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分離

子夕道:“陰姹,我方才有意試探,此時我終于明白一件事。”

陰姹心灰意冷,不想搭理他。

子夕道:“我以為你毒害姚長老後附身在他身上,可是我錯了。”

陰姹擡起頭,冷冷的看着他。

子夕道:“這世界上根本沒有姚長老,只有陰姹。”

陰姹冷冰冰的表情有幾分松動,就連寒花也露出詫異的表情。

子夕看見陰姹的表情,微不可察的嘆了口氣:“當年創立新天山,費盡心血廣招門徒,培養無數清風霁月的弟子,一路以來為天山瀝膽堕肝的姚長老,受人尊敬的姚長老,從始至終都是你,陰姹。”

陰姹不語,燭光橘黃色的光芒揉進她銀白的頭發裏,将她整個人沾染了煙火氣,染的平凡了不少。

子夕笑了笑:“那些天山衆人素以“高品亮節”自居,且定下規矩,不與如日中天的魔道各勢力結交,結果,他們開山祖師,天山脊梁卻是“妖邪。”

“我終于明白之所以我找不出你任何破綻,是因為你根本就不存在破綻之說。”子夕道。

陰姹眼眸閃爍:“你縱然知道這些,又要如何,揭發我?”

子夕道:“娘娘,我知道你想做個好人,我也知道你也并不想被天山的人知道身份,但你我各有立場,暮沉的金丹我拼死也會護住,你只有一條路可以走,就是放棄,回去繼續做姚長老。”

陰姹搖了搖頭,幹幹的笑了一聲:“沒有時間了。”

她眯起眼睛問:“你确定不殺我?”

子夕道:“不會。”

“是我輸了,但只要我有機會,我一定不會讓暮沉活。”陰姹磔笑一聲,站起身。

寒花想要扶她,卻被她用拂塵不着痕跡的掃開,整理了下衣襟,獨自走出了流雲閣。

寒花仙在身後顫巍巍的喊道:“陰姹。”

陰姹回頭,望着瘦骨嶙峋的寒花仙,他像一個凡人一樣老了,随時會天人五衰,這一切,歸咎滄浪,也歸咎自己。

陰姹當年與與同病相憐的赫爾魋狼狽為奸,成了赫爾魋的渡仙使,傳遞邪古神旨意,做了很多錯事。

那年,年輕英俊的寒花站在陰姹面前神色無悔道:“我自願加入渡,望古神能實現我一個心願。”

陰姹問:“什麽心願。”

寒花語出驚人:“我要你離開渡。”

陰姹不以為意的笑道:“寒花,那你可要交出你最珍愛的事物。”

寒花道:“是,我最珍愛的,就是你,從今以後,我寒花不再愛你。”

門打開了,陰姹走了出來,後面跟着寒花仙,他們一前一後,均是鶴發雞皮,白衣飄飄。

三個偷聽牆角的人立刻假裝看迷蒙月色,當他們再低下頭時,兩個老人已經不見了,唯有月色照着青色墀庑,北戶墐扉,寂寞清冷。

昆山立刻沖進房間,子夕卻也不見了。

昆山撿起鐵鏈,站起身久久愣神。

她落寞的走到池水邊,看着黑黝黝的水,只覺得這黝暗鑽進了自己的五髒六腑,将自己的心情刷的黑瀝瀝的不痛快。

不知過了多久,她耳邊突然傳來子夕的聲音。

“昆山,我在你們坨坨鎮最高的山坡上,有事要說。”

昆山立刻站起來,又惱恨的複坐下去。

這個絕世王八蛋,不知有多少事瞞着自己,被他當傻子一樣耍,簡直是枯惡不悛。

昆山悶悶的生氣,決定對他略施懲戒,故意拖延了半個時辰才姍姍趕到。

當昆山趕到的時候,子夕站在滿天星鬥下望着墨色群山寂寂無聲,與三百年前的身影重合,仿佛從未離開過。

“你還記得這裏嗎?”子夕問

昆山恨如頭醋,幽幽道:“當然記得,三百年前,你就是在這裏離開了我,我怎麽會忘記,你找我來做什麽。”

子夕道:“我看今晚月色不錯,我想。”

昆山看着他,聽着他的聲音,心裏又無端升起奇異的感覺,這種感覺讓她更惱恨自己,遂打斷道:“月色?你叫我來就是賞月啊,那我可沒時間,你若無正經話我就走了。”

子夕剩下的話就被噎住了。

昆山越惱越來勁:“我既然找到你了,就知道你沒死,以後咱們塵歸塵,土歸土,有事相見,無事免談。”

子夕問:“塵歸塵,土歸土。”

昆山挑眉:“這不是您親口說的嗎。”

子夕不知自己是否還有命活可,昆山這個态度倒也不錯,至少她不會太傷心,便将一抹極淡的黯然盡收,端端正正道:“如此,也好。”

子夕這個不陰不陽的反應,昆山心态徹底要炸了,沉着臉道:“我走了,回去睡覺。”

她一路怒氣沖沖,踢踢踏踏的往山下走。

子夕在她身後開口道:“昆山,以後我不在,你多保重,這世上沒人能讓你依靠,只有你自己。”

昆山微微側頭,未加多想,惱怒離去。

昆山後來時常想,假如她當時能稍稍控制自己惱怒的情緒,哪怕用半分的冷靜去思考他這句話的含義,回身阻止。

那往後的命運是否會截然不同。

昆山已經将自己鎖在流雲閣內七日未出,整日窩在軟塌上,別說喂魚了,喂自己的力氣都懶得使,屍居餘氣,不想練刀,不想看書,廢的不能再廢,跟桌幾上放了七天的綠毛點心一個慘淡模樣。

她說話向來丁是丁,卯是卯,很少虛頭巴腦,可一在子夕面前,就忍不住的要口是心非,與其說是要傷害他,倒不如說是在傷害自己。

矯情傷身啊!

