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五十一閃回
老板話還在嘴裏醞釀要如何說的時候, 馬車上又走下來一位很恬靜美麗的少女, 少女膚若凝脂,好看如山黛的眉眼溫柔細膩,大半個身子都裹在一件青黛色的披風裏, 驚鴻一瞥, 就足夠讓人驚豔了。
少女溫溫柔柔的說道, “老板您這還有空房嗎, ”
攬着少女的男人面色冷峻, 清冷的眼裏看不出任何, 也不知道是什麽來路,但是這少女溫溫柔柔的,鐵定不是什麽壞人。
大多數人都有種憐香惜玉的心情, 老板也不例外, 把剛剛要說的話全部忘了,轉而熱情的邀請他們進來。“當然有,這位小夫人要幾間呢。”
“三間。”蓁蓁笑意盈盈的說。
“好嘞。”店老板熱情的領着他們上樓。
蓁蓁躲在披風下面調皮的捏周楚淵的手,剛剛他們在馬車裏打賭了,要是她下來能夠說服老板住下的話,那麽周楚淵便要答應她一個要求。
這個要求就是,以後無論她做了多麽過分的事情, 他都不能真正的生氣。要給她時間解釋。
她要為自己考慮,假如自己告訴了他真相。
她曾經背叛過他,他需要時間讓自己解釋。
周楚淵自然是寵着她的,這點小要求只當是她小姑娘的秉性發作, 一定要個獎賞的東西,随口應了下來,在他看來這件事很簡單,簡單到像呼吸一樣。他在乎的是,她那麽溫柔的對別的男人說話。
他發現了,自己現在對她的占有/欲越來越強烈,哪怕她是對別人稍微溫柔一點,他都很不開心。
尤其是現在。
在他眼皮子底下。
周楚淵淡笑的跟在老板後面往樓上走。邊走邊在想,要不明天還是不啓程了吧。就在這裏住一天!!!!
蓁蓁要了幾間還不錯的上房。隔壁房間陸續有燈亮起,不過卻沒一個人出來看過。一路上老板把店裏大致介紹了一下。他們來的晚,甚至還問了要不要吃點夜宵之類的。
蓁蓁正好有點餓,要是有夜宵可以吃的話那就最好了。
得知美麗小婦人要吃夜宵,店老板樂呵呵的下去準備了,蓁蓁坐了一整天馬車,說真的她快要忘記把自己搖散架的馬車是什麽感覺了。這下要回去了,又是好一陣颠簸。
她養了好一陣子的身子,又開始經歷天昏地暗的颠簸了。
要是有夜宵吃再洗個熱水澡的話,那該多好啊。
蓁蓁躺在床上伸了個懶腰,瞥見周楚淵一臉淡漠的坐在桌邊不知道在想什麽,一副深思的模樣。
蓁蓁懶洋洋的躺在床,撐着側臉,懶洋洋的問,“你在想什麽呢。趕快沐浴呀。一會有夜宵吃呢。”
周楚淵神色晦暗的轉過頭看着她,語氣很不善。“你好像很開心?”
蓁蓁不太明白他什麽意思。“你想說什麽。”
周楚淵說道:“沒什麽。明天可以在這附近轉轉,我們後天再啓程。”
蓁蓁立刻開心起來,她倒是的确想在附近逛逛,來的時候他們匆忙的很,她早就想到處走走了,雍州的時候出了那些事,她也沒有很好的心情。現在好了,可以在回程的路上逛一逛。
周楚淵剛剛沐浴回來,店老板吩咐小二便把夜宵端了上來,小二是個微胖的小夥子,一上來便滿臉堆笑,很會哄客人開心,他們沒有表明身份,便招呼小二坐下來聊一聊這附近有什麽好玩的地方。
小二是個自來熟,三兩下跟他們侃侃而談起來。
楓葉鎮倒是有許多好玩的地方,抛開自然的名勝古跡不講,還有許多寺廟很靈驗,尤其是楓葉鎮裏的觀音廟。只要是觀音廟的善男信女去求子,神仙都會考慮送子。久而久之,這觀音廟便神奇起來。凡是來楓葉鎮的年輕男女,凡是問起哪裏好的,楓葉鎮的人都會首先推薦觀音廟。不過今天,他們換了一個新的推薦的。
“你們明天要是沒有什麽事啊,就早點起來,去菜市口看殺頭去。”
蓁蓁夾菜的手一頓。“你說什麽?”
