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雖說我覺得這件事不靠譜, 那車夫繼續送我們去陳家莊, 我路途上問他:“你也不怕太子的人跟蹤。就這麽大喇喇地收了這個黑虎寨?”
“跟蹤?你想多了, 你以為太子手下有多少人可用, 他那點子人跟蹤朝中的那些官員還不夠,如何能撥拉人來看顧我?你且放心。”可能是我想多了, 沒有監控沒有GPS的時代要跟蹤一個人有多難我自然明白。這麽多的船, 我們的船又是這江面上最常見的,來來往往之間, 怎麽跟?
車子上常遠與我交代,這裏的莊頭是以前在戰場上帶過他的一位前輩,大周重文輕武, 他退伍回來, 手裏能得地就幾兩銀子,回到家鄉,他那家裏已經物是人非。只能返回投奔常遠, 常遠索性讓他帶了一幫子兄弟, 管了這一處的莊子, 不求出息多少, 只要他們能安穩度日。所以這裏也算是退伍軍人的聚集地。經過了一片種植棗子的果園, 眼前出現一個大莊子, 幾個孩童正在門前玩耍。
常遠讓那車夫回去,他下來問那垂髫小童道:“去把你們莊頭叫出來, 就說京城來人了!”
那小童應了一聲,飛快地跑進去喊:“二爺爺, 京城來人了!京城來人了!”
只見一個高大個子拉黑臉膛的中年男子快速地跑出來道:“誰來了!”
到門前一看見常遠,立馬跪下道:“少将軍!”
常遠伸手扶他起來說:“馬叔!這如何使得,快起來!”
“小樹兒,去摘一盤棗子,幾個梨過來!待客!”老馬站了起來,吩咐了一旁的一個小娃兒。只見那十來歲的童子,應了一聲之後,小小的身形舉起一根高高的竿子,去樹上打棗子。
“這是?”馬叔看向我問常遠。
“我夫人!”
“少夫人!”
“馬叔!”我跟着常遠稱呼,對着他微笑。
“少将軍,少夫人請!”老馬将我倆帶進了莊子裏,坐定,那小孩兒端了一盤棗子和一盤梨過來,那沾着水珠的棗子,看上去新鮮,我拿起一個咬下一口,嘎啦爽脆,很是可口,邊吃着棗子邊聽着常遠跟着馬叔回憶他們在軍中的峥嵘歲月。
坐了一會兒,馬叔提出要帶着我們去莊子轉一圈,常遠欣然,跟着他們去找了馬匹,我跟着他們一起騎馬兜了一遍莊子,這一片是棗園,下一片種着梨子,再接下去是草場,養着幾群驢。
我看着奇怪問道:“緣何這麽大一片田地讓它空着,就養着幾頭驢?”
“咱們這裏盛産驢皮膠,養這些驢賣給那些做驢皮膠的人家,出息要比種糧食要多些!”
我轉念,這裏可不就是阿膠産地不遠,我問:“為何莊子裏不自己做驢皮膠?”畢竟這麽大一片田地,只做飼養場,難怪每年都沒什麽收益交上來。
一個放驢的漢子跑過來,看見常遠行禮,常遠将他托起,問他一向可好?那人看起來很滿意現在的生活。
還有一片田裏,是一個個都是肌肉遒勁的漢子,他們在收着大蒜。聽老馬在那裏哀嘆說,這裏就種大蒜、棗子和梨,這些東西沒人要,大多爛在了地裏。
“這裏不是離運河極近嗎?怎麽會沒人要?”
“咱們莊稼人不知道怎麽買,那些奸商黑心黑肝黑肚腸,給的那幾個錢還不夠咱們的辛苦錢。”我靜靜地聽着他訴苦,常遠是混不在意,他打斷了他的敘述,讓他多準備些地方,說這裏要囤積糧食,馬叔應了一聲,兩人開始細說。
我的思緒飄揚,從那個走私哥們那裏弄到了土豆,番薯和辣椒的種子,我正愁京城如何種植,方才的那一片空着的草地剛好可以種植。
關于驢皮膠,既然咱們經營着客戶群為女人店鋪,這個東西完全可以深加工,做成小點心賣。驢肉做成醬驢肉如何?保鮮是個問題……
我才将我的想法脫口而出,馬叔的頭搖地就跟撥浪鼓似得,他說:“做驢皮膠哪有這麽容易,那些做驢皮膠的都是有着百年積累的老字號,這種補身子富貴人吃的東西,哪怕是貴一些人家也要買好的。別說我們做不出來,就算做出來也不會有人要。雖然說是天上龍肉,地上驢肉,這個也要要陳年老鹵……”我就聽他吧啦吧啦給我講了一堆此事不可行的理由。好似這件事情比讓他去帶着那幫子土匪搶劫還難。
我轉頭看向常遠,那厮卻一臉,撇清地站旁邊看戲。我心裏卻想着怎麽才能讓這個固執的老頭能同意我的想法,畢竟他們搶劫的期間只是接下去的大半年,以朝廷如今這個反應速度,還沒反應過來,可能已經結束了。而我所說的可是這個莊子美好的前程。占地這麽大,我得細細規劃,這個得天獨厚的莊園,如果像是賬面上顯示的那樣,太可惜了。
我心中存了事,與常遠在莊子上用了不知道算是晚飯還是點心,帶上了馬叔準備的土特産,上看馬車。由他送我們回碼頭,常遠在與他聊,我撩起了窗簾,看着外邊,偶爾路邊有一叢一叢的灌木,看得多了問馬叔:“這是什麽東西?”
