一天也會被送去那裏,人還未死,卻已經把自己當成了死人。

這是最大的悲哀。

朱思遠把藥拿了回去, 打算自己先煎一副試試藥性。

周楚淵在房裏陪蓁蓁。

這陣子她一直處于昏睡的狀态, 沒有好好吃過一頓飯, 原來還有些豐腴的臉, 也因為這些日子的沉睡而逐漸變成了尖下巴。

其實他喜歡她有些小肉肉的臉, 看起來軟軟的, 捏起來,也格外的舒适。

她已經睡了這麽久了,他多麽希望, 她下一秒就能醒過來。

他其實想回去了。想回他們自己的家了。

周楚淵摸着她的柔軟細膩的臉, 她安靜的睡着,像是一個沒有任何知覺的睡美人。“如果我讓你先喝這個藥的話,你會怪我嗎?”

床上的蓁蓁安靜的睡着,毫無所覺。

周楚淵低聲道,“我希望你早點醒過來。等你醒了,我們馬上就回家好不好。”

喉結上下翻動,垂着眼, 他的聲音逐漸放低,“如果你因為喝了這個藥而有意外,我會馬上來陪你。”他慢慢貼近蓁蓁的臉,和她頂了頂鼻梁。

“你知不知道, 那個夢我沒有說完,在那個夢裏,我把你害死了,你知道我有多懊悔嗎,如果那天我知道那個藥是害死你的藥,我想我打死也不會要你喝下去。”

“你還沒有給我生孩子,還沒有做娘親,我還沒有給你世界上最好的寵愛,所以你要快點醒過來。”

“給我生個女兒吧,像你一樣的女兒。”

周楚淵低低的說,眼裏隐隐有了亮光。

前世的時候,她懷着孩子有些受涼。

大夫給她開了一貼藥,因為懷着孩子的緣故,只敢用些安全但藥效很慢的藥材,誰知才剛煎了一次她喝下,變出現了大出血的現象。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那麽多血,也是第二次,主動去求皇上要求太醫去府裏救命。

然而等太醫到的時候,她就已經香消玉殒了。

她的身體裏,流出了近乎全部的血,那一刻,她身體虛弱的像是一張薄紙,風一吹,仿佛就要被吹走一般,他慌了,徹底的慌了,那種觸目的紅,是他永生難忘的夢魇。

與其讓她這樣躺着等着缥缈的希望,不如讓她試一試,也許,奇跡會發生呢。

“義父,我想讓蓁蓁試試。”良久,他才說道。

朱思遠正在廚房煎藥,他忽然的進來,沒頭沒腦的丢下這麽一句,倒是讓他有些意外了,擦擦額頭上的汗,朱思遠說道,“你确定嗎。”

也許這藥一點用也沒有,也許作用極大,大到她的身體承受不住,反而陷入更加窘迫的境地。

這樣拿她冒險,是不是有些沖動了。

“我希望她好起來,盡快好起來。”周楚淵道,眼裏滿是凝重。

朱思遠拍了拍他的肩膀,“這藥我會先試喝,确保安全。”

周楚淵感激的看着朱思遠,“謝謝義父。”

朱思遠笑笑,“跟我客氣什麽,我等這杯茶等好久了。”

周楚淵道,“義父不生我的氣嗎,我成親這麽大的事情都沒有提前告訴您,我以為,您會生我的氣。”

朱思遠這下倒真的笑了出來,“生你的氣做什麽,人這一生,能夠娶到自己喜歡的人,應該是值得被祝福的。我希望你們,白首不相離,恩愛兩不疑。”

不要像你的母親,嫁給了一個不夠相信自己的人,更不要成為那個不相信自己妻子的人。

他最後悔的是,那個她憧憬愛情的時候,沒有讓自己成為她心裏最厲害的那個人。

愛情就是這樣,最開始的猶豫不決,等到那個點過去,便要在往後餘生裏,用盡自己力氣去後悔。可惜的是,最好的愛情,已經在最開始的時候就錯過了。

錯過了的,便是永遠錯過了。

不會在回來了。

——

朱思遠提前試了藥,他沒有感染到鼠疫,這藥其實自己喝了,也根本沒有感覺出來任何的作用,只能确認有沒有毒性,不會再摻雜別的毒藥在裏面。

沒有毒,他試過了。

“小秋,你端進去給她服用吧。”朱思遠把重新煎好的藥從罐子裏倒到了碗裏,囑咐小秋道,“服用以後,要仔細觀察她的狀況,要是有出現呼吸急促或者面色有變的話,你及時大喊,我就在外面。”

小秋端着藥碗,有些害怕,她怎麽總感覺他們對這件事這麽謹慎,有了可以救治瘟疫的藥不是很好嗎,幹嘛都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

她不敢問是因為什麽,端着藥碗進去了。

小秋剛進去,周楚淵便進來了,周楚淵幫着小秋把她從床上扶起來,輕手托着她的後腦勺,她瘦了許多,托着她,輕飄飄的很。

那種要失去她的感覺又來了。

他盯着那碗黑漆漆的藥,像是惡毒的仇人一般。

小秋看他眼神不善,心裏有點猶豫,不敢動了,小聲的叫他,“王爺,您在看什麽。”

