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瞬間, 我炸了毛。畢竟兩間屋子雖然值幾毛子錢,但那終究只能算是物品。可這平人墳墓也太欺負人了。常遠不知道我盯着一篇綠油油,種滿菘菜的田地,一下子暴走起來。
他拉住我問:“到底怎麽了?”
我一下子不知道是哭, 還是怒道:“我爹的墳不見了!”
“你記得清楚, 是在這裏?”他開始懷疑我的記憶力。
“我家的菜地,我看着他下葬的, 怎麽可能記錯?才幾年?”我說話的時候聲音哽咽, 別跟我說我是穿越的, 我長在紅旗下應該唯物主義, 穿過了就知道人是有靈魂的,不過對于是否天道彰彰, 報應不爽, 我持了懷疑态度。
“你等着!”他對我說完, 就大步走到前面正在田埂上歇着的男人那裏,等他過來手裏多了一把鐵鍬,常遠快步過來, 問我:“你指,當初埋哪裏?咱們挖挖看,要是沒有,就去找人查!”
我跑到前面田埂處, 按照記憶中的印象, 往前用腳步丈量。被常遠借了鐵鍬的人,走過來說:“你這是要幹什麽?你怎麽随便拿人東西?”
“忠榮叔!”我叫出聲, 忠榮叔聽見這一聲叫,滿臉驚喜道:“燕兒!”忠榮叔是個業餘屠夫,他家有十幾畝地,平時靠種地,到了年底,走着幾個村子去幫人殺豬。我料理內髒有一手,在困難的時候,吃不起肉,去他那裏拿塊豬血,要上一件豬肺,他收個幾個小錢。當然這種小恩惠,實際上是基于他對我幹娘隐隐約約的好感。
果然他下一句就是問我:“和明祁一起回來的嗎?明祁好嗎?你幹娘好嗎?”
“不是,他們都好!忠榮叔,我阿爹的墳呢?怎麽不見了?”我焦急地問他。
榮忠叔走到常遠正在挖墳的地兒道:“別挖了,挖不到的!你爹的棺材被挖了!”
“什麽?誰幹的?我爹的遺孤呢?”我本來就怒火中燒,聽見這個不禁難控制自己的聲音,常遠放下了鐵鍬,過來攬住我的肩膀,安撫我。不過遇見這種事情哪裏是他的拍拍肩膀,安慰幾句能解決的?我眉頭緊鎖,眼神示意榮忠叔繼續說下去。
“誰種這塊地,就是誰幹的!”說完,他一臉同情地道:“怎麽勸都勸不住啊!”他還在繞圈子,這種事情說什麽故事,有什麽就說什麽不是更好?
“不要臉的偷菜賊,今天總算被我抓到了!有本事別跑!”遠處傳來一聲暴吼,一個深灰色的人放下肩上的一對水桶,直接拿着扁擔往我們這裏沖過來。
榮忠叔嘿嘿一聲冷笑道:“正主來了,你自己問他吧!”由遠及近,我清清楚楚看到這是我那二伯,小三子的生身父親。他一把老骨頭,雙頰凹入,整個人比記憶中更為尖銳刻薄。他高舉着扁擔殺到我面前,我只能說他老當益壯。
惡人先告狀,歪理十八條,是他們一家子的特點,他氣勢洶洶地吼道:“我才種下的菜。你想幹什麽?仇老四,沒想到是你來偷我的菜,平時看你很老實……”
“張二,你看看清楚,這是你弟弟家的燕兒回來了!她在尋她爹的墳。張口亂咬什麽?”榮忠叔和他對吵。
“燕兒跟了林家小子跑了。我家小三子,過繼給了我那弟弟,已經續了香火。別跟我提那個不要臉的小□□!”說着他作勢要舉起扁擔,常遠沖上前,将他的扁擔一把奪下。
我站他面前,此刻雖然心內似火燒,聲音卻是平穩而冷淡叫他:“二伯,別來無恙!”
他渾濁的眼珠子看向我,他顫着聲音問:“你是誰?”
“二伯,我父親的墳呢?”
“你爹的墳?問你娘去啊!來問我做什麽?”他定了定心,嘴巴裏冒出來。
“你知道我沒有娘,但是你有娘,不如二伯去問問我奶?”我欺近他道:“二伯,忘記了,當初你說全家的田地都是你的,我爹沒有份兒,大伯沒有份兒,就你一個人有份,我奶親口許諾全部傳給了你。當時我就說想要讓你親口去問問,你說不願意,那時候也就罷了。怎麽你又想去問問了?若是二伯想去問問,擇日不如撞日,就現在!”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手上使上了力,他疼得大叫起來,讨饒道:“別捏了疼死了!”
“我爹的墳呢?”
