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女公子19
陰王也坐在旁邊,這家夥的臉永遠都是陰沉沉的,手段狠辣殘忍,來到宋國後,清除異己,颠倒黑白,殺害了不少忠良。
這一對狗男女敗壞倫常,教禮樂崩壞,大夥兒恨他們恨的牙都癢掉了,可偏偏大王懦弱無能。
公主看見明瀾,沖她微微颔首,精雕細刻的面容上沒有一絲笑。
明瀾心想,長得真是俊,怎麽就不做個人。
舉行儀式的地方在宮外的承乾山上,承乾山上有先王在此建造的神壇,雲柱高聳,巨石盤疊,石頭上刻滿了圖騰,列有七鼎六簋,大王攜王族上香、叩拜。
而祈舞的地方則是在對面的小壇上,說是壇,更不如說是一口巨鼓,鼓面薄,叩之有回音,鼓上懸吊鈴铛七十二,微風下,發出細小的嗡鳴聲。
尋奴和德昌公主站在高臺上,群臣列隊臺下,肅穆無聲。
明瀾本是在邊緣坐着的,自個慢慢溜達到德昌公主身邊,在她身旁站定了。
德昌公主沒想到她會湊上來,不動聲色的往尋奴那裏靠了靠。
誰知明瀾又靠近了她一步,輕聲道:“公主,今天這日子選的甚好呀,天朗氣清。”
德昌公主:“嗯。”
德昌公主一百萬個不想和她說話,明瀾卻視而不見:“公主在這裏還住的習慣嗎?”
德昌公主:“習慣。”
明瀾:“吃的習慣嗎?”
德昌公主看着她,她還是第一次正視明瀾,發現這丫頭臉上沒有絲毫敬畏,神情甚至是輕佻的。
德昌公主:“身為國女,舉止無狀,不分尊卑,你就是這樣看我的嗎?”
明瀾這可真有點委屈了,她天生長的就比較有攻擊力,即使是很真誠的時候,別人都會覺得輕佻。
明瀾:“……我。”
明瀾正好有事找雲昳,找個機會把雲昳從德昌公主手上撈出來。
就在明瀾尋思着的時候,德昌公主突然轉過身:“雲昳,陪我去前面看。”
明瀾驚了,我你姥姥?你喊誰?你家夫君就站在你旁邊,你喊什麽雲昳?
明瀾憤恨的看着雲昳陪着德昌公主下了高臺,她回頭看尋奴。
尋奴的臉上竟然無動于衷,氣量之大,胸懷之寬廣令人高山仰止,真不愧是君主。
這時,一個胖男人跌跌撞撞的闖了進來跪在地上:“王後,大王,祈舞不可兒戲,神明不可戲弄,還請三思啊。”
德昌公主笑道:“這位愛卿此言差矣,地上涼快快請起。”
立刻就有侍從拖着那胖子,為防止他呼喊往他嘴裏塞了麻布,拖着他下去。
在衆憤慨的目光下,祈舞儀式開始了,十幾個上身赤條的男人圍在巨鼓下,手持焰火,嘴裏念念有詞,從巨鼓的下面飄上來一個絕代芳華的女子,女子穿霓裳羽衣,手腕上,腳腕上戴着鈴铛,身披彩帛,跟一根羽毛似的就飄了上來。
真的是飄上來的,身體好輕盈。
舞姬赤着雙足,随着節奏踩在鼓面上,飄帶上系着小錘,随着身體擺動,擊打在鈴铛上,鈴铛聲越來越急促,她的舞步也越來越快,踏鼓聲、呼和聲、鈴聲揉在一起十分美妙。
明瀾無意中看向雲昳的方向,雲昳正巧也在看她,他眨了眨左眼示意她安心,也不知道他又有什麽計劃。
很快,果然就發生了意外。
眼看着舞女的步伐越轉越快,她的腳踩在飄帶上,舞女重心不穩,身子晃了晃,整個人都倒在鼓上。
“轟隆”一聲,輕盈的舞女像個走地雞一樣趴在鼓面上。
這一變化太突然了,所有人都驚愕不已。
很快有一個人反應過來,振臂高呼:“祈舞儀式出事,必有不詳,公主一意孤行,惹怒神明,我國要降罪也!”
陰王呵斥道:“誰在蠱惑人心,再有亂言者杖斃!”
