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六十閃回
維棠跟着他許多年, 從他默默無聞開始, 就一直跟在他身邊,兩人雖然不是親兄弟,關系卻親近的像是一家人。他說什麽, 他都不會真的生氣。
維棠正色道, “屬下認為, 王爺您懈怠了。”
“什麽意思。”
維棠心有不甘道。“自從您跟王妃成親以後, 您就沒有再把多餘的精力放到這邊過, 朱先生悄悄的在各大臣那裏安插了眼線, 您都沒有過問過。朱先生告訴您那黃主薄是晉王的人,您也毫無動靜,屬下覺得, 一定是王妃的到來才讓您這樣的。”
如果不是因為白蓁蓁的到來, 他們現在,一定已經胸有成竹了,不像現在,王爺甚至都打算好了,解散隊伍,大家組建起來,無非是為了他好而已, 現如今……
他為大家感到不值,更為朱先生感到不值。
他對白蓁蓁毫無好感,甚至,對她時常軟糯的模樣感覺煩躁。都說美人誤國, 他覺得,這四個字,用在白蓁蓁身上,最合适不過了。
周楚淵幽幽擡頭,看着維棠一臉憤憤不平的樣子,輕笑了一下。“你知道要推翻一個朝廷需要付出什麽嗎。人力物力和財力,我們僅僅需要這些。但是你有沒有想過,那些原本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人,卻要為我們的行為付出代價。我想你也知道雍州的百姓吧,莫名其妙就要死,好好活着不好嗎,為什麽要死呢。”
維棠啞然。
“一将功成萬骨枯,我不想破壞現在的盛世,大家都開心快樂,我不想,做那個十惡不赦将來被釘在歷史恥辱柱上的人。”
維棠沉默的低下頭。
可是,他的舍得嗎,只差一步,他們就可以成功,就可以建立一個新的王朝,這個時候就放棄,他真的舍得嗎。
“可是……”
“你不覺得現在的生活很安穩嗎,如果你讓你選,你是選雍州那種不知道明天在哪裏還是像現在這樣,我可以讓你選。”
“我……”
周楚淵看着他靜默的樣子,笑了笑。他就知道,他能夠想通,他之所以U會有這個決定,只因前世她被人謀害,一屍兩命,他最後的光亮也沒有了。
所以他才奮起,才想要為她和孩子一個公道,也就是後來,他第二件後悔的事情。
有些人,天生沒有那種命,強求來的,始終不是自己的。
“派人去晉王府守着,只要黃趙然敢出現,就立刻把他抓回來,他留着,我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維棠颔首,“是,王爺。”
黃趙然會出現在京城晉王府裏,他始終覺得不安,起初他以為陳前是□□羽,才會敢在深夜派殺手去埋伏他們,還要他早有準備,不然,可能現在他們已經身首異處了。
只是這黃趙然很奇怪,陳前死後,黃趙然就消失了,仿佛他從來沒有出現在雍州過一般,神不知鬼不覺。他早就應該想到,想要他命的,不只有□□一人。
……
自從蓁蓁被大夫把脈出來有孕以後,她發現,她最近幾天吃的東西都有了變化。以往還有一些辣味的零嘴吃,現在只有酸的要命的酸棗蜜餞和一些清淡的食物,就連她每天必須要喝的紅糖水也沒有了。
蓁蓁有些好奇,歪頭問小秋。“怎麽今天沒有紅糖水呢。”
小秋也不知道,不知道廚娘為什麽會沒有熬制,随口應了一聲,“可能是知道您最近要吃酸的,這些甜膩膩的東西就暫時先放着了,等您胃口好了,再給您做。”
“喔。”
小秋想着她愛吃酸,古人有雲,酸兒辣女,她肚子裏的,肯定是個小王爺,一想到将來有兩個小孩子在院子裏來回玩耍,沉悶的齊王府,到時候肯定是最熱鬧的地方。
“娘釀,小秋猜您懷的一定是個小王爺,到時候咱們府裏有兩位公子,一定很熱鬧。”
蓁蓁好奇她怎麽會這麽篤定自己懷的一定是個王爺呢,萬一是個閨女怎麽辦。“你怎麽那麽确定是個兒子呢,萬一是個閨女呢。”
小秋笑道。“酸兒辣女,您吃的這酸棗早上王爺路過的時候眉頭都快要皺到頭頂了,那酸味,恐怕都要彌漫到圍牆外面去了。”
蓁蓁愕然,有這麽酸嗎,她一點也不覺得呀。邊想着邊往嘴裏繼續扔了一顆,小秋苦惱的皺着鼻子,一臉痛苦,這下她确定了,這個味道,好像的确大多數人都沒辦法接受。可是,她真覺得這味道一點也不大呀。