馬叔撓了撓頭道:“不知道!”
回到船上,常遠見我心事重重,問我:“緣何不高興?你別擔心,太子真的沒辦法知道咱們詳細的行程。你想太多了。”
“沒有,我是覺得這個莊園可惜。你看咱們可以……”我一邊說着,一邊不禁感嘆,當真是行萬裏路,讀萬卷書。雖然我自認為細致,但是之前在京城從來沒有想過這個莊園有什麽大問題。
我被他問:“你這個時候就想停下大展身手了前面還有很多生意可以讓你考慮。你先都看着,等回程的時候,你再想想如何處理。”
次日清晨,我被碼頭上吵鬧叫賣聲給吵醒了,出了船艙,看見岸上很多小販挑了擔子在這裏做生意。
“賣煎餅咧……”當我聽見這個聲音的時候,寄槐已經從跳板上走了過來,他手裏端着一個砂鍋,後面的寄松拿着竹淘籮,裏面是幾張煎餅,另外一只手裏拿了一個瓷瓶。
“爺,我上岸買了豆花還有煎餅果子當早飯!”寄槐獻寶似得說道,常遠讓我跟着進船艙,在桌上擺開了吃食,聽雨從廚房裏端了一鍋子米粥,拿了一些小菜出來。接過寄松手裏的煎餅,拿進去切了一塊一塊。
我盛了小半碗豆花,夾了一塊煎餅,吃在嘴裏鹹香可口。我倒是比平時多用了半碗粥。吃完早餐,吩咐起航,常遠正抱着孩子逗他,聽雨從裏面拿出了一個小陶罐和一個小瓷瓶來。對我說:“奶奶!瞧瞧這是什麽?”我看陶罐上寫着“玫瑰花醬”,瓷瓶上面寫着玫瑰露酒。我拔起瓷瓶的瓶塞,一股子玫瑰花的濃香撲鼻而來,倒出的酒液,色澤若鴿血紅寶石。我略微品了一口,以白酒為引,玫瑰花為材加了糖的甜酒,尤其适合女子,只是這基酒用地次了些。又打開陶罐,裏面是玫瑰花釀成的醬,這份香甜濃郁比之之前的酒不知濃烈了多少。
“這是哪裏得來的?”
“寄槐和我昨日下午得空去城裏逛了逛,看見就買了回來。奶奶你說這東西好不好?”
“不錯!這是這裏的土特産?”
“不算多,只是看見一個大姐在賣,我就買了一點兒。她說家旁邊的一個廟裏種了很多玫瑰,那裏的大和尚喜歡拿那玫瑰釀酒,他們那個地兒就開始種玫瑰釀酒,不過大多是人家家裏自己吃,很少出來賣。”聽雨說道。
我腦子裏又冒出了平陰玫瑰來,這又是一個極好的生意,突然之間我理解了春梅姐當初訴說秀全的那些特産沒有被好好的經營的無奈。對的這裏的氣候還事宜栽種葡萄,做葡萄酒。我又冒出這個想法來。
一路順着運河繼續南下,我每每遇見一個好東西就将它記下,然後進行分析這個東西有被鋪開的可能嗎?如果要鋪開需要有什麽資源,這些資源如何獲得,也想這些生意開始會面臨什麽樣的困難,一路上這些方案,我寫了不下幾百張的紙,壘起來有半個燭臺高。常遠說我魔障了!
如此一來時間過得飛快,不過十來天就來到了當今第一大城市,揚州。天下稅賦鹽稅居半,天下鹽稅兩淮居半。在這個時代鹽鐵兩樣國家壟斷的貿易裏,鹽業,尤其是海鹽業對于一個國家的稅賦來說占了舉足輕重的地位。
此時天氣已經寒冷,從碼頭上來比肩疊踵,那邊腳夫正在扛着一麻袋一麻袋的貨物往上走,這裏又是入流水般的貨物往下。
天氣已經寒冷,我批着鬥篷,将自己裹了個緊,他抱着孩子,一手牽着我往前,偶爾會與人碰擦。
常遠在揚州有落腳之地,宅子還不算小,我們住進了一個二層小樓,夜晚從樓上打開窗戶遠眺,那隔着河的那些宅子挂着一串串紅彤彤的燈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