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女公子20
明瀾想了想又道:“若是有一個一箭雙雕的法子,那就更好了。”
堯月身上的汗毛倒豎:“那要怎麽做。”
明瀾:“等時機。”
三日後,雲昳送來消息,說陰王三日後要回上朝複命,路上經過鷹犬谷,正好是個機會。
明瀾寫完後道:“告知雲昳,今晚我要偷偷進宮,見大王一面。”
入夜,明瀾假扮宮女和堯月鬼鬼祟祟的偷溜進宮中,摸到了尋奴的房間。
尋奴早接到消息,屏退所有人,與明瀾促膝夜談。
尋奴看見明瀾,聲音傷感:“妹,你受委屈了。”
明瀾:“這委屈就要受到頭兒了,哥,陰王回上朝複命,正好是我們的機會。”
尋奴眼睛亮的如一團火:“不錯,我們在路上設埋伏,我訓練了一千死士,他們無編無祿,無人知他們的存在,必會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明瀾有些驚喜,沒想到尋奴暗暗的還在搞這些事情。
明瀾又道:“雲昳曾經為了讨好我,也為我建立了一支暗隊,他們只聽我的命令,兩個隊伍就在鷹犬谷裏應外合,刺殺馬車!”
明瀾從宮裏出來後,寫了一封信給雲昳。
“陰王與我有不共戴天之仇,此番我要親自報仇,堯月精通易容之術,我會假扮侍女上他的馬車……”
堯月在一旁看着問:“我什麽時候精通易容之術了,我怎麽不知道。”
明瀾道:“騙他的。”她筆下不停繼續寫道:“路上在馬車上将他刺殺,你要向德昌請命護送陰王,守候在他馬車旁,事成後,我會摔杯為號,你護送我安然離開,切記,我人在車上,你無論何時都要保護馬車的安然無恙。”
堯月在旁邊聽着,即便早知道明瀾要除掉雲昳,可是此刻還是心裏一驚。
她跟尋奴的計劃是要裏應外刺殺馬車。
而現在,給雲昳的信中,是無論如何都要保護馬車。
三日後,陰王出行,雲昳請命護送。
臨行前一晚,下了一場瓢潑大雨,雲昳在雨夜中潛入明月樓。
明瀾在二樓的水室中等他,這雨下的瓢潑肆意,中間不見一滴雨漏,十方彙流出一堵水晶簾,撞擊石木上,驚心動魄,如操金戈吶搖之聲,千軍萬馬之勢出。
明瀾見到雲昳,輕施一禮:“雲昳,勝負在此一舉,宋國榮辱全系你一人之手了。”
雲昳:“雲昳發誓無論如何,必會護好女公子。”
明瀾笑道:“雲昳,你我不必再如此客氣了,我親自釀了美酒,我們一起飲幾杯。”
雲昳道:“好。”
明瀾和雲昳坐在石桌旁,聽雨聲鳴漸,明瀾斟了一杯酒給雲昳。
雲昳接過,飲酒入喉前有稍許的猶豫。
明瀾的指甲緊張的摳了摳手掌心,心想,怎麽了,“溫柔散”下重了,被他聞出來了?
明瀾眨了眨她的眼睛,溫聲道:“怎麽了?”
雲昳笑道:“沒事。”說罷,一飲而盡。
明瀾松了口氣,但并沒有完全放松警惕,她笑着問:“酒好喝嗎?”
雲昳道:“好喝,甘甜爽口。”雲昳說着就伸過手去,又要不問自取。
明瀾連忙把酒壺移開,嘶聲:“別動!”
這溫柔散喝一杯剛剛好,喝多了今夜可就有發作。
明瀾剛剛那一嗓子差點破音,她連忙擺出端莊大方的姿态,咳嗽了一聲,嫣然道:“這酒嘛,喝多了上頭,一杯就足矣了。”
雲昳點頭:“原來如此。”
自從雲昳喝了溫柔散後,明瀾渾身都卸了勁,她站起來:“天色不早了,明日山重水遠,我們就歇息吧。”
雲昳站起來道:“好。”他取出一個包袱打開遞給明瀾:“女公子,若是不嫌棄,明日可穿戴。”
明瀾隔着包袱摸了摸,應該是天蠶絲軟猬甲之類防身的東西,她柔聲道:“雲昳,以前是我對你多有苛責,今日一過,不再計較前嫌,我會重新待你,快去吧,不要被別人發現。”
雲昳離開了明月樓,明瀾暗暗松了口氣,堯月幽幽的從她背後冒出來:“演的太過了。”
明瀾:“我說的是真心話。”
堯月:“您明天要混進陰王的馬車裏?”