兩次懷孕她都喜歡吃這些酸味十足的東西,之前她還很壞的專門在周楚淵在的時候吃這些,她最喜歡看他皺眉不語的樣子。
那時候他不跟她說話,一點交流也沒。
她就很壞的想,大家都不好受,誰也別想好過。
“味道真的很大嗎?”蓁蓁再次問道。
小秋苦着臉點頭。
蓁蓁低下頭很壞的笑了笑,等在擡頭的時候,臉上又是一副無辜的表情,“可是,我怎麽一點也聞不到呢。”
小秋臉皺成了一張包子臉,她當然是聞不見了,吃的這麽歡,哪裏能感覺到酸呢。
蓁蓁邊吃酸棗邊在心裏想着,自己居然又有了身孕,前世那個孩子讓她畏懼不已,可是自己在看到早上他遷就自己的眼神,心裏就忽然安定了下來。
如果他從頭到尾都沒有放棄過自己跟孩子,她又怎麽忍心不要他呢。
更何況,她自己心裏清楚,她比任何人,都要希望這個孩子的平安到來。
随它去吧。
不管她能活到何時,過好眼前的生活,就算下一刻鐘死了,也是死在自己的幸福裏,她不要,在帶着遺憾和愧疚死去。
他的生辰快到了,她之前還在想到底要送他一份什麽禮物才好,現在好了,老天爺幫她做了決定,送了一個這麽大一個禮物給他。
她只好接受老天爺的安排,她現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安安心心的養胎,她不知道暗地裏有多少人在對着她的肚子暗暗動手,這一次,她一定會護孩子周全。
初六這天,天氣難得的放晴。蓁蓁又是睡了一個大懶覺,好在家裏沒有長輩需要她早起請安,周楚淵又縱容她的很,所以,周楚淵生辰這天,兩個人齊齊睡到了日上三竿。
周楚淵小心的動了一下胳膊,她便幽幽轉醒了,一瞥頭,就瞧見她睜開了眼睛。周楚淵這幾天聞那酸到胃都跟着抽痛了,瞧見她醒了,摸了摸她滿是睡意的臉,柔聲問道,“怎麽這麽早就醒了,要不要再睡一會。”
蓁蓁揉了揉眼睛,眼裏還有沒睡醒的惺忪,她懶懶抱着他的胳膊,軟軟的說,“今天不能睡懶覺,你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嗎?”
周楚淵挑眉,看着她。
蓁蓁撐起自己的身子坐起來,腦袋一點點的靠在他的肩膀上,軟軟地,像是一只剛剛睡醒的貓。“今天是你的生辰呀,不可以睡懶覺的。”
周楚淵摸着她的秀發,瞧着她烏黑漂亮的發絲,從來沒有見過有一個姑娘的發絲,居然能夠像上好的綢緞一般柔亮的很,摸在手裏,卻又柔軟的讓他愛不釋手。
生辰而已,只是人生裏一件很小的事情而已,不必要勞師動衆,他想要的,無非就是她一直在自己身邊而已,只要她一直在,那麽她就是最好的生辰禮物。
“本來我是想給你準備禮物的,但是我想了很久都沒有想到要準備什麽給你,但是現在想想,也許老天爺知道我要送一份特別的禮物給你。”
“所以呢。”
“所以今年就不用送禮物了,以後你要是想要我補的話,去找你兒子要吧。”蓁蓁努努嘴,一副耍賴皮的小痞女模樣。她的确沒有想到要送什麽,但是現在,還好她有肚子裏的孩子幫她撐場,就算他不滿意,他也不敢拿她怎麽樣。現在想想,有了一個孩子,其實也不是一件很差的事情。
除了……除了吃酸棗特別厲害之外。
周楚淵被她這近乎無賴的話給說的啞口無言,他剛剛聽見了什麽,明明之前她還是一個連話都懶得跟他講的人,如今居然會用這麽無賴的語氣跟他說話。
這……這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白蓁蓁嗎。
“你……”
“我怎麽了。”蓁蓁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先聲奪人,“你可不能嫌棄我,你要是嫌棄我的話,我會很生氣的。”
她現在可是兩個人,生氣也是兩人份的,看他還敢不敢招惹她來。
“我只是覺得你現在這個樣子,很可愛。”周楚淵淡笑,“你要是之前也像這樣跟我說話的話,我想,我可能早就被你迷的神魂颠倒了。”
蓁蓁好奇了,“哪之前?”
