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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再次仰望海陵的城牆, 與第一次過來的感覺又有所不同,在來路上聽着常遠将這個縣的歷史講了一遍。歷史厚重,卻與我無關,我的看法是它離揚州近, 離海近, 又有大片的良田,就這幾樣, 這個地方就是個上天十分優待的好地方。

對于我的這個定義, 常遠絲毫沒有反駁, 他更注重于實際, 為什麽我們連年都不在江南過,一定要趕緊地回到這個, 目前看起來十分窮苦的地方。主要還是我們都認為必須得分秒必争, 在春旱前, 能将試驗鹽場建成。等春旱的時候,剛好可以試試效果。

而我要需要時間進行紅薯、玉米和土豆的育苗。常遠聽我的宏大目标之後問:“你會種菜?”我呵呵一笑道:“我爹死了之後,一個小腳女人, 一個要讀書的小破孩,家裏有幾張嘴,靠什麽還不是靠我種菜過來的,下地插秧我也會, 農忙的時候, 有人家來不及,我就去幫忙, 為的不過是一天的吃食。更何況我爹還沒死的時候,他去田頭我也跟着。而且,我那時候在家裏還搭了黃瓜棚子,豇豆架子,澆水施肥,都是我一個做的,這些難不倒我。”

這個時代的女人,露出腿去稻田裏插秧是極其少見的,如果不是家裏死了男人的寡婦是不會去做這種事情,而我那幹娘死了男人,她也沒辦法去做,一雙小腳平地上走都不太穩便,更何況一腳高低的秧田裏。

“燕娘,苦了你了!”他聽出了裏面的味道,過來摸摸我的頭說道。

我想了想過了一會兒問他:“這也算不得苦?我還想等我們老了之後找個園子,一起種種花,種種菜,喂幾只雞,幾只鴨,再養上一條小狗過田園生活。你不覺得這樣的日子會很惬意嗎?”

他愕然道:“我竟忘了,這是你一直想要的日子,行啊!到了這裏可以提前讓你過上這樣的日子,咱們找個村子,建個院子。你看如何?”

“我們不住縣衙?”我沒想到縣官還可以不住縣衙的。

“不住,咱們有那麽多的事情,不要被縣衙給圈住了,城裏城外都有個宅子就好,平時住在城外,可以就近看着鹽田,有時候住城裏,如果有必要的話。”他說的遠景很美好,但是目前還無法實施,畢竟建個房需要點時間。另外我需要确認我們到底會在這裏住多久?

常遠聽了我的問話,他對我萬分肯定地說道:“三四年!甚至更久。”

那好吧,該置業的就置業,不用含糊了。不過世事難料,明天都是新的一天,尤其是在這個科技沒什麽進步,政治卻風雲波谲的時代。

當我們再次出現在這座城裏唯一的一家客棧門口,那位小巧精悍的掌櫃蘇老板,正拿着茶壺喝着差,無所事事地看着外邊,所以第一時間發現了咱們。他速度飛快地跑了過來道:“常老弟,怎麽又回來了?”

“我來了就不走了!”常遠意氣風發的說道:“我要留下來做這裏的知縣。”

裏面的蘇家嫂子也跑了出來,看見我們立刻道:“還在門外做什麽?快進來!中午想吃點什麽,我這就做去。”

“阿嫂,我幫你!”我跟她說道,她還在回絕我道:“不用,不用!你歇着。”我早已經跟了進去。

冬日裏蔬菜稀少,豆腐成了主角,她去外面的屋檐下,取下來一只臘鴨,切了半個,放在淘米水裏浸泡着。又從草窩子裏那了三個鴨蛋,對我說道:“孩子能吃點炖蛋了不?”

“孩子小,別放鹽!”我跟她說道。

“行,炖起來,給他挖一點,其他的咱們澆了醬油吃。你說呢?”

“好啊!”我應下道。

她問我:“怎麽你們家那口子會來咱們這個窮鄉僻壤當縣太爺?”

“阿嫂,不瞞您說,那一日從你家離開,他一路上想了很多。總覺得咱們這兒這麽好,卻還有那麽多人食不果腹。他對我說蘇大哥是他這些年見過最想要交結的人,所以有機會過來他也是願意的。他想試試看能不能把這麽好的一個縣能治理好。”我與她說的是實話,順便還贊了一下老蘇。

“自從你們走後,我們家老蘇就跟我說,你家相公是個辦實事的人。可惜現在這個世道,貪官昏官太多,弄得民不聊生。”她一邊切着鴨塊一邊跟我說道。

我跟着她搖了搖頭道:“辦實事兒的人不受待見,你是不知道我們家那口子人太直,他話裏雖然說是自己要來這裏做知縣的,可實際上,就是上次這裏的那位縣太爺,沒能把匪患給平了,被我家相公說了幾句,心裏不服氣,就去上頭告了狀。我們家那口子還寫信去陳情,說這裏宿弊頗多,撞在刀口上了。上頭一怒之下,把他一個五品的京官扔到這裏來做縣官來了。哎呦,瞧我,我家相公也是死要面子的人,他覺得被貶官,很丢臉,你千萬別個蘇大哥說這事兒。”我懊惱自己的嘴快。

嫂子一聽我這樣,立馬勸慰道:“沒事兒,我懂!不跟老蘇說去。男人都這個德行!”