她攏了攏身上的衣服向走下小樓笑道:“混個屁,明天睡到日上三竿,起床找匠人做個薄皮兒棺材,剩下的就等着收屍吧。”
笠日,雲昳護送陰王回上朝的人馬離開了,明瀾還被軟禁中,出不得明月樓,她起床後,坐在窗邊一杯接一杯的飲酒。
當士兵刺殺陰王的時候,手忙腳亂的雲昳必會保護馬車,可是這個時候溫柔散就會在他運功的時候起作用了。
明瀾想象着,當他身受重傷,誓死維護,卻看到馬車裏并沒有自己的身影,當他知道一切只是一個騙局的時候,他會是什麽樣的表情,是憤怒,絕望,還是悲傷。
不知為何,她的心空落落的,她品了下自己這矯情的心情,這大概就是鬥了一生的宿敵之戰,終于落下帷幕,心裏沒有多少報仇後的快感,反而只剩下了無盡的空虛。
人生真是寂寞如雪。
明瀾一直在明月樓等消息,兩天後終于等到了。
陰王路過鷹犬谷時,遭遇反叛的起義軍埋伏,被刺殺身亡,大王“震怒”,忙派兵追殺,可惜那裏地勢險要,讓這些狡猾的“反叛軍”逃脫了。
德昌公主雖然不是東西了點,但是癡情也是非常癡情的,大臣叛亂沒有吓倒她,天子面斥把她罵得狗血淋頭也沒有擊垮她,現在陰王死了,德昌公主心神大震,病倒了,尋奴稱公主受了刺激需要靜養,任何人都不準打擾,不準靠近公主房間半步。
七日後,公主過于悲傷,一病不起,所有朝政都歸還尋奴。
尋奴一得到權利,就開始瘋狂的請舊賬,曾經對公主趨之若鹜的,效忠公主的叛徒都被他處理了。
有一人,罪大惡極,那就是雲昳,雲昳曾經是德昌公主的第一走狗,在陰王遇到刺時,拼死維護,身受重傷,如此吃裏扒外之輩,此人即便是尋奴不處理了他,他不死,也難熄衆人怒火。
可是,雲昳在遭到嚴刑拷打後,卻依舊不肯認罪,他翻來覆去只有一句話,他要見女公子。
明瀾如他的願,親自去了大牢。
明瀾讓獄卒好好對待他,給他穿上得體的衣服,摘掉鐐铐,移送到幹淨的囚室。
所以當明瀾見到他的時候,雲昳跪坐在竹席上,竟一點也沒有顯的狼狽。
身處牢獄,依舊白璧無瑕。
明瀾給他帶了酒菜,她坐在他對面,又給他斟了杯酒:“明日就上路吧。”
雲昳笑着問明瀾:“你想殺我,你有很多次機會,為什麽要如此大費周章。”
雲昳笑,明瀾也對着他笑。
明瀾:“因為那樣不痛快,我要你死,也要你身敗名裂,這樣我才會開心。”
雲昳:“為什麽?”
明瀾耍無賴道:“我願意。”
雲昳:“總該有個理由。”
明瀾心想,是啊,總該有個理由,當年你也總該有個理由,現在你卻問我要理由。
明瀾:“我是女公子,我想怎樣就怎樣,我願意。”她轉頭問獄卒:“不用拷打了,他認罪了,大王是怎麽說的。”
獄卒:“若是犯人認罪,明日淩遲。”
明瀾愣了愣,然後道:”就這麽辦。”她站起來,不敢再看雲昳的眼睛,心中憋着一股郁結不出的氣,走出了大牢。
明瀾回到明月樓,直覺腹中絞痛,疼痛難忍,吐了兩三回,心中強烈的情感竟然引發了身體上的疼痛,一直到了清早,明瀾去了刑場上的酒樓。
從酒樓,推開窗子就能看到刑場,明瀾坐在屋中靜靜地等待着。
堯月:“不要淩遲了,給他個好死吧。”
明瀾冷聲:“你在向誰求情,淩遲是大王吩咐的,他跟雲昳那點小矛盾,都可以下這麽狠的手,我和他有不共戴天之仇,你求我放他,你憑什麽認為我會心軟,我就是要他千刀萬剮才消我心頭之恨!去吧,替我送他一程。”
堯月沒想到,明瀾竟然這麽冷酷無情。
堯月:“雲昳臨死前有一句話要告訴你,他求你再見他一面。”
明瀾:“不見。”
明瀾聽到外面的驚呼聲,一把将桌子上的東西全部掃落在地:“去,讓他們住手,給雲昳一個全屍,去!”
堯月求之不得,連忙飛身下了樓。
一刻鐘後,堯月回來了:“女公子,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