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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希望

三千年的修煉,她化出的鵬鳥羽色已經變成了金色,如披陽沐日,金光熠熠,扶搖直上九千裏,淫天熏日,壯魄無極。

以她的天賦修三千年實在太久,但修仙講究去情去欲,心如止水,昆山滿心仇恨,越修越歪,走火入魔。

她幾乎要絕望了,日日夜夜不眠不休,身心俱耗,耗出滿頭花發。

但随着時間推移,她終日與山水做友,枕山覆月,隔絕世俗,心就漸漸靜了。

大魔王死了會投胎,那麽魂飛魄散的子夕呢,魂飛魄散的人會去哪裏?

他會變成什麽?頭下枕着的青草,腳下墊着的石頭,吹入山谷的清風,陽光雨露,無一不是他,他無孔不入無處不在。

昆山看萬物有情,在黯然中越發心平氣和,終于修得大造化。

修得金仙後的昆山觀微入細,竟被她感知到自己失去的仙骨。

仙骨就埋在殘枯山的地下,與仙骨一起被埋藏的還有昆山小時候和子夕生活在一起時的痕跡,還有一張子夕親手寫的信。

寫着如何将仙骨重新煉入體內的方法,寫的言簡意赅,昆山将信紙翻來覆去的看,幾乎要看出一個窟窿來,也沒有再看到其他半的字。

昆山捏着信從晌午一直坐到漫天繁星,她不住的想:“你為什麽不肯給我留下任何念想,你死的如此灑脫,信上連一句珍重都沒有。

如果你知道即使又過了三千年的時光,想起你我依舊痛和心扉。

你會不會有一絲愧疚……

鵬鳥撞向天罡地羅網,身上的每一根羽毛都堅不可摧,如最鋒利的武器,別說天罡地羅網,即使是不周山也能撞傾覆。

天罡網裂出無數道猙獰的口子,昆山撞勢稍收回頭道:“還不服下蠱血?”

四王見這該死的網終于要嗝屁了,萬般激動,立刻将蠱血服下。

傷口越裂越大,昆山恐惹的山川震動便見好就收,飛下地面變回人身,護着群妖一個一個離開。

出口外,群妖暫歇,皇黃王突然将蠱血吐出來,笑道:“多謝姑娘你相救,不過咱們黃部不喜歡受制于人,咱們就此分道揚镳!”

昆山不動聲色的看着皇黃王帶着他的部下離去,手中的窄劍已經脫鞘而出,化成千萬,齊齊射向皇黃王。

皇黃王警覺回擋,但最終手忙腳亂,被射成了一個豪豬。

昆山眸沉如寒潭深水:“我說過,要麽就不出來,出來之後永遠聽命于我,咱們這一綁就是一輩子,出爾反爾的下場就是死路一條!”

群魔戰戰兢兢,無一不稱是。

昆山緩聲道:“再給黃部一次機會,若有二次,一個也不留 ,黃部副領來領蠱血。”

群魔終于發現眼前這個灰白頭發的女人法力極高,能靠肉身撞開天罡地羅網,在瞬息之間殺死皇黃王,遠不是他們所能及。

只是不明白這樣一個法力無邊的金仙不在九重天呆着,為何要跑到這被放逐之地同他們這群妖精同流合污。

此次出來的群妖不算老弱病殘孕,共有二十萬兩千餘。

笠日,昆山神不知鬼不覺的入了寒新城。

寒新城主年紀一大把了,壯心依舊未死,看見昆山身後的二十萬妖衆以及坨坨鎮龐大的影子,雙手顫抖如篩糠,與昆山結下盟友,十萬妖衆安置寒新城內。

四部各王七日內将各路妖魔調集此處,依舊不算老弱病殘孕,寒新城內集結了五十萬妖兵,分為極部,雲部,璋部,宣部,濟部。

五十萬妖兵看起來聲勢浩大,可管理起來真是棘手。

以前昆山管理過坨坨鎮,可那裏欣欣向榮,妖民素質良好,鴿子兵又可愛,操控起來得心應手。

可是這五十萬妖兵,天南地北,什麽奇葩都有,又各自妄自尊大,整日雞飛狗跳,昆山一道嚴令之後,他們将明面上鬥轉為地下鬥。

耐人尋味的是最讓昆山頭疼的極部竟然成了遵紀守法的模兵。

昆山便從極部中抽取三千殺伐決斷的狠角色,訓練之後,調到各部做令官,才慢慢剎住他們的桀骜不馴。

但依舊跟天庭訓練有素的神兵沒法比。

昆山每次看見這群雜毛,越發迫切的想擁有神兵。

昆山站在寒新樓塔之上遙望昆侖山的方向,下一步,她要得到昆侖山,得到昭績臺,将封仙之途握在自己手上。

呃,不對,好像還有一件事沒有做,是什麽事呢?

