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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脫困

昆山将過程大致講了一遍,先一步走到門外,指着鐵蜈蚣道:“寒花仙,鐵蜈蚣看着寒酸,但腳程極快,您坐我的鐵蜈蚣吧。”

寒花仙連連擺手:“這可不行,年紀大了,可經不起折騰,嘿嘿,我有仙鶴。”

寒花仙嘬起他餃子褶兒似的嘴,喚來一只仙鶴,昆山起初驚喜了一把,但細看之下,那仙鶴似乎比寒花仙還年長幾歲,羽毛稀疏,尾巴上翹着一根禿零零的黑毛,一枝獨秀,肚子倒是松松垮垮的幾将貼到腿根上。

總之,就是一個老年發福嚴重的仙鶴。

昆山快哭了:“寒花仙,不如您駕雲吧。”

寒花仙一條腿跷上仙鶴背,另一條腿堅實的踩在地上,挪動不開,只好略微尴尬道:“姑娘,幫個忙。”

昆山忙上前将寒花仙扶上去:“老人家,真不駕雲?”

寒花仙坐上了仙鶴,正了正身子,九鶴山的雲低矮的漂浮在他頭頂,山風吹拂下,白袍翻飛:“姑娘,你要盡量跟上我。”

昆山耳背:“誰跟上誰?”

寒花仙将拐杖放到胸前道一聲:“淩風萬雲度,喜過九重山”他再喝一聲蕩氣回腸的“起!”那老年發福的大肚子仙鶴乘風而起,于眨眼間消失在雲巒之中。

昆山一顆心七上八下,見那老頭跑的飛快,七上八下的心來不及放穩,帶着叮叮咣咣的心立刻騎了鐵蜈蚣追趕上去。

老頭子跑的太快了,昆山一路流行趕月,可在寒花仙速度的比較下還是猶如老牛破車,等她趕到時,寒花仙已經站在了坨坨鎮城門口等她。

昆山拱手:“老神仙威武,我一路上都沒來的及與你細說,你可有何對策了。”

寒花仙道:“你來之前,說要與她比試。”

昆山:“正是”

寒花問:“你可願意與我暫且交換身份。”

流雲閣內,陰姹問:“為何昆山還不回來。”

昆燧道:“娘娘,她自知說的是孩子氣的話,想必已然後悔。”

“誰說我後悔了。”門被推開,昆山從星河燦爛下的夜幕中徐徐走進來。

大魔王要崩潰了:“你怎麽又回來了。”

從昆山一進來,她的視線與陰姹相對,陰姹的表情剎那間就變了,她的自信、風采、從容,一下子如湯沃雪般消散,連笑容都全然不見,站起身來,臉上是措手不及的慌亂感。

昆燧與姬盡紅見過各種各樣的陰姹,唯獨很少見過慌亂的陰姹。就算當年慕晨用劍穿透她的心髒,她都沒有給一個多餘的反應。

這世上,唯獨一人能走進她封固堅硬的城池,不用刀槍劍戟,兵馬戎劍。

他就是寒花。

三界唯一一個能在陰姹的魔眼下輕松走招的人。

陰姹的表情越發怪異,指尖顫抖,向後退去。

昆燧是第二個反應過來的人,看着昆山驚道:“你不是昆山!”

寒花嘆息般道:“我的法力強了,卻還是沒有強過你的眼睛,你能識千變萬化,所有虛僞在你面前都無處遁形。”他說着話,變回了自己風燭殘年的模樣。

陰姹失神道:“寒花。”

要知道,此時陰姹是姚長老的模樣,就算生的仙風道骨,那也是糟老頭子一類的,而寒花更是年邁。

兩個老頭子相視而望,目光似穿過千年時光回望。

綠發不再,沈腰無蹤,歷經浮海滄桑,染了滿鬓天山雪。

“陰姹,好久不見,有兩個千年了吧。”寒花的語氣清淡安和,他對任何一個說話都是這樣的語氣,無任何特殊之處。

陰姹閉上眼睛,平複了語氣:“為什麽你會來。”

寒花仙道:“我是來阻止你的,暮沉不該絕,你也不該這樣做。”

陰姹道:“寒花,你知道的,我與暮沉有不共戴天之仇,他活着我就會死。”

寒花道:“陰姹,這世上沒有永恒的生命,死亡亦不是件可怕的事,你看這三界凋敝,毫無生機,它不該這樣,我們也不該無動于衷,暮沉不是一個人,他是一個希望,一種信仰,即便我們心中不喜歡他,但我們有責任讓他回來,不只是神,人、魔、萬物,都應該這樣選擇。”

陰姹苦笑道:“寒花,你還是這樣。”

寒花仙微笑搖頭:“我們看慣多少風雨,見過多少恩怨,物轉星移,滄海橫流,又何何必貪戀這世間。”他上前走了一步:“至少,我會陪着你,生不能愛,死後卻終可以破解“渡”的神咒,不是麽。”

陰姹退後一步:“不,寒花。”

寒花跟着上前一步,攥住了陰姹的手:“神咒不能破又如何,我會永遠陪着你。”

陰姹道:“可是你已經不是我的寒花了。”

昆山走到大魔王身後低聲道:“陰姹是“渡”的人,曾經寒花仙告訴我,他與“渡”做過交易,您可知他做了什麽交易。”