小二一拍大腿。“原來你們還不知道啊,明天菜市口要殺人。咱們這有名的負心漢崔泉山呀。”
周楚淵被小二抑揚頓挫的聲音給吸引了,跟着過來問道。“什麽負心漢?”
小二見他們都不知道,索性一拍大腿,開始跟他們講這件事的來龍去脈起來。
原來,這個負心漢崔泉山原本是一個籍籍無名的秀才,家裏窮的揭不開鍋來,卻偏偏喜歡在青樓裏賣弄文學來賺一點青樓裏姑娘們的銀兩過活。到了上京考取科舉的日子,他也沒有銀兩去,于是便在街頭賣自己的字畫來補貼一下家用。在青樓裏的時候遇到一個姑娘,姑娘傾心于崔泉山,便把自己的愛慕之情告知了崔泉山,崔泉山本身便是一個一窮二白的酸秀才,如今肯有姑娘喜歡拿自然是開心的不得了。半點不嫌棄姑娘的出生,只求姑娘真心實意嫁給他兩人過相夫教子的日子。
姑娘自然是心甘情願的,不僅心甘情願,還把自己的所有錢都給了秀才,讓他幫自己贖身。姑娘被贖身的時候,樓裏所有的姑娘都曾經勸過她要仔細想想,有情飲水飽,無□□事休啊。尤其是這還是一個什麽都沒有秀才,肯有姑娘嫁給他就已經是很好的事情了,于是青鍋冷炤,姑娘就這樣跟崔泉山一起過日子了。
原本日子和和睦睦的很,雖然日子苦了點,兩人相敬如賓也還算過得去。眼看着快到了秋試的日子,姑娘去找了樓裏的姐妹們借錢幫他上京考試,要是一旦考上的話,那便是翻身的鹹魚了,他們便能永遠離開這個地方,從而去往京城過上上等人的生活。
可是她的姐妹們都勸她清醒一點,京城裏人才濟濟,又不是只有她考試,她們平日裏買他的字畫完全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才買的。并不是真的認同他的才學。
姑娘心灰意冷極了,回到家,秀才高興的對她說有人介紹了一份去鎮上有名的員外家抄書的活,院外很賞識讀書人,所以給的酬勞很豐厚,如果他真的去抄書,那員外給的錢就夠去京城考試的了。
姑娘很高興,第二日起了一大早給秀才煮了一頓好菜高興的送走。
原本以為是賺了錢就有足夠的銀兩去京城考試的美好夢想,沒想到的是,這秀才才剛剛去員外家便被員外的獨生女兒看到了,兩人久而久之就有了兒女之間的感情。秀才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家裏時常下雨,漏水的房子經常把被褥什麽都給淋濕了,她不敢上房去看,只好一個人抱着枕頭躲在角落裏哭。等第二日天晴了,再把淋濕的被子拿到外面去曬幹。
在後來,那姑娘等了兩個月都不見他回來,秋試的時間已經過去,他都沒有要回來的意思,姑娘總算等不及了,以為他出了什麽事,去員外家裏去問秀才到底去了哪裏。
原來,那秀才在員外家裏一邊抄書一邊和員外的千金談情說愛,說好的上京考試全部忘在了腦後,眼裏只剩下了那個千金。
姑娘自然是不願自己的相公成為別人的入幕之賓,她成了一個黃臉婆被人給抛棄,員外那邊很中意這個秀才,詢問過他家裏可否娶妻,秀才堅定自己還是一個人,家裏父母早亡,只剩下他一個人。
員外很滿意他,不介意他出生貧寒,只要願意娶自己的女兒,他以後的上京科考,他都會全部包下來。秀才滿心滿口的答應,腦子裏卻在思考到底要如何解決掉那個姑娘。
秀才一言不發的回了家。跟姑娘說了好一堆好話,直說自己不是人見異思遷,這次回來就是再也不去的苦肉計。姑娘心軟了。卻不料這個所謂的秀才在晚飯裏下了劇毒,那是用來毒老鼠的,怕毒不死姑娘,用了平時兩倍的量。姑娘死後三天屍身發臭才被鄰居發現。此時的秀才,已經在準備他跟千金的婚事了。
事發後,不少樓裏的姑娘出來揭發了這個所謂的人面獸心的秀才的所作所為,姑娘為了她忍受了所有人的異樣眼光,沒想到,到頭來居然是這樣的下場。
這個負心漢崔泉山,明日都要問斬了。當時庭審的時候,姑娘們一邊哭一邊說的時候惹哭了不少人,許多人自發的去姑娘墳前上香,明天他行刑,肯定是要去看的。
蓁蓁聽的一陣心驚。
這個故事……
這個故事……
這個故事,怎麽那麽眼熟……她前世的時候,就是這樣被沉揚毒死的。
那時候的沉揚,就是用這樣的理由把自己毒死的。
蓁蓁放下筷子,顫抖着聲音問道。“那員外姓什麽?”
