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五十二閃回
那時候的自己在想些什麽呢。想就這樣下去吧, 只要她永遠在自己身邊, 無論她有多厭惡自己都好,她都沒有辦法離開。
互相折磨,總比永遠也見不到強。
可是後來, 她還是永遠離開了自己。她離開以後, 他就陷入了無邊的後悔中, 如果當初知道這樣的結局, 他一定, 一定會讓她開開心心, 哪怕她去往一個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幸福的生活,只要她活着,那就好了。
這種痛苦, 只要他一個人承擔就好了, 她只需要,在自己身邊愉快開心的生活。
別哭了。
他只想說。
“其實,我已經死了。”蓁蓁咬着唇,緩緩說道。眼淚大顆大顆的掉下來,周楚淵輕笑一聲。輕手拍着她的後背,溫聲軟語。“胡說什麽呢,你要是已經死了, 那麽現在在我懷裏的人是誰。”
蓁蓁哭着抓住他的衣襟,淚眼婆娑。“我說真的。”
她從來沒有這麽認真過,也從來沒有這麽哭過,印象裏, 只有上次,孩子沒有了的時候,他可以感受到,她對孩子的期盼。
她對孩子的期盼,是不是對他來說,她其實,也沒有那麽讨厭自己。
如果那個孩子還在,他們會是很幸福的一家人。
眼前的女子眉目如畫,即使是哭着,他依舊覺得她光彩奪目的很。
“好,我相信你說的。”
蓁蓁無助的推開他,心裏難過的很,他并沒有真正的相信她死了。他說相信,那只是搪塞自己的說辭。“你怎麽不相信我呢。其實我之前根本沒死,我是被沉揚掉包弄出了齊王府。”
周楚淵的手一頓。
她的話,是什麽意思。
聲音忽然幹澀至極。舔了舔嘴巴,他才問道。“你剛剛說什麽。”那件事,只有經歷過的人才會知道。更何況,這還不到時間,她怎麽會知道。
他有種不好的預感。
蓁蓁哭的聲音都變了調。“我說,我之前根本沒有死,你們看到的那具屍體,不是我。”
是沉揚,是沉揚掉包把她弄了出去,那時候她傷心至極,她以為是他不喜歡那個孩子所以才跟薛貴妃密謀一起傷害她的孩子。她可以接受周楚淵不喜歡自己,但是這個孩子的生命,她沒有辦法任由他被拿走。
所以沉揚在向她提起這個的時候,她毫不猶豫的選擇了離開。如果不離開,她沒有辦法面對一個不喜歡自己孩子的男人。
孩子的命都沒有了,他沒日沒夜的出現在自己的面前,只會讓自己越來越難過。
她沒有想到的是,自己的孩子并不是周楚淵殺死的,他和自己一樣,都很期待他來到這個世界。更加沒想到的是,自己選擇跟沉揚走,會命喪于他的手上。
那位姓邊的員外,就是沉揚的下家。
有些事不會沉默,只會在某個地方某個節點悄然發生。
蓁蓁把一切都告訴了周楚淵,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像她這樣善變的女人,就算他知道了真相會嫌棄自己她也不會覺得委屈。
該委屈的是他,是她冤枉了周楚淵。
她的孩子,周楚淵其實,也很期待他的到來。
“你要是不原諒我的話我也不會怪你。等回去以後,你一定要寫一個好聽一點的休書把我休掉。”蓁蓁哭着說道,她實在沒勇氣看到他以後還會娶別的女人。
她更加不能接受的是,他不原諒自己。轉而會跟別的女人和和睦睦的過完這一生。
離開吧,找個沒人的地方躲起來。
“所以,你是喜歡我的對嗎?”周楚淵的重點顯然抓的不準确,他沒有仔細聽她跟沉揚離開以後的細節,而是抓住了她話裏的委屈和後悔。
他忽然有些竊喜,是不是這場單相思,并不只是他一個人的執念呢。
“啊……”蓁蓁抽泣着,沒反應過來。
周楚淵忽然把她整個人抱進了懷裏,以一種絕對占有的姿勢擁抱住她,牢牢吻住她的唇,熱烈又纏綿,原來原來,她并沒有那麽冷漠無情。
她是喜歡他的,哪怕沒有自己那麽多那麽滿,只要有一絲絲一點點,他都甘之如饴。
這場感情,總算不是只有他一個人知曉了。
她話還沒說完呢,他也沒說到底相信不相信她,這般急切做什麽。蓁蓁支支吾吾的推開他。已經由擔憂轉換為了氣惱,他到底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你……你到底知道我在說什麽嗎。”蓁蓁又急又惱的問他。
“管那些做什麽,我只要知道,你喜歡我就好。之前的事情就讓它過去。我跟你的現在才最重要。”周楚淵有些急切的想要休息了。