“你當初随随便便安葬了你爹,又跟着林明祁那個小子跑了,我看着實在不妥當。就讓小三子過繼了,将你爹重新撿了骨,換了個好地方埋了。”他又扣了我一頂跟人跑了的帽子。
“你這個老曲材?燕兒是随着明祁娘倆一起去京裏趕考的。阿良臨死前親自囑托說明祁娘倆以後跟燕兒一起過。什麽叫她跟人跑了。你占了祖産不算,還占了阿良唯一一點家産,黑了良心把阿良的墳都挖了,這個事情做得斷子絕孫。”我沒出口,榮忠叔就罵起來。
“誰絕子孫,你才絕子孫,屁股底下沒半根毛,養了一堆的小婢,沒有一個是自己的……”我養父的這個二哥,是個天生的不講道理。
“閉嘴!我爹的遺骨呢!”我壓着聲音喝道。
他癟着嘴道:“三兒埋的,我不知道,你問他去!”這個時候他推出了他兒子來。
“燕娘,既然二伯說問舅兄,那我這就去問問舅兄,你在這裏等着,我去把舅兄請來,找到岳父的墳地就好了,這種事情無需動怒,都是自己人何必呢!”常遠勸我這話說的很反常,我想要反駁他,只見他瞪了我一眼,眼神裏是稍安勿躁意思,我點了點頭。
這一幕看在我那便宜二伯眼裏可就不是這樣了,他覺得常遠不想為了婆娘的事情,多惹事端,所以才這麽好言好語的說話,就對着常遠說:“侄女婿,管管你媳婦,有這麽跟長輩說話的嗎?”
“燕娘,好好跟二伯說話,我去請舅兄!”說完他翻身騎馬走了。
“燕兒,你這夫婿是做什麽的?”
“從軍退伍的。”我回榮忠叔。
“哦,你怎麽嫁了他?明祁呢?”
當初我爹臨死,我那幹娘指天誓日說一定會好好對我,導致幾乎所有人都以為我就會嫁給明祁,而我爹死後,眼前這位二伯市場帶着他的四個兒子上門騷擾,總是說家廟被野和尚給占了,要将我們一家子全都趕走,那時我是暴力對抗,我那幹娘是時時刻刻搬出我爹的話,一次次重複,言不由衷的話說多了,連我都差點信了也許她真會好好照顧我。
“明祁後來讀書越來越好會要她?恐怕是考中了狀元娶了公主,就将她給丢了,她沒辦法只能随便嫁了個人。”這個倒是居然猜的十分準。
“燕兒,是這樣嗎?”
“也差不多,明祁确實中了,中了探花,娶了戶部尚書的女兒。”
那位一臉果然如此地說道:“我猜的不錯吧?野雞也想配上鳳凰?我那弟弟做了一輩子的大頭夢。你也妄想!等下三兒來了,咱們說說清楚,你別嫁了個窮鬼,就想回來那兩間破瓦房。天底下沒有嫁出去的女兒回來搶娘家財産的。”
我盯着他看道:“你最好現在就跟我說,我爹的墳在哪裏!其他的別瞎扯。”
“什麽瞎扯,這些都是道理,就是到了京城,就是你那探花的幹弟弟也不敢出來胡說八道。”
他說完,我冷笑一聲,他聽我不反駁他越發地無形無狀。
常遠說去去就來,果然就去去就來,之間他的馬飛奔而來,停下馬之後,從他的馬上扔下了一個人來,那人的慘叫,讓我眼前這位二伯變了臉色,跑過去。我跟在後面慢慢地走過去。
常遠翻身下馬,對着我那二伯說:“二伯,我将舅兄請來了!”
“三兒,你怎麽樣!”老頭子彎腰要去扶他起來。
小三子可給他好臉色罵道:“給我滾遠點!”邊說,邊勉勉強強,抖抖索索地站起來。
“跟燕娘說清楚,你把我岳父埋哪裏了?”常遠問他。
“跟我來!”他說道,完全沒了剛才的嚣張氣焰。慢慢地往前走,常遠嫌棄他走得慢,拿起馬鞭就抽了上去。
我二伯驚叫道:“幹嘛打他!”
常遠用馬鞭指着他,挑眉冷聲問道:“你想試試?”他的神情肅冷,從骨子裏透出來的兇冷,讓榮忠叔,原本還想要張的嘴徹底地閉上了。
小三子,邊抖邊走,到了小石橋的橋堍邊說:“就在橋堍下!”
“你看這裏多好?還遮風擋雨。”二伯說道。
常遠将小三子拎在手裏,拖着他下了河岸,對他說:“給我挖!”
小三子呆住了,嗫喏地問:“怎麽挖!”
“用你的手,什麽時候挖出我岳父棺材,什麽時候停下!”常遠冷哼道。眼看着小三子不動手,常遠鞭子抽上去,他痛得哇哇叫,只能跪在地上開始挖。我那二伯看了一會兒,瞧見自己兒子手上已經出了血,叫道:“我去拿鐵鍬!”
“只有手挖,要是手挖不出來,我廢了他的手。”常遠冷如閻王,他轉頭對我二伯說:“要不你來幫幫你兒子?”小三子此刻已經哭了出來,而我二伯撲了下去,一起幫着他兒子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