小二答道:“員外姓邊。”
姓邊……
對上了,對上了。
原來躲不掉的,真的躲不掉的,即使她重生了許多事情跟前世不一樣,但是這件事,卻是真真一樣的。前世沉揚去的那個員外府,就是姓邊。
蓁蓁忽然捂臉痛哭起來,要怎麽辦,她應該怎麽辦,應驗了,這件事應驗了。她沒有死,有人替她去死了。可是,她應該怎麽辦。
後來的事情,是不是都會應驗。
蓁蓁忽然痛哭起來,小二被吓了一跳,以為自己說了什麽她聽不得的話,連忙邊說對不起邊往外退。好好的哭什麽呀。
小二走了,屋子裏只剩下他們兩個。
周楚淵不知道她哭什麽,忽然的哭泣着實吓了她一跳。不知道她為什麽要哭。也不知道她為什麽在聽完崔泉山的事情以後,忽然哭成了這個樣子。
周楚淵放下筷子,把痛哭的蓁蓁抱在懷裏,不知道她在哭什麽,只好胡亂的安慰。“怎麽了這是,吃個飯聽個逗事而已,怎麽哭成這樣了。”
他的懷抱溫暖眷念,她實在舍不得離開,但是現在,她感覺不得不離開了。
這件事應驗了,很快,便會有別的意外發生。
她是不是就要死了,死于各種意外。
前世她是被沉揚毒死的,這輩子呢,又是那種倉促的死法。
周楚淵小心的用衣服柔軟的內襯擦幹淨她臉上的淚痕,聲音溫柔如水,他很少這樣低聲說話,他這一生,把為數不多的溫柔,除了母親以外,盡數的給了她。
“怎麽了,你跟我說說,怎麽忽然就哭了。你要是不想聽這個的話,那我們便不聽了。我們去附近走走就好了。”
蓁蓁揪着他的衣服,哭的難受的很。
可是再難受那又怎麽辦呢,她瞞不住了,再也瞞不住了,總有一天,她會悄然的消失,她是不是太貪心了,她貪心這得來的幸福。
明明……
她應該是個已經死了的人。
“你還記得進門前你答應我的事情嗎?”她抽泣着說。
他要是因此恨上了自己,那她也毫無怨言,畢竟是自己的問題,若不是她前世他太過相信沉揚而忽略了自己的感覺,怎麽也不會落得一個被毒死的下場。
她慌她亂。
崔泉山的事情超出了她的承受範圍,總有一天,她會悄悄消失。
他怎麽辦呢。
“我記得。”周楚淵不明白這跟她哭有什麽關系。
“我想告訴你一個秘密。你不要以為我是胡說八道的,我說的都是真的,你若是因此冷落我了。我也……”蓁蓁抽泣着說。“我也不會怪你,畢竟……”
“畢竟什麽?”周楚淵的神色忽然冷凝下來。
他有種不好的預感。她說的話,會讓他不高興。從他們成親開始,她的行為就有些反常。前世的她對自己反感至極,甚至連自己的碰觸都覺得惡心。他曾試探過無數次想要改變他們的關系,他們是夫妻,夫妻需要多溝通,而不是整日的互相冷面,一旦他受不了了,才會粗暴的在床上對待她。他曾邪惡的想,如果她受不了了,她會不會軟聲的跟自己求饒。可惜的是,這姑娘的堅持有多可怕,寧願每次自己委屈的直掉眼淚,她也不會嘴軟說一句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