“娘!娘!您看我繡的花兒好看嗎?”老蘇的閨女過來,我一眼看過去,十來歲正是抽條的年紀,雖然一身半舊的布襖,穿在身上也顯得玲珑有致。

“紅紅,來見過你家嬸子!”蘇家嫂子跟我說道,那姑娘轉身面對我,其實臉型五官長得十分端正,就是臉上有些坑坑窪窪的疤痕,破了相。

“嬸子好!”

“紅紅,來給嬸子瞧瞧你繡的花兒!”我跟她說道,我看她一朵菊花在繃架上已經繡成,倒也有模有樣。

“繡得真不錯!”我說道。

“那我進去了,今天打算把它繡完,送給嬸子可好?”

“好!好!”聽見這句話,我不禁覺得這兩只老虎,怎麽養出這麽一只綿羊來?但是這姑娘真的很乖巧。

看着紅紅走了,嫂子悠悠地說道:“我是不喜歡這個,她以前就跟着隔壁的一個嫂子去學了兩下,那嫂子也做得不精,難為她喜歡,日日在那裏琢磨。”嘆了一聲之後:“可惜我們這裏沒有好的繡娘,若是有的話,讓她跟着多學學,以後去夫家興許,看在她會這些的份兒上,能不嫌棄她臉上的那點兒缺陷。”

“嫂子,說的繡娘,我倒是有現成的,我那大丫頭,吟風一手繡活很是不錯,蘊兒和小九兒的針線都是她做的。另外啊,蘇繡和蜀繡我手裏都有認識的人,到時候找一兩個過來,或者送咱們姑娘過去學也沒什麽。”

我想了想繼續勸慰她道:“臉上這點子缺陷也不算什麽。總有能看到她好的人,會珍惜她。再說了以後你好好睜開眼,幫她招個女婿在家,有老哥哥看着,日子也不會難過。”

“我三十來歲才有了她,當年阿西被人拐走,這孩子又……”倒是戳中她的傷心事了,“我們倆都不年輕了,就怕看顧不到她老。”

她這話一出,我就開始如爆米花一般,說:“擔心什麽?你們夫妻倆再看顧她四十來年,到時候她也五十來歲了,難道還要你這個娘操心?你想多了。別說她以後沒有娘家哥哥或者弟弟,以後蘊哥兒就是她弟弟!既然阿遠和大哥認了兄弟,不如我也認紅紅做個幹女兒。也省得你還多替她操心。”

“我才說了一句,你就前前後後都替她考慮了。行了,我不擔心了!等下我跟她說去,讓她去找吟風。還有,你們離開的時候讓買的糧食,我們不知道你們還會回來,就按照你們的講法全部已經把錢花了,如今全部囤積在後院。要是知道你們要回來,我們索性就不動了。”

“這事兒托付給大哥了,就讓大哥去操心了,我們可不接回來。不說這個了,姑蘇那裏出絲綢,我想着要在這裏常住,買了好多被面,等下你來挑幾條,自己蓋也成,給咱家侄女當嫁妝也行。”我把話題轉了,分出去的工作量,哪裏還有收回的道理。

邊扯邊做菜,一會兒四個菜,一個湯也完工了,蒸了一大盤子包子,端到外面的桌上,常遠和蘇老哥坐在一起也聊了這麽久。菜分了兩桌,老蘇家三口人和我們夫妻倆帶着小九兒一桌,寄槐帶着姑娘們一桌。

“我方才跟老哥說,讓他幫忙請他那些兄弟一起幫忙試試鹽田。”

“這不是你一句話的事情,不多三五十個人咱們還是找的出來的。”

“先不着急,我們下午先去瞧瞧要怎麽辦,再買下一塊海邊的田來,才能試。”常遠說道,雖然事情着急,但是總要一件一件來,“另外我們還想要買一大片良田,燕娘要種些新奇的東西。”

“這事兒,有我!不會讓你吃虧。”

“那是!老哥哥做事我還有什麽不放心的。”

“阿遠,我剛才和嫂子說起,我想認紅紅做幹女兒,紅紅聰明又文靜我看着喜歡。”我對常遠說道。

常遠大笑道:“好啊!這事兒,我要擺兩桌酒,不能随随便便就讓咱們姑娘改口。”

“哪有這麽多規矩哦!你們倆也真是的。”嫂子話雖然這麽說,她看上去還是特別地高興。

蘇家老哥更是高興地多喝了一瓶酒,還直說我家的酒好喝。

午飯過後,常遠在我耳邊提醒,既然認女兒,就要有個信物,去拿一件拿得出手的東西來。

我依言進了房間,吟風已經把行李打開了,該整理的全都整理好了。我打開首飾盒子,拿了一塊玉佩,找了嫂子帶着吟風去紅紅屋裏,紅紅顯然還沒有适應我這個剛出爐的幹娘,她叫地有些不太順口,倒是叫吟風一聲姐姐,很是順溜。

我将玉佩給她道:“這是你幹爹幹娘認下你的信物。”

“這也實在太貴重了,孩子還小,當不得這麽好的東西!”嫂子要拿着退回來。

我搖了搖頭道:“這是咱們的承諾,就是當女兒看待!當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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