昆山閉上眼睛就是那群罵罵咧咧的雜毛軍,搞的焦頭爛額,都焦成傻子了。

好像不是很重要,不然怎麽會想不起來,直到昆山看見了一個送點心的少年小妖,她才猛然想起來。

當昆山趕到的時候,凄涼的小河已經在罪堂旁昆山一個月,眼看弟弟即将嗝屁,眼睛都要哭腫了。

他看見昆山的那一刻激動的手舞足蹈:“婆婆婆婆,我在這兒!”

昆山縱下雲頭問:“你弟弟死了嗎?”

小河覺得這婆婆說話的風格真的是好聽。

小河擦擦眼淚道:“婆婆,我在這裏等了你一個月,可是又要照看弟弟,我就兩邊跑,又不敢在家呆的太久,分身乏術,擔驚受怕,怕你不來,我已經要絕望了。”

昆山很能領會小河的絕望,頗為自責:“我是有事耽擱了,小河你帶我去見你弟弟。”

小河笑道:“沒關系,只要婆婆能來就行。”他喜出望外的帶着昆山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那是荒野中的一棵歪脖子老樹,小河蹲下去用手指在樹壁上敲了三下,又起身踹了兩腳,又搞了半天神神叨叨的儀式。

昆山在一旁靜靜地等着他,心中暗暗覺得好笑,又覺得心酸。

小河緊張的拉起昆山的衣袖,擡眼看着昆山,昆山點頭,拉過他的手,小河只覺這位婆婆的手當真是溫潤如玉,竟有産生幾分羞澀,他閉上眼睛嘴裏念念有詞:“那麽阿尼多破也。”

話音才落,二人已經進得樹洞裏去了。

樹不過是個障眼法,裏面的空間遠比一棵樹要大的多,牆上無數火蟲羅列,将空間照亮。

內設石桌,石凳,石床。

石床上青缦半垂,透出床上蜷縮着一個少年。

昆山掰過少年的青白若霜的臉,見他已經是氣若游絲,命懸一線。

“從什麽時候開始這樣的。”昆山問。

“弟弟小起就病恹恹的,幾乎沒有下過床。”

昆山道:“他是凡人。”

“弟弟是小時候撿來的,的的确确是凡人。”

昆山道:“只有一個法子,那就是續命,不過代價太……”她的話說了一半戛然而止。

因為她聽到了穿上的少年虛弱的喊自己的名字:“昆山。”

那聲音極細,修為不到的小河即使站在一邊也聽不到,可是聽在昆山耳中,卻如驚雷。

一個幾乎沒有下過床的人能喊出自己的名字,難道他是?

昆山跪下來,俯耳傾聽:“你在喊我?”

“昆山,你終于來了。”

昆山問:“你是誰?”

“我就是那能砍山劈海,斬日逐月驚天地泣鬼神絕世無雙的……”他氣若游絲,進的氣有,出的氣無,卻也不能委屈自己少冠幾個形容詞。

昆山聽的心驚肉跳,她不記得自己有這麽牛逼的朋友。

那壁的人終于吐出了自己的名字:“刀靈。”

昆山迅速反應過來驚道:“破落刀?”

“我用了三千年終于聚起人形,但人形承受不了我刀靈的魂魄,我怕時日無多了。”

昆山道:“破落,我帶你走,将你重新裝回神刀裏去。”昆山将法力一點點注入到他的身體內,待到他臉色稍緩,将其橫抱而起。

“小河,我要帶他去治病,你一個人在家行嗎。”

小河:“啊?”

“待會兒,我會派人過來接你和你的族人。”

“啊??”

昆山不容小河反對,抱了破落飛回寒新,一路之上破落偎倚在昆山懷裏虛弱道:“昆山,他沒有魂飛魄散。”

昆山一下子沒抱住,将破落摔在了雲上,差點滾下去。

昆山道:“破落,你在說什麽?”

破落躺在雲上翻着白眼道:“紫金劍是正義仁慈之劍,它只會除奸除惡,滄浪思過千年,有罪,但罪不至魂飛魄散,于是紫金劍那日背叛了暮沉,誅滅之時,偷偷的将滄浪的一縷殘魂裝進了劍鞘,我能感覺到他的存在。”

昆山心中好像亮起了一片光:“他在哪?”

破落道:“不知道,我只是能感覺到。”

昆山帶着破落回到了寒新,将他放到了寒新城中的生魂池中浸泡。

生魂池煙波浩渺,乳白色的水從地底湧出在水面翻滾波折,澹澹生煙。

破落浸泡在生魂池中才堪堪維持住微弱的生命。

刀靈修人形,本就是逆天改命的事。

昆山站在池上雙睫微顫:“破落,子夕真的還有輪回的希望嗎。”

破落微閉目道:“我會日日去感受他的存在,你只管去做你的事。”

昆山将這輩子所有棘手的,麻煩的,悲傷的事壓在心頭,也沒能壓住那來勢洶洶的喜悅,失而複得的心情是任何語言都無法描繪的。

盡管此時只是一個空泛的“沒有魂飛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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