昆山攤屍了七日後,在心內萬分鄙夷懶得出奇,不學無術的自己,便鼓起精神,提了刀去到後林練刀。

她剛一趕到,看到眼前刺激的一幕,就又萬分後悔自己為什麽要起床。

後林池水微波蕩漾,曼曼坐在池水旁,穿的極少,身上只遮了一件哪也擋不住的薄紗,身邊圍着幾個唇紅齒白的少年,摟脖吹胸,公然把後林當成他們的床。

昆山腳步頓收,雙眼圓睜,像是見了鬼,轉身就往外走。

曼曼輕聲叫住她:“昆山,怎麽剛來就走,你看我新挑的這幾個怎麽樣,送你一個?”

昆山正色道:“曼曼,修行是正事,以後這些事少做。”

看着昆山匆匆離去,曼曼的表情活跟吞了糞一樣,以色聞名遐迩的昆山居然不要臉的告誡自己修行是正事。

昆山快步走出後林,來到鎮子上,幾名搬着酒壇的鎮民經過,熱情招呼道:“阿姐,釀的新酒待會送到流雲閣幾壇。”

昆山道:“不了,以後你們記住流雲閣再也不要酒,即便逢年過節,也不需送了。”

鎮民們驚詫的看着她離開,啧啧稱奇。

昆山進了一間裁縫鋪,坐在櫃臺前望東望西,手指敲着櫃面,扭捏捏的開口:“你們這裏,有沒有,有沒有那個。”

她一句話半天也沒吐出個完整的,似乎十分窘迫。

老板被她搞的也很緊張:“阿姐,直說無妨,您要什麽衣服。”

昆山道:“你們這裏有沒有仙女們穿的那種衣服。”

她的語速快的像投胎,豁出去的表情像赴死,說罷咬着嘴唇,極為忐忑的盯着老板看,假如老板膽敢露出半分笑,她轉身就走。

老板深谙其道,依舊嚴肅臉,緩緩道:“仙女款有啊,不過不好看太素了,我這裏有個現成的,您先瞅兩眼,合适了就給您做一套。”

昆山松了口氣:“勞煩,勞煩。”

老板從塵土飛蕩的貨架底層刨了半天,才終于刨到一千年前的仙女款式,扶着腰氣喘籲籲的送到昆山面前:“就是這個了。”

昆山小心的接過,将這件古董抻開,細細的欣賞。

果然很難看,裏三層外三層,繁瑣又沉悶,上面雞零狗碎的不知挂些布條子,老板說那是绶與披帛,行走時雖麻煩,仙女飛舞于缥碧時,彩帶交映,煞是好看。

不會飛的昆山心想:“卧槽”

昆山道:“那就這個了。”

昆山自此在街上溜達一圈後重新閉門不出,如此過了幾日,曼曼越想昆山越覺得她不對勁,鎮上娛樂酒會一律不見她身影,像是與世隔絕了。

她不放心的親自來到流雲閣看望,一見到昆山,眼裏就擠出幾滴淚花:“山啊,原來你病了。”

只見昆山面容難得有蒼白之色,雙唇色淺,長發不梳,有病入膏肓之狀。

而她面前食物均為花花綠綠的素食,不見半分油腥。

昆山用筷子夾起一根綠菜放到嘴中嚼:“別胡說,這叫仙女妝,素雅。”

曼曼問:“為何換妝。”

昆山施施然:“我要修仙,修仙自是要從內到外,以後我就這樣了,你們這些妖精誰都別來誘惑我。”她夾起一塊慘綠慘綠的菜葉子,顫顫巍巍的往曼曼面前一遞,詭笑道:“一起吧。”

蛇妖曼曼如臨大敵,讓她吃素,她寧願去死。

眼看昆山要糾纏過來,曼曼覺的此鬼地不宜久留,不再理會這個瘋子,迅當機立斷的迅速逃離。

昆山以前也有過修仙的志向,但志向從來都是用來供養,添補生活用的,這花花世界色彩缤紛,大妖怪做的舒服自在,誰想苦修。

故而昆山多次失敗,不是敗在美色前,就是敗在食物前。

但此次昆山鐵了心要修仙,戒葷戒酒,一天到晚衣袂飄飄的坐在流雲閣修仙,一段時間下來,成效顯着,可惜成效跑偏了方向,修行沒長多少,倒是減肥效果顯着,瘦了幾圈,兩頰凹陷,有時夜晚白衣飄飄的走來走去,能吓死人。

曼曼快給她跪下了:“阿姐,求你別穿白衣服了,你不适合。”

昆山隔三差五就要瘋一次,這次瘋的格外離譜且持久。

她盤膝而坐,手裏拿着不知道從哪兒偷來的拂塵,表情神神叨叨,說話的語氣飄飄蕩蕩,真跟仙兒一樣:“蛇妖,本神問你那子先鋒可曾來過呀?”

曼曼如實道:“禀上神,并沒有,而且神兵所被炸壞後,也未曾修葺,子夕他很久沒有出現過了。”

昆山手裏的拂塵沒有力氣的拂了下來,聲音沉悶道:“已經一個月了,不知他去了何處。”

作者有話要說: 每天都想改文名的作者,改不出一個不二的名字。

正線劇情開啓,女主再“深井冰”兩章,即将嗑藥成長。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