周楚淵臉上的笑淡了幾分,他不應該在提起從前的事情,那只是他一個的夢魇而已,她不應該在想起,上天給他們這份緣分,已經很感恩了。
她應該,開開心心的活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沒事,就是你總是在我面前像個大家閨秀的模樣,很難像現在這樣……”像現在這樣痞裏痞氣的。
“看在你今天生辰的份上,我就不追究你了,晚上叫父親母親過來吃飯好不好,我還沒把這個消息告訴他們呢,要不要叫戲班子來府裏熱鬧一下呢。”
“還是不要了,這些太吵鬧了,萬一吵着你跟孩子們就不好了。”
孩子們……
蓁蓁心下感慨。他是把阿寶放在心裏了。
“好。”
“不過今天你得跟我去個地方。”
“去哪裏?”
“去見我母妃。”
蓁蓁臉上的表情嚴肅了一些,她知道周楚淵的母妃葬在哪裏,卻從未去拜祭過她,她心裏別扭周楚淵,所以,連帶着周楚淵的母妃,她一次也沒有去過。
“去見見她吧,我想,她一定很想見到你。”周楚淵緩緩道。
柳貴妃并未入皇陵,她不願意入那個地方,皇上心裏有芥蒂,更加不會讓她去,她被孤獨的留在了皇宮後面的地方,只要站在城門上,便能看到她。
周楚淵早些年經常去,年紀大了點,反而不愛去了,上次去的時候,還是他去求聖旨的那次。
那是他做的最大的一個決定,他找不到人說話,只好來這裏,問問不會給他答案的母親。
他不知道自己是做對了還是做錯了,只是他感覺,母妃一定不會責怪他,他知道義父的心思,母親走了這麽多年,他便內疚了這麽多年,他想要幫他,其中很大一部分的原因就是想要還她一個他認為的公道。
可是公道到底是什麽呢,他恐怕自己也不知道。
他想要的,僅僅是一份心安的安定而已。
小秋給她找了一件淡綠色的襦裙,百繡镂花銀線,她還未顯懷,腰身依舊盈盈一握,她受不得風,周楚淵給她拿了一條白狐貍裘毛領的大披風遮着,她軟軟靠在周楚淵的肩膀上,買了香燭紙錢,兩人并肩向前。
她有些緊張,害怕自己這幅被包裹嚴實的模樣也不知道他母妃會不會喜歡她,他母妃是那樣一個爽朗決然的女子,會不會很讨厭這樣軟糯的人呢。
“萬一母妃不喜歡我怎麽辦?”蓁蓁小聲的湊到他耳邊低喃。她不僅是緊張,還害怕的要命、
周楚淵輕笑一聲,“放心,母妃一定會喜歡你的。”
蓁蓁還是有些緊張。
後山被周楚淵圈了起來,四周都被砍伐的很整齊幹淨,經過了簡單的修葺,柳貴妃的墓雖然不如皇陵裏那麽高貴奢華,但是也在這裏安靜的沉眠。
貴妃旁邊新起了一座墓,她知道那是趙嬷嬷的。
她上次見趙嬷嬷,還是新婚的時候,她剛剛重生回來,她渾身發抖,趙嬷嬷以為她是害怕,還溫聲安慰她,甚至還給了她小瓶子。
現在想想,已經是陰陽兩隔了。
心下有些感慨,人應該在擁有的時候,就要牢牢把握住。
“趙嬷嬷在我們去雍州的時候還特意囑咐我要早點傳宗接代,現如今你有了身孕,她卻沒有機會看見了。”周楚淵點燃香燭,上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