“喂——”蓁蓁的神色很嚴正。“你怎麽一點驚訝的反應都沒有,我都跟別人走了。”她忽然明白過來,她說了這麽離奇的事情他居然一點驚訝的反應都沒有,按道理說,她說自己知道了幾年後的事情他應該是驚訝才對,但是他的反應怎麽這麽平淡的,不應該呀。
還是說,他壓根沒有真的打算相信自己的話,只當自己是說夢話嗎。
“你現在不是回來了嗎?”周楚淵低聲道。“前塵往事都随它去,抓緊當下才應該。”他大概從她的話裏知道了些什麽。
可是他一點也不在乎,誰也不會有他們這樣離奇的經歷。上天也許讓他們經歷這一次,只是為了讓他們圓滿而已,他們現在已經圓滿了,況且自己還知道了她內心裏還對自己的心意。
要從她嘴裏聽到這些話有多難,上輩子自己努力了一輩子都沒有做到,如今他聽見了,自然覺得比其他任何都要重要。
她都說了是之前的事情了,之前的事情過去就過去了,現在她是自己的妻子,就永遠是自己的妻子了,這一點真實存在就好。
“抓緊什麽?”她忽然有些沒反應過來。
“當然是,趕緊生個孩子,這樣,你就跑不掉了。”永遠永遠,都會是周楚淵的妻。
蓁蓁:“……”
——
天灰蒙蒙的,初冬的天空總是像是蒙了一層灰一般。
沉揚坐在院子裏的秋千上,昏昏沉沉的做了一個極其怪異的夢。
他夢見,他真的帶着蓁蓁出逃了,逃到了很遠的地方,他們沒有錢,也沒有人認識,可是他們真的很開心,他終于和蓁蓁在一起了。
得償夙願,兩人在一起叫楓葉鎮的地方隐居起來。
怕朝廷的追兵追來,不敢寫信回家,更不敢跟任何人打聽關于京城的事情。就怕有人從那語氣裏聽出來或者揣度出來任何。
默默的做個異鄉人。
可是後來呢。
沉揚腦袋鈍痛,從記憶深處搜尋關于後來的記憶。
後來——
後來,他想不起來了。
只知道她美好的側臉,在濃霧裏越來越模糊,她消失了,變成了一個透明人。
他忽然很恐慌,他就要失去她了嗎。
可是,能不能想要不要走的這麽快,即使你嫁給了別人,也能不能不要像現在這樣,對他冷漠的像是路人。
他想知道,她嫁給周楚淵以後,他對她到底好不好。
他是被暗放的皇子,嫁給他,不是侮辱自己嗎。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她衣擺,眼前一片白茫茫,入手卻摸到了柔軟的布料。
沉揚心裏一怔,整個人差點從秋千上掉下來。
有人忙扶住他,避免了他摔倒的尴尬。
“怎麽在這就睡着了,不怕被風吹着了嗎?”很熟悉的聲音,沉揚不用擡頭就知道來人是誰。又是那個讓他讓他煩躁的公主。不是說好了嗎,他要讀書,不要再來煩他了。怎麽又來了。
“你怎麽又來了。”沉揚的語氣很不耐煩,甩開她的手。從秋千上下來。随手搓了一下自己的臉努力讓自己清醒一點。
“我不是專門過來找你的呀。”朝陽公主怡怡然的說道,并不在乎他的惡劣語氣。
“那你過來幹嘛。”沉揚厭惡的說道。
“貴妃娘娘想請各官家女眷初三去白馬寺上香。順帶商議一下新年即将到來如何慶祝一下的事情。”朝陽如實說道。她這次還真的不是故意來找他的,他們之前有過約定,誰先失約,誰就輸了。
她有自己的驕傲和自尊。
“我知道了。”沉揚不耐煩的說。
朝陽也不想在這裏自取其辱,人家那麽不待見自己,那麽自己便不跟他說就好了,她也不喜歡做這麽低聲下氣的事情。
“好,你知道便好,我還要去下一家呢。”朝陽的語氣冷了一下,冷冷的說完,轉身就走。
沉揚沒想到她這次這麽爽快的就要走,以前可是要趕好一會才會挪動半步呢。
揉着脹痛的腦袋,看着朝陽快步的往外走,像是身後有什麽讓她讨厭的東西一般,沉揚忽然覺得有些奇怪,今天的朝陽,好像看起來和之前見到的朝陽不一樣了。
到底是哪裏不一樣了他也說不上來。
出了門,一直跟着朝陽的宮人立刻小聲的跟她抱怨起來,“這個沉家的公子真是不識擡舉,公主好心的過來看他,還不領情,朝廷裏多少達子弟們希望得到公主的垂青呢,還不知足,真是白瞎了這麽好的皮囊。”
這宮人一直跟着朝陽,對朝陽的脾氣秉性都是了解的,從來沒有見過朝陽這樣低聲下氣的去讨一個男子的歡心,居然對方還不領情。眼高于頂的樣子,着實讓她們這些人替公主鳴不平。
這些朝陽都是知道的,可是知道了又能怎麽樣呢,對方并不領情呀。她表現的在青睐,都無法讓他對自己熱情一點。貴妃娘娘說了,如果他總是這樣的話,他便一定不是自己的良人。
沒有人會一直這樣冷漠的對命定的另外一半,除非……除非彼此都錯誤的人。
再等等吧,等到明年秋試,如果他還是對自己這樣冷淡,那麽……她也不要再喜歡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