不知道哪位勇士在人群中悶悶的罵了一句:“杖你爺批”
陰王的臉沉的滴出墨汁來:“是誰,竟想死麽!”
“死你二痹!”又一個聲音從另一處響起。
陰王氣急了。
山上人數衆多,烏泱泱的一大片,每一個人的表情都哀痛的很到位,陰王的眼看瞎了都看不出是誰罵的。
陰王手下一臣子氣道:“宋國權貴竟如此粗鄙下賤,令人難以置信”
負責掌神事的太士涼涼的看了那人一眼,太士是個活到了老而不死是為賊的年紀的老翁,做事全憑性子,他把鞋子放到顫顫巍巍的手上掂了掂,直接砸在了那人的肩膀上。
那臣子喊一聲老不死,結果沒看清敵我陣型,被周圍一圈人推了個狗啃屎。
兩邊人就打了起來。
平日裏大家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可這些人二皮臉起來也是是什麽都不顧了。
一邊是德昌公主帶來的人,一邊是宋國土著臣子,這兩撥人積怨已深,一觸即發。
掌占蔔的太蔔把衣服脫了,掌百工的司空掄起袖子挽褲腿兒,太仆大人抽出了劍,個個老當益壯,兇悍異常,文弱的手無縛雞之力的大夫,拎個棍子四處找機會,眼睛兇惡的能滴出血。
我們的國家已經陷入了黑暗的時刻,先祖開疆辟土,歷代大王撐起了一片廣闊的天地,國家越發羸弱,至到此代,人人可欺。
這已經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了。
所有人都瘋了,他們奔着同歸于盡的架勢一定要鬧出一個結果,眼看陰王被圍堵了起來,德昌公主終于慌亂了,她看着雲昳:“你還愣着幹什麽,快想想辦法。”
雲昳飛快的道:“是,公主,我去山下把兵帶上來。”
他匆匆往山下跑,趁亂逃出來的舞姬從樹叢裏跳出來:“雲大人,我在這兒!”
雲昳遞給她一把匕首和一袋糧食:“防身用,你現在逃往雲府,我家仆會接應保護你。”
舞姬點點頭,拖着彩雞尾巴一樣的衣服跑到了叢林深處。
雲昳下了山把守在山下的兵帶上來:“把這些瘋了的人都抓起來!”
慘烈的鬥毆終于收場了,陰王的被拳頭打傷了送去醫治,雲昳清點了此次鬥毆的人數,基本上很齊全,占了宋國權貴大臣的九成,這要是杖斃,宮裏以後只怕就剩下掃地的宮女了。
罰不責衆,陰王這次就算是死了,那也只能是白死。
德昌公主被吓住了好一陣子,這次給她帶來的沖擊力實在是太大了,她實在沒有想到宋國貴族都是如此野蠻之人。
不過還好,這些大臣們都是些平常不運動,胳膊腿又細又嫩的主兒,沒造成太驚天動地的傷亡。
德昌公主嚣張的勢頭稍稍收斂了一些,明瀾看完了打架又接着被禁足。
禁足也未嘗不是一件壞事,她依舊可以知曉外面很多事情,聽說雲昳現在在德昌公主那裏如日中天,權勢越來越大,在其他權貴那裏就是個招恨的角色了。
如日中天的新貴經常會在烏漆麻黑的夜晚偷偷到明月樓看望明瀾。
明瀾所有的消息都是通過雲昳的口中得來的。
雲昳:“德昌公主一直在壓這件事,但終究還是傳出去了。天子“震怒”,派人騎馬連夜趕到,手持着裹腳布一樣長的訓斥書,把德昌公主罵了個狗血淋頭,德昌公主如今收斂了不少。”
明瀾:“就這樣?”
天子維護自家女兒,直到此刻也不舍得動她一根手指頭,不痛不癢的罵了一頓就算完事了。
明瀾問:“那就沒有什麽高興事兒麽,陰王的傷勢怎麽樣?”
雲昳:“半死不活。”
明瀾:“有沒有法子讓他重傷不治。”
雲昳:“有。”
明瀾:“那就送他一程吧。”
雲昳:“不需要我們動手,大王不會讓他活過太久的,此刻即便陰王死了,天子也只能無可奈何。”
明瀾笑道:“好。”
雲昳離開後,堯月問明瀾:“你們這是要和好了?”
明瀾笑道:“不,陰王可以不死,雲昳必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