周楚淵深陷的思緒被她叫了回來,默不作聲的側過頭,“沒事。”

小秋拿着搪瓷小白勺,小心的一口一口喂着蓁蓁。

這幾日她雖然一直昏睡着,但是勉強可以吃的下東西,吃的不多,但總算是可以吃的下東西了。一勺一勺的藥被喂到了她的嘴裏,大家都在等着她的反應。

維棠抱着睡着的阿寶,同樣緊張不已,他們進去已經很久了,也不知道王妃到底情況如何。最好是藥有用,要是藥沒有用甚至有反作用的話,他不敢想象,王爺會有怎麽樣的反應。

王爺最讨厭的就是那些花花綠綠的顏色,自從成親以後,原本府裏那些紅色布帳都要被拆掉的,王妃說想要府裏喜氣一點,就好幾天沒拆。

說實話,那幾天他膽戰心驚的,這要是王爺看到了,該是何等的表情,誰知道,王爺知道以後,什麽話也沒說,默認了府裏紅紅藍藍的好幾天。

起初他是不相信王妃是真心嫁給王爺的,在他知道王爺要娶那個市井姑娘的時候,他是震驚的。就算王爺在不受寵,也不應該娶這個無名無勢的女子。

這樣的女子對王爺的将來毫無幫助,甚至還會拖累後腿。有錢不能幫助他任何。

所以他去白家房頂監視過她,他看到了,成親的頭一天,她跟一個男子暧昧不清的樣子,當即就覺得這個女子真是喜歡三心二意,一方面要嫁給王爺,一方面又跟另外的男子暧昧不清。

王爺将來是要登高位的人,她會拖後腿的呀。

可是後來他又覺得王妃可能是喜歡王爺的,她平時看王爺的眼神,溫柔如水,一點也不像裝出來的樣子。而且,她自從到了王府,就真的再也沒有跟沉家的那個小公子有過關系。

如果她是真心喜歡王爺的,他其實沒有任何意見。

早點好起來吧,好起來了,王爺也就不會那麽擔心她了。看他每日一顆心都撲在毫無知覺的王妃身上,作為他的貼身護衛,又怎麽會看不見呢。

“朱先生,您覺得可行嗎?”維棠偏過頭,輕聲詢問朱思遠。

朱思遠不解他的意思,“什麽?”

維棠道,“王妃會沒事嗎?”

朱思遠道,“心誠則靈,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維棠默了默,又道,“希望吧,王妃好起來了,王爺便不會那麽擔心了。”等處理好了這邊的事情,他們就回家了。現在想起來,他們離開雍州,仿佛一輩子那麽久了。

朱思遠倒是把目光看像了他懷裏睡着的阿寶,輕笑道,“沒想到,你這個鐵面人,抱起嬰兒來,倒也是有模有樣的。”

維棠……

他不會的,是被小秋給脅迫的。他只要一從雍州回來,這個家夥準在他的懷裏,小秋會以各種理由來讓他抱着,自己則偷溜去跟幾個桐鎮的女人準備飯菜。

好死不死,他還每次都趕上了這個點。

一來二去,他抱小孩的手勢倒是越發的娴熟了。

朱思遠笑道,“你還沒有成親,倒是先學會了抱嬰兒的這個手勢,沒關系,以後成親有了孩子,就像這樣抱着就好了。多抱抱,将來孩子會跟你親近許多。”

維棠……

他什麽也沒有說怎麽就扯到了孩子身上了呢。

朱思遠看着他神色古怪的臉,忽然又道,“我看你最近跟小秋那個丫頭走的挺近,她好像也不讨厭你,你要是真的對人家有心思,就早點跟楚淵說,讓他幫你們主婚。”

如果說起先是随口說起的,那麽現在,朱思遠倒有了認真的意思。

維棠忽然慌張起來,話題跳轉的太快了,怎麽忽然就轉到了他的身上了呢,跳到他身上就算了,還扯上了小秋,他發誓,他跟小秋絕對是清清白白,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維棠驚的瞪大瞳孔,忙道,“朱先生萬萬不可這樣說,我跟小秋姑娘清清白白,絕對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的。”

朱思遠心情愉快道,“發生什麽了。”

維棠面色凝重,一點也沒有開玩笑的意思。“維棠跟小秋是清清白白的,斷然沒有逾越之舉,維棠只把小秋當做妹妹,絕對沒有任何非分之想。”

朱思遠看他認真的模樣,心道他只是随口說說的,但是看他這個樣子就知道自己說錯了,只好笑了笑道。“沒有就沒有,我只是提醒你,要是遇到了自己心儀的女子,要早點告訴她。”

維棠固執道,“小的此生只願追随王爺,兒女情長之事,早已經抛之腦後,維棠不會去想這種事的。”

作者有話要說:  植物人要醒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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