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未時, 我倆繼續去海岸邊上,這一次手裏有着我們一路上探讨出來的手稿。這裏面有讨論的幾個未曾解決的問題,怎麽樣灌滿鹽池?怎麽樣去除雜質?如何應對不測風雲?
光憑書本上那些經過許多年的知識,讓我從理論付諸于實踐這個問題上為難了起來, 如果是潮汐的話, 漲潮的時候灌滿鹽田,但是沒有落差……
當一個一個現實的問題擺在面前, 我覺得有些頭疼, 我缺乏想象能力。而常遠, 他是從我這裏轉過去的二道販子, 更是一籌莫展。
哪怕我們看到夕陽西下,漁船回了碼頭, 我還沒有答案。等等, 這些魚十分新鮮, 而且那條馬鲛魚銀亮亮的,沒有雪菜,幹煎也十分可口。還有幾個螃蟹, 腿還在動。嗯,這些大蝦也不錯。
我在那裏翻撿着海鮮,還沒煮呢,嘴巴裏口水就開始溢滿了。
“燕娘!燕娘!”
“幹嘛?”我擡頭看常遠, 讓他別耽誤我挑海鮮, 天色晚了吃飯要緊,其他的可以留給明天。我把這層意思表達了, 希望他能理解,對于一個吃貨來說,無論什麽事情,都沒有吃來的要緊,也來的上心,尤其是有這麽一大框子小鱿魚。白灼,蘸醬油絕對能夠突出這玩意兒的本味。
“你看那家人,養的幾只雞看上去挺不錯,咱們等下問他們買一只回去?晚上你給我燒那個鹽焗雞?”他指着那幾只正在地裏覓食的母雞道。我一腦門子黑線挂下來,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和我相處了這麽些年,也知道民以食為天了。
孺子可教也,我對他說:“你去買雞,我挑海鮮!”他欣然地接下了我分派的任務。
寄松雙手托舉着一筐子海鮮,我跟船老大約定,今日借他一個筐子,明日還來買。他聽了十分高興,直接就将這個竹筐子給我了。
等我過去的時候,常遠已經用稻草紮了雞翅膀,拎着一只小母雞在手裏。回到客棧,嫂子雖然燒了幾個菜,我還是竭力要加菜,霸占了她的廚房。
我問她要鹽,才知道她家的鹽并不多,只有一罐子,怎麽夠我蓋住這只母雞的?常遠殺完雞,清洗完給我送進來的時候,嫂子看我一定要做鹽焗雞,就想出去買,雖然本地産鹽,但是鹽是專賣的,不便宜。沒想到這鹽焗雞都成了奢侈品,好吧!改白切雞。
一桌子海鮮加上白切雞,配上嫂子做的幾個菜,咱們吃得自然是盡興,不過回到房裏,常遠這個吹毛求疵的貨,還在那裏叽歪,說等以後咱們找好了自己的宅子,一定要好好吃一頓鹽焗雞。這是跟鹽焗雞杠上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今天念念不忘個鹽焗雞,我躺下睡着的時候,夢裏都是鹽焗雞,用鹽焗。慢慢地夢境清晰了,很有标志性的背景音樂響起,我記得這是我前世看過的一個紀錄片。吃貨的世界,只有吃貨能懂,這個紀錄片出來的時候,我可是反複看了很多遍。裏面就是有一幕講怎麽做鹽焗雞。客家人,粗鹽,焗有烤的意思,粗鹽可以吸收雞的水分……漸漸地畫面開始往前,像是倒播,到了最前面。
為什麽會有鹽焗雞,因為那裏有很多很多的鹽田,通海的鹽池,曬鹽的鹽田,收鹽的鏟子,抽海水的現代水泵和傳統的水車,我已經分不出夢境還是我的思考,好似我又翻開了以前所查看的文獻,稻草,草席,過濾……,這些跳躍式的夢境,一個一個都是啓示。
“燕娘,燕娘!醒醒!”常遠地聲音傳入我耳朵,我睜開眼睛看向他,他摟住我說:“沒事,沒事,別怕!”
我一巴掌拍在他的胸口上,瞪着眼睛罵他:“你叫醒我做什麽?我夢做得好好地,都被你打斷了。”
“你剛才在掙紮!”
“錯!那是興奮!”我反駁他。
他一臉無奈加上委屈地躺下,說:“哦!那你繼續做吧!不知道夢見那個小白臉了!”
“你就是我的小白臉,我的老相好,上輩子加上這輩子,我記憶力睡過的就你一人。你吃什麽五香陳醋?”我捏了他的腰上的肉道,“我在做夢,鹽田的事情,做到思路清晰了,你就把我叫醒了,你說怎麽辦?”
這等樣的作,他也實在無奈道:“你繼續睡吧!也許還能夢見。”
“這種夢可遇而不可求,如同舉子京城趕考,居然夢見了考題,還夢中做出了絕妙文章一樣難得。你以為想做就可以做的嗎?”我繼續和他糾纏不清。
沒奈何啊,沒奈何,他已經沒有辦法對付我的無理取鬧了,只說:“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可以嗎?”