大魔王道:“不知,曾經寒花與陰姹是一對情侶,可是不知為何,突然有一天,寒花就離開了她。”

陰姹回頭惡狠狠兇道:“你們幾個先出去。”

她的眼睛已經變回了自己的,恐怖陰森,多望一眼就會肝膽俱裂。

三人被她兇惡的眼神吓的身軀一振,立刻走出門外,此時正值夜晚,天卻依然悶熱的厲害,但昆山的頭發絲都在發涼,她回憶起方才陰姹的那一眼,只覺手腳冰冷,幾乎不能動了。

她終于體會到大魔王他們的可憐之處了,她自認為一顆心還沒有到千瘡百孔的爛,從小到大雖然臭名在外,手上卻還未染血的幹幹淨淨,可方才望到陰姹眼睛的時候,如同在被最嚴厲的審判,駭的魂飛魄散。

過了一會兒後,昆山問道:“寒花仙在裏面不會有事吧。”

昆燧心有餘悸道:“放心,陰姹絕對不會傷害他的,因為她愛寒花。”昆燧平日裏雖然美姬無數,但從不說兒女情長之話,此時語氣裏竟然罕見的帶了惆悵之氣。

昆山眨了眨眼睛道:“大魔王,你好像酸溜溜的。”

昆燧道:“不是酸溜溜,只是有些惆悵,你可知道當年我也追求過陰姹。”

昆山想不到大魔王竟然有這麽一段風流情史,肅然起敬道:“大魔王,你膽子也不慫啊。”

昆燧擺手道:“不只是我,姬盡紅,滄浪都追求過,因為陰姹身上有極可怕的力量,我們為了問鼎魔界,于是争的是頭破血流。”

昆山好奇的問:“然後可有人成了?”

昆燧幹笑道:“沒有,她不喜歡任何人,或者說她厭惡任何人,任何人在她眼裏都不值一提,也進不到她的心裏,我們以為她血液是冷的,沒有七情六欲,尤其是加入“渡”以後,就連心都沒有了,可是我們萬萬想不到,這樣一個孤傲到偏執的人,愛上了不起眼的寒花。”

昆山被勾起好奇心:“他們看起來根本就是兩種人,怎麽會相愛。”

那個時候,寒花還不是德高望重的寒花仙,他生活在妖界,被稱“寒花公子”。

寒花公子名聲遠不如滄浪,只是滄浪手下一個初露鋒芒的小徒弟,但他卻十分與衆不同,雖然生活在滄浪身邊,卻于蒼黃不染,特立獨行,有着玉壺冰心。

那一日,陰姹附在一個村姑的身上外出散心,意外遇到了寒花。

陰姹從出生起就生活在陰暗裏,見慣世間肮髒醜陋,唯一的幾個“朋友”就是那幾個品行不端的大魔頭,寒花就同一塊沒有被污染的美玉,超然脫俗,幹淨善良。

大魔頭被善良的寒花吸引,那封閉了太久的心門漸漸瓦解冰泮。

兩個人越走越近,但陰姹始終陰晴不定,陰陽怪氣,兩個人的關系若即若離,寒花甚至經常被她傷害。

陰姹那看似不可理喻的孤僻與高傲,都是因為她深深的自卑,自她從出生那天起就沒有感覺到過人世間的溫暖,所有人都懼怕她,惡心她,就連她的父母也不能盯着她的雙眼,她便索性破罐子破摔,先一步去拒絕別人。

這一日,陰姹用真身去見寒花,當她用那雙讓三界膽寒的眼睛望着寒花時,神跡就出現了。

寒花沒有躲,沒有怕,他看着她的道:“你的眼睛好像有自己的生命。”

陰姹愣了。

寒花笑道:“你的眼睛裏似乎有大千世界,有萬物生靈 ,我從沒有見過這樣的眼睛,絕美。”

流雲閣內。

趁陰姹心緒翻湧到頂點之時,與她心脈相連的古燈微微顫動,發出古老而微弱的□□,子夕當機立斷,将法力凝聚,與瞬息之間切斷了她與古燈的連接。

古燈藍光轉黯,跌在地上,它那圓滾滾的身體在地上滴溜了幾個小周天,審時度勢一番,見大勢已去,遂不管主人死活,光華全失,進入休眠。

陰姹被連累的吐出一口血,眼前一黑,跌坐在地上,她的屁股剛一挨到地上,子夕就化出長劍抵在她脖間:“陰姹,我不想為難你,否則我總要對你做些什麽。”

陰姹低低笑了笑,露出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神情。

子夕道:“比如,把你壓回天山。”

陰姹笑不出了,聲音如秋風掃葉般的蕭索無力:“成王敗寇,我該做的沒做成,也沒辦法,你殺了我吧。”

陰姹講罷擡起頭,望了一眼寒花仙,難得露出春風拂面的笑容:“寒花,這千年來,我無數次遙望過你的九鶴山,你生活閑适自由,我心亦安慰,可我心中始終不甘,再次加入渡之後,也不能喚回你的心。”

陰姹的手撫摸上子夕的劍:“最愛我之人已然□□皆空,這也許就是懲罰。”她講畢,脖子在青鋒上一轉,子夕早料到她有此意,将劍化成紅綢,軟綿綿的圍繞在她的脖勁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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