我踢了他一腳道:“還不快去拿紙筆,夢到考題,不寫下來,等考試的時候悔斷腸子嗎?”
“哦哦!”他掀開被子,船上衣服,遞給我襖子,我下了床,他撥亮了油燈,又點了一支蠟燭。
鋪開了紙,我回憶起夢裏的點點滴滴,把要點記下來。夢境有些雜亂無章,雖然有電視紀錄片作為主線,但是還摻雜了我讀過的一些書上的知識。這個時候,我特別感激,前世裏養成的一年必須讀滿二百本書的習慣,養了三十幾年,知識量還算充沛。
“你看,如果我們在下面埋引入海水的管子,這樣我們的鹽田就可以不在外面的灘塗上,可以跟海塘隔開,這樣就不會受潮汐的影響……”
“對的,用稻草編織成席子,通過稻草席過濾掉泥沙。鹽泥麽,用海水浸泡,就得到飽和鹽水……”
“上面蓋上,竹席,利用斜坡,就能擋住大部分的雨,暴雨剛好順帶沖洗一下鹽田……”我們倆反複探讨,總算出來了一版解決先前疑慮的草案。
天已經露出了魚肚白,雞已經打了幾次鳴,他興奮地恨不得立馬沖到海邊現場勘查,我卻是脫了衣服,滾進了被子裏,補覺覺了。
這些天他都忙于鹽田的事情,讓海陵縣當前的知縣很是不滿,為什麽他不去進行交接。上門來催了幾次,今天再次過來催的時候,話裏話外的意思就是,是不是我們其實是被逼的,這裏的事情不好接吧?要是不想接,趁早打辭職報告,圓潤地滾回京城去,當侯府的少爺,以後別不懂裝懂,對地方上的治理瞎逼逼。
常遠不在家,我作為他的娘子,對于眼前這位師爺的問話表示無奈,問他:“先生出身那裏?是貴縣的錢糧還是刑名師爺?”
他一臉嫌棄地道:“某出身紹興。”
“哦,紹興的師爺極其有名,對于刑律頗有研究。”我點了點頭跟他聊起了這個家常,這叫做尋找共同興趣點。
“夫人,還對這方面有所了解?”
“外子突然外放,也沒個準備。昨日還在說起,師爺都沒有,以後縣衙的事務處理起來頗為麻煩。師爺太重要,他也不敢貿然找,正打算寫信托人回京城,相熟的朋友家裏若是有幕僚,讓他們介紹一兩個過來。不過還有幾天就要過年了,恐怕也是山遙路遠,鞭長莫及之事。今日先生過來,不知道您那裏,是否有老鄉願意來我家做師爺的?”我一臉愁容地與他說着擔憂,這本是交淺言深的話,但是我一個女人口裏,他應該也不會留意。
果然,他沉吟了一下對我說:“夫人所慮甚是,在下所學确實為刑名。師兄弟們也具是做師爺的。倒是可以為大人介紹一兩個,只是海陵縣雖然離江南不遠,但卻是個窮地方恐怕別人待不住。”
“這樣啊!不知道一般師爺月銀是多少?窮地方是不是該多些,我也不清楚,先生能否賜教。”我問他。
“這月銀不好說了,全憑主家給了!有多有少。”
“多的大約是多少,少的又是多少,我心裏也好有個大概,總是要給個中等偏上的待遇,才能留住人不是?”我一副單純,不谙世事的萌樣兒。
這位師爺摸着他的山羊胡子道:“少的三五兩,多的紋銀二三十兩也是有的。”
“哦,也不算高麽!”我很老實地感慨,看着他抖了抖胡子。
這個時候寄松從外面進來,我問他:“你家爺什麽時候回來?人師爺等着呢!”
“爺在買房子呢,這裏的房子好生便宜,百兩紋銀居然能買下一個大院子,只等主家騰清了,咱們就能搬過去了。也不必住的這般局促了。”寄松跟我說道。他的這些話,幾乎讓我以為咱們倆是對過臺詞的。
那師爺聽得好生仔細,他問我:“夫人不住縣衙?”
我皺着眉頭跟他說道:“上次去拜訪你家夫人,縣衙那地方,破破爛爛的,風吹了都像是要倒了。我還好說,咱們爺出身侯府,那裏住的慣那種地方,所以這些日子都在找房子。”
“哦!原來是這樣!”
“可不就是,再說了,函文上咱們爺接任的時間不是過了年嗎?也不急。麻煩先生去回你家大人,過了年,外子自會去與他交接。”
“如此,在下就去回禀我家大人!”他說完轉身,我在他身後道:“您別忘了,幫我們留意推介一下師爺,最好刑名和錢糧各一個,咱們也給不多,大約十兩月銀。”我看見他腳步滞了一滞。
一品大員的一年的俸祿是一百八十倆,米一百八十斛。十兩一個月,這對于一個師爺,絕對不是一個小數目,行情我還是了解的,這個牆角我要挖一下,畢竟有一個在這裏待了快三年的人給引路,肯定要好過,慢慢摸索